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一处楼盘塌方了,不是天灾,是人祸。
楼盘是居民大楼,还没人居住,可许多单元楼已经卖了出去,施工收尾阶段,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塌,十几层的高楼就像雪片一样,几十名工人再没能出来,连尸体都没能。
仗着在偏远三线城市,王飞压下消息,掩耳盗铃地汇报,称是零伤亡的‘意外’。
他是最早跟随程川的一帮兄弟,几十年前,满地的机遇和混沌并存,程川没有背景,无异于豺狼口中硬生生撕肉,可有帮出生入死的兄弟拥揽他,发展颇为迅速,遇到读经管专业的江澜后,夫妻强强联手,公司渐渐走向正规,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暗线,以备后手,当年扳倒罗氏还立了不少功。
程川没亏待自家兄弟,分股份、安排职务,拎着棍棒的街头小伙子统统西装革履,廉价香烟换成雪茄,出租房自行车变成了豪车泳池豪宅,夜夜纸醉金迷,人人艳羡。
顾及他们文化水平普遍不高,担不了大任,也掀不起大风浪,于是背地派了副总制约,相安无事几十年,没想到人心不足蛇吞象。
王飞就是典型,这场豆腐渣工程,连根都烂透了。
恰好撞到‘三道红线’的审查风声,程川已经打探到风声属实,罪魁祸首王飞自杀,这把刀悬在总公司法人头上,程川江澜。
程意反应过来,此时的江澜定然毫不知情,她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气,
程川显然不想牵扯程意,只说有办法解决,等会就能拿到证据,程意不知道是真是假,只知道江澜此时必然毫不知情,如有不测,程川恐怕想要一个人抗下责任。
已近凌晨,坐在回医院的车内,程意撑着脑袋,闭眼思考方案,很棘手,还涉及到了刑事犯罪,证据至关重要,不然哪怕江谈的律师团队,也没法开脱。
而且究竟要审查什么,什么时候审查,审查力度有多大?一概不知,稍有不慎,程氏很可能一夜倒下。
地下停车场起落杆升降,车小幅度下沉,待停稳,保镖绕后拉开车门,冷调灯光刺目,程意躲了躲光,慢慢支起拐杖下车。
“还我儿子命来!”一位中年男人握着匕首,凭空冲过来,呐喊撕心裂肺,响彻寂荡的停车场。
变故太突然,男人刀尖直冲程意心口,保镖及时空手抵住了匕首,割伤不浅,白棱棱的骨头露了出来,可想而知,如果没有保镖阻拦,足以当场刺穿心脏。
男人虚张声势的怒吼,暴露了位置,很快便被背身摁下,他仍试图冲破保镖的桎梏,活有要撕碎程意的架势。
男人啐了一口,“呸!赚的都是些脏钱,你们这一家奸商不得好死!迟早下地狱!”
皮肤粗粝,白T恤泛黄,破洞布鞋也灰扑扑的,仔细听普通话并不标准,像是老实的庄稼汉,和程意宛如两个世界的人。
程意表情很淡,静静看着男人,也没有报警,命人安置他到日禾在申城分部的志愿者公寓,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免费餐厅。
男人并不领情,走之前还在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脏东西迟早遭报应,发家那么快,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首付攒了大半辈子,全被你们骗走,反正我也没了儿子,只要老子不死,就追杀你们姓程的一辈子!哈哈哈哈哈想看你们程家遭报应的,可不止我……”
咒骂虚实萦绕,愈来愈远,程意原地站了一会儿,刚准备迈步,粘腻的裤脚半干不干,撕扯了一下小腿皮肤。
脑海瞬间闪回那滩软趴趴血肉、死气沉沉盯着她的半截脸,脑周的渗出红红白白……
程意拄着拐杖,一脚深一脚浅走向电梯间,越走越快,险些摔倒。
她很想见时知许,立刻马上,哪怕听听声音。
嘟——
电梯数字逐层下跳,程意用力摩挲食指和大拇指,耳边传来忙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
程意情绪倏地沉了下去。
回到主病房,空无一人,一盏落地灯孤零零亮着,程意换下衣服,扔进垃圾桶,再次拨打备注为‘A时’的电话,这次变成了关机,程意下颌线绷得发紧。
桌上,金黄的南瓜粥飘升白气,碗底压了字条,时知许写的,说今心临时出了些事,需要马上赶去,自觉失约,道歉认真诚恳,还贴心嘱咐了几句,让程意好好休息,不必等。
字体格外狂草,看来事情真的很急,科研上的事情,马虎不得,程意一向明白,她仿佛能看到时知许写字的模样,脸上一定带着温吞的歉意。
程意静静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矫情。
她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现在是凌晨两点,程意勉强喝了几口全吐了出来,胃里翻腔倒海,她瘫在马桶边,头抵胳膊,听着抽水声,内心一片死寂,此刻,她全然没了胃口。
今夜注定无眠,程意刚起身,缓着发麻的双腿,便接到了程遥的电话。
程川出了车祸,在庄园的山崖弯道上。
好不真实,她听着程遥的声音,像是隔了厚厚的壁障,闷闷的。
“幸好车没有坠崖,你不要一个人呆着,我加派人手去守着你……”程遥知道程意刚刚经历过骚扰。
“是谁?”程意记得程川说要去拿证据,很重要,显然有人不想程川轻易拿到。
“不清楚。”程遥知道肯定有竞争对手搅混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嗅着血腥味过来了。
程遥没再多说,匆匆挂了电话,捏着手机,程意胃部绞痛起来,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一种落不到实地的疲怠。
她背靠在卫生间光滑墙壁,垂头闭目,手大力反复揉搓胃部,新派来的保镖来得很快,刚敲门,她立马起身,裹件外套,准备出门。
她不能让程遥一个人,面对一大堆烂摊子。
程意摁下把手,弹回,主房门应声合上,她没有注意到,金属把手侧有一道没抹净的指印,染着血。
对面房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时知许背靠房门,支腿坐在地,一墙之隔,走廊外脚步渐行渐远,紧绷许久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可搭在膝盖的手依旧颤得像痉挛,指尖涌出血珠,一滴滴,脱落成线,泊成地面一滩血渍,地面不远处放了一把匕首,同样染着血。
等了好一会儿,沈妍实在捱不住凝滞气氛,朝黑暗清了清嗓:
“咳,没事儿啊。”
不同往日,声音很虚哑,中间不时穿插气音,像是被大力掐过脖,伤了声带。
没有回应。
“害,你受的伤都比我重多了。”沈妍有点慌,她继续打着哈哈:“真没事啊,你这儿小力气,得锻炼,可不能输给程意。”
“抱歉”
死气沉沉的。
沈妍更慌了,四处都是黑暗,借着窗外月光,她只能隐约看到门边的轮廓身影,那人垂着头,几乎低到了肘弯。
时知许失控了,这是第一次,在稀疏平常的一呼一吸之间,她险些成了杀人犯。
比被害人,还要害怕千万倍的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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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妍:姐们儿,你长点力气吧,我可不能站逆cp!
程意:啧,只有受才在意攻受。
沈妍:?你老婆什么意思
时知许:说你是受
沈妍炸毛:没天理了!
抱歉抱歉,今天章节有点短小
预估最近三天是剧情,然后就感情偏多哈
别慌别慌,我也贼想写甜!(点烟)
没人能比作者本人还想甜起来,赶紧给我甜起来!
下本一定写纯纯小甜文,纯纯,24k纯甜(咆哮)(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阴暗爬行)
dbq吵到小可爱们的眼睛(天线宝宝鞠躬)我也不想,可能我比时教授还分裂
人啊,哪有不疯的呢(开玩笑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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