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唯的声音很轻,好在室内极其安静,其他人可以清楚地听到他说了什么——或者说,其它怪物。
他用力地吸着气,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地裹了起来。被完全包裹的感觉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不等他们回答,林庭唯说:“辻一和季思明出去。”
将辻一和季思明赶出自己的房间后,室内只剩下林庭唯自己和季令璟。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被子,说话时声音很闷:“你们都是怪物。”
季令璟已经从季思明的口中得知了昨晚的事情经过,季思明和辻一发生冲突时,正好被林庭唯看到,林庭唯只坚持了短短几秒,随后就晕倒在地上。
他清楚,林庭唯是因为看到季思明的原形才晕了过去。
人类是无法长时间直视他们的,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人类承受不住长时间直视他们的刺激。林庭唯昨晚坚持的那一段时间,可以说已经是人类身体的极限。
如果林庭唯继续直视下去,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崩溃,并且会发生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出来的异变。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庭唯正在强行回忆着自己晕倒前看到的画面。
一旦他开始回忆,一些难以描述的画面便会涌入他的脑子。零碎的、扭曲的、毫无逻辑的、色彩揉杂的画面,全部混杂在一起,在极短的瞬间冲入他的脑子。明明只是思考,他却感到了明显的痛感。
因为疼痛,林庭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哼声。他从小就是这样,觉得痛的话,就会发出一些小小的哼声。
季令璟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声哼声,他伸出手,像林庭唯小时候那样,他抱住了林庭唯,手轻轻地拍着林庭唯的背部。
只是在他的手接触到林庭唯的瞬间,他感觉到,林庭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大概率是因为恐惧。
现在的林庭唯害怕他也是正常的。
季令璟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林庭唯,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唯。”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成功地安抚住了林庭唯惴惴不安的情绪。他继续喊着小唯,感觉到林庭唯越来越稳定。
只是林庭唯的内心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他被季令璟呼唤名字的时候,会感到莫名的安心。他在想,季令璟是不是使用了特殊的能力。
这些非人生物似乎都拥有一些超出人类接受范围之外的能力,像是绪川夏也能够从他的气味中分辨出他此刻的情绪。
季令璟是不是也在使用能力安抚他?
林庭唯想要开口质问季令璟,但是他却开不了口。
在其他人的眼中,林庭唯是冷漠的天才研究员。可是在季令璟的面前,林庭唯似乎还是那个刚被他带回家的小男孩。
他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啜泣着。等他从季令璟的怀中抬起脸时,季令璟看到,他的整张脸都微微发红,眼眶下是没有彻底干涸的泪痕,他的鼻尖同样泛着红,因为呼吸不畅,他的身体也随着吸气的频率颤着。
林庭唯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将绪川夏也是狼人的事情告诉季令璟,他一开始还在担心,季令璟可能不会相信狼人的存在。
结果,实际上是人类的,只有他一个。
林庭唯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周围全是怪物?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季令璟轻吻着林庭唯的额头,“我本来一直在犹豫,应该在什么时候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在林庭唯小时候,季令璟认为这些事情会吓到林庭唯。等到林庭唯从大学毕业,林庭唯又进入了研究院工作。于是季令璟又担心起来,将这些事情告诉林庭唯,会不会对林庭唯的认知造成冲击。
季令璟极有耐心地安慰着林庭唯,他说,现在的世界,其实是一个人类与非人生物共存的世界。
不过绝大多数非人生物,都会披上人类的伪装。他和季思明确实不是人类,不过林庭唯完全可以相信他们,他们不会伤害林庭唯。一切都和原来一样,不会改变。
林庭唯沉默地听着这些话,一声不吭。
季令璟看着林庭唯漂亮的侧脸,因为刚刚才哭过,林庭唯的脸在泪水的浸润下反而显得更加漂亮。
他下意识地靠近林庭唯,但是很快,他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他们不是人类,本来不该在意这些人类的道德伦理。不过或许是因为在人类社会生活得太久,他也潜移默化地被人类的想法影响了。
林庭唯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低着头,小声说:“我想一个人待几天。今天我不想出去吃饭了。”
原本计划中的家庭聚餐被林庭唯临时取消,季令璟说的那些话让他思考了许多。
突然间得知这些,他还是有一些难以接受。他想自己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些事实。在他能够完全接受之前,他可能都不会再见季令璟和季思明。
季思明离开前明显还有些不服气,他指着辻一:”这东西也不是人类。”
他是想要提醒面前的林庭唯,辻一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庭唯只是说:“我会把他一起扔掉。”
就这样,林庭唯送走了自己的养父和弟弟。
至于一开始就是不请自来的辻一,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辻一说:“你要把我扔掉吗?”
林庭唯摇了摇头:“就算我把你扔掉,你也绝对会再跑回来。”
辻一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明显自然许多。
-
周一,情绪起起伏伏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林庭唯回到了研究院。
昨晚,林庭唯其实还收到了齐衍的邀请。
齐衍发来消息:“小唯哥,你这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玩。”
林庭唯回复说:“可能要看情况,我过两天再回复你。”
季家的成员都不是人类,那么与季家关系亲近的齐家的成员会不会也都是非人生物?
林庭唯思考着。
再次面对玻璃笼的黑色液体生物,林庭唯的心境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辻一说,不管分裂成多少个个体,他都是他。个体之间的记忆都是共享的。所以身处研究院的那一部分的他,也知道这个周末发生的所有事情。
林庭唯叹着气,他一扭头,看到了刚来研究院的新人研究员。院长前阵子就和他提过这位新人要来的消息,今天一见面,林庭唯淡淡地和对方打了一个招呼,随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有栖川律。”新人自我介绍道,“前辈你可以叫我有栖川。”
林庭唯点点头,至少不是那种不听指挥又张扬跋扈的新人。其它的都好说,如果性格不行,他可不乐意接待。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周末的种种经历,林庭唯对自己周围的人,都有了一定的警惕心。像是有栖川律这样的陌生人,他的警惕心更强。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睛不露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有栖川律。
有栖川律性格外向,大概是因为初来乍到,对研究院里的一切都还不太熟悉,他总是跟在林庭唯的身旁,不管林庭唯走到哪里,他都紧紧地跟着,并且嘴里一直念叨着前辈前辈。
午餐时间,有栖川律跟着林庭唯,来到了研究院的食堂。
中午如果吃太多,林庭唯容易晕碳。为了让自己下午也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他中午通常不会吃太多。
他安静吃饭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有栖川律一直在说话。
面对这位新人,林庭唯表现得很有耐心。
有栖川律向他提问,他逐一回答。当然,像是“前辈你有没有男朋友”这类问题,林庭唯选择闭口不答。
林庭唯握着筷子,心想有栖川律目前表现得倒是一切正常,只是话有一点多。
不过已经知道自己周围都是怪物的林庭唯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只看外表,是无法确定一个看起来是人类的生物究竟是不是人类的。
“怎么了,前辈。”有栖川律说,“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前辈好像一直在看我。”
“没什么。”林庭唯低下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有栖川律笑嘻嘻的:“我还以为前辈要说因为我长得帅才看我的。”
这句话倒是让林庭唯笑了出来。如果有栖川律是怪物,那也是一个很有幽默感的怪物。
等到一天的工作结束,林庭唯照例开车回家。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回家路上,他总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他。但是每次回头,他的身后都是空无一人。
林庭唯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他加快车速,回到家,看到了辻一……们。
玄关前,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辻一。
这两个辻一的脸上带着相同的笑容。林庭唯在两个辻一的注视下,别扭地换上了拖鞋。
在他前进一段距离后,他赫然发现,家中的辻一,远远不止这两个。不算大的开放式厨房里,站着好几个辻一。每个辻一看起来都有自己的任务,有的在处理蔬菜,有的则是在处理生肉。
还有一个,正在偷吃厨房橱柜里的玻璃杯。
林庭唯先前就好奇过辻一为什么要溶解掉那些东西。
结果辻一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那些被溶解掉的东西,其实是被他吃掉了。他不仅能吃人类的食物,也能吃人类不能吃的各种物品。
像是现在,某个辻一拿起一只杯子,咬了一口。
林庭唯走过去:“说过了,不要吃我放在柜子里的杯子。”
辻一再这样吃下去,他以后喝水都找不到倒水的杯子。
这个辻一很听话地停下了动作,林庭唯看着他手里的已经被咬了一口的杯子,无奈地说:“这个杯子你吃了吧,也没办法用了。”
于是对方看起来很高兴地吃掉了剩下的杯子。
由于这些辻一都穿着相同的衣服,林庭唯一晃神就不记得哪两个辻一是站在门口迎接他的那两个了。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辻一们,仔细地数了一遍,发现在场的,足足有8个辻一。
在他思考要怎么称呼这些辻一时,其中一个辻一走过来,毫无预兆地亲了他一下。林庭唯被突然袭击,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不准偷亲我!”
“可是我看那些视频,妻子回家之后,”辻一有理有据地解释着,“丈夫都会亲妻子一下,然后说亲爱的欢迎回家。”
林庭唯指正道:“但是我不是你的妻子。”
在林庭唯一板一眼地纠正辻一的行为时,其他辻一已经围了过来,将林庭唯围在中间。
这些辻一跃跃欲试,明显是也想亲一下林庭唯。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加利安没有出场,但是我觉得这个if我已经写不下去了,我枯竭了()仔细想了想,他出场的话应该也是以怪物身份出场的。明天可能就是开始正文时间线的番外了,不过具体写什么,其实我也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