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帝妻[重生]》 作者:辞欲【完结 番外】 > 《帝妻[重生]》 作者:辞欲.txt

第255章 清醒

作者:辞欲 当前章节:63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2

◎此刻她嗓子干燥冒火◎

外面的雨说下就下,阵雨哗然,敲打着屋脊和庭院。

杨昭靠窗坐着,凭栏听稀里哗啦的雨声,抬头瞥那灰青的天色。

沉闷。

厚重。

如同久传不回的音讯那般令人倍感压抑。

江守一急冲冲来了,由女使打帘钻入书房,立在两步外朝杨昭行礼。

“娘娘。”

“忠义侯遇刺,侯府六小姐身亡,唐亦对于家下手这么快,看来,本宫那女媳妇是坚持本心不肯向其低头的了。”

手边的密信递出来,江守一接过细看后,皱了眉。

“小夫人就在宴席上,官家中毒当晚,她那贴身侍女为救她而丧命亦亲王妃之手,不愿低头也是常情。”

“于徵不也掳走了楚可心。”杨昭抬手示意江守一将密信销毁,“唐亦不放姒儿,姒儿不肯低头,于家罪名没定,仇却在姒儿心中结死了。唐亦不想让楚可心回去,是要用这桩事迫楚谦之打心眼里效忠,因为这孩子知道,姒儿一日不被放出宫,楚可心的性命便会无恙。但他又不得不怕,两边如果再僵持下去,辽东军入主边南迟迟不愿交权,对椋都威胁着实太大。”

形势变幻莫测,江守一不是蠢人,也并不算多么聪明,她一时半刻悟不出其中症结所在,对先后事件理不出明确因果,只看到杨昭神色愈发肃穆,连前阵子初闻长公主遇难的噩耗都不见如此。

她便想,事态尤为严重了。

杨昭凝神沉思不语。

江守一轻声问:“娘娘?”

雨声越来越嘈急,溅入窗扉的水滴打到杨昭手臂上,泛起冰冷的凉意,她被这凉意激了心,瑟缩着回过头来。

“唐亦这一子又一子地落得利索,让本宫苦想了许多日,总觉着有些事经过多年尘封就快要浮出水面,但眼下还不宜打草惊蛇,你亲自去一趟边南,务必寻到你家殿下……”杨昭说到此处顿了顿,掀起眼帘看向书房中堂,而后道:“寻到她以后,暂且不要让她回来,唐亦要称帝就让他称,于徵还需静养,等能走得了,凭她意愿去留。”

江守一还在迟疑不定,杨昭抬眸看她。

“有话要说?”

江守一抱手道:“要将‘地字处’守令人的身份告知殿下么?”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

杨昭伸腿下地,趿着鞋往中堂走,停在古朴宝剑前,伸手却虚空悬着,没去触碰。

她沉着眸光,缓声说:“当初本宫命阿绮将这惹眼的风头搁置,最担忧的就是隐在暗处的那股力量。柳阁老执掌召谍令,调动十处共同协查整整三年,连边南的地下钱庄都未曾错漏,可她到底什么也没查出。反而是阿绮,如今继承她衣钵成了令主,这是本宫不曾想到的。‘天字处’意外覆灭,‘地字处’更要谨慎行事。”

眼前是一柄极品宝剑,经手历代帝王,早已被世人所遗忘,斩佞臣,除奸邪,它本该在唐国王朝熠熠生辉,谁知由成兴帝当做赏玩的废铜破铁,随意扔给了年少时期的唐绮。

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巧合。

多年来,杨昭没琢磨出个结果。

她可以用严谨而不失诙谐的方式将历史讲给女媳妇听,而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并未随着白驹过隙的岁月一同消失。

景国与奚国之间早因质子有良药来往,皇室之中,还潜藏着那股神秘力量,而今这股力量,疑似在扶起唐亦。

杨昭想到此处,心中越发惶恐不安,连那急雨声都在耳中模糊不清了。

-

唐绮纠缠于噩梦。

梦里鹭城的大火烧过陵江,让唐国半臂江山都陷于熊熊火海。

她在火海里拔足狂奔,看见一个个熟悉的人出现在端门城墙上,于烈焰流火间匆匆显现。

唐峻长身而立,眉宇刚毅,铿锵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绮,你退罢,你退一步,退一步就是唐国数十年安定,我没有软肋,我刀枪不入!你拿什么赢?”

柳阁老道袍风扬,鬓如霜雪,对唐绮郑重道:“此行路远,再见遥遥无期,为师没什么可以再教你的,只盼你珍重自己,护好你身边紧要之人。”

成兴帝隔空伸出干瘦的手:“时到今日,父皇想问你一句,是想走帝王之路,还是甘为一代辅政贤臣?”

而后出现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妻。

响水郡的大雪无端扑进她的心中,灵动的凤目看过无数次就成为执念再也挥之不去。

那个身影娇小单薄很是难将养,火舌化作其身上艳丽嫁衣的红。

她看到她妻抿紧唇,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们对她笑,又在翻滚的热浪里匆匆消弭,仿佛从未在她命里经过,惊鸿一瞥,昙花一现,最后全被滔天火势吞没,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半寸。

不!

唐绮猛地睁开眼睛,背后钻心蚀骨的痛楚随之牵发。

“嘶——”

她不敢轻举妄动,忽然瞳孔骤缩,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殿下?”

唐绮急道:“我的荷包呢?!”

杨依依见她眼中清明,探手试了唐绮额上温度,随即展眉大松一口气。

“可算退了热。您手背烧焦了,郎中要为您治伤,将荷包扒了出来,您拽得那么紧,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就放在枕下。”她说着扭头,吩咐丫鬟道:“去请郎中,再通报其他人过来。”

丫鬟大喜过望连忙跑了出去。

唐绮动不了,在枕下抓出荷包握着,方才的心神不宁得到缓和,思绪慢慢回拢。

鹭城的大火烧红半边天,坍塌的废墟里暗藏通道,是白屿提前挖出来的,从主街广场石碑下直达城外北郊,为她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尽管大家都认为,不必非得大帅涉险。

景军破城时,唐绮仍旧留到最后,如此才让季充中了圈套。

她犹记当时被白屿背出地道,随后陷入昏迷,在之后这些日子里,身上的伤势好得慢,高烧反复持续不退,只在神智不清的依稀间,偶尔听到过熟悉又沉重的谈话声,以此判定自己真的获救了。

此刻她嗓子干燥冒火,清醒了,便哑声问:“这是哪儿?我躺了多久?”

杨依依拿着冰水里浸过的湿帕子,坐到床边,替唐绮擦拭后背伤口。

“殿下躺了有十日,中途短暂醒来过,或是久睡不记得了,您伤得实在太重,我们不敢把您安置得太远,这里是临金。”

临金郡,鹭州七郡之一,离鹭城最近。

唐亦咬牙抽气,双手回折,垫在锁骨之下,歪头看向杨依依。

“鹭城……”

杨依依嫣然一笑:“殿下放心,百姓都没事,虽说城毁了,但景军元气大伤,值得。”

“白屿呢?”

“事发当时他被你护着,自然没什么大碍,不过一直很愧疚,近日越发寡言少语了。”

思及此事,唐绮道:“他已做得很好了。”

话刚说到这里,门口呼啦来了一群人。

项一典和崔漫云,以及吊着半个胳膊的白屿,还有一副生面孔,唐绮不认识,只见众人簇拥着女郎中进屋,吵吵嚷嚷地来到榻边,争着关切唐绮的伤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让女郎中频频皱眉,忍无可忍地道:“贵人刚醒,不得喧闹。”

这边人立时静了,隔着半落的帘子,看不见唐绮背上的大片灼伤,只静若寒蝉等郎中把脉。

过了一会儿,郎中收回手,舒眉对杨依依道:“幸有姑娘精心照料,贵人的伤已无大碍,只待烧伤连续清创直至愈合,饮食尤其要注意,以清淡……”

唐绮听到“无大碍”就有些趴不住,盯着郎中,问:“我何时能起身?”

不想,郎中很是诧异。

“您急什么?先前被重物撞击,内伤外伤差点要您的命,内伤刚调养好些,大片的烧伤却并不容轻慢,要想起身,至少还需八、九日。若再因穿衣或行走,引发伤处感染,势必又会高热不退!”

在唐绮昏睡的这些天里,就算是短暂的醒转也是浑浑噩噩,对外界一切事物都没有清晰的认知,她只挂碍那场大火前,椋都谍网‘天字处’传回的密函内容,不免心急如焚。

大哥中毒,阿姒入狱。

不论是哪个消息,都很糟。

她必须尽快将鹭城之事了结,立即返回椋都!

“八、九日太久。”

郎中啪地合上药箱,不快道:“您以为在下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把内伤调理好,又日日来为这血肉模糊的后背清创,是那般容易的?久也得等着!”

唐绮身侧都是近臣,无不为令所从。

可她说不过郎中,眼神逐渐黯淡。

杨依依见状,立即将话峰引向别处。说:“先听郎中的吧,这儿还有许多事等着您定夺。”

唐绮颓废叹气,只得顺从。

等女郎中新拟了药方,定了酉时来清创,被丫鬟送出门,众人复又重新围拢。

一直站在崔漫云身后的中年男子跨出两步,抱手对唐绮见了礼。

“这是振东伯的二公子,此次辽东援军主将。”杨依依从旁道:“于进小将军随同林霜姑娘去安置百姓和流民,还没回来,二公子在临金等您醒转洽谈鹭城要务。”

振东伯的二公子单名一个“坤”字,是于徵的父亲,从于家来算,唐绮要尊称一声二叔,而此刻两人是以君臣身份谈事。

唐绮颔首。

“久闻二公子大名。”

于坤直言道:“扰殿下静养了,坤深怀歉意,奈何鹭城城防迫在眉睫,季充负伤潜逃,线报传景国王子已经抵达飞霞关,就怕他们或要再战。”

比起大大受挫损失惨重的景军,唐绮更焦心的是椋都。

她眼珠转了一圈,朝于坤看过去。

“景国王子少不经事,又跟*季充素来不合,翻不起大风浪,来问罪比再掀战事的可能性更高。不过,二公子到多久了?”

于坤伸手比划:“七日。”

算算时间,鹭城被烧的消息和辽东援军抵达的消息,前后传回椋都,再等椋都传令过来,怎么也够的。

辽东援军进驻鹭城,之所以没有命令重设城防,只能说明,身为摄政王的唐亦没有下达任何指令给鹭州。

唐绮思忖须臾,便道:“边南守备军所剩不多了,短期之内招募重组没那么快,鹭城城防,全权交由二公子,放手去做就是。”

于坤先前拿不定主意是因椋都没调令过来,辽东军进驻鹭城,干涉政要和军务都有越俎代庖、窥视鹭州的嫌疑。

哪怕事出从权,他素来行事稳妥,也不敢贸然动作,苦挨到唐绮醒转,得了长公主的授意,这才忙不迭下去安排起来。

于坤前脚一走,后脚崔漫云和白屿就开始禀报公务。

崔漫云先说:“殿下先前神志不清,我等又怕延误要事,擅作主张,让于进将军负责往七郡奔走,安置救济鹭城百姓,林姑娘与他同行,尚未归来。”

白屿补充道:“明尧副将带着人马去开辟了鹭城周遭避火地段,阻止了火势的蔓延,属下让军匠造有水车浇灭余火,但是城中屋舍楼阁损毁很严重,重建颇要费些事,咱们缺钱。”

唐绮静静听着,中途没有插话。

白屿说到这里就没继续往后说了,瞥眼偷瞄着床边人。

那湿帕子挨到反复渗血珠子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痛感一股股叠加,唐绮咬着牙,侧眸凝视杨依依。

后者不为所动,不急不缓道:“边南和椋都连番出事,季充不惜对三万士兵用麻痹蛊,是有人要置殿下于死地。”

唐绮道:“所以?”

“所以属下让于坤将军呈送军报回都,还将殿下的软剑一并交了,谎称您葬身火海,以观椋都的态度。很妙的是,摄政王非但没有派人来探此事的虚实,反而诏告天下,将在不日后举行登基大典。”

杨依依收了帕子,起身跪在床前。

唐绮对她这样的安排并未评说,而是木然道:“知晓了。”

这是杨依依的提议,由唐绮身边还剩下的人一同做的决定,崔漫云和白屿不想杨依依独自罪责,双双跟着跪下去。

崔漫云说:“殿下的处境太过危险,臣等不得不隐瞒住行踪,周遭都是您的亲卫队,除却我等,绝没有外人,以保殿下周全,还请您恕罪。”

“起来吧。”唐绮说完沉默少顷,须臾后,眸光一转,“去收拾行装,即刻出发返回椋都。”

“殿下!”白屿惊道,“此去凶险万分!何况您身上的伤还没大好,如何能受得住长途奔波?!”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议。”

唐绮赶走了一屋子的人,勉力动了动胳膊和腿。

躺太久,四肢酸乏。

她静望窗外和风旭日,出了许久的神。

鹭城的大火熄灭,枝头翠鸟清鸣,唱出盎然生机。她听鸟鸣声,心绪错综复杂,难得片刻宁静,就在这错综复杂的心境中,回想许多曾察觉过又被忽视掉的细微端倪。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银甲军自庆州渤淮府码头迎忠义侯继承人回到椋都,成兴帝着令年轻后辈们入国子监听学。

也是如今这样的时令。

国子监里草木繁盛,骄阳清风,莘莘学子日复一日听着《孔》《孟》。

斑驳的旧墙经一场夜雨,诡秘的红蝶在破庙中揭开尘封多年的秘辛,连太医院见多识广的院判悠仲,都不识得让人恢复神智之物为何……

不一定。

万寿宴上唐绮中周冲一刀,睡在长乐殿的卧榻上,昏沉间似乎听到过“毒”、“奚国”等字眼,只因那时候的二公主,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斗外戚上,才将这些忽略。

或许有人知晓。

屋内焚香忽地被一缕细风抚燃,房顶瓦片轻响声意外撞进耳中。

唐绮蓦地回过神,警惕感霎时而生,沉嗓问:“何人?”

未几,白衣跃进窗,来人无声走向床榻,矮身跪下时看到帘后情形。

“主子,是我。”

唐绮见到顷刻泛红的眼睛,紧绷的神经放松,伸下巴示意江守一站起来。

“不必难过,养些时日就好了。”她对江守一说:“阿姒因何入狱?”

江守一把中宫生辰宴上的事详说过后,如实道:“娘娘命属下来寻您,让您不要急着回去,毕竟于家……”

话到此处就生硬地断掉,唐绮因唐亦递那杯毒酒和宴席上楚可心和周巧的反应,已推断出当日情形,她努力克制愤怒,挑眉时,迫人视线直逼向江守一。

“于家怎么了?”

江守一顶不住这样严刑逼供般的目光,咬牙叩首,说:“殿下恕罪!”

言外之意她无可奉告。

唐绮的声音沉下去,透出一股子冷然的威严。

“你不说,就能瞒得住?”

室内气流都冻上三尺,江守一不敢抬头,强忍着腾升的压迫感和满腹的痛惜,低声道:“若是属下都说了,您定不会滞留临金,属下不能说。”

唐绮心里骂她是根木头,面上狠道:“可惜晚了一步,在你来之前,本殿已下令立刻返都,你跟在我身边许久,令到无改,再清楚不过。”

匐跪的死士倒抽一口凉气,在震愕中抬起头:“您……”

“大哥中毒,我妻入狱,三弟摄政,光凭这三点,难道你和母妃还认为我能不为所动?”唐绮垂眸,冷漠道:“现在你还不说?”

江守一头皮发麻,违逆主子,是大罪。

她听杨昭调遣,真正的主人却由始至终只有唐绮,曾经唐绮虽有责罚,却不似如今这般视若无睹的神情。

额上凝聚起细汗,背后爬满尖刺,扎得她胸中钝痛。

她实在受不住,泄气般闭紧眼,再次叩首道:“于侯遇刺而亡,侯府无一活口,夫人她被关在了宫里,眼下生死不知!”

床板发出沉闷之声,唐绮重拳砸出一大块凹陷,随后撑身坐了起来,整张脸布满阴霾,愤怒无所遁形。

生死……不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