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唯的上半身略微倾斜，倚靠着季令璟，他的脸上全然没有被季思明撞破的惊慌失措，反而是带着笑意。
季思明的大脑无法处理眼睛所看到的这一幕，他整个人停滞下来，从身体的动作，到呼吸。
同时，他的耳边开始轰鸣，像是有一枚炸弹在他的耳边炸开，那样的巨响，几乎能够震破他的鼓膜。
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黑色盒子在他怔愣松手的那一瞬间直挺挺地落在地面。
盒子的一角磕在地面，下一秒，盒子被砸开，像是裂开一条缝的珍珠蚌，里面的手镯摔落出来，它在地面上摇晃旋转几圈，最终停止下来的那一刻它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在客厅内灯光的照射下，镶嵌在手镯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这是季思明精心挑选的礼物，在他取到它之后，他一直很小心，只是会偶尔打开盒子，看着这只手镯，在心中想象林庭唯戴上它的样子。
可是现在它掉在了地上，季思明并没有弯腰去捡起它。
季思明站在原地，他怔愣许久，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样亲昵的姿势，他甚至不用去思考林庭唯和季令璟是什么的关系。
此刻，林庭唯和季令璟也正看向他。
客厅内是绝对的寂静。
季思明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猛烈的心跳，他终于有所反应，一步步缓慢地朝着林庭唯走去。
他来到林庭唯的面前，一把抓住了林庭唯的手腕。
季思明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度，这样用力，肯定会在林庭唯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林庭唯面不改色，仰起脸，直直地盯着他。
“季思明。”
季令璟厉喝一声，他这样的语气季思明再熟悉不过，这是季令璟发火的前兆。
然而他置若罔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庭唯的身上，他将林庭唯拉了起来，面色阴沉地凝视林庭唯。
季令璟也已经起身，准备推开季思明。
但林庭唯的动作快季令璟一步，他用自己没被季思明抓住的那只手在季思明的手背上轻按一下，随即看向季令璟：“他看起来有话要和我说，你先在这里等我吧。”
既然季思明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林庭唯对季令璟说话的语气已经变回了原本的语气，也没再使用“季先生”这个客套又疏离的称呼。
季令璟这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季思明拉着林庭唯，向客厅外走去。
看着林庭唯和季思明的背影，季令璟跟随着他们，然后在客厅前停下脚步。
他在季思明原先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一只漂亮的手镯。
季令璟之前也想过要选择这款手镯作为礼物赠送给林庭唯。不过后来他想到了更合适的礼物，所以放弃了手镯这个选项。
没想到季思明也看中了这只手镯。
在挑选礼物时他和季思明有相同的眼光，就像是他和季思明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因为无法完全放心，季令璟没有按照林庭唯说的，在客厅等待。他来到了季思明的房间门口。
林庭唯被季思明拉进了卧室。
他很少来季思明的卧室，前两次来，都是抱着观光的心态，不过这一次，可就没有之前那样轻松的氛围。
季思明将卧室的门反锁，紧接着，正在看窗外雨景的林庭唯被季思明按在了床上。
今天天色阴沉，室内没有开灯，最明亮的区域是窗边。
室外的雨在顷刻之间变大，林庭唯慢慢地侧过脸，看向窗户的方向，除了他身体和布料之间的细碎摩擦声，他还能听到雨滴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季思明近在咫尺的声音：“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思明提前回家这件事确实在林庭唯的预料之外，在客厅里看见季思明时，林庭唯只有短短一瞬的惊讶。
不过在那一瞬的惊讶过后，林庭唯就想到，既然季思明已经亲眼看到他和季令璟在一起，那他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索性趁着现在将所有的事实都告诉季思明。
他没有再看雨景，收回视线，直视身上的季思明，轻描淡写道：“就是你看到的那种关系。”
季思明在看到姿态亲昵的林庭唯和季令璟后就已经基本确认了这个事实，他现在再问一遍，其实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林庭唯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误会。
林庭唯的回答彻底打碎了季思明心中渺茫的希望。
“你和我爸……”季思明停顿几秒，更换了称呼，“你和季令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对这个语焉不详的问题，林庭唯回答道：“你问的是什么时候认识，还是其它的？如果要说认识，我在大一的暑假就认识他了。一开始就是他帮我进入西维尔的。”
季思明想起匿名树洞中的那些猜测，那群人猜测了许久，究竟是谁帮助没有任何背景的林庭唯进入西维尔学院。
他也曾经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答案。
“现在知道了吗？”林庭唯淡声道，“季思明，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骗你我不认识季令璟。”
他刻意使用了冰冷的语气，这种时候，能让季思明直接发火那是最好的。最好是直接让他从季家滚出去。
然而季思明面对林庭唯说出的这些事实，他沉默下来。
他的眼中晦朔不明，保持着现在压着林庭唯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庭唯尝试着挣脱季思明，只是季思明的力气实在太大，他用尽力气，也只能让自己的手腕在季思明的手下小幅度地运动一下。
但只要季思明一用力，林庭唯的手臂立刻就会被按回到床上。
林庭唯无奈地看着季思明，呼吸略微急促。
现在的季思明倒是很像之前的季思明，执拗且沉默。
半晌的沉默过后，季思明竟然笑了出来：“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妈，你竟然和我爸在一起。”
林庭唯的眼睛微微睁大，但是很快，那张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微妙的笑意：“如果你想。”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狠心一些，直接切断季思明对他的幻想。
然而出乎林庭唯意料的是，他说完那四个字后，季思明压了下来，他的嘴唇被季思明堵住。
林庭唯紧紧地闭着嘴，不让季思明深入，他的手抵着季思明的肩膀，推搡了两把，但季思明的身体纹丝不动。
季思明的手轻轻地探入林庭唯的上衣下摆，他的手触碰到林庭唯腹部的那一刻，林庭唯的身体敏感地一颤，下意识张开嘴，季思明也在这时深入地吻住了林庭唯。
林庭唯用膝盖去撞季思明，他要想要直接咬住季思明的舌头，但是又下不了嘴。
偏偏这时，房间内的两人听到了敲门声。
季令璟一直守在房间外，因为迟迟没有等到林庭唯走出房间，他心焦地开始敲门。
几声敲门声过后，季思明终于愿意放给林庭唯，给林庭唯一点调整呼吸的时间。他再次俯下身，却被林庭唯的手臂抵挡住。
林庭唯喘着气：“你爸在外面。”
季思明笑着，又一次吻住了林庭唯。
这段时间，季思明总是在晚上去找林庭唯。
不过那些行为都更像是孩子气的玩闹，而现在，季思明的全部动作都带着无法克制的怒火。
他想到了林庭唯后颈上的那枚吻痕，他不禁开始想象，那枚吻痕是不是也是季令璟留下的。林庭唯和季令璟的关系到了哪一步？
季思明可以接受和发小齐衍喜欢同一个人，但是和自己的养父喜欢同一个人——只是想到这件事，他就感到一种无法言语的荒谬可笑。
他看着身下的林庭唯，他想自己应该是要感到愤怒的，然而看着林庭唯的脸，他的怒火转化成了一种更为微妙的情绪。
他只是想问为什么。
他不仅是想问林庭唯，也想问自己。
如果林庭唯早就告诉他自己和季令璟之间的关系，他难道就不会喜欢上林庭唯了吗？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并且越来越大，听起来像是踹门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自然吸引了家里佣人的注意，他们赶在季令璟将门踹开之前拿来了紧急备用钥匙打开门锁。
佣人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他们拿来钥匙之后正想询问季令璟需不需要帮忙，季令璟一挥手将他们全都驱散。
季令璟推开房门，看到林庭唯被季思明按在床上，衣衫凌乱。
两人正唇齿相贴。
季令璟黑着脸，走上前去，一把将季思明拽开。
失去重心的季思明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部撞到墙面。
这一下像是强行让季思明进入了冷静状态，他靠着墙面，木讷地看向床上的林庭唯和季令璟。
他只觉得这样的画面格外刺眼，沉默着低头，盯着木质地板之间的缝隙，整个人失魂落魄。
在闯入房间的季令璟看来，林庭唯是被季思明强迫了，他凌乱的头发和衣服都能说明这一点。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庭唯的身上，正要发怒，林庭唯的手却轻轻柔柔地按住了他，同时轻声道：“好了。”
林庭唯的声音近乎是温柔的。
良久，季思明发出一声冷笑：“爸、妈，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走廊上是刚刚被季令璟遣散的佣人，他们总觉得今天情况特殊，可能还有大事要发生，不敢离开太远，如果季令璟有事情需要他们，他们等候在这里，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他们看到季思明从房间里走出，询问季思明是否有什么需要。
季思明没有搭理任何一个人，他好像看不到那些佣人一样，一路走到客厅，发现自己准备的手镯已经被捡了起来。
他笑着，将手镯拿出，想要将它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但手已经放在垃圾桶上，他却犹豫了。
最终，他收回手，还是将手镯放回到它原本的盒子中。
季思明带着那只手镯离开了家，他大步流星地从门口走了出去，径直走进淅淅沥沥的雨中。
他想，现在他的心中，好像也下起了雨。他找不到让那阵雨停下的方法。
房间内，季令璟看向林庭唯。
林庭唯的手抓着外套，静静地坐在床上。
季令璟温声道：“小唯。”
林庭唯慢慢地抬眼看向季令璟，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他不愿意放弃的话，至少有人要帮他找到放弃的理由。”
季令璟则是认为，这其实变相说明，林庭唯在他和季思明之间，选择了自己。
然而林庭唯抬起头，直视季令璟：“我打算回自己家了，这么多天，麻烦你们了。等一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当天晚上，林庭唯被季令璟的司机送回了自己的住处。
寒假剩下的这段时间，林庭唯没有再见过季思明，也没有收到季思明发来的消息。
季思明这个人像是突然从林庭唯的世界中消失了。
林庭唯很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毕竟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比起在季令璟和季思明之间徘徊不定，现在让季思明远离他是最好的。
寒假的最后一天，林庭唯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了小区。
辻一的车就停在外头等他，林庭唯上了辻一的车。
坐在后排的辻一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林庭唯轻轻嗯了声，随意地回应道：“好久不见。”
上了车的林庭唯没有注意到，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的人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上了车，那人的视线也依然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