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方墨谣脸色看上去略显苍白，明明暖气充足她刚坐一会儿就已经把棉衣脱了，而方墨谣却依然披了件杏色大衣,对方黑色柔顺的头发搭在肩膀一侧，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像是机器设定好的一般，永远维持着同样的弧度。
乔汐觉得方墨谣不像个好人,可她也没证据,毕竟对方看起来有些病弱，却还会耐下心陪她在这里说话,她还是不要妄下定论比较好。
“实在是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才撞坏了你的东西，我撞坏的东西多少钱,我赔。”
方墨谣眼中露出了赞许,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二维码：“加我好友再转钱给我吧。”
乔汐不明白为什么给个钱还要先加好友,但对方是空白的老板,或许将来还能从方墨谣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所以她什么都没问，找出自己手机后添加了对方,又点开转账,问道：“方...老板那我要给你多少钱？”
“你倒也乖，看在你是姜云依妹妹的份上，我便给你打个折吧。”
方墨谣正要出声，耳边传来了小推车的滚轮声,“来来来，特调果酒，薯条炸鸡,小汐妹妹别着急，等姐姐坐下了咱们慢慢聊。”周梓倩的嗓门爽利非常有特点，一开口就让人无法忽视。
一杯橙蓝色的饮品放在了乔汐面前，看着杯中还在冒着小气泡的饮品，她凑近脑袋嗅了嗅，酒味不重，闻着更像是橙汁。
周梓倩又从小推车上端起一壶热茶放在方墨谣面前，而她自己却是一杯粉色的鸡尾酒。
小推车就放在桌旁，周梓倩坐在了方墨谣身边，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提起茶壶给方墨谣倒茶：“说到哪了？”
乔汐的手松开玻璃杯，她又拿起手机询问：“刚才我打坏的那些东西，多少钱？”
“看你那么乖，便意思意思，给个500吧。”
听了方墨谣的话，周梓倩面露古怪，她在心中暗自嘀咕，倒了茶又轻轻放下茶壶，便听见方墨谣手机收到钱的提示音。
付了钱，乔汐也少了一份心理负担，现在她总算能安心同方墨谣打探一些信息，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吃东西，这会儿冷静下来后能明显感觉到肚子在叫。
面前的薯条与番茄酱看起来美味诱人，她捏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送进口中，薯条刚炸出来还很香脆，乔汐一连吃了十几根才抽出纸巾擦擦手。
她又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酒，刚才闻着还是果香味，这会儿喝进喉咙又有些辛辣，不过味道很特别，她第一口没细品，所以又连着吞下几口。
期间，方墨谣和周梓倩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盯着乔汐，十一也忽然跳到了乔汐的腿上窝着。
见到十一，乔汐又记起了她刚才想问的事，“那个...方、方老板，我想知道，十一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在这里多久了？”
方墨谣不答反问：“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乔汐摇摇头，她垂下双眸，一抹苦涩也随之被掩藏。
方墨谣捏起小巧的白色茶杯，只浅浅抿了一口茶，另只放在桌下的手则点了点周梓倩的大腿。
周梓倩立刻明白了方墨谣的意思，“十一当然是朋友放在我们这里的，从元旦过后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吧。”
元旦过后，一个月...
那岂不是她刚表白后申雅就带着猫从她家里搬出来了？
乔汐的心顿时像是被人抡起了锤子狠狠砸下，她果然是心急了，申雅说的那些话应该只是为了稳住她，她真是傻得可以，以为申雅对她是特别的就得意忘形，还大胆的去告白。
“那我可以把十一带走吗？”乔汐想，既然申雅已经完全拒绝了她，也将十一丢在这里，那便意味着对方不想再和她有什么交际，那么干脆让她把十一带走，毕竟十一是她捡来的。
“不行哦。”周梓倩拒绝道：“毕竟是朋友将她放在这里让我们养，那自然就不能随便给别人了，况且小汐妹妹，我朋友的猫你为什么要带走呀？”
“十一是我的猫，既然她不想养了，那我可以接回去自己养。”乔汐抚摸着十一柔软的毛发，许久不见，十一的毛发变得富有光泽，并且看着都胖了许多，看来这段时间，十一有被好好饲养，没有委屈了她。
“妹妹，虽然十一很亲近你，但你怎么证明她是你的猫？”
有的，她可以证明的。
乔汐解锁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当时她遇到十一的时候还录了视频，还有那些照片，都可以当作证据，乔汐翻到最初拍下十一的照片摆放在桌子中间给周梓倩和方墨谣看。
她一张张滑动照片，从十一被抓住放进纸箱，到她和申雅带着十一去了宠物店，之后便是她们两人将洗干净的十一带回家，直到乔汐翻到那张申雅坐在地毯上给十一喂食猫条并微笑着的照片，那些美好的回忆又在不断侵蚀着她的大脑。
乔汐走了神，她目光呆滞没有落点，但手指却机械性地滑动屏幕，逐渐的，屏幕中的相片不再有十一的身影，只留下了申雅那张清冷淡漠的脸。
“小汐妹妹，回神了。”
乔汐视线聚焦，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后，她匆忙将手机关闭并收回藏进衣服口袋里，她没想过将这些照片公之于众和她人分享，毕竟有关申雅的一切一直都是她藏在心底的宝藏。
她知道这些照片暴露了她的小心思，周梓倩和方墨谣那若有似无的打量让乔汐耳尖发烫，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乔汐双手捧起玻璃杯，猛猛地将果酒灌了大半杯。
液体从喉咙滑下，辛辣感让乔汐皱紧了五官，她从没喝过酒，哪怕这酒的度数不高，也让她体会到了其中的苦涩。
但幸好这辛辣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哪怕酒的苦涩让乔汐不喜欢，但甜味又慢慢将其取代，眼见着酒杯中剩下不多，乔汐想着干脆一口喝光。
玻璃杯放回桌面发出了一声轻响，周梓倩瞧着杯中一滴不剩她倒吸了一口气，刚想夸乔汐好酒量不愧是姜云溪的妹妹，却见乔汐脸色发红，双眸有些许迷离。
周梓倩偏过脑袋，又用胳膊肘撞了撞方墨谣，她指着乔汐满脑子问号。
方墨谣压低声音，又抬起一只手挡住嘴：“她要醉了。”
乔汐扯着毛衣忽然觉得有些热，脑袋也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昏沉，她晃了晃头，又用手腕敲敲额头，但效果并不好，不过没关系，她还尚存理智。
她抱起十一抬起眼，语气和表情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玻璃杯映照出她此刻双眼的朦胧，刚开口乔汐便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软：“那、那我能带走十、十一了吗？”
乔汐到底还年轻，况且还是姜云依的妹妹，周梓倩瞧她这副模样已经不打算再逗下去，她想将乔汐带到楼上房间休息一晚，有什么话等明天醒来后再说。
但方墨谣显然兴致正浓，她斜了周梓倩一眼，周梓倩便歇了要开口的意思。
方墨谣又转过脑袋对周梓倩交代一声：“再给她上一杯。”
周梓倩瞪大了眼睛，仿佛在控诉方墨谣疯了，又挤眉弄眼暗示乔汐的身份，但方墨谣却没有想要收回命令的打算。
周梓倩不得不站起身，但离开前还是翻了个白眼，又冲方墨谣竖起一个大拇指。
方墨谣双手合十垫在下巴上，她说：“即便你手机有十一的照片，但猫终究是申雅带过来的，想要把她带走，还是要征求申雅的同意，不如你现在给申雅打个电话问问，只要申雅同意，那我也绝不阻拦。”
这句话乍一听合情合理，可仔细想想乔汐又觉得不对劲，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方墨谣的方向点了点，嘴刚刚张开，那些好不容易找到的漏洞又突然烟消云散，她指尖停在半空中，嗓子眼也像是机械卡壳，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奇怪，她刚才想要说什么反驳的话来着？
想不到，乔汐便只能摇头，她收回手继续抚摸着十一。
“为什么不愿意给申雅打电话？”方墨谣声音轻轻缓缓，像一条看似平静的小河流，但这河流却再把人往别处领：“因为申雅太冷漠又不近人情，所以你怕了你厌烦了，你不想和她再有交际。”
“不是的！”乔汐几乎是吼出这句话，怀中的十一都受了惊吓从她身上跳下来，乔汐握紧了拳砸在桌面，她头好晕，根本没有办法去分辨方墨谣话中的意思，她只能凭着感觉去为申雅辩解：“不是，你不许这样说申老师！申老师、申老师她很温柔，她对我很好很好，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但是、但是我搞砸了，我不该跟她表白的，我错了，可是、可是她...”
乔汐越说声音越轻，在酒精的影响下，她的情绪也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可是什么？”方墨谣依旧在引导，她的话像是裹了毒的苹果，即便是吃下肚中，在毒性还未发作前，猎物也只能尝到苹果的甜味，“可是她用冷漠拒绝了你。”
一颗泪珠砸到了桌面上，乔汐低下头咬着唇，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若非不断掉落的眼泪，都会让人以为她石化了。
方墨谣站起身，她走路像只猫根本没有脚步声，在乔汐身边停下后，她将乔汐抱进怀中，手有规律地轻拍乔汐的脑袋，又会慢慢抚摸至乔汐的背脊。
“乖孩子，告诉我，你想不想得到申雅的爱？”
想！
她做梦都在想，她后悔在跨年夜表白，如果她再耐心些，再将成功率提高些，是不是申雅就不会拒绝她了？
乔汐抓住了方墨谣披在身上的大衣，她轻轻扯动算作是给对方的回应。
“那么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现在，把眼泪收回去，告诉我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周梓倩端着新的果酒回来时，她发现乔汐双目无神坐在方墨谣身边，仿佛成了方墨谣操控的人偶，对方眼尾泛红，好似刚刚哭过，但现在却在述说着一段美好温馨却又伤怀的爱情故事。
即便不用方墨谣提醒，周梓倩也放轻了脚步，她把酒放到乔汐面前，对方捧起玻璃杯便又喝了几口。
周梓倩庆幸自己回来得刚合适，虽然错过了开头，但关键的地方才刚刚开始，桌上的薯条与炸鸡成了听故事的下酒菜。
方墨谣总会在乔汐情绪有波动时给予安抚，她话声实在是轻柔，那些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字也像是变成了棉花编制的大网，看着柔软无害，可周梓倩太清楚了，只要一旦黏上便再难挣脱。
故事来到了尾声，乔汐眼中的玻璃酒杯也出现了重影，现在的她理智不在，大脑*已被情绪所掌控。
她听见有个声音问她：“她这样拒绝你，还做出了伤透你身心的事，你真的从没有生过气吗？”
乔汐摇摇头。
“是吗？”女人又道：“明明只是说需要一些时间，但第二天就搬离了你们的家，还将你们一起饲养的小猫送给别人，不仅如此，她甚至都未知会你一声，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生她的气吗？”
这一次，乔汐没了动作，当这些事情被单独拎出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是生气的，她气申雅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她，气申雅为什么还要留给她希望，气申雅一声不响从她家搬离与她拉开距离，更气申雅将她们的十一送给了别人。
可她生气又能如何呢，她对申雅的喜爱早已将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气给抚平了。
“那如果有一天，申雅想清楚了对你的感情回过头来追求你时，你要如何做？”
乔汐想也未想便回：“答应她！”
“不对。”方墨谣的手遮住了乔汐的双眼，另只手扣住她的脖子让其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惹你生气了，你应该也给她一个教训。”
“我...”被挡住眼睛，乔汐只能闭上眼，她的大脑更为昏沉，几乎下一秒都要睡过去。
“听我说，你要看到她的诚意，要让她用真心重新追求你，否则，你不可以原谅她，答应她，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好孩子，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要、要看到她的诚意，要让她用、用真心追求我，不然，不原谅她...不原谅她...”乔汐最后的声音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方墨谣的笑容如毒蛇缠上了猎物的脖子，只有周梓倩瞧见了她吐着蛇信子。
“睡吧，好孩子的愿望总会实现。”
方墨谣的一只手如同哄孩子睡觉一般拍打着乔汐的腹部，不多时，乔汐的呼吸变得平稳，即便她挪开了盖在乔汐眼睛上的手，对方都也没了感觉。
“她睡着了？”周梓倩憋了许久终于能说话。
“嗯。”方墨谣收起了微笑，她的眉眼间多了一份少见的严肃：“倩倩，你觉不觉得乔汐有些眼熟？”
“眼熟？”周梓倩站起身伸长脖子仔仔细细打量着乔汐：“哪里眼熟，乔汐一直都是姜云依家的宝贝妹妹，不管是姜云溪还是姜云依，总是藏着掖着不带出来给我们见，平时连乔汐的名字都很少提及，朋友圈也从没有公开过她的照片，你从哪里感觉她眼熟？”
问题就出在这里，以她和姜云依的关系，不至于如此防备她，从第一眼看见乔汐，她便有种亲切感，与她交谈，那种熟悉感便越来越强。
忽然，方墨谣脑中闪过了一张照片，她的唇绷成了一条线，脸色变得阴沉，眸光也像淬了毒一般，在周梓倩的注视下，她拔掉了乔汐几根头发。
“你...”
“把她抱上去安置在申雅之前住的房间里，我回家一趟，在我回来前，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周梓倩瞧她这副模样也没有多问，她绕到方墨谣身边，又从对方怀中将乔汐扶起来，本想调整一下便将人抱上楼，却见方墨谣拿出手机拨通了申雅的电话。
八卦心起，周梓倩先将乔汐放到对面的沙发上，才又回到方墨谣面前斜坐在她腿上。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听，申雅有些意外，她问：“是不是十一出了什么事？”
方墨谣开门见山说：“今晚有个女孩闯进了空白，将我的东西摔碎了不少，她说她是十一的主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姜云溪的妹妹乔汐。”
“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申雅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并没有思考乔汐是如何找到的空白，而是先担心乔汐会受到伤害。
方墨谣不紧不慢地回道：“她喝醉了，已经在我这里睡下，只不过这些东西，你说我该问她哪个姐姐要赔偿呐？”
“她砸坏了什么东西，你把损耗金额发给我，我来赔。”申雅太清楚乔汐是为了她才去的空白，这是她和乔汐之间的事，所以也不想告诉另外两人，况且，她想乔汐应该也不愿意把今夜的事告诉那两个人，但还有一点她比较担心：“她...知道空白是什么地方了？”
方墨谣的笑声有些阴凉，像蛰伏在树梢上的蛇，“暂时还不知道，但明天醒来她会不会知晓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会告诉她。”申雅叹了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多了些恳求：“麻烦帮我照顾好她，谢谢。”
挂断电话后，方墨谣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她随便编造了一个损失金额发送给申雅。
周梓倩看着申雅转账过来的5000块钱，她迅速从方墨谣身上弹起来，边鼓掌边阴阳怪气道：“厉害了啊方墨谣，你还真不是人呢，先从小汐妹妹哪里骗五百，又从申雅这里掏5000，你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问姜云依要几万啊？”
方墨谣只是弯起了唇，她收起手机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又抬起手抚摸上周梓倩的脸，最后主动凑过去吻住那张会说调皮话的唇，在周梓倩享受她的亲吻时，她又狠狠咬住周梓倩的唇角当作是刚才调皮的惩罚。
“嘶...”
松开嘴后，周梓倩擦了擦嘴角，方墨谣拍拍她的脸叮嘱道：“乖，等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