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姒,眨眨眼?”◎
云绣才把午膳布好,宫女就匆匆地来了,外面日头晒人,因走出一身汗,云绣便让人只站在竹帘外,回了话。
杨昭听完回话,放下刚刚拿起的筷子,一时胃口尽失。
她望了一眼没有被挑开的竹帘,回想起去岁约莫也是这个时候,久等不来前头消息,到死也没和成兴帝解开心结,如今烈阳还烘烤着元福宫的一砖一瓦,又好像回到了过去,有所不同的是,内庭与外朝,当初隔绝的是她的丈夫,现在隔绝的是她的女儿。
自打杨昭回到宫里,唐绮一直都在明和殿没有抽开身,连请安也不曾有,母女二人竟是一面不曾见到,前边的消息倒是回来的快,因唐绮还未称帝,杨昭的耳目才能探听自如。她自然知晓个中原由,对刚才宫女回的话,越发疑心。
杨昭出神,云绣便让内间伺候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她为杨昭拣两块凉拌黄瓜进盘子,轻声唤道:“娘娘。”
杨昭喃喃自语:“居然醒得这般快……”
云绣说:“娘娘先用饭吧,小夫人醒来,于咱们殿下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儿。”
杨昭勉强吃了两口,甚觉食不下咽。
她道:“本宫哪里还吃得下,在喻山的时候探子报信,回到宫中,安插在曹大德身边的人又将老三登基大典那日的事儿回了一遍,两处消息都对得上。你说于家这个丫头,究竟是何身份?她莫不是荀兰从外头捡回来充数的?可她那副模样,又的的确确与当初的青玉公子神似。”
云绣说:“世上相似的人也不少的。”
杨昭眉心绞紧:“如果说她是奚国的细作,这事儿不就瞎了么……”
前后几桩大案子办了,唐绮即将登基,这是杨昭这辈子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可事到临头,哪怕是出身名门荣居太妃高位的杨昭,都无法阻止什么。
唐绮登基已成定数。
由此而来的,还有杨昭满心的担忧。
江平翠、邹军等人择错主子论罪死有余辜,杜铅华和于徵的死因却十分含糊不清,忠义侯府的灭门血案不似兵部侍郎呈辞那般简单,光凭失去罗家倚仗的文弱书生唐亦,何德何能同景、奚两国互通?
再则,杨昭这个女媳妇儿,在登基大典那一出,彼时并不知唐绮是诈死,她的所作所为,若为的是挑起唐国兵祸令天下大乱,振东伯于茂明明已经控制了边南,却没有就势抓住机会造反,剖析下来是不知情,那她蛊杀金羽卫和唐亦近卫,进而亲手了结唐亦,意义在哪?
为忠义侯府报仇雪恨?
她的身份必然同奚国有干系,这时候暴露自己只为仰仗了两年的忠义侯府报仇么?
杨昭想不透。
边南一战成迷,都中诸案衔接上有参差,身侧枕边人还身份可疑,唐绮的前路并非一片坦途高枕无忧,看不见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云绣跟在杨昭身边太久,对杨昭忧思可谓无所不知,不免又宽慰道:“此女身份究竟如何,地字处已尽数出动调查,她重伤刚醒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就算安排刺客对她行刺,也无法脱清嫌疑,因为只有奚国人才养得出夺人性命的蛊,娘娘不妨先放宽心,敌暗我明,当下最要紧的是让殿下立时登基,但照殿下今日口风来看,似还拖着日子的。”
“她在等于进。”杨昭起身,走到窗边,靠坐上贵妃榻,揉着额角说:“本宫这个女儿,最大的优点就是情深义重,她要以理服人,又沉得住气,没让锦衣卫和二十四衙门查行刺,约莫已经在怀疑她妻,怕就怕于家女的身份查出来,她因情误事,若当真是于家出里通外敌的问题,那要彻底瓦解这股势力,还需从长计议,很是费时费力……”
窗外没有风,热气直往里头冒,内官送来的冰盆也降不下去闷意,云绣站到榻边给杨昭打起扇,恭敬道:“咱们殿下心地是极好的,她与她妻的情谊,经高壁镇一事就能瞧出,可是,咱们殿下胸怀家国,若她妻查出有问题,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应不会行差踏错。”
杨昭倏然轻笑一声,摇头说:“本宫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正是因为太知道了,反倒不会担心她包庇,担心的是她因爱生恨,她现下的处境,着实危险……”
云绣颔首说:“娘娘所忧不无道理,不过,左右近前都换了咱们自己的人,先帝身前为娘娘单独留下一支暗军,又将召谍令椋都地字处主权交到您手里,是提早为您打算好了,殿下有登基称帝的机会,这一天到来,她也不只单靠着外力,所有的隐患都会解决的。”
杨昭道:“罢了,唐国自开国起就有规矩传下来,帝姬娶女妻想要称帝,还得另立男妃延绵后嗣。远北远西一经归顺,届时辽东军拔营回天衢城,应对于家不会太难。”
换而言之,只要唐绮登基称帝,她的后顾之忧自然有法子被逐一排解,杨昭手里存有一股势力,她比唐绮还要沉得住气,连鹭城大火都没有动用这支暗军,她放手让唐绮自个儿从钟山出发进入椋都破唐亦的局,就是要试探唐绮到底有没有能力踏上帝王路,若唐绮成了,皆大欢喜,唐绮不成,还有她在后头援救。
杨昭和于门同样出身辽东,先后两家将门,骨子里都有把控大事的精明,只是杨昭嫁给了成兴帝,于家直到于姒这代才促成皇戚,于门相比杨门又大不同,因为于门是得前朝鸿儒荀万森的指点跃出龙门的,杨门靠的全是自己,两家后代较量,可谓虎豹相争。
从结果来看,唐绮的确也没有令杨昭失望。
眼下唐绮的妻身上是有太多疑点,杨昭虽担心,经云绣劝解,又思长远,最终决定道:“先静观其变,一切等阿绮称帝之后,再议不迟,不过……人既然醒了,就让宫婢去传个话,挪出明和殿搬往东宫吧。”
话一说完,人就歪在榻上闭眼午睡了。
云绣轻声应了句“是”,退出里间,出门照她的意思差了人立即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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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福宫的话传到明和殿时,唐绮正连番朝太医院院判悠仲致谢,帷幕里不能围着太多人,闲杂人等都被她遣走了,朝臣们仍旧不愿意先行离开,被曹大德安置在偏殿吃茶,帘子外就只剩下负责把守的亲卫和项一典。
项一典仍旧是靠在盘龙柱上,见唐绮恭恭敬敬对老院判行礼,又听到外头宫女说昭太妃的意思,脸上跟着露出犹疑之色。
当初,唐绮要离开椋都去边南,高壁镇截杀落幕时,曹大德传成兴帝遗旨,明明白白给出项一典一条终生不入仕,去浪迹江湖逍遥自在的路。
但他没有走。
他与长公主妻作了一个约定,长公主妻帮他照顾姜老太妃,他留下为唐绮所用,这是对于他们彼此来说都很实在的合作,各自获利,达到双赢。
日前唐绮要回椋都,项一典万死不辞一道跟着回来,本不该再入仕,而当唐绮需要用他时,他还是接过了重掌神机营的差,就将原本的约定继续下去,另一方面,也着实是经过鹭城数月,他被唐绮心中大义折服。
本一切都好。唐绮需要用他,他就留下,唐绮不需要用他,他就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去。偏不巧,唐绮得大势这数日,他日日守在明和殿——
守出了些端倪。
这就要说到三日前唐绮出宫去阻兵祸,那日明和殿前莫名起一场大雾,妖风乱刮,人进入迷雾中,立即陷入整片白芒,全然辨不出方向,项一典很快就与同来查看的侍卫们走散了,他独自在里头寻了许久,警惕到四肢都开始发僵,那雾才缓慢地消褪,等他定睛再细看,自己好端端地就站在明和殿殿门口,那许久的寻找仿佛是白日里倒头一梦,所有种种都不真切。
他盯着紧闭的殿门,刹那间冷汗直冒,心道莫不是中的调虎离山计,而当他再回到殿中,曹大德就同他离开前一样站在榻边守着,殿内并没有什么异常。
彼时是没觉察出什么异常的,他的心思都放在唐绮所托上,只要榻上人毫毛不少,大家则相安无事,所以那会儿有个小宫女手心受了外伤,赶着下去包扎,他也只觉得那伤处眼熟而没当回事儿,直到唐绮回来,后边这三日,他闲得快发霉了,才慢慢回想起来。
那个小宫女手心的伤处,同高壁镇截杀当日,碧水湖游船上,长公主妻手心的伤是一模一样!
怎就会那般巧合?
更不巧的是,此事刚过去三日,原本太医院对长公主妻何日醒转上下一词都说不知,或要多日,结果人就醒了。
才三日。
长公主妻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不计其数,好几处再偏寸许就是致命伤,又遇盛夏,天气燥热,伤口难免反反复复发炎,哪怕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将士,都很难这么快醒过来的。
太蹊跷了。
项一典心里装着这些疑问,一时间却无法同唐绮说,唐绮因爱妻醒转,正喜形于色,他就愣愣靠着盘龙柱,闻着满殿飘散的药味出神,偶尔往里头瞟两眼,心中在思索,要不要寻个时机,问问唐绮对这些事儿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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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里,太医院院判开了新的方子,唐绮让宫女把人送出去,才隔着帘子理睬元福宫来人的话。
“告诉母妃,绮会照办的。”
宫婢被打发走后,唐绮坐到榻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榻上人的额头。
“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燕姒头脑昏沉,全身针刺般痛,她被包扎成了端午吃的粽子,一动也动不了,就听唐绮俯身与她说话,以此确定自己还活着。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描摹唐绮容颜。
不知道过去几日,身侧都是什么人,这些好像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唯一愿意知道的,不是刚才元福宫的宫人传昭太妃口谕,让唐绮把她挪出明和殿搬去东宫养伤,也不是背对着她站在一边那穿辽东铠甲的人是谁,是那日她快死掉了,差一点死掉了,而唐绮,接住了她。
“院判大人说,你神志清醒的,你能听到我说话么?”唐绮温声细语,又低头凑近了些,“阿姒,眨眨眼?”
阿姒,眨眨眼。
燕姒恍惚间想起她刚开始觉察到自己好像动心那会儿,和唐绮同往钟山,为了试探自己的心意,她对唐绮用了一枚幻蛊。
那是唐国立安十八年的重阳。
忠山寺里恰逢清谈会,庭院幽静,禅房无人声,帝姬大意中蛊,燕姒逗她,摸着她的下巴,说出了第一个指令。
殿下,眨眨眼?
她的眼睛缓慢眨动,阴影里彼时的水青色化作此时的玄墨,岁月如白驹过隙,溜走的昨日又在今日重现。
唐绮慌了手脚,从怀里摸出帕子来给燕姒擦拭眼泪。
“别哭,别哭,你眼睛旁边有伤口,才涂过药膏,会很疼的……”
那日受了太多的伤,杜铅华刀锋再快些,或是她的反应再慢丝毫,只怕右眼早瞎了。
不过那会儿,燕姒是不在意这些的。
伤了残了死了,她都要报仇。
唐绮不在椋都这大半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几乎已经没什么再可失去的了,才会让她于最绝望之时执血蛊一舞‘沐春风’。
她又经历一次生与死,别和离。
她又一次,侥幸捡回来了一条命。
如今大仇得报,爱妻在侧,她与唐绮炙热目光相对,感慨油然而生。
痛快!
痛快啊!
那日她踩着尸海杀出一条通往报仇的血路,不顾周身遍体鳞伤,但凡阻挡,不是成为沐春风下亡魂,就被她送去祭了蛊,这副本就孱弱的身躯再也不堪重负,倘若是玉碎不能瓦全,也足以全了再世为人于家和荀兰的生养大恩。
痛快过后,又是无比清醒的噩梦。
她没了泯静。
没了爷爷。
没了姑母。
最后连阿娘也没了……
越是心有所感,那不争气的眼泪就越来得快,唐绮颤着手,不停地擦拭,又耐心地哄着她。
“阿姒,好阿姒,不要哭,一切都过去了,我让你等我回来,我做到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会让你一个人,不哭了……”
明和殿上这把王座前,死去了太多太多的人。
燕姒不愿回想,噩梦却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最后,最后是唐绮要坐上去定江山,她的眼睛定定看着唐绮,将人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玄墨的袍子不是龙袍,腰侧垂挂着的还是那只新婚不久后燕姒亲手为她缝的、奇丑无比的荷包,不合帝王礼制,应当是还没举行登基大典继承皇位。
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离那天不远了。
燕姒突然生出强烈的恐惧,她怕唐绮称帝,她怕唐绮从此属于整个唐国,再也不会属于她……
这种恐惧从成兴帝到唐峻再到唐亦历经的结局,延续回六年前拜别奚国王宫时父亲隐忍眼底的痛色。
眼底的痛色又以雷霆之速化开、聚拢,聚在心口,那是奚国和亲公主在鹭城城墙下挨过的一箭,钻心的痛……
燕姒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汤药的苦味,她痛得想要大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角的泪是真切的,珠落玉盘连绵不绝。
唐绮更慌,见她露出恐惧之色,惊慌失措地喊道:“你不要怕!我就在这里,你的亲人也在这里,三爷爷,三爷爷!您快过来看看阿姒,她一直在哭……”
一直背榻而立的铠甲在这连声低沉的惊唤里,忽然震了震。
于爵爷见惯太多生离死别,不说心若磐石,至少是铁骨铮铮,天下大势已定,兄长死因已查明,仇报了,却累得长房仅剩的小女儿满身伤痕,他在满室药味里苦苦熬三日,直到此刻,终于绷不住霎时红了眼眶,待扁嘴快速将泪花子憋回去,他才转身快步走到榻边。
“姒儿,我是三爷爷……”
于茂半蹲下身,手都不敢伸出去碰缠着纱布脆弱不堪的小孙女儿。
燕姒听得见他们说话,眼珠转动间,就看到了那张同于延霆神似的脸,她愣了须臾,随后蓦地沙哑哭喊出了声。
“爷爷……爷爷啊……”
那哭喊声传出帷幕,经明和殿富丽堂皇直冲出三千玉阶冷透热血,在亢长千步道上,都能听到雏鹰失巢痛彻心扉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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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进到椋都那天,于茂要的答案在明和殿里得以呈现,鹭城之战弃城而逃的知府撞墙自尽,长公主的冤屈大白天下,言官先前的疑窦顿解,诸侯心中再无顾虑,内外呼声一致,唐绮适才下令不日择选良辰吉时登基称帝。
这个“不日”来得快,唐绮没像唐亦那样大肆筹备,只说国遇危难还需喘息吩咐了一切从简,连登基大典要用的一应服饰配物都让二十四衙门两日赶制出来。
除了女帝所需,另就是新后所需。
辽东势大,唐绮要让她的平妻接替周巧的位置统管内庭。
朝臣们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杨昭听到消息,当即盛装前往明和殿,要见女儿。
王路远和项一典立在明和殿前左右两侧,相互交换了眼神,双双侧首没加以阻拦。
这位不久也要被加封成太后了。
人家母女两个的事儿,旁人插不上嘴,再说他们绮殿下根本也不是顾及规矩的性子,妻子重伤都能安置在上朝的大殿里多日,何况眼下是母妃来见。
杨昭由云绣搀扶着跨步进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先叠手对唐绮见了礼。
“拜见储君。”
唐绮坐在龙椅左侧,双手抓了膝头,而后微微一笑。
“母妃怎么来了?”
杨昭的目光穿过金碧辉煌,与唐绮短暂四目相接,而后她扫视朝臣,看向武将首列的振东伯于茂。
她说:“长公主之妻于姒,在摄政王谋逆案中受了重伤,如今还没有大好,但殿下登基的时日却不能再拖下去了,于进小将军从边南来,飞霞关外是何情形不必本宫来提醒,依本宫之见,立后仪式,暂不与登基大典同日举行为妙。”
唐国不似景国,没有完全杜绝后宫干政的陈规,但朝堂上的事情,本不该由后妃指点迷津,杨昭在朝中并无任何实权。
朝臣们先是窃窃私语一通,后是不停用余光瞄向振东伯,就想看看于爵爷作出何种反应。
于茂仔细听完了杨昭所说的话,抱着袖伫立不动。
他反正是在小孙女醒来那日深夜,就已经同唐绮摊过牌了。唐绮能坐上帝位的确没怎么依靠于家,这门亲事当初却是唐绮自己费尽心思求来的,他有言在先,唐绮称帝后可以设男妃以延绵皇室子嗣,而于家女必须是皇后不二人选,于家女为皇后一日,辽东向椋都俯首一日,他和于延霆一样是粗人,比于延霆还要不好相与,雀奔山脉跑惯了的猎鹰,是不会管皇室那些条条框框规规矩矩的。早前于徵便同于茂在家书里提到过,唐绮曾自个儿写过一封和离书,要是唐绮做不到永不相负,眼下唐国刚受重创,辽东自然不会乱来,但他要接人回辽东,唐绮也拦他不住。
于茂的幕僚肚子里有几斤墨,此事倒是先料中了,果不其然,唐绮对他那小孙女有情有义,杨昭却要先为自己的女儿所筹谋。
聪明人说聪明话,于茂自诩不够聪明,只会直说敞亮话,唐绮那夜,诚心实意地应了他。这会儿,他就只管站着看好戏,连个声儿都不漏。
殿内僵过片刻,龙涎香都快燃完了,唐绮才撑腿站起,笑看着自己的母妃,温和道:“儿替内子谢过母妃体恤,先前便已想到这点,内子伤势要痊愈还需静心修养月余,的确不能立即接过后位,所以……”
杨昭满身华贵重担,在唐绮温声细语里慢慢松弛了紧绷的神经,面色也好了不少。
朝臣们不想唐绮转变如此快,且不说辽东军还没走,振东伯就站在这里,他们内心不得不替唐绮捏着一把汗。
然而,唐绮却口风突变。
她负手站定,俯视*而下道:“仪式不必大张旗鼓,跟登基大典一样从简,在东宫接过皇后玉印,迁往坤宁宫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