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申雅发觉周围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吵闹的声响也尽数消失，她只能看见乔汐脸上的笑,听见自己那颗正在加快跳动的心脏。
“申老师？”
乔汐的手在申雅面前晃了晃：“申老师？”
申雅的视线重新聚焦，她看到乔汐手中又多了两个正在燃烧的仙女棒，“申老师别发呆啦，我们还有很多烟花没放完呢。”
“嗯。”申雅从乔汐手中夺过一支仙女棒,随意地在空中挥舞：“还有什么有趣的？”
“有的有的！”
花坛边立着两个比乔汐手臂还粗的圆柱形烟花炮,乔汐从地上拿起一个递给申雅，“申老师玩这个,这个很刺激。”
这烟花炮像是电视里见过的那些机关枪，申雅抓紧后，乔汐又扶着她的手将烟花炮调整了一下角度：“申老师,这个一定要对着天上,拿稳了。”
“好。”
瞧着申雅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紧张,双肩也变得僵硬,乔汐低下头偷偷笑了一声，幸好外头吵，她这笑声不会被申雅发现。
引线被点燃,乔汐立马躲到申雅身后,当引线燃尽的那一刹那，加特林烟花的炮口猛然向天空发射出了一发烟火。
这烟火密集，每一次发射，申雅的双手都会微微震颤,有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边：“申老师，你看着烟花奔向的高空，把那些烟雾想象成你讨厌的人,你手中的加特林便是你的武器。”
在申雅看来，乔汐似乎又发动了她的魔法，空中那些烟雾里瞬间凝聚成了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她的双手向左右两侧移动，每一个烟花炮弹炸开的那一刻，藏在雾中的影子便被打散。
加特林焰火的每一发炮弹，都被申雅心中的愤懑包裹，当她真的按照乔汐所说的方法发泄时，心中的忧愁也正在被喜悦所取代。
申雅眉目舒展，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换上了没有任何负担与压力的笑脸，刚才僵着的身子也放松下来，这个烟花很解压，把她心中的所有烦心事全都炸上了天空。
当最后的炮火湮灭在夜色中，硝烟却还未散去，申雅的心也久久未能平复，当碎发被风带起吹至唇边时，她低垂下眼眸，指尖拂过发丝，轻快的笑声也被掩埋在风中。
再次抬起头，她已经收收敛了情绪，只是唇边依旧微微上扬，在乔汐眼中，申雅的笑如同雪山化了一块薄冰，哪怕依然清冽淡薄，但却能从中捕捉到些许温柔。
“的确很有趣。”
“那我们继续？？”乔汐又给申雅递来了新的烟花。
“嗯。”申雅的情绪已经完全被乔汐带动，她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过年时在外玩闹嬉笑享受新年起始的一员。
申雅对所有的烟花都感到新奇，乔汐的脑袋里装满了关于烟花的有趣冷知识，但乔汐是个坏孩子，时常将她的好奇心勾起，在她认真倾听后，又立刻告诉她，刚才的话都是乱说故意逗她的。
而这时，申雅便会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乔汐的鼻尖上弹一弹，乔汐则会捂住鼻子向后退那么几步，再高声装可怜同她讨饶。
刚出门时冷意阵阵，而现在，即便寒风依然呼啸，申雅也并未感到寒冷。
最后一个烟花放完了，两人收拾垃圾放到了垃圾桶边上，乔汐拍拍手上的灰，将手机从衣服口袋中取出，看到屏幕显示的时间后，才发现她们竟然玩了那么久。
乔汐看到姜云溪给她打过电话，手机里还有两条未读信息，两位姐姐见时间不早了在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说是要来接她。
申雅发现乔汐一直站在边上拿着手机低着头，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未能按下，她看到了乔汐脸色的变化，于是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心中了然，于是走上前，眼睛并未向乔汐的屏幕看去，而是问她：“要回去了吗？”
刚才还纠结的乔汐听到这话迅速关闭手机塞进口袋，抬起头时，她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没有，今晚我能不能又留宿申老师家？”
见申雅没有回答，她便搂住申雅的胳膊左摇右晃：“求你了申老师，我妈妈们都出去玩了，姐姐也不在家，就剩我自己，申老师忍心让我在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吗？”
这话申雅听着有些耳熟，似乎跨年夜当晚乔汐也是用了这个借口在她家留宿，其实她心中也有猜测，乔汐大概是要回去的，但她却生出了私心。
即便乔汐不用找借口，只要对方提出想留下，她也会答应，但刚才被乔汐捉弄的“仇”还未报，她扬起眉，故意说道：“那我要考虑考虑。”
“别呀申老师。”乔汐耍起了无赖，她松开申雅的胳膊，又提出：“这样，申老师让我留宿，我就送给申老师一份礼物，怎么样？”
“什么礼物？”
“哼哼哼~”乔汐卖起了关子，她故意不明说，只道：“那申老师要不要答应我？”
这次，申雅并未多做思考，很轻易地便答应了：“好。”她现在十分好奇乔汐又有什么鬼主意，也开始期待乔汐口中的那份礼物究竟会是什么。
乔汐胆子变大了，挽着申雅的手后就没打算松开，两人从吵闹的小广场离开，又沿路返回，已是深夜，街上的人到底还是少了些，申雅一直在等待乔汐说的礼物，但这一路上乔汐都在和她聊别的话题。
她们路过刚才买烟花的地方，那两个女生已经不见了，走进小区里，还能时不时听见不远处的烟花炮竹声，而小区里也有年轻人正在玩耍。
此时的电梯只剩下她们两人，看着数字缓缓上升，申雅被烟花带动的热情也逐步褪去。
两人来到家门口，隔壁邻居的火锅也早已吃完，此刻房门紧闭不知是出门了还是已经睡觉了。
她们两人自觉放轻手脚，走进家门后，身上的冰冷也被留在门外。
乔汐刚一回来换好鞋便先申雅一步冲到沙发上，她伸了个懒腰：“终于回来了，虽然放烟花挺好玩的，但时间长了也好累，申老师累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不必。”申雅打开了客厅的暖气，又过来把乔汐脖子上的围巾取下，乔汐倒也乖巧地扬起下巴，那眼睛笑眯眯的，像是把星星给装了回来。
“申老师是不是不相信我？”围巾取下后，乔汐又脱下外套，她撩起袖子向申雅展示了她并不存在的肌肉：“我可会按摩了，姐姐平时头疼肩疼腰疼腿疼，可都是我按的。”
申雅将乔汐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那条围巾就搭在乔汐的衣服旁，她只看了眼乔汐那瘦弱的胳膊，随后轻飘飘“嗯”了声当作回应。
这可是明晃晃的不相信，乔汐为了证明自己，她决定让申雅亲身体会。
小公寓面积不大所以暖气很快就能占据整间房子，乔汐就等着申雅脱下羽绒服，再等她毫无防备时抓住她的两条手臂。
申雅拧起眉，低下头后视线落在乔汐的双手上：“要做什么？”
“来嘛来嘛，申老师趴着，我给你按按腰。”
“不用。”申雅说着便要抽回手，可她低估了乔汐的无赖，她的手腕的确从乔汐手中抽出，可下一秒，乔汐便搂住她的腰，将脑袋埋进她的怀中。
突然的亲密接触让申雅不知所措，她的面颊也因乔汐的热情而升温，可越是如此她的面色却越是冰冷，眉眼间还夹杂微不可察的羞恼：“松开。”
“我不！”乔汐不仅耍赖还要装委屈：“申老师就是不相信我，好难过。”
申雅紧抿着唇，面对这副模样的乔汐她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对方的脑袋不断蹭着她的腰腹，她并不怕痒，可这颗毛茸茸的脑袋隔着衣服又蹭又拱时，她发现自己的心都痒得发麻。
她想，如果今天不答应乔汐，只怕这小无赖会抱着她不放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乔汐的脑袋：“好了，那就给我按按肩膀吧。”
乔汐立刻抬起头，刚才说话带着哭腔的她此刻唇角又勾起一抹小狐狸般的狡猾笑容，“那申老师背对着我坐好。”
乔汐松开申雅的腰，转而脱下拖鞋跪坐到沙发上，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申雅，就等着申雅做好准备。
申雅想要扶额，她无可奈何只能先顺着乔汐的要求转过身，乔汐这样的性格，也不知道姜云溪平时在家是如何忍受的。
“申老师，那我开始了？”
乔汐虽没得到申雅的回应，但看到突然绷紧的肩膀她便知道申雅已经做好了准备，手轻轻搭上申雅的双肩，她能感受到手下这具身体的紧张。
申雅脖子两侧的肌肉紧绷得像是拉紧的弓弦，乔汐只轻轻揉捏并未使用力气，可她还是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声，但这声音只出现了一瞬，快得让她还以为是错觉。
从她给申雅按*摩肩膀开始，对方就变得非常沉默，即便她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很近，也几乎听不见申雅的喘气声。
这一刻，申雅还真像是一尊琉璃雕塑，强忍着按摩带来的不适与舒服，将声音完全压在咽喉。
可乔汐非要使坏，她问：“申老师，我按得舒不舒服？”
申雅闭口不答，连呼吸都止住了片刻。
乔汐的掌心顺着申雅的斜方肌慢慢向下推按，她平时在家也的确经常给两位姐姐按摩，所以她是有经验的，申雅的身体比她姐姐疲惫太多，即便是按摩也无法放松，申雅的肩上究竟背负着多少沉重的枷锁呢？
“好了。”申雅骤然转过身抓住了乔汐的双手：“可以了。”说完她立马站起身，在松开乔汐的双手时后退了两步：“很晚了，我去给你拿衣服，你先洗澡吧。”
乔汐的手还停留在原位，她明明刚刚才开始，但申雅却逃了，她看着申雅快步往楼上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抗拒和别扭，莫非...她做错了什么吗
申雅回到了房中，避开了乔汐的视线后，她才彻底松了口气，乔汐的那双手的确能给她的身体缓解疲劳，安抚早就被折磨得快要到极限的精神。
但正因如此，她才不知该如何接纳这股温柔，明明乔汐所给予的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可她却因胆怯和惶恐，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落荒而逃。
申雅背靠在门上，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乔汐刚才接触她的位置，肩上似乎还残存着属于乔汐的温度，她握住拳将最后的气息抓在掌心，并偷偷将这抹独属于她的温暖藏匿在心脏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