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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绝言

作者:辞欲 当前章节:7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2

◎“我门之心……天地!可鉴!”◎

“好说!”

唐亦上前一步,正面迎向刀锋。

万籁俱寂里,他展袖招手。

曹大德会意上前,对千步道上退避两侧的朝臣道:“督察院院首!大理寺丞!还请出列!”

这两位唐国三法司要职文臣,一位已经到了入暮之年,一位曾与忠义侯府私交甚好,他们秉公执法,说出来的话总能服众。

于茂偏过头,便见二位大人从队伍里各自走出,离他不到数步之远,先朝玉阶上拜了拜,又对各位同僚拱手,最后才面朝他行了礼。

督察院院首率先发声。

“说起忠义侯府惨遭血洗,下官便要提一句,此事乃家门不幸。”

于茂眼神如豺,看其摆头颤振,便放下刀,说:“老大人,还请解惑!”

督察院院首一脸板正。

“事发当日,银甲军出城,原因不知,去向不明。侯府中出了奸细,打杀声起来的时候,整个长盛大街诚惶诚恐,兵部侍郎许大人紧急调动各府府兵解救未果,此事,许大人或可说明。”

话音刚落,兵部年轻女侍郎出列。

“调动人马需要时间。”许彦歌朗声道:“爵爷也知悉府兵作用,为朝中大臣府邸看宅护院,论起对战实力,实在不堪重击。何况侯府事变,乃奸佞提前预谋,否则不至于在银甲军出城之后,掐准时机立即行动!因此,尽管臣去了,也没能顺利将人救出。就下官所知,这批埋伏在侯府的杀手,与暗杀大柱国的杀手,乃是同一批,大理寺丞请说!”

大理寺丞是个老奸巨猾的,他当初得于家力挺而同督察院、刑部平起平坐,是成兴帝在最上边授意,要平衡朝中势力。

如今往事已矣,他不得不被迫站出来。

于茂看他朝自己揖手,眼里尽是“你好好说”的警示。

大理寺丞道:“圆安壹年,五月初六,边南鹭城陷入大火,三万景军和安顺长公主率领的边南守备军及部分辽东援军,一同葬身火海。”

说起此事,于茂已有耳闻。

他的马很安分,同文武百官一起聆听大理寺丞陈述案件因由。

“五月初十,鹭城知府在辽东援军主将于进的协助下,侥幸逃回椋都,将安顺长公主通敌卖国垒筑假军功的罪证呈入勤政殿,于进少将军设计烧城,大挫敌军,此战险胜,百年老城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安顺长公主为守边南三年前不惜阵前杀妻,经两场宫变,迎娶忠义侯独孙女掌管中馈,更是倾力辅佐此刻陷入昏迷的皇帝唐峻登位,她对唐国的忠诚,岂能由三言两语随意抹黑?

朝臣交头接耳,于茂听得更是愣怔。

大理寺丞也不想这么说啊!

无奈形势比人强!

他们只有一位皇嗣可以推上帝位。

大理寺丞硬着头皮接着往下道:“安顺长公主受柳阁老言传身教,智谋无双,追随着众,仗先帝隆宠,几陷劣案全身而退,偏于家忠心耿耿,从无拥她夺位的野心,故在官家设局高壁镇截杀、出征途中截杀等一系列事件后,生出立军功拥兵谋反恶念。”

从情理上来剖析,这也能说得通。

毕竟当初高壁镇截杀,椋都可以拿得出手的所有作战队伍,都亲身参与其中。

连银甲军,都能记得当初唐峻是如何将唐绮迫出椋都的。

议论声渐起,于茂皱眉沉思。

大理寺丞从官袍袖袋中取出巾帕,惶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而后倒豆子般将后面的话一气呵成。

“中宫生辰宴过后,刑部与二十四衙门奉摄政王命联手调查官家中毒案,椋都进入全城戒严时期。”

“五月十一日,中毒案尚未查明,安顺长公主已身死,其在椋都经营多年的党羽,奋起报复于家,血洗忠义侯府,并趁银甲军出城,埋伏侯府和端门外,围杀大柱国,大柱国年迈,寡不敌众,最终身亡!”

于茂脑子嗡嗡地响,他握刀的手扼紧,指关节发出并不引人注目的脆响,因抓马鞭和缰绳的手在愤懑中施加力道,身下军马不安地原地踏起步。

在踢踏声响过几许后,爵爷回首瞪视大理寺丞。

“说完了?”

大理寺丞刚擦过的额头再次瀑汗直下,他拽着巾帕颤巍巍地闭上眼,冲于茂喊道:“案宗上就是这么记的!!!”

“很好。”于茂在一片哗然声中,稳住马,马鞭指向大理寺丞,“你欺本爵此时无法立即跟于进对质!”

振东伯离开忠义侯的规束,就是个实打实的兵痞子。

大理寺丞都快要吓尿裤子了,连忙拱手作揖:“下官何敢,下官不敢啊!辽东军骁勇,边南守备军几乎在这一战死绝,若不是于进小将军和鹭城知府提早发现端倪,怎么可能他们没有死于那场大火,对吧,是的吧?”

他紧张到语无伦次。

于茂还是将这些话里的潜在含义,听明白了。

按照唐亦的意思,设计诛杀通敌卖国的安顺长公主,于家居功至首,保下边南七郡不惜烧城,于家也居功至首。

害皇帝中毒再也无法醒转的是安顺长公主。

害于家长房被血洗的也是安顺长公主。

把所有的罪责全推到一个死去的帝姬身上去,就能保证唐亦安然登上皇位。

于茂的马鞭反手再一指,指向仍在摆头的督察院院首。

“这是你们三法司仔细调查之后出的案宗?”

督察院院首还在不住摆头,不知他得了老来颤振毛病的人,甚至搞不懂他的意思。

结果他没有退缩,在万众瞩目的视线里,复又张口。

“此案前后牵涉复杂,涉案之人颇广,尚在详细整理,还没出最终结案文书。”

于茂便道:“那证据呢?!”

唐亦负手立于高台,身侧站着六部尚书,身后有杜铅华和邹军相护,他一直不曾插言,就是笃定这些朝臣们,会因唐国江山不能一日无主,而出来替他说服振东伯。

果不其然,于茂诘问刚至,朝臣中远远赶上来一人,停在离于茂五步开外,踉跄着扑跪下去。

“小臣乃鹭城知府,是此案人证,案宗所述,绝无虚假!”

他可是请于进小将军吃过酒的,于家被戴高帽子,只要不想与整个唐国为敌,怎么着也不能不认。

于茂并没有就此罢休,只淡淡看了这人一眼,就扭头望向玉阶之上。

“人证姑且算有了。”他振声道:“那物证呢?!”

许彦歌挺身而出:“爵爷!忠义侯府里发现多处景国惯用标识,您可亲自前去察看!”

一提景国标识,大理寺丞又畏畏缩缩补充道:“是呀是呀!当初臣奉先帝命查办后街黑市,抄过一家暗庄,安顺长公主……也、也曾去过那里,在那里头,也发现过那标识。”

人证、物证全都指向安顺长公主。

于茂再继续诘问下去,就有伺机挑事的嫌疑了。

他的幕僚是文官,今日没跟着一道来,此时犹如被人在背后敲了一闷棍,光觉得痛,又找不到下黑手的人还击。

唐亦便是此时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他俯视沸议的群臣,目光最后停留在于茂脸上。

“于家世代忠良,振东伯与大柱国手足情深,此番无诏进都情有可原,便不再追究了,登基大典尚未礼成,还请振东伯下马观礼。”

于茂勒马在原地打了一个圈,环视周围,心中已知晓辩不过,于进远在边南,唐绮死无对证,二十四衙门看样子和这些朝臣一个鬼样子,同唐亦沆瀣一气。

他今日再要就忠义侯府罹难死缠烂打,势必将陷整个于家不义。

当马头重新朝向明和殿,于茂定睛看向唐亦。

“观礼好说。”

唐亦稳如泰山,眉眼含起笑意。

不想,于茂长刀重新抬起!

千步道百官沸腾,金羽卫和神机营全都神经紧绷如拉开的满弓,所有的眼睛全都死死盯住马上的振东伯,就怕他一声令下,当场反了。

握刀的兵痞却只是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冷笑出声。

他爆喝道:“尔等休要糊弄老夫!”

话罢,身后铁骑齐齐往前进了一步,抽刀声接踪而来。邹军和杜铅华同时跨出,跟着拔刀指向阶下。

外围的金羽卫和神机营士兵跑步围拢,两边瞬成严阵以待之势!

文武百官不由得急如热锅上蚂蚁,左右絮叨,连声发问,问的是于茂此举,难道辽东真要造反?!

于茂回首,声振玉阶。

“五月十一日!忠义侯府出事!端门前杀手行凶!巡防皇城的人呢?!御林军!神机营!锦衣卫!全都是死了不成?!”

邹军第一个上前接话。

“端门当日是神机营值勤,大柱国遇害时,才刚散朝!宫内百官大部分手无缚鸡之力,且摄政王和中宫还需我等相护!自然是以大局为重!众所周知,大柱国素有活阎罗盛名,谁曾想他没能撑到开宫门救援!尽管振东伯拥兵前来问责,我等也不惧,事发当时,满朝文武皆可佐证,神机营的确开宫门出去营救,并将所有杀手全部就地诛灭,为老侯爷报了仇!”

于茂面部肌肉频繁抽动:“御林军和锦衣卫呢?!”

这厮竟不顾于家名声,堂而皇之再三刁难!许多朝臣吓白了脸,纷纷不敢接话。

许彦歌见状,当机立断出列。

“爵爷!御林军和锦衣卫彼时当值四面城门,离皇宫和长盛大街都还远着呢!方才不是已经同您说起过,官家中毒之后,全椋都就已进入戒严状态!此事,您可以去问您的嫡孙女,御林军是先帝交托到她手里的!”

于茂心知于徵现担着要事,再下一成,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听罢对唐亦眯起眼睛。

刀劈开风声,他压抑着暴怒,对唐亦再提一问。

“我的侄孙女,于姒何在?!”

唐亦默忍这半晌,双手紧握成拳。

正当他要开口,右边抱厦观礼的后宫队列里,内官护着身着孝服白衣的女郎,快步走出来,众人只见,于家女面寒如霜,稳步向前。

唐亦脑子里快速闪过许多念头,当人走到他身侧,立即用口型快速胁迫。

你的阿娘。

燕姒森然露齿,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侧身高举起来。

千步道下蓦地一静。

“唐国女子开国!经数百年而成当世大国礼仪之邦!满朝文武当知!天下百姓当知!毒杀兄长!残害忠良!谋权篡位!此等奸佞如何能成为一国之君?!”

朗声清传,顿时让全场炸开了锅。

唐亦怒急反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于家人才辈出!果然早有不臣之心!”

宋玥华和许彦歌立时左右煽动,以唐亦为首的许多寒门官员,立时配合起来,纷纷对燕姒和于茂发起了声讨。

重点只有一个。

于家闹这么大一出,就是为了谋取唐国皇室的天下!

燕姒愤然大声道:“诸位大人静一静!我有证据!”

她的手才伸进衣襟要去取物证,不想此时,先前被唐亦遣走的近卫回来了,押着一位身穿素衣的中年女人,她的手蓦地顿住,转头就往内监大总管曹大德看过去,她明明……

唐亦稍微转回过身,笑看着燕姒。

“此人身份,想必鲜为人知!这便是于家姑娘生母,前朝鸿儒大家荀万森亲孙女!于家得荀大家传承,学得一手好兵法!如今都要用到争夺我唐国江山上来了!本王早有先见,已提前下诏请远北军和远西军拔营驰援椋都!”

他说过,他不会放弃他的姒妹妹。

可于家终究是个太大的隐患,他不得不留这一手,当机立断,反咬一口。

“振东伯!是于家长房联手安顺长公主谋逆?!还是你整个辽东,都要乱我江山!若是前者,便请你放下刀,束手就擒!本王谅你秉性至纯,绝不追究!”

话及此处,唐亦当空朝登天楼一指,于茂猛然回头,便见宫墙上的神机营士兵吊放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哪怕隔着千步之远,于茂也马上认出了身着绯袍的女人。

是于徵!

于茂喉头被堵,唐亦笑谈风声。

“御林军统领于徵,受于家长房挑唆,今日寅时许,潜上登天楼,欲歼灭神机营守宫队伍,不慎被擒,此等里应外合的大罪,还等着本王登基,大赦天下而侥幸保下一条命!”

云层湍急,晨风掀动明和殿四角宫铃。

沉默良久之后,于茂缓慢放下刀。

他尽力了。

要保住于家的血脉,他不能在此刻轻易擅动。

“可笑。”

突然响起的一声极轻的嗤言,让所有人的视线再度汇聚三千玉阶之上。

长风不破城,天光迟未至。

荀兰仰面,趁身侧押着她的近卫不备,唰地拔出对方的刀,在疑惑不解和仓皇失措的种种目光中,横上秀颈。

她看向燕姒的眼神,温柔固执,从容不迫。

她就站在那里,明明是触手可及,却让人感觉什么也抓不住了似的。

“史官的笔要记住今日之耻!满朝文武食君之禄取之于民!唐国刚经战祸!椋都内患却久除不尽!诸公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要推奸佞为主,是何因!又是何故!”

字字诛心,铿锵话音长长传彻在庄严的明和殿前,令三千玉阶上下群臣羞愧低头。

燕姒心如乱麻往前奔出一步,被杜铅华横臂拦了下来,那只臂膀有千钧力,拦住了她仅剩的、唯一的光。

荀兰闭眼,细听清风。

她说:“祖父的学生,岂止于门,在场诸公,谁人不曾读过他的文章,便是在含冤灭门之后,谁人不曾暗中为他扼腕叹息!这唐国天下好啊!黑既不是黑!白又如何作白?!”

唐亦负手。

这儒门遗女品性高洁,只可惜太过糊涂,而今唐国需要正统皇帝,他是不二之选,纵有千万般过错,礼教大不过局势,可惜,可惜她要的黑与白之间,本就还有那吹不散挥不尽的一抔灰色。

旁侧的礼部尚书不禁劝解道:“夫人!先放下刀!一切都可以再详查!”

荀兰早已存了死志。

一个时辰前,曹大德的手下内宦摸进东宫,想要偷天换日救走她时,她便拒了。

她知道她的姒儿已经查清皇帝中毒案,她若走,便有暴露的风险,何况,早在昨夜那个神秘女郎现身,她就知道唐国天下要面对的不仅眼前这些明患,之后还有巨大的暗忧,在这种危机时刻,任何一步踏错了,都有可能导致全局惨败。

所以,她才会站在这里。

好在还有人愿意说话,好在,还有人听得进去。

还不算太糟。

荀兰和蔼地笑着,朝礼部尚书点了点头。

她最后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眼里没有留恋与不舍,她们都有了自己的路,这匆匆数十年,她将她的孩子养得很好,她的四儿终于长大,她无声而笑,笑过之后,转身朝向长阶之下。

“荀家子弟!不愿再作权势下的蝼蚁!更不受任何脏水玷污!”

“我门之志归于护国安民!”

“我门之愿同袍回头是岸!”

“我门之心……天地!可鉴!”

金声玉振,终成绝言。

天光霎时破开云层,自苍穹倾泻而下!

荀兰自刎于明和殿*三千玉阶之上,她瘦弱的身躯倒下时,燕姒双瞳布满血色,悲痛欲绝,失声连一句“阿娘”都喊不出。

于茂默然垂首,百官避视长叹。

混乱之际,不知从哪里射出一只飞箭,不偏不倚正中被吊在登天楼的于徵胸口。

神机营士兵慌了手脚,邹军远远听到喊声,大喝:“怎么回事?!”

唐亦还没来及反应,燕姒跪匐在地,睁着血红双眼,如狼般凶厉,直瞪向她的仇人。

“于徵被杀了!是要把知情人都杀了吗?!”

朝臣中有人这样喊道。

燕姒闻声攥紧手,抽搐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于茂勃然大怒,刀起令至,千步道三千辽东军精锐对玉阶发起攻势,杜铅华和邹军下令护驾,金羽卫和神机营从四面八方围护过来,两边陷入乱战。

接着,所有官员四散逃难般乱窜,周巧被囱囱紧护身后退至抱厦,杜铅华丢弃燕姒,转手去拉住唐亦往明和殿里边退,邹军则独自迎头堵截率先冲上玉阶的辽东军。

唐亦在要紧关头,对杜铅华道:“要人!”

杜铅华跟亲信打了眼色,这亲信便冲出去抓了燕姒,一道拉进明和殿。

殿门一关,杜铅华立即道:“王爷莫要担心,远西守备军还没到,远北守备军已经将椋都皇城围住,振东伯无论如何,也杀不出去的!”

“哈哈。”

笑声一出,整个明和殿鸦雀无声。

唐亦不解看过去,却见是被杜铅华亲信抓着胳膊的弱女子在笑。

成败紧要关头,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打乱人心,哪怕是杜家锤炼出来不近人情冷面佛的青年将军。

杜铅华太阳穴突突狂跳,咬牙侧首斥问:“有何可笑?!”

燕姒的笑至纯无害,她轻掩着口,目光纯然。

“中计了呢。”

中计了呢。

中计了呢。

中计了呢……

杜铅华愣怔无措,唐亦心口一紧回头四顾,只见原本在殿内打扫的内宦蜂拥冲向门口,殿门应声关闭,出路被封。

曹大德已退至一边,金羽卫和唐亦的亲卫们尚没明白就里,燕姒倏然抽出腰际软剑,沐春风扫起剑花,擒住她的金羽卫立时毙命。

鲜血泼洒出去,弄脏了新铺的绒毯。

杜铅华护住唐亦连连后退,进殿的唐亦近卫和金羽卫反应过来,立时上前围攻。

唐亦在打斗声间隙里说:“给本王捉活的!”

曹大德隐在内宦群中,忙喊道:“还不快帮帮小夫人!”

内宦们哪里是武卫对手,上去不过白白断送性命。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面前血流成河,燕姒身上挨了数刀。

转眼间,又至穷途末路,她浑身鲜血淋漓,却边逃边杀,毫不手软。

唐亦听到她的嘶吼,仿佛从心门深处压抑后勃发。

“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可杜家的金羽卫出身正规军,实在太强,仅凭燕姒和内宦根本报不了仇。

她将心一横,矮身躲过一击之后,伸手解开垂挂腰间的香囊,双指取出血蛊,旋身掷出。

细小飞虫让人猝不及防,等率先攻上来的金羽卫接连倒地身亡,杜铅华才大喝一声:“当心暗器!”

燕姒又笑道:“躲不过的。”

唐亦望着方才倒地口吐白沫迅速浑身发青的金羽卫,瞠目结舌呆滞,恍然间想起江平翠曾与他谈起过的那些异国轶闻——

奚国王族,不论男女,能歌善舞。

忠义侯独孙女,在明和殿里,起了这样一支舞。

身姿翩然,动若惊鸿。

她挥袖之间,手中掷出索命血蛊,要为丧命的亡亲,讨回天理公道。

可她怎么会奚国的舞?她手里的蛊虫又是从何而来?!

金羽卫一个个倒下,杜铅华脸色越发难看。

唐亦慌不择路,抓紧杜铅华道:“爱卿!爱卿!快杀出去!”

纵使殿外的喊杀声滔天响,也抵不住弱不禁风的女子使出的妖术。

杜铅华不惜拉人作盾,挡住燕姒掷出的蛊虫,还要同时砍倒冲上前的内宦,好不容易才将唐亦送至殿门边上,二话不说用蛮力破开门,唐亦疯冲出去,就见邹军见鬼般抖着腿,跌倒着爬了过来。

“鬼……有鬼……”

“什么鬼?”唐亦抓住他肩膀,只见锦衣卫冲上玉阶,由三面围来。

走在最前列的,竟然是——

“唐绮!!!”

【作者有话说】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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