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维尔待了这么几个月，林庭唯早就已经习惯他人的目光。
他顶着那些人审视的目光，将自己的金发向后拨去。
辻一笑着问：“需要我扶着你吗？”
林庭唯拒绝了，在剧院的那次排练过后，他算是摸出一些穿高跟鞋的门道来了。
这种鞋子虽然鞋跟比他平时穿的那些鞋子要高，但是他熟悉之后就可以主观忽略高鞋跟的存在。
换言之，习惯就好。
锡蓝已经进入冬天，气温日渐降低。
林庭唯觉得自己现在面对的最大难题是气温，而不是脚上的那双宫廷鞋。
《月夜恋人》最后的一幕他要被辻一抱起来转圈，那样必定会露出一截小腿，因为这个，他不能穿一条不符合搭配的保暖裤，而是穿了一条很厚实的丝袜。
丝袜是穿上了，不过风一吹过来，林庭唯依然感觉冷风在从裙底往里灌。
他一张嘴，白雾就从口中飘出。
每到这种时候，林庭唯就觉得人类像是会移动的加湿器。
冷风萧瑟，辻一微微眯起眼睛：“快要下雪了。”
天气预报也说这几天就要开始下雪。十二月到次年二月，这是锡蓝区大部分地区的雪季。在锡蓝区的北部，雪季会更长，通常是十月到次年的四月。那些地区通常也是观看极光的好地方。
去锡蓝的北部地区看极光。这是被林庭唯写进未来旅行计划表的愿望。
西维尔的寒假有两个月，而暑假则是三个月，比大多数院校多了两个月的假期。
他说不定可以趁着马上要到来的寒假假期，去什么地方看看。
林庭唯正想着，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背上。他一愣，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件外套，他抬眼看向辻一：“是你的外套吗？”
他用手指摩挲着外套内侧的名字，的确是辻一的外套。他都没注意到辻一出来时还带上了外套。
辻一把那些被压在外套下的金发轻轻地拨到外套外：“这种天气我穿这种衣服倒是不冷，你穿着裙子我感觉你多半会觉得冷。”
“谢谢。”林庭唯说。
辻一笑笑，应该是在回应他的那声谢谢：“走吧。”
林庭唯披着辻一的外套，不禁思考一个问题，西维尔的制服量身定制，大了还好说，万一胖了穿不上怎么办。
这难道是西维尔控制学生身材的一种手段？
他们的周围有不少换好戏服的学生，都是提前出来吃饭的。
再晚些晚上的演出就要开始了，他们现在不来吃饭，一整个晚上都要饿着。
两个人走进了一家餐厅。
林庭唯发现餐厅里坐了一堆打扮夸张的学生。和其他人穿的戏服相比，他和辻一的衣服已经算是非常贴近日常生活的了。
辻一帮林庭唯拉开椅子，微笑道：“请坐。”
林庭唯说了声谢谢，入座前用手抚了一把裙子，这才慢慢坐下来。
他和辻一面对面坐着，倒真是像一对出来吃饭的未婚夫妻。
因为这身打扮，林庭唯吃东西的时候极为小心，他只要低下头，假发就会顺着重力掉在前方，他吃饭的时候还要顾及着假发，防止自己不小心将假发吃进嘴里。
吃饭吃累了，林庭唯喝了一口红茶，自以为已经很小心，却还是不慎在杯沿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他没有注意到，随手将杯子放在手边。
坐在他对面的辻一只要将自己的视线微微下移就能看到那枚口红印。
两个人吃饭吃到一半，餐厅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里的学生来来往往，林庭唯自然没有这声并不突兀的开门声，直至他听到一声激动的学长。
他这才抬起头，齐衍赫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齐衍依然是那副乐天派的样子，听说他要扮演男主角的父亲，戏服已经换上了，可属于父亲这个角色的威严感是一点都没有。
他向林庭唯嘘寒问暖几句，很快图穷匕见，询问林庭唯能不能一起吃饭，全然忽略了林庭唯的对面还坐着一个辻一。
辻一用友善的笑容注视着齐衍，对话内容却不太友好：“我还没有同意你坐在这里。”
林庭唯出来当了一回和事佬，在骂战可能发生之前就将它的苗头全部扼杀掉：“刚好还有位置，你坐在这里吧。”
他和辻一坐的一张可供四个人坐的方桌，哪怕现在再来一个绪川夏也，这里也能坐下——当然，绪川夏也现在来不了。
学生会现在事务繁忙，绪川夏也被各项杂七杂八的工作拖住了。
齐衍得偿所愿地坐下了。
林庭唯吃甜品的时候，齐衍说：“学长，其实我还想跟你说一下寒假补习的事情。”
“你寒假还要补习吗？”林庭唯没有放下手里小小的甜品勺，“我以为你寒假会想好好休息。”
“我想趁着寒假弯道超车一下！”齐衍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学长有空吗？”
辻一可不是林庭唯，他一开口就戳穿了齐衍让林庭唯做课外辅导的逻辑漏洞：“怎么不去找专业的家庭教师？”
齐衍下意识想反驳一句关你什么事，你个东银人在这里指指点点什么。一想到林庭唯在场，他立即改口，选择了委婉的说法：“学长给我讲课我才听得进去。”
“那你平时在学院上课的时候真是艰难啊。”辻一的脸上是令人生厌的笑容，简直是火力全开，“有没有考虑过去医院挂个学习困难科看看？”
林庭唯伸出脚，轻轻地踩了辻一一脚，然后对齐衍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可能会有别的安排，你要补习的话提前和我说一下，我看看时间有没有冲突。”
齐衍刚刚被辻一阴阳一番，原本心里正窝火着，听到林庭唯这样说，他心里的怒火马上消散。他一连说了两个好。
好不容易吃完饭，林庭唯照例抽了一张纸巾擦嘴，一擦，他看到纸巾上被擦掉的口红。
他用手机的相机看了看自己的嘴唇，果然，口红已经掉了不少，他以为自己已经非常非常小心了。
等一下要让化妆师帮他补个口红了。
走出餐厅，林庭唯看到有小小的白色东西落在他的裙摆上，很快消失不见。
他有所预感似的伸出手，零星的小小的雪落在他的手心。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辻一说。
在这并不明显的雪下，三个人一起返回剧院。
在等待上场演出的时候，林庭唯和辻一，还有他们班其他参加演出的演员，一群人都待在后台的等候室里。
等候室很安静，偶尔会有一点交谈声。
即将上台，参演的人难免有些紧张。
扮演爱琳父亲的乔治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加紧背诵台词，加深自己的记忆。
因为等候室里没什么人说话，他一个人待在角落，默念着背诵。
上次排练时他就因为紧张破音的同时还忘词。
这样的失误对于他们这样的非专业人士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瑕疵。
不过乔治担心自己拖累其他人，这几天心理压力颇大。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外向的人，让他上台演戏实在强人所难。
林庭唯看到乔治紧紧地捏着剧本，因为手上过于用力，把剧本捏出了几道褶皱。
他走过去，递了一瓶水给男生：“喝点水，你看起来很紧张。”
乔治看着他，怔怔地说了声谢谢。
林庭唯平静地注视着他：“尽力就可以了，不用一直逼着自己。”
乔治拿着那瓶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月夜恋人》里，戏份最多的就是饰演女主角爱琳的林庭唯。
男主角哈瑞斯虽然是主角，戏份却比爱琳少很多。
从戏份占比来说，女主角的任务其实是最重的。然而林庭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紧张，他甚至还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其他演员。
在林庭唯看来，上台演出这件事，其实比体育测试的三千米简单得多。
很快，到了该上台的时间。
林庭唯放轻自己的脚步，走到舞台的中央，等待厚重帷幕的揭开。
林庭唯在心中默数几个数后，他听到舞台两侧传来的声响，这是幕布即将打开的预兆。
在幕布出现一道缝隙时，林庭唯抬起手，十指交扣，放在自己的胸口处。随后，他微微地垂下头，看向前方的地面。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直至幕布被完全打开。
在这一刻，观众席是绝对的寂静。
在场的观众们绝大多数都不是第一次见到爱琳扮相的林庭唯，他们早就在匿名树洞里的各种照片上见过这样的林庭唯。
但是那些并不清晰的照片带给他们的震撼完全比不上这一刻亲眼所见来得大。
他的金色长发、蓝色眼睛，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像是一只做工极其精致的人偶，慢慢做起了动作，一颦一笑都能带动起台下观众的情绪。
排练时在场的观众只有部分学生会成员与指导老师，虽然有人在树洞里用文字描述了《月夜恋人》最后的吻戏，但是现场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流出来。
今天，所有学生都聚集在剧院里。
林庭唯这一次被辻一抱起来时已经没有上次的无措感，裙摆被抛起，露出一小截被白色丝袜包裹着的纤细小腿。
辻一动作极轻地将他放下，和上次一样，他的拇指按在林庭唯的嘴唇上。
在辻一的嘴唇接触到拇指的前一秒，剧院内突然间变得漆黑，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被关闭了。
这并不是舞台设计，林庭唯和辻一皆是一愣。台上的其他演员明显也有些不知所错。
林庭唯猜测到多半是负责控制灯光那边的人出了问题，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对着其他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聚集到一起。
不多时，灯光再一次亮起。
在剧院一片漆黑的那段时间内，林庭唯已经指挥着其他演员站成一排。
观众们看着台上的演员们，迟钝地开始鼓掌，在顾掌声中夹杂着一些窃窃私语声。
鞠躬谢幕后，林庭唯和其他人一起下了台。他看到走廊上有个戴着工牌的志愿者，随口询问了一下灯光消失的原因。志愿者解释说是突然跳闸了导致的。
所幸意外发生在他们演出即将结束时，也没有打乱演出的节奏，恰巧还阻止了最后的那个吻。林庭唯有些怀疑这次的跳闸是不是真的意外情况。他回到化妆室，在他没看手机的这段时间内，绪川夏也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
【绪川学长：抱歉，有点忙，现在才能回复你。】
【绪川学长：很漂亮。】
绪川夏也发了好几条消息，而最后一条是“今天晚上要来我这里吗”。
明天是周日，还是校庆日，没有课程安排。
林庭唯思考片刻，答应下来。
他不知道绪川夏也具体要处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他在客房的浴室洗完澡的时候绪川夏也终于回来了。
该说不说，学生会长要负责的工作确实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绪川夏也曾经说过，他竞选学生会长是为了锻炼自己，这对他以后继承家族事业是有益的。这样的工作强度，的确算是锻炼。
等绪川夏也洗完澡来找他，林庭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马上就要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床凹下去一块，明显是有人坐了下来。
他反应慢慢的，侧过身去看：“学长。”
“要睡了？”绪川夏也问。
林庭唯慢吞吞地摇头：“没有，我在等你。”
他实在困得有些犯迷糊，主动掀开被子，问绪川夏也要不要睡觉。
林庭唯没有穿睡裤，尺寸过大的睡衣足够遮住他大半大腿，像穿着一条裙摆并不长的连衣裙。
绪川夏也的手顺着下摆探入，不轻不重地捏着林庭唯的大腿。
林庭唯从鼻腔内挤出一声拖得极长的嗯，声音有些使不上劲的绵软，没有丝毫攻击性。他觉得很痒，想让绪川夏也不要再摸。紧接着，绪川夏也俯下身来吻他。
在接吻这件事上，林庭唯确实没有多少天赋，学习的时候也显得笨拙，完全被绪川夏也带着节奏。他仰着脸，在接吻的间隙里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地喊学长。
绪川夏也吻过他，将自己的脸埋进林庭唯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
他呼出的热气直接打在林庭唯的颈侧，他急促地喘着，偏过脸，却给对方提供了便利。
绪川夏也低声说，夸奖似的说：“今天很漂亮。”
漂亮到，他希望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这样的林庭唯。如果林庭唯能像他收藏的那些名刀和艺术品一样，永远听话地留在他身边，那样就很好。
可惜，林庭唯不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不是他确认林庭唯的所属，而是林庭唯来确认他的拥有。
他只能通过一声声的呼唤、一次次的触碰，以此来让自己确信，林庭唯就在他的身边。他也想通过一些更加亲密深入的行为，让自己获得一些安全感。
绪川夏也低低地喊着亲昵的小唯。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终于有些清醒过来的林庭唯顿感大事不妙，脑中的危险雷达滴滴作响。他尝试着用力推了推绪川夏也，没能成功。
上一次绪川夏也放开他，进了浴室。
而这一次，绪川夏也按住了他。林庭唯挣扎不开。
绪川夏也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上，稳稳地将他的身体托起，他的背部紧紧贴着绪川夏也的胸口。
他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不敢去看。他的手按在床上，而绪川夏也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硬挺的手指按在他的指间，摩擦着他指间柔软且敏感的皮肤。
他的睡衣下摆被一下下地顶到床单上。
室外的雪变得越来越大，林庭唯的身上却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
汗水濡湿床单，在上面留下深色的水痕。
林庭唯的手指被摩擦得发痒，微微地红肿起来，打着颤。他想绪川夏也一定是又在生气，只是不明说，特地这样子折磨他。
他觉得脏的同时又觉得有种诡异的舒适，这种感觉紧紧拽着他，将他一步步地向下拉去。他负隅顽抗，最后还是被拉着往下坠去。
从断断续续的学长，到羞愤的绪川夏也。
他小声地叫：“夏也。”
回应他的是一个吻。
……
被绪川夏也抱着又洗了一遍澡的林庭唯躺在床上，眼中波光粼粼，语气不悦：“色/情狂。”
绪川夏也又一次俯下身来亲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温声问道：“什么时候可以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混血哥吃到一半，还没真的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