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铃响起的那一刻,申雅真的以为是申秋玉找了过来，但万幸只是虚惊一场，那个拥抱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有多么贪恋那怀抱的温暖。
乔汐没有问申雅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打开门后的那句话她听得清楚，这分明就是在惧怕门后的人。
结合今天的情况来看,乔汐有理由猜测,申雅的家庭怕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原本申雅要收拾餐桌，但乔汐却没让,她抱着申雅的胳膊拖到沙发坐着，药和水也都摆放在茶几上，看着申雅乖乖吃下,她才像个小大人一般伸过手,大胆地摸摸申雅的脑袋,并道一句：“申老师好乖。”
这话的后果是,她挨了申雅一记眼刀，又听对方嗔骂道：“没大没小。”
被骂了的乔汐反而笑得更开心，她哼着申雅听不懂的调调回到餐桌前收拾。
虽然没来过几次,但乔汐却已经熟门熟路,把没吃完的菜套进保鲜膜塞进冰箱，又找来抹布将桌面擦得干净，期间，她的眼神还时不时飘向沙发那处,她余光瞥见申雅似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她想，或许今天的申雅体力已经透□□么待会她还要带申雅出门放烟花吗？
申雅没听见动静，也没听见脚步声,见乔汐迟迟没有回应，她睁开了眼睛询问道：“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乔汐洗过手快步往客厅走，“申老师累了吗？不然今天就在家休息？”
申雅摇摇头，刚才在回来时她的确身心俱疲，但现在有了乔汐的陪伴，她已经恢复了一些活力。
“那我们现在出门？”
“嗯。”
申雅站起身，她见乔汐不仅没有帽子，连脖子上都空荡荡的，晚上比白天更冷，她取下沙发旁那个木头小衣架上的一条黑色围巾叫住了乔汐：“过来。”
乔汐眨巴着眼睛走过去，申雅便将围巾从后戴上乔汐的脖子，她不会太过复杂的方式，只简单地绕了两圈，又用手试了试围巾的松紧程度，确定不会勒脖子，才又给调整了一下围巾的平整度。
“好了。”
乔汐低下头轻轻握住围巾，黑色的围巾上没有任何图案，也看不出是是什么牌子，只是刚一戴上脖子便相当温暖，乔汐又将鼻尖凑过去嗅了嗅，她知道申雅不会喷香水，所以上面的香味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清新淡雅，与申雅身上的气味有些相似，这让乔汐爱不释手。
“谢谢申老师。”乔汐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又盯着申雅那件薄款的羽绒服：“围巾给了我，那申老师怎么办？”
“不必在意，我并不怕冷。”
“真的吗？”乔汐怀疑道。
“嗯。”申雅不愿在这样的问题上多费口舌，她绕过乔汐往大门的方向走。
乔汐赶紧跟在她身后，两人换好鞋便从温暖的室内来到了室外。
零点的钟声早已敲响，外头的烟花爆竹声也没有停下，过年时，这栋公寓楼里住着的人并不多，她们两人吃过饭再出门，隔壁邻居的火锅也吃到了尾声。
那个外向的女邻居瞧见她们又过来打了声招呼，申雅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倒是乔汐笑着回应了对方。
从公寓出来后，乔汐感受到了北风的威力，幸好脖子上多了条围巾，冷风被阻拦在外，却又把围巾上的香味吹进了空气中。
自戴上这条围巾后，乔汐总觉得申雅像张开了怀抱从后拥着她，申雅的气息她不仅不排斥，反而还非常喜欢，怕对方觉得她心里不太正常，所以只敢偷偷地嗅空气中属于申雅的那一点点香味。
被烟花洗礼的天空镀上了一层拨不开的浓雾，乔汐挽着申雅的胳膊，又仰起头指着天空对申雅说：“这烟花怕是要放整个通宵，明天早上肯定会烟雾缭绕，申老师年初一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正好可以休息一天。”乔汐说完，又叹了口气：“我早上还要和妈妈跟姐姐一起去寺庙里祈福。”
申雅问她：“那不该早些回去吗？”
“这倒是不用，家里习惯了守岁，所以年三十晚上我们经常通宵，初一早上去了寺庙回来才会补觉，申老师不用担心啦。”
“嗯。”申雅家没那么多习惯，她小时候和家里看完春节晚会就回房睡觉，她们家也从不去寺庙，但申秋玉喜欢带她在过年的时候去串门，串门得来的红包申秋玉不会给她。
两人刚出小区大门，远远的便看见马路对面有两个抱着纸箱的女生，乔汐带着申雅过了马路，等离近后申雅才发现，那两个纸箱中放着的是烟花。
乔汐跟两人对了一个暗号，随后她扯了扯申雅的衣服：“申老师快来选。”
申雅从未玩过烟花，她看着纸箱里包装相似，但品类多到数不过来的烟花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哪些有趣，哪些又是乔汐喜欢的，因此，她对乔汐说：“你来选吧。”
“那就每个种类都来一份。”乔汐想着，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尽兴，知道申雅待会肯定又要抢着付钱，她便立马接了一句：“待会你们算好钱给我发信息，我直接转账。”
“好嘞。”身着白色衣服的女生又腾出一个纸箱，把每个种类的烟花挑选出来放进去。
申雅朱唇刚刚颤动，便被身旁的乔汐发现，乔汐赶在她开口前阻拦道：“申老师别和我抢了，现在过年，最有钱的可是我们这些小孩，我今天收了不少红包，申老师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你玩烟花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若再和乔汐争抢倒显得她太过扫兴，申雅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了乔汐这请求。
两个女生所卖的烟花种类在乔汐看来其实不算很多，但也足够她们玩上一段时间，东西装好，申雅主动接过纸箱抱在怀中，一些太长的烟花则被乔汐抱着，两个女生还送了她们一个打火机，又告诉她们这附近哪里放烟花最为合适。
与卖烟花的两个女生分别后，乔汐和申雅漫步行走在街道上，寒风将两人的面颊吹得微微泛红，刚才女生所指的地方就在这栋大楼背面，这是一处商业小广场，这会儿人还不少，几乎都是和她们一样过来放烟花的。
乔汐寻了一处空地，她先拿出几根烟花棒塞到申雅手中，防风火机能让微弱的烛火保持平稳，她将烛火靠近仙女棒，细碎的光芒很快将她们周遭的黑暗点亮。
火星子在申雅眼中跳动，感受到那光芒带来的温度，她只呆愣地立在原地，手也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乔汐见状立马收回打火机，她拉起申雅另一只手腕，将还未点燃的仙女棒凑到了一块儿，无数的星点在申雅手中沸腾，她好似看到了浩瀚的银河中，出现了引领她走向希望的星光。
“申老师要不要试着挥动一下仙女棒？”
乔汐已经松开申雅的手腕，她此刻拿出了手机点开录像，申雅的表情依旧沉着，但还是在乔汐的指挥下挥动了手中的光，这些星点在申雅的指挥下划出了一道道如流星般的弧线，这些微光映入她的眸中，又燃起了一簇簇冷焰。
当烟花棒燃尽，乔汐才按下暂停：“申老师来，再试试这个，我们把这几个烟花拿出来放地上。”
申雅先将手中已经烧毁的烟花棒放到一旁的花坛边，想着待会再一起带走丢到垃圾桶，乔汐在这时拿出一个四方形的烟花摆放在地面上，她来到身边弯下腰，问：“这是什么？”
“三分钟烟花，因为它真的能燃三分钟，所以大家都这样叫它。”乔汐买了三个，她将烟花放在一条直线上，又取出一根仙女棒点燃，再把火机递给申雅：“申老师，我们一起点燃吧？”
“嗯。”
她们两人同时将火靠近引线，又不约而同转过脑袋看向彼此，乔汐的眼睛在火星下闪闪发亮，而申雅眉毛微动，牵起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乔汐对她说：“那我倒数三声，我们就一起点燃。”
“好。”
风将话声吹动，在乔汐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她们点燃了引线，申雅站起身又拎着乔汐的衣服把人提起，三缕白烟升腾，胭红与湛蓝其其迸放，像攀升而起的火树，又抖动出万千绚烂的枝叶，乔汐手中的仙女棒已经燃尽，她放下后又自然地挽起申雅的手臂。
她带着申雅背过身，又举起手机，将不断绽开的烟花当作背景，她们两人的身影被圈进四方形的屏幕中，乔汐调整好角度：“申老师笑一个。”
申雅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只是看着烟火和乔汐的笑脸便已经将她心中的不悦泯灭了大半，她眼眉中沾上了星光，虽没有乔汐笑得这般明媚，但那笑意已经能够被相机捕捉。
快乐被定格在这一瞬，乔汐盯着屏幕中的相片赞叹了一声：“好美。”
隔壁的烟花突然在空中炸开，申雅并未听清乔汐的话语，“什么？”
乔汐忽而仰起头，又再次抱住她：“我说，申老师像一尊美丽冷冽的琉璃像！”
带着硝烟气味的风吹起了申雅别再耳边的碎发，光影下，能发现她的耳朵正在变红，乔汐在她面前是愈发的口无遮拦，她羞愤的想要轻轻敲一敲乔汐的脑袋，可在她动手前，乔汐便又松开她转而牵起了她的手。
“申老师，你瞧，其实开心的事，美好的事，快乐的事，远远比难过的事要多更多，对不对？”
乔汐捡起几根仙女棒在申雅面前晃了晃：“申老师帮帮忙。”
申雅拿出打火机将乔汐手中的仙女棒点燃，在银光亮起后，乔汐挥动仙女棒在空中写下了几个字。
“愿申老师今后，能永远平安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