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帝妻[重生]》 作者:辞欲【完结 番外】 > 《帝妻[重生]》 作者:辞欲.txt

  曹大德拢手干站着,站了好半天之后,第十八回抬头看天。

作者:辞欲 当前章节:6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2

他身侧的年轻将领肃穆端正,已沉默着把自己立成了木桩子。左右还没把事办完,他拉了人说起话。

“小杜将军,金羽卫这次是出动了多少人马啊?”

此人仪表堂堂,金甲在晨光下泛着炫目光辉,八风不动站出威风凛凛的神气,这样的人甘心做背后坚盾,算得是个能屈能伸的好男儿,奈何好男儿沉默寡言不喜交谈。

尽管是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内廷大总管在问话,他也闭口不答。

曹大德等半天没等到回应,兀自在心里腹诽他,没趣。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在玩笑,这心声没说出来,却仿佛被身侧的将军听了去似的,转瞬间这人目光倾扫了过来。

“您怎么不去问陛下?”

曹大德被这话猝不及防噎了一嗓子,心道杜平沙给唐峻留的是个人物,更觉没什么趣了,噘嘴往问心亭看过去:“这一时半会儿闲着呢,老奴无非是找点闲话来打发时辰,将军怎么还当真。”

后者锐利的视线收回,又把自己站成立地成佛。

曹大德不知道有没有露馅,他问与不问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这一局长公主惜败,那如胶似漆的妻妻两个都正值韶华,于家那位还小帝姬好几岁,难免叫人于心不忍。

正所谓爱屋及乌,曹大德跟在成兴帝身侧多年,对唐绮总有那么些逾矩又在人之常情范围内的关切。

而唐峻生性就是个多疑的主儿。

二十四衙门大总管在难耐的枯等空隙里,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往身侧人偷瞄,端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小杜将军:“……”

曹大德:“……”

僵立一阵,小杜将军脸部肌肉动了动,曹大德耗不过他,并不聪明地再次开口:“小杜将军,老奴吧,真就只是同你闲话两句。”

话里话外意思明确,你莫回去告老子的状。

小杜将军此刻直愣愣盯着问心亭,他得的明令是好生将人送走,对其它人或事物,都漠不关心,但见大总管一副悻悻忐忑,终于从牙关里松出一个字:“嗯。”

曹大德:“……”

曹大德见过魑魅魍魉,各种各样的人,或位高权重,或贱如蝼蚁,或洒脱恣意,或城府满眼,纵使利益纠葛关系不佳的,大家在人情世故上总要打个圆场,唯独没见过这么一尊冰雕似的玩意。

亏得一身好皮囊,这般惜字如金,也没见攒下家财万贯。

活该把你送到都中来呢。

曹大德如此想,然后。

冰雕开口了,望着问心亭说:“还要磨蹭多久?”

曹大德历来对什么人都能一视同仁,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偏今日气不顺,被这人话里的冷意砸到脸,表情直接给冻没了。

勉强控制住面部抽搐,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凉飕飕地挤出一句话:“不晓得!”

小杜将军:“……”

曹大德心道,你没有人情味!

小杜将军杜无从可闻,再也不接话了。

不知又过多久,只看到那些银甲军和御林军整装之后绝尘而去,问心亭里的那对妻妻才手牵着手往曹大德候着的地方慢慢走来。

燕姒受了一些寒,手指冰凉,唐绮怎么都捂不热,边走边磨搓着。

唐绮说:“回去让泯静给你煮姜*汤。”

燕姒应道:“好。母妃那边你便无须再担心。”

她刚才将唐峻应承下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唐绮,巧妙地隐瞒了自己将要入宫伴凤驾的事,这时候还心虚,不敢侧目去看唐绮的眼睛。

唐绮专心搓她的手,垂眸说:“大哥能赢了此局,我也替他高兴,只要他不为难你与母妃,我便不会多思。”

燕姒突然固执道:“他是赢了,你也没有输。”

唐绮闻言怔住:“嗯?”

燕姒道:“母妃一连十二箭破了军船满帆,银甲军和御林军拖住他的部署,明尧为青、白二位大人引路,助殿下脱离他能掌控的范围,怎么能算输?”

唐绮这才意识到,她妻为她鸣不平呢,匆匆一笑道:“还有你。”

燕姒被一道炙热目光凝视,耳根悄悄爬起薄红:“什么?”

唐绮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还有你请他来此一叙,让神机营和锦衣卫得不到新的指令。”

燕姒没想揽功,眨着眼睛诚恳地说:“我与殿下妻妻本是一体。”

往日羞于出口的话,此刻咬咬牙,也能说出来。

唐绮心头蓦地涌过一股热潮,暖意顷刻间淌遍四肢百骸周身血脉,一夜的紧张和疲累都被熨得服服帖帖,牵着燕姒的手悄然握得更紧。

燕姒咔地踩过地上一节枯木枝,目光投到针松林。

“那人是谁?”

方才她们离得远,只知晓曹大德领命滞留在此,并不知还有这么一位年轻将领在恭候。

唐绮顺着燕姒目光往不远处看,打量之后露出恍然神情。

“杜家的杜铅华,眼下也来不及细说了,但你切记提防此人。”

燕姒很少从唐绮嘴里听到类似这样严肃的话,最后半句咬字尤其重,可谓相当重视,她不禁又上下看了看这年轻将领。

两边离得越来越近,她便见此人眉骨高筑,额心往下到鼻梁那段,跟端正的脊梁骨一样,像刀锋般刚直。

是个棘手的人。

她这般想着,曹大德已经满脸笑意迎上前来,拱手朝她们妻妻二人作揖:“殿下,夫人,官家留了口谕。”

唐绮和燕姒同时还礼,唐绮说:“劳烦公公耽搁了一阵,但说无妨。”

曹大德往后勾了勾手指,一名金羽卫捧着长锦盒恭敬奉过来。

唐绮扫眼看向锦盒,听见曹大德说:“边南军情不待人,请安顺携亲卫队八百人立时出征,沿路不着甲胄,提防敌国细作,望低调行事切莫节外生枝。”

只带亲卫队?

燕姒还没从唐绮掌中抽出来的手指蓦然收紧,听得瞳孔剧缩。

唐绮已从容地微倾下身:“谨遵圣谕。”

燕姒在旁一脸复杂:“公公……”

曹大德背对金羽卫一众人等,微不可察地朝燕姒摇了摇头,两边就此心知肚明,继而又换上笑脸,待唐绮接过锦盒,他接着道:“里边除去主帅盔甲,还有一道圣旨,是给项大人的,他既然此时不便露面,就烦请殿下转交了。”

唐绮不假思索道:“如此也好。”

曹大德的差事就此告一段落,他今日不知道多少回再次抬头看那论明亮太阳,低头时眯起眼睛,又对着唐绮、燕姒二人长长作了一个揖。

“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再多送殿下了。”

待那实力不凡的金羽卫随曹大德扬长而去之后,道上腾起的尘灰逐渐归于大地,日光照着荒草地,碧水湖上又是一望无际的涟漪清波。

唐绮单手托着沉重的锦盒,另一只手还紧握着燕姒,不愿放开。

燕姒迎着金灿灿的日光,重露温柔笑颜。

“我会等你。”她无比镇静又无比坚定地道:“不论多久。”

唐绮不得不放开手,放开的同时,折臂将人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实在十分短暂,因为接下来,她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同燕姒不久前所说的那样——

前方霜刀雪剑。

鹭州一城七郡的百姓,并边南守备军,数以万计的唐国子民还在等,等一位属于他们的主帅。

游船前。

项一典这个糙惯了的铁汉,捧着圣旨眼泪不争气地流。

这不是唐峻下的圣旨,而是成兴帝在立安初年就早早留下来的。

彼时先太后病中薨逝,唐兴正式独登明和殿高台,从一个傀儡皇帝转变为深入朝堂一言九鼎的天子。

任谁也想不到他所下的第一道圣旨会是这个。

边南项家军虽成兵变叛乱,但毕竟曾是护国有功的功臣,且兵变始于军械未达前狼后虎无法求存情有可原,功过相抵,项门稚子无辜,不应受此牵连,来日若此子不慎行差踏错,可免一朝死罪,放归乡野,终生不得入仕。

这道圣旨遗留下来,之间经了两任唐国帝王,最后辗转到了他手里,项一典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他还不敢确定,下意识往唐绮看过去。

只见帝姬沉默着点了点头,无声叙着肯定,项一典顿感心口大堵。

之后,唐绮便跨步登船去拜别杨昭。

燕姒还站在岸边,才从圣旨上瞥见一些隐秘过往,忽而意识到项一典身上的那股子劲是从哪里来。原来当年所谓的边南项家军叛乱,并不是为将者其心不忠,而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别无选择。

她眼瞧着身高九尺的项大总督转瞬哭成个泪人,不禁摇头叹息:“唉,就这样没什么出息了,好可惜,项大人放弃大好前程,可是后悔了?”

项一典绷着面子抽鼻子:“夫人怎忍心看项某笑话。”

燕姒定定看着他,满眼装着无辜:“我岂会是那种人呢?”

这话拿去哄鬼!

项一典横手抹掉泪水:“项某并未后悔!这就壮士一去不复返[1]了!”

那道圣旨是放逐,亦是救赎。代表着成兴帝对一手栽培出来的亲信心怀仁德,也昭示着唐峻的意思。

燕姒心念急转,伸手拦下人说:“您去哪儿啊?我知道的。”

项一典别扭地转开脸,背对燕姒继续抹又不争气淌出来的泪:“夫人如何知道项某要去哪里?”

燕姒轻轻叹着:“我知道先帝早有所见,是因项大人忠肝义胆善孝存身,您选择的不是殿下,而是唐国子民的安宁吧?毕竟……国若破,家何在?”

这话直接插入人心,项一典惊愕回头,看到眼前弱不禁风的公主妻投来肯定的眼神。

他发了半刻的神,首先回想起的是那年成兴帝万寿宴、午门流血夜。

那日成兴帝传下密令让他袖手旁观,他忧心忡忡怕出岔子,毕竟周冲势大,稍有不慎唐国便将改天换地,于是躁动大半个下午,早早就点好兵,急等新的消息。

等待是煎熬又漫长的,上头的密令又绝不可违逆,等来等去,好不容易等到线报,说天上出现鹰头图腾了。

他终于把心揣回了肚子里,慢悠悠打马入皇城。

漆黑的天幕降落夏日的暴雨,风中吹来浓重粘稠的血腥味,百官陆续归家,从点起风灯的长长甬道下蜿蜒流泻出来。

宫门昏暗里,大柱国匆忙拉开一个小姑娘,避让开神机营的同时,低声朝那小姑娘说了几句什么。

或许大柱国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是因为稀里哗啦的雨声将那几句话掩得叫人听不清。

项一典没有听清那些话,但从相错而过前那一眼,他就看到了经年旧友的影子。

于家少将军光风霁月。

人人都这么说。

项一典太羡慕于颂,出身名门望族,才貌文武出类拔萃,赤诚肝胆日月可证,才及弱冠已披甲征战四方,打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仗,为家国天下抛头颅,洒热血,一旦返都又摇身一变,成为那个白衣不染纤尘的翩翩少年郎。

再次相见那年,已是轰动都中大街小巷的那场盛大的两族联姻,他眼见着幼时与他交好的哥哥立业成家,身边围绕、牵挂的人又添了,想着不久之后,新婚燕尔的夫妻会诞下新的羁绊,开怀的同时,项一典在宴上把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提一壶酒,任凭鬓发散乱,席未散,人已独自走上看不到头的长盛大街。

他没有手足兄弟,除却生母之外,不敢再有心之所系,也不可以有。

那个人,都有。

彼时神机营的人穿过午门,闯入瓢泼大雨,项一典摘下头盔,舔唇尝不出雨的滋味,长乐殿里明灯不灭,他高喊“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吊儿郎当的模样又重现,甩着头不禁笑了。

他见到了谁。

是昔日故人之子,那阵子引得椋都暗潮汹涌的一个……小姑娘。

他听到了什么。

周遭的嘈杂变得模糊,有个熟悉清朗声音在耳畔温润如玉,好似从陈年佳酿里浸漫出来的一缕清雅。

“人生一世,朝夕可争。身后之名,何足挂齿。”

“大人?”燕姒晃了晃手,不知这人在此情此景怎么还走起神来。

项一典眼前虚景被这一晃挥散,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入妄念,回过神早已再次泪湿衣襟。

“是不是无处可去,伤心了?”燕姒歪头问他。

他恼羞成怒,却不好发作,扁着嘴说:“项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岂会因这等小……”

“不是的。”燕姒认真打断了他,一双眼睛灵动逼人,“都中还有大人的至亲。”

项一典闻言脑中炸出惊雷,瞬息的愣怔叫燕姒抓了个死。

这位“小姑娘”又万分诚恳地道:“若您愿追随殿下,您的至亲,便由于家来守护。”

项一典快抓狂了。

他的身世藏得那般隐晦,公主妻是怎么知晓的?!

其实刚才那些戳人心的话像是给人挠痒痒,无非哄着他从伤怀里挣脱出来,现在这一句,才是实打实地筑起台阶,那台阶就在项一典脚下,将他的颜面顾得滴水不漏。

好生厉害。

项一典心下感慨,点头道:“成交!”

燕姒心满意足:“多谢大人。”面前人太高,她仰得脖子发酸,总算放松下来,又想起先前曹大德那番话,然后说:“官家只让殿下带亲卫队八百来人走,这路上恐再生出别的事端,大人您……”

项一典是现在听燕姒说起,才知道南下之事唐绮走得这般地窝囊,他瞳孔微震:“以前武将出征,尚且会从椋都三军里抽调部分人马护……”

话及此处,又乍然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后半句便咽了回去。

燕姒已接受了这个结果,福身对项一典行礼。

“还请大人多留心。”

项一典还礼应了下来,那边帝姬已拜别过昭太妃,正要登岸,眼前人似有所料,转过身就要走,项一典忽地想起一桩事,赶忙留人说:“还有一事,项某想不出个头绪,夫人可否赐教?”

燕姒停下脚步,转回头问:“什么事?”

那会儿在碧水湖中间,军船迫近,昭太妃的确破了满帆,项一典的人也都跟着下水游过去凿船了,但如此危机的情形之下,军船上那些府兵突然乱了起来,为什么他们会乱?

在他们乱之前,项一典分明看到公主妻和她那个亲信小毛孩子,躲在甲板魁杆后面,鬼鬼祟祟不知作甚,他当时怕对面的箭矢过来伤到人,急匆匆赶上前招呼人躲回内舱,再瞧公主妻神色莫辩,随后就瞥见其来不及掩藏的一只手,那嫩白手掌心多出来道新伤!

究竟怎么一回事呢?

项一典一头雾水,对面都还没有发起强攻,人就已经受了伤。

眼下那只手,已在风驰电掣中掩到身后,似乎是不想引起什么注意,而那双灵动的眼睛呼闪着,显然已经很等不及了。

毕竟这妻妻二人不知还要分别多久……

项一典转念又说:“没事了,您快些去罢。”

燕姒看他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误以为他领会了自己劝说的初衷,这会儿正矫情地不知道怎么道句谢,便不疑有他,转身快步离开。

时候不早了,青跃等人听过唐绮交代的事儿,和白屿匆匆辞别,两边就要分道而去,而唐绮纵有万般舍不得,也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燕姒跟着她又走出一段,明尧已和白屿一起,带着八百余亲卫队侯在官道上面,她们朝那处走,唐绮说:“我把青跃留给你,他在督察院,就是进了三法司的中心。再有旁的事,你莫要自作主张,多与爷爷和姑母相商,不得逞强,找青跃,他会从旁助你,军饷等事,你也不必替我看着,楚谦之虽然是个惧内的怂包,他为人还算刚正不阿,父皇把户部交给他……”

“我不在都中的时日,不得跟泯静她们鬼混,没人托着你打雪,生火烤红薯那些事儿就让家仆女使们去做,战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你的药不可落下,断不能因为苦就不吃,小院短什么缺什么,尽管去找百灵……”

临到此时,她的话才如珠落玉盘,像是还有许多许多说不尽的,因为着急,所以破天荒地前言不接后语,有些颠三倒四。

然而燕姒都听得明白,不住点着头,一一认真记下。

因燕姒神态太过专注了,唐绮看着她,走着走着,忽然反应过来,心想自己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呢?

她垂下眸子苦笑,而后才沉出一息道:“昔日我让人在庄子上养了不少信鸽,这些小东西现在已提前送往各个关隘,我会常给你传信的,不要担心我。”

燕姒鼻翼煽动,还在不住点头。

唐绮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站在道边俯下身,闭目在她唇角印下浓烈的眷恋,再开口,声已沙哑:“走了……”

燕姒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从唐绮手里收将回来,对唐绮明媚一笑。

“此别不算别,殿下!”

唐绮面朝着她往后退步,见她从怀中拿出一个毛茸茸的小锦囊对着唐绮挥了挥。

那是她们在鹭州响水郡初遇,第一次将要分别之前,唐绮抛给她暖手用的,里面有唐绮随身携带了三年的香匣子。

那一夜,风雪满头,前路遥遥。

明尧把马牵到了唐绮跟前,唐绮翻身上马,依旧如曾经般扬鞭而去不曾回头,只是这一次,头顶冬阳绚烂明耀,前方道长可辨。

唐绮将那句“别再会了”改为铿锵之声:“家书不断!重逢有期!”

【作者有话说】

捉虫.

壮士一去不复返[1]:出自《渡易水歌》先秦佚名,原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