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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央文献研究室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4〕华岗,又名延年、少峰、西园(一九〇三——一九七二),浙江龙游(今衢县)人。当时任中共上海工作委员会书记。

〔5〕友渔,即张友渔,原名象鼎(一八九九-一九九二),山西灵石人。当时任晋冀鲁豫边区人民政府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共中央华北局秘书长。

〔6〕其芳,指何其芳。当时任朱德的秘书。

〔7〕老高夫妇,指高文华和贾连夫妇。高文华(一九〇五——一九九四),湖南益阳人。一九二三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三四年任中共中央北方局书记。一九三八年任湖南省工委书记、省委书记。同年底作为代表列席中共中央六届六中全会。一九四二年到重庆,任中共中央南方局委员,南方局组织部长。一九四四年到中共中央政策研究室工作。一九四五年出席了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同年至一九四七年先后在山西、山东等地参加土地改革。贾连(一九〇三——一九八一),中共党员,早年曾做地下党的工作。一九四七年随高文华在山西、山东等地参加土地改革。

〔8〕刘邓,指刘伯承、邓小平。刘伯承(一八九二——一九八六),四川开县人。当时任晋冀鲁豫军区、中原军区、第二野战军司令员。邓小平(一九〇四——一九九七),四川广安人。当时任中共晋冀鲁豫中央局书记、晋冀鲁豫军区政治委员。

〔9〕中原局,即中共中央中原局,一九三九年一月正式成立,刘少奇任书记。负责领导华中地区党组织的一切工作。一九四一年五月,与中共中央东南局合并组成中共中央华中局。

〔10〕陈默,即程默。一九一六年生于江苏丹徒县。当时是西北局宣传科下属的延安电影制片厂的摄影师。

邓颖超致周恩来(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一日)

〖正文〗

来:

四个月来在忙于开会、忙于听、忙于读的生活中度过,这样的生活从昨天起已告一段落。不久即下乡去,在阜平〔1〕的一个区选一个乡作为重点的,与当地同志一起参加土改。这几个月的会议,把脑筋又开通了许多,对许多问题,较以前弄得更明确,特别是阶级立场、阶级路线的问题。另一点认识,则是愈接近下层得益就愈大,尤其是和农民“老粗”在一起,他们的阶级性可强哩!他们引起了我的喜爱和感情,我真愿和他们在一起,向他们多学习一些。此间情况,想叶〔2〕已向你谈及一些。但首脑部诸人自认识问题本质及严重性后又求得了一致,复经过全区的干部九百多人的大会以后,提高党的纯洁性与土改结合起来,从各方面都必会有新的进步的。王梓木〔3〕同志赴东北过此曾一见,他给你信附上。今晚王力〔4〕同志准备去石家庄进城工作,经此亦得晤谈,他要我致意你。现寄上少奇同志结论〔5〕之一部、王菊谈话记录、土改小册子四种各两册、《毛主席印象记》、《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近代中国地租概说》、《患难余生记》〔6〕各一册,以供你和诸同志传阅。对黑弟,极以其坚强性为念也!匆匆。

十一月十一日

〖注释〗

〔1〕阜平,当时是晋察冀中央局和晋察冀军区所在地。

〔2〕叶,指叶剑英。

〔3〕王梓木,当时任嫩江省人民政府副主席。

〔4〕王力,一九一八年生,江苏人。当时被派去石家庄工作。建国后曾任河北省副省长,石家庄市委第一书记。

〔5〕少奇同志结论,指一九四七年九月十三日,刘少奇同志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主持召开的全国土地会议上所作的《在全国土地会议上的结论》的报告。见《刘少奇选集》上卷,第三八四页。

〔6〕《患难余生记》,指邹韬奋在病势垂危中所写的一部未完成的遗著,共五万余字。一九四六年春由生活书店出版。

邓颖超致周恩来(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四日)

〖正文〗

来:

信已封包,还想寄一篇材料给你。另外又想起提醒你一下,你的鼻血病切忌冬来睡热炕哩!

之华〔1〕、秋秋,曾多次嘱我深致念意,问你好!几次写信忘了告你。

祝好!

4/12早

〖注释〗

〔1〕之华,指杨之华(一九〇〇——一九七三),浙江萧山人,瞿秋白夫人。

邓颖超致周恩来〔1〕(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七日)

〖正文〗

鸾:

三号才由交通带了一信和一批材料给你,可能与此信同时到达。这几天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阜平干部会完毕后,立刻开步下乡去,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哩!

此间从昨天起即万里雪飘,雪山寂静,事少较闲,因此,屡次惹起来相思!遥想西北,料早已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了,不知冰天雪地中的征人,御寒的衣着可曾备好了?

***

寄给你们的一个在晋冀察边区土地大会〔2〕的发言大纲,希望你能再给我提些意见。这个发言比在全国土地会议的要好些,有些进步,听过两次的人都有此感觉,原因是接触和学习的机会多了一些。在全国土地会〔3〕的发言,那真是硬赶逼成的。按当时的材料及自己的可能条件与听众的情况,只能把重点放在第二和第四部分,第一部分算是一个帽子,第三部分则太空,原想不说的,后当为问题,提下亦好,就这样组成了上次的那个发言。虽然方针、精神是对的,但缺点、不充实的地方,却不少。很愿意知道你及诸领导人的意见!

***

明天有专件送你们,有交通专行之便,乘尚未下乡,遂又写了一封短信给你。知你事较前忙,人较前瘦了,望你注意身体的健康,注意节劳与运动才好。

匆草,把我的深刻的想念带给你。

另有画报寄你。

1947.12.7

〖注释〗

〔1〕本文略有删节。文中星号系按手稿排印。

〔2〕晋冀察边区土地大会,指一九四七年十月三日到十一月九日召开的晋察冀边区中央局扩大会和边区土地扩大会。邓颖超在会上讲了如何发动妇女参加土改的问题。

〔3〕全国土地会,指一九四七年七月十七日至九月十三日中共中央工作委员会在河北建屏县(一九五八年并入平山县)西柏坡村召开的党的全国土地会议。八月二十六日,邓颖超在会上作了《土改中妇女工作的几个问题》的长篇发言。

邓颖超致周恩来(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正文〗

鸾:

现在正是一九四七年的岁末——除夕之夜,明晨就要进入一九四八年的岁首——新年元旦。抗战以来,整十个年头,有九次我们都是在一起度过新年的。今年的过年,你在西北,我在华北,除了相互的遥念默想外,你那儿过年的情景大概和往年差不多,而我呢,却与往年大不同了。我正在河北接近平原的一个农村里做土改工作,今天各□〔1〕域工作的同志正回到区委来汇报,我和他们在一起开会过除夕。晚饭后,乘着会议休息的时间,走到几家贫农家里去串门,看看他们各家过年的情景。放在我面前的事实,说明着几千年来旧的风俗习惯仍然是根深蒂固,阳历新年在农村民间没有发生多少的影响,虽然是老的解放区。只有在这个村里的一间公家香烟厂,从吃饺子、放一天假,即是过新年的象征了。

我到这个村里来工作整整二十天了,一直是在摸索着工作,在工作中摸索。以一个新的小学生进了农村大学,真是感到什么课题都是新鲜的,其内容又极复杂,脑思和心情都被拴住了,只有从岁月更新的一点,意识到是过年了。

我工作的村,是在这次土改决定由两个村合并为一个编乡,但两村的情况完全不同。甲村的土地少,质量坏,农民生活贫穷,贫穷农民占多数(男女七十多人),除一部分中农外,富农不多,地主只二户,已被斗过。乙村的土地多,质量好,农民生活比较好,中农六十二户占大多数,贫农占少数(三十五户五十人),而贫农的土地、质量,生活情况,一般的好过甲村的贫农,有些好过甲村的中农,原有地主亦都斗过了,可能有化形地主富农。这两个村除了地域、贫富之不同,加上过去曾是一个合编乡,主要由乙村干部当权,因而造成与存在着严重的宗派,影响与支配着贫农们,在任何问题上都很容易地表现出来,特别是在平分土地问题上。甲村的人认为本村无法解决土地与翻身的问题,故心里谋算着和眼睛都望着乙村,而乙村的贫农亦时刻从村本位出发,维持村本位。他们反而对于地主不是深恶痛绝,仇恨来得亦不那么深刻。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此间地主多在外地,有些甚至远在五台。另一方面是抗战以来的十年间,经过双减〔2〕,清算,土改复查,他们的光景,无论如何是比旧日好。还有是沙河发大水冲走了他们的滩地,使他们贫穷化。因此,在追穷根的时候,有些人往往回答:“大河发水穷的。”时间和现实(生活比前好,地主不存在),冲淡了他们对地主的仇恨和记忆,说起他们的痛苦,往往是从现实出发,对干部的不满与诉苦。

关于宗派的问题,在我们这一区里,凡是两村合并的编乡,或由于历史的根源,都明显的存在着。另外在老解放区,大多数乡村中都是中农占多数,故解决这些村子的土地的基本问题,是在于提高阶级觉悟、打破宗派主义、和贫团〔3〕齐心团结紧与善于团结中农的问题。对于地主的仇恨,因为具体对象已不存在,有些村子即使尚有亦是斗过的,只有更深入地思想发动,去回忆与引导到对整个地主阶级的仇恨与打垮的上面,以及进行检举化形的未斗过的地主进行斗争了。对于干部,则把压在人民头上的异己分子、坏作风的人撤职,搬掉石头,转移与集中力量去对地主与进行平分土地,穷人当家,闹翻身。

雇贫农们对于平分土地和土地法〔4〕,是从心眼里满意,听着的时候是眉笑眼开,对于穷人当家是感觉高兴痛快,但他们思想上还是依赖上级,快把土地分了就成了。因此,怕多开会,怕拖得久,进行五比兴趣还不高。在刚来的几天,有些人拉着我们叫“恩人,你们来了就好了,你们可别走呵!”——这是对过去“恩赐”与包办代替的讽刺。有些人对我们有顾虑,在观望,逐渐靠拢,他们现在已大为活跃积极起来,实行当家了——成立了贫农团、代表会,已转入斗争阶段,正在继续深入发动群众。

说到发动群众,主要是坚决充分地撑雇贫的腰,压地富,搬石头;树立作主人当家的思想,相信他们,依靠他们,一切事经过他们,遇事毫不疏忽地从群众路线出发;时时警惕着不要包办代替,只有这样,才能解决贫雇农当家的思想与实现的问题。

在工作干部方面,有些人以及和我在一块工作的几个同志,有急于求成慕想轰烈,往往犯了急性病,易主观出发,及超过、代替群众;不是把工作的中心放在艰苦的深入群众的工作与发动群众的思想觉悟和了解情况与掌握情况上面。因此,对于这样的同志,还要做思想工作。

以上是初期工作感到的一些问题。二十天来,工作、材料、问题都更多而有发展,时间不允许在这次都写给你,留待以后再谈罢。

在此工作告一段落后,尚拟一游石门市〔5〕,看下城市和工作。之后,如中央批准召开妇女工作会议〔6〕,则要在会议结束之后再作归计,自当公私兼顾一番。

十一月中旬、十二月初旬均有信寄你,并附有材料刊物等,不知收到未?望告我,免我惦念。

晋察冀画报社给我照了几张照片,寄上四张,权当把晤。其中一张是给小侉的,望看后面的注明转给她。

夜已深,冬季的寒风正在怒吼,冲淡着寂静,鼓励着人们前进的勇气。

用热情和默念祝你除夕快乐、新年健康!

小超

1947.12.31除夕

问主席、江青诸同志好!

〖注释〗

〔1〕此处手稿的字迹辨认不清。

〔2〕双减,指减租减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各抗日根据地改变了没收地主土地分给农民的政策,代之以实行减租、减息的政策。

〔3〕贫团,指贫农团。

〔4〕土地法,指《中国土地法大纲》。一九四七年九月召开的党的全国土地会议上通过,同年十月十日由中共中央公布。土地法大纲规定:“废除封建性及半封建性剥削的土地制度,实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制度”;“乡村中一切地主的土地及公地,由乡村农会接收,连同乡村中其他一切土地,按乡村全部人口,不分男女老幼,统一平均分配”;“乡村农会接收地主的牲畜、农具、房屋、粮食及其他财产,并征收富农的上述财产的多余部分,分给缺乏这些财产的农民及其他贫民,并分给地主同样的一份。”土地法大纲不仅肯定了一九四六年“五四指示”所提出的“没收地主土地分配给农民”的原则,而且改正了“五四指示”中对某些地主照顾过多的不彻底性。

〔5〕石门市,即石家庄市。

〔6〕妇女工作会议,指当时计划召开的解放区妇女工作会议。经中共中央批准,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日至十月六日,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召开。周恩来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邓颖超作了主要报告,参见《邓颖超文集》,第六十二页。

邓颖超致周恩来(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正文〗

来:

自从你十月来信中许下“一定提意见”来的诺言以后,至今尚未接你的来信,我想“一定”恐怕要修改成为“不一定”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忙,而且几次传来了你忙瘦的消息,我当然不会怪你的;只是希望你还是注意一下身体,能够长期坚持工作才好!你要的止鼻血药膏的配制方,我已寄了一个给傅连,要他配些给你应用。

我在十一月初、十二月初、一月初,先后寄你三次信和一些资料、刊物,据夏大姊〔1〕来信说前两次都转给你了,当不致遗失,不过收件人虽忙不克写信,开个收条来总还可以吧,亦是应该的吧,你说对不?

下乡工作一个月,身体还好。十号回中局〔2〕开会,一二日会毕再回乡去。握手!

小超

22/1早

〖注释〗

〔1〕夏大姊,即夏之栩(一八九六——一九八七),浙江海宁人。

〔2〕中局,指晋察冀中央局。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四八年二月二日)

〖正文〗

超:

自从去年八月十五日下修书以后,一搁至今,未再执笔。你怪我好,骂我也好,我实在是忙得不得开交。正好陈毅〔1〕同志来而复返,他可为此作证,故而托他带信,格外合适。你这两个月写来的信,寄来的书都收到了。关于土改的发言,搁在主席处,我尚未得看。你除夕一信,也是谈到土改的,我觉着你的确是在摸索,是在当小学生,但你还缺乏足够的分析能力,因此,你还未把问题的中心抓住去求解决。你不同意别人的性急去强求轰轰烈烈的场面而主张稳进是对的,但你却缺乏创造精神去打破群众中倚赖的观念。在这里,有两个观念束缚住你,一个是一切要以土改平分为中心,另一个是撤换坏干,搬开石头。

其实,据我们现在研究,各地均有三种区域:第一种是老区,土地大致已经动过,地主已经斗过;第二种是日本投降后解放的区域,土地改革还没普遍;第三种是新区,土地改革还没开始。对这三种不同的区域,应该实行三种不同的方法。对第一种区域,一般地应是调整,而不是平分,其中心问题可能是整党与乡村民主;对第二种区域,一般地应实行平分,以土改为中心;对第三种区域则应视情况许可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先斗地主,暂置富农不动,以缩小斗争面,第二步再斗富农,实行彻底平分;如情况不许可,即敌人还会再来,而我军不能久住的地区,则只能宣传土改,而先以开仓济贫发动群众入手。你现在工作的地区,似颇近于第一种,而你所说的情况,一个村子贫雇农占多数,中农占少数,生活苦;另一个村子贫雇农占少数,中农占多数,生活较好,而地主已斗过,富农又不多。

不管较好(生活)的村子农民是否愿意两村合起平分,而中心的问题却是平分必然要侵犯中农,否则中间不动两头平,只能将地主富农的好地多地来调剂贫雇农;如果这样做,而贫雇农所得仍较中农为少,那就要研究,是否这些中农因为是乡村干部和积极分子而多得了土地、多分了果实,或者仅是极少的富裕中农占有土地和财产较贫雇农略多。如属后者,此种情况在富裕中农不愿平分的条件下,只有让他留下此小山峁峁;如属前者,须看其人数多少,人数多则已近于平,只要设法调剂即可;人数少则可能为坏干窃取的果实,贫雇农斗争的目标必然转向此种坏干部。如我们偏重于搬开石头撤走此类坏干部,很容易使群众失去此斗争目标,即使发动诉苦,也会感到生硬,而不易煽起土改热潮。在此种情况下,必须考虑转变斗争中心为整党、整干使党内民主与群众民主相结合。少奇同志有一电致中央,称赞冯文彬〔2〕领导的平山县委摸索到这一方法,使半老区发动起整党高潮〔3〕,创造出党与非党农民结合审干的民主典型。其办法就是工作团〔4〕领导开支部会,请党外贫雇中农积极分子来参加,党员先实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容许非党农民尽情批评党员中坏的,称赞党员中好的;支部或工作团接受农民公意撤换或处分坏的,重用好的。使农民感觉他们有权过问党事,敢于批评干部了,他们都说这下子可与毛主席通气了。我举这样的例子,不一定就适合于你的工作所在,不过可给你一个启示,就是我们不要为一种抽象的观念所束缚而成为迷信,要从自己所接触的事实中找出它的中心环节,拿马克思主义的方法和党的政策来衡量其得失,观察其全面,然后得出解决之方,再到群众中去考验。如此反复多次,定可摸索出新的办法,创造出新的规律,而不致为成规所囿不能打开新的局面。你在这方面,要多多用心,主要是多分析,多思考,反复推敲,与人商量,向农民请教,才不致犯粗枝大叶、笼统庞杂的毛病。

你既在一两个村子里学习,就要决心做完这件事。不论做好做坏,都可取得经验,求得教训。四月初,大概你会回到中工委去开妇干会。中后委大约至四月底可全部搬移完毕。我们不会迟过六月。西北妇干会,你是否准备分开?我想建议中工委即利用四月会期,将晋绥、陕甘宁也召集若干有关妇干农妇前往参加,较为经济。

陈毅同志来此,毛主席及中央与他谈得很多,你如便,可赶至中央局〔5〕一见,或可得益不少。毛主席报告〔6〕想已读过,不日中央将有一决定及分析阶级的文件发表,弼时尚有一演说〔7〕,你可好好读它几遍,当能启发你的思考给你以工作指示。

匆匆。

祝你快乐、健康。

二月二日夜

〖注释〗

〔1〕陈毅(一九〇一——一九七二),四川乐至人,字仲弘。当时任山东野战军、华东野战军、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中共中央中原局第二书记。一九四八年一月到陕西米脂县杨家沟,在西北野战军高干会议上作华东一年自卫战争的经验介绍,后受中共中央委托,到中共中央后方委员会、晋绥、晋察冀、晋冀鲁豫等处传达中央会议精神,主要是纠正土改、整党及新区政策中的“左”的问题。

〔2〕冯文彬,(一九一〇——一九九七),浙江诸暨人。当时在河北平山县领导土改工作。

〔3〕整党高潮,一九四七年九月召开的全国土地会议决定在各解放区结合土地改革开展整党运动。一九四七年冬至一九四八年春整党运动形成了高潮,但由于全国土地会议和党的各级领导对农村基层组织中存在的问题估计过重,出现了在实际工作中不信任基层组织,混淆不同性质矛盾,对犯错误的党员干部一律排斥打击的错误倾向。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在中共中央召开的会议上,毛泽东指出了整党运动中存在的“左”的错误倾向,此后中央和党的各级领导注意纠正“左”的错误倾向,使运动走上了健康发展的轨道。

〔4〕工作团,即土改工作团。

〔5〕中央局,即晋察冀中央局。

〔6〕毛主席报告,指毛泽东在中共中央一九四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八日在陕北米脂县杨家沟召集的会议上的报告。该报告以“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为题,收入《毛泽东选集》(第二版)第四卷,第一二四三页。

〔7〕弼时尚有一演说,指任弼时一九四八年一月十二日在西北野战军前线委员会扩大会议上的讲话。讲话以“土地改革中的几个问题”为题,收入《任弼时选集》第四一三页。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四八年二月九日)

〖正文〗

超:

今天是阴历除夕,想起农村习俗,不知你在哪家大娘或大嫂家吃饺子,引起我馋涎欲滴。

前几天陈军长〔1〕东返,托他带去一信,可是他现在还在道上,前信定不曾到达你手,我已觉所言未尽,率性今夕再续谈一番罢。

你阳历除夕信中,我感觉有几个问题你没说清楚,不知是材料不够,还是你没把握住中心。譬如你提到甲乙两村编乡事,不知是经济上原因还是政治上原因,或是两种原因都有?如果属于经济上的,那必须说明为什么两地仅一村之隔,甲村就那样地少、质坏、贫雇农那样多,乙村就这样地多、质好、中农这样多。仅仅由于乙村干部当权,便造成如此悬殊的鸿沟,还是不大容易想像。因土地不是可以搬动的东西,任何一个村子,地总有好坏,人总有穷富,除非乙村干部竟压迫群众到这样程度,即是将所有好地尽分给乙村,坏地尽分给甲村,把土地打烂,村界打破,完全违反甲村农民的公意,专门向着乙村,而群众也不敢起来反对。果真如此,那这种村干部的罪过就很大了。解铃还待系铃人,就应该使这个村干部当众认错,说明两村对立是由他造成的,以推动两村农民的共同觉悟,使甲村农民不去恨乙村而恨这个村干部,使乙村农民了解就是这个村干部造成这种纠纷和对立。没有这个觉悟,就没法把两个村子编成一乡,进行平分。单去空喊仇恨地主,对于他们眼前的症结是解不开的。假使情况并非如我所想,而是甲村种乙村地主的好地,分起地来,乙村将甲村佃农的地都调回到乙村来分,致乙村多得土地,甲村少得土地,这也是极不公的。因分地的原则,应该是哪个村子农民耕的地就归哪个村子分,并不问该地的地主属于何村。这种不公的事如为上述乙村干部所主持,仍然需要这个干部来认错解释。自然,这个干部也可能被搬走石头派到很远的地区去做工作,无法调回,但向群众解释过去错误的中心,仍不能不归罪于这个干部,否则,两村对立就很难消除。如情况仍非如此,而还有其他原因,那你就应该先着手调研造成这两个村子土地、生活、阶层人数、不同的基本原因和直接原因究竟何在。不把这些原因找到,你只在说空话,劝他们仇恨地主,依靠贫雇,团结中农,消除宗派,赞成合起平分,不见得立刻生效。这是一。

其次,这两个村子阶层人数各自不同:甲村贫雇农多,中农少,地富亦少;乙村中农多,贫雇农少,地富多少不明。一般地都经过双减,清算,土改,复查,究竟土地所有关系的改变如何,你却没有提及。可是这正是解决两村土地问题的重要关键。假使甲乙两村地富所余的土地已经不多,就是说单靠拿出地富土地来平分,不能满足贫雇农的需要,如是问题就要落到中农身上了。因为如果地富土地尚多,你就不会说都已斗过,贫雇农对他们已不深恶痛绝,故可以断定地富土地已经不多。所谓化形地富,土地是化不了形的,多与少一问便知,故化形不过是财产转移。如已经商,即不应动其工商业部分;如埋为底财,则户数既已不多,且又有远在五台者,此斗争对象,已不成为中心。如是,问题必然要回到中农身上。假使乙村中农占多数,土地亦必占多数,其土地平均数如与贫雇农相差不大(不超过贫雇农占有土地平均数的二分之一),则单在这个村子说,对贫雇农实施调剂即可,而平分土地已非中心。而在甲村,贫雇农占多数,中农的土地有的还不及乙村的贫雇农,那他们中间土地数量的差额恐也不大,如要再平分,地富又不多,究竟平分谁的,平分结果,又使贫雇农的土地平均数增高到多少,这些都应研究清楚。如真相差不大,是否需要平分,也成问题。不过两个村子合起来看,似乎又可平分了。但也要分析一下:第一,在两村农民群众没有取得同意以前,硬要合编重分,是颇不妥当的。第二,如果谈通了,可以合编,那也要研究,两个村子的土地相差额究竟多大,如果一经平分,乙村不仅中农连贫雇农也要拿出土地,而甲村农民连中农在内都有进无出,那这种分法,就要慎重,就要看我所说的第一问题的原因何在;反之,如果不平分而行调剂,就是说,除去两村地富的土地必须算出平分外,是否可以将乙村大部或小部中农的土地太突出者拿出,并得其同意,连同甲村极少数中农的突出土地亦得其同意拿出,以调剂甲村的贫雇农及乙村极少数的贫雇农,如此,震动面不大,也不像是甲村专分乙村的土地,对于消除两村对立,加强两村团结,似较好些。对这种想法也不是一定的,如果真如我在第一个问题中所说,两村的鸿沟完全是村干故意造成的,而一经解释,两村农民(连中农在内)都愿合编重分,那自然也可以平分的。不过无论如何,绝不应如你所想所说的那样简单含糊,只要引起阶级仇恨,检举化形(这个名词颇不妥),搬走石头,集中力量,对付地主,进行平分,就能解决问题。因为问题并不如此简单。而你们工作所在区,又都是经过双减,清算,土改,复查,中农已占多数,地富不多,且已斗过,决不是单纯反地主平分土地就够了的。所以我在前信特别提醒你,这些地方,整党与非党贫雇农及至中农积极分子民主结合,并树立起贫农团骨干建立乡村农民民主,来进行土改(或平分或调剂),那倒是很必要的了。

在你信中,反对急性病,主张掌握情况,了解情况,凡事走群众路线,倒是很对的,望你随时注意。但在一个地方说,为农民办事,又不能拖得太久,在一定期间,必须使问题得到解决,事情告一段落,否则,农民会生厌烦,反而失去信用。凡事走群众路线,同时,又必须把群众中的好意见集中起来,变成领导的意见,转而去领导群众,并在群众的实践中去考验,好的坚持下去,不合适的就要予以修改。如此,才可既不犯命令主义的错误,也不犯尾巴主义的错误。

我与你的信,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只能作你的研讨之用,不带丝毫指导性,望勿在工作团中以我的意见提出,因容易生出影响,反倒不好。

我一切都好,望勿念。

年好!

二月九日夜

〖注释〗

〔1〕陈军长,指陈毅。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四八年三月七日)

〖正文〗

超:

两封谈土改的信,想已收到。这次维世女儿来河西,我又和她谈了许多同类的问题,要她先我带去向你诉说。维世经过一年工作,人生观实际了许多,也懂得了不少,对她说来,的确是有长进。从性格上说,她仍是那样天真热烈,屡经挫折,仍能站住,这颇像你我的女儿。我预告她,此番东去,面前还会有许多困难,也会遭受挫折,但必须勇于面对困难,克服困难,敢于正视错误,纠正错误,如此,方能从锤炼中奋斗出来。一个可喜的后代,看着她在长成中,愿她能从你我的修养中学到一些好处,而去掉我们那些从旧社会带来甚或滋长过的坏处,这就需要你我有意识地教育她,而不要对于自己无批判地给她以盲目信仰的影响。老一代女同志有经验有长处,但如果不批判地总结自己、提高自己,是很难给后一代以更多更好的影响的;男同志亦复如此。

我这几个月较忙,维世来此七天,我忙里偷闲和她谈谈心、散散步,精神好了许多。不然天天伏案看、想、写的三部曲轮番奏,实在太少变化,弄得有时也失眠起来;不过这不是经常,望你放心,我自知调剂。由我想你,你也不要太忙,太忙便不能想、整理思想;总要在冷静中才能有条理;但休息又要在变动中才能得到。这是我的经验,也许你的性格不完全如此。就此打住,两个月后见面再谈。

三月七日

邓颖超致周恩来〔1〕(一九四九年七月十四日)

〖正文〗

鸾:

抵沪后,初寓百老汇的几日,是纷扰不堪,日子过得飞快。移居小宅后较为清静,每日往医生处治病,日子亦过得很快。别来不过几日事,但每动想你之情,则又觉时日长哩!不知忙人如你,感觉如何?北平文人云集,想更增你忙碌。惜我未能参与其盛,观光各剧,一饱眼福,不免有些羡嫉。

这期间,我在上海看了一次越剧,得赏袁小姐〔2〕的演出,其技艺颇高超,行前愿再能看一次。附上演出说明一纸,聊过你的越剧瘾。另则延安老友孙平,以外交官的资格邀阅《西伯利亚交响曲》影片一次,该片曾荣获巴黎影评第一奖金,观后可称名不虚传。其剧情之好、技术之优、色泽之美、歌风之佳,给人以深刻难忘的印象。特别是剧情人物表现了崭新的社会——苏联青年的一代的新型人物,令人深为感动。表现了青年一代的爱情与事业的结合,又表现了其爱情之热烈、深长、坚定,以及冷爽决绝,远避以去,努力于事业的成就,不强人之爱而爱,不防人之爱而爱,给人们以良好教育,诚不可不看的佳片。且是一看而欲再看的佳片。我提议,你有机会,亦要看看。

沪上半月来,连绵阴雨,大江南北各河水涨,险期尚未渡过,天气虽较凉爽,但念及灾侵人民,殊颇感不安也!

你是否能早睡一些?睡眠、生活调节,对人的健康很重要。“失去健康,就没有了一切!”我是深深体会了病苦与不健的痛苦的人。我希望你在身体保健上,能有自觉和预见,千祈勿犯狭隘的经验主义啊!工作上犯了错误尚可改正,但健康失去是不再来的!

小芳〔3〕和女儿你常见吗?我很惦记闺女,常想着她!她何日出国?我不能践在北平车站送她之约,希望能待她回来时,我一定能在站旁欢迎她。

带上旧衣几件,以供夏日之需。着上旧衣裳,有何旧日感?可念寄衣人否?

匆草,余留面谈吧。

七月十四日上海

〖注释〗

〔1〕本文略有删节。

〔2〕袁小姐,即袁雪芬。当时是上海雪声剧团负责人、演员。

〔3〕小芳,即张瑞芳,一九一八年生,北京人。电影、话剧表演艺术家。当时被一些进步剧团聘为特约演员。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四九年七月十九日)

〖正文〗

超:

正要洗脸外出,接着你的来信,很高兴,盼望得很久了。你除了与夫人〔1〕联络外,就安心静养吧,完成两个月计划,会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利。望你约袁雪芬谈谈,约她于新政协〔2〕时来平,有可能提她作自由职业代表。妥否,望先与夏衍〔3〕一谈。

我最近虽忙,精神身体都好。小芳〔4〕不常见,因她在忙于开会。维世〔5〕来了几次,只陪主席出去看了一次戏。

二十二号她将出国,我尚拟见她一次,将你的好意告她。

你看了《西伯利亚交响曲》,我看了《桥》,不知是否同一晚。我那天一直看到天明才回。

谢谢楚平〔6〕报告,不另复她。

十九下午四时

东西收到。

〖注释〗

〔1〕夫人,指孙中山夫人宋庆龄。当时寓居上海。一九四九年六月十九日、二十一日,毛泽东、周恩来先后写信,邀请她北上参加新中国的筹建工作。同年八月二十八日,宋庆龄由代表中共中央专程前往迎接她的邓颖超陪同,到达北平。随后,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

〔2〕这里指一九四九年九月在北京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这次会议,代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制定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组织法》、《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选举了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九五四年九月召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届第一次会议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不再代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但仍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爱国统一战线组织。

〔3〕夏衍,当时任中共上海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4〕小芳,即张瑞芳。

〔5〕维世,即孙维世。当时任华北大学三部翻译、华大文工团导演。

〔6〕楚平,即陈楚平。当时任邓颖超的秘书。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年七月七日)

〖正文〗

超:

你走了两天,颇念。此间气候尚好,不知你处如何。你不要太忙累了。注意保重,玉春〔1〕回,望告他带回一把快剪。

周恩来

七·七

闻张颖病了,望代我问候。

〖注释〗

〔1〕玉春,即何谦。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一日)

〖正文〗

超:

我不愿在你睡熟的时候,再来搅你,特留字告你:今天正午十二时,用我俩名义请了周苍柏〔1〕夫妇、史良夫妇〔2〕及袁雪芬同其编剧人共六位客人,在西花厅薛子正〔3〕处午饭。我已托何谦〔4〕办理此事。请你届时先往,因周苍柏今日下午五时即行,故不能再延期了。晚上才决定的,望你谅我无法相商。

早安!

周恩来

十一早

政务院已决定搬入西花厅并扩大其范围,并已与聂〔5〕张〔6〕薛〔7〕三人说好。

〖注释〗

〔1〕周苍柏(一八八八——一九七〇),湖北武汉人。一九四九年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建国后,任政务院财经委员会委员、全国工商联执委等职。

〔2〕史良夫妇,指史良及其丈夫陆殿栋。史良(一九〇〇——一九八五),女,江苏常州人,字存初,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政治活动家、法学家。一九四九年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建国后,历任司法部部长,政务院政法委员会委员,民盟中央副主席、主席,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常委等职。

〔3〕薛子正(一九〇五——一九八〇),四川梁平人。建国后任北京市秘书长、副市长等职。

〔4〕何谦,原名何玉春,生于一九二一年,四川苍溪人。当时任周恩来的警卫秘书。

〔5〕聂,即聂荣臻。当时任北平市市长。

〔6〕张,即张友渔。当时任北平市委常委、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7〕薛,即薛子正。

周恩来致邓颖超(一九五〇年一月十二日)

〖正文〗

超:

明早将到满洲里。何谦告诉我说,给小超同志写几个字带回去。谢谢他的关心,我马上提起笔来写信。

沿途平安,堪以告慰老婆。九日夜开车后,即解衣就寝。五点半到天津,黄敬〔1〕等人上车问事。十日十时起床,车过开平、滦州、昌黎、榆关;出关后又就寝,晚十时再起,直至十一日五时半始到沈阳。在沈停三小时,见高岗、林枫〔2〕、李卓然〔3〕等同志,八时半加入富春〔4〕、欧阳钦〔5〕等同志继续北行。十一时就寝,一睡十一小时,直到晚十时始起床。当夜十二时半抵哈尔滨,在哈停三小时,洗了一个澡。十二日三时半离哈,五时就寝,十时起床,准备今晚十时就寝,回至常人常轨。如能睡至明早六时起床,则七十八小时的行程,我睡了三十六小时,当不算少了。这是你最开心的事,特此告你。

途中并不太冷,我的大衣有点太沉重了,且显得臃肿,但既穿上身,就不必再改。过哈尔滨后,北满高原,气候转暖,且未下雪,于今春生产,恐大有影响。闻兴安岭北,则气候特寒。已入夜中,不能探知雪景究如何了。

所带书报,尚未打开细看。翻了翻雪声纪念册〔6〕,觉得你应该写封信给雪芬〔7〕,鼓励她多多学习力求进步才对。

到满洲里不知能否遇到女儿,她回至北京当能告你。

许多人都问到你的健康。希望你由于我的离开,能得到一个月的安心休息。回来后,能看到你更加年轻,那将如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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