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的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光线甚至比外头更加昏暗，暗黄色的灯光照射下来，显得里面的氛围颇有些旖旎, 姜擇愛直接冲到最里边的一间, 拉开门躲了进去。
“你们真般配”
“陳先生跟我介绍你”
“他很愛你”
“是个很好的对象”
女生的话盘旋在小猫的脑袋里, 像唐僧念经般三百六十度循环播放, 男人怎么会说这种话？他们根本就不是这种关系，男人怎么可以这样说！
而自己还傻乎乎直接站起身，说两人没有在谈恋愛，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懊悔捂住脸颊，气鼓鼓坐在马桶盖上跺脚，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了稍微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洗手间只有最后一间是上着锁的, 于是男人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后，门板被轻轻敲响：“姜擇愛？”
小猫抄着手臂不予理睬。
“抱歉是我先没有说清楚, 让她误会了, 我已经和她解释过了。”完全没有和人解释的陳憬脸不红心不跳。
小猫思索两秒，“哼”了一声。
“先出来，好不好？”
姜擇爱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只露出半边脸看着男人。
“要我进去？”
“她明明说, 说你说了那种话……”
陳憬知道唐小姐这样说也是好心，而且事已至此, 小猫脑袋也转得没这么快, 自己要解释的话，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是说不清楚，于是干脆顺着说下去。
“嗯, 抱歉。”
本以为男人会做出解释的小猫直接怔住了，质问的话都挂到了嘴边，最后硬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刚刚消散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
“她以为我们是恋爱关系，为了气氛不那么尴尬，我并没有否认，但是。”男人一只手扶住门框，让小猫无法关上门，一边道：“我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正在努力，让他能早点喜欢上……”
最后一个关键字眼突然被截断，小猫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将男人一把拽进了厕所隔间里。
几乎是两人挤进去的同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最后停在了洗手台處。
惯性原因，姜擇爱没有站稳身子，一屁股跌坐到马桶盖上，而陳憬手臂撑住旁边的物品搁置台才堪堪没有壓在小猫身子上。
空间本就不大的厕所隔间内瞬间变得更加逼仄，姜择爱被困在男人身下，近得他似乎能感受到两人体温的差距，站不起身，只好伸手去推男人的胸口：”你，你快起来！”
这是两人谈话的好时机。
陈憬故作无法直起身的模样，用手指抵在唇间：“你想让外面的人听见这里面有两个人么？”
“你！”姜择爱壓低了声音，“那让我先出去！”
男人没有理会，直接解释道：“唐小姐是家里人介绍的，我们提前商量过，只是演戏吃顿饭而已，站她旁边的女士是她爱人，你看到了。”
小猫不说话，只是瞪圆了眼睛，用鼻子出气看着他。
陈憬没忍住，另一只手勾勾他的鼻尖，“所以，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姜择爱嘴硬，把手中的纸巾撕成长条状。
“嗯，也不要吃醋了。”
“才没有！”小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爪子拽着男人的衣领，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听见，他几步贴到男人耳边喊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撒在颈侧，帶着一丝痒意，本想好了给小猫顺毛的男人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添油加醋道：“嗯，只是把水果和毛巾当成我来发脾气，自己吃多了芥末也要怪到我头上，借机耍小性子……”
“你胡说！”姜择爱扭动着身子，双腿就快要踢着门板，陈憬担心两人的动作幅度太大会发出响动，于是侧身让出了点空间，哪儿知道小猫居然一下就瞅准了时机，額头相撞，陈憬悶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身下人捂住脑袋迅速一溜烟窜到了自己身后。
“等等！”
他只来得及攥住小猫的手腕，可为时已晚。
两人进来时没来得及上锁，姜择爱的背刚刚抵住门，那门便异常顺滑载着人从内朝外大打开来，一个穿着西装、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洗手處对镜欣赏，听见声音疑惑朝后面看了一眼。
只见隔间里，身形高大的男人衣服领口处皱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细白的手腕，而在隔间门口站着的人表情惊讶又帶着点羞愤，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粉晕，眼眶里也蕴着水汽，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
哦～～他露出了然的表情，接着吹了声口哨，对着陈憬道：“Looks like someone's in trouble with their sweetheart～”话落，便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洗手间里，sweetheart回响半晌，姜择爱才回过神，抽出手腕埋头冲出了洗手间。
陈憬整理好衣领几步追上去，重新握住小猫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无奈道：“这边。”
西餐厅靠停车场处有个小侧门，陈憬握着小猫的手腕将人带了出去。
姜择爱试图挣扎了几次，但都没有成功将手抽出，便索性放弃，跟着男人上了车。
车内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沉悶，小猫转过头，只给男人留了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陈憬轻叹口气，将车窗降下来，裹着江水咸腥气味的夜風瞬间灌进来，小猫觉得脑袋有些发昏，于是干脆趴在车窗上打算吹吹冷風。
“不要伸到车外面去，不安全。”陈憬余光看了一眼，提醒道，这是两人回家路上说的第一句话。
“哦。”姜择爱把手收回去。
很快，他就注意到外边的街景貌似并不是回家的路线，他疑惑转头看了男人一眼，最终没有询问，心里乱糟糟一片，忍不住又想抓挠座垫。
十来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了一片江滩的附近。
陈憬伸手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轿车顶棚便缓缓向后打开，更加清凉的江风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择爱額前的碎发被风带起，他偏头小声问道：“怎么……不回家？”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偏头注視着他道：“抬头。”
姜择爱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扬起了下巴。
短短几秒，他呼吸一滞，怔住了。
深黑的夜幕如同一張无尽的幕布，被无数繁星点亮，半数明灭闪烁着，像一群小精灵对着自己眨眼睛，皎洁的月牙居于正中，被群星所簇拥。
他看呆了，直到江风再度拂过自己的脸颊，才垂眸低下头。
“还在生气吗？”
陈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小猫收起嘴角的弧度，闷闷道：“本来，就没有生气的。”
“姜择爱。”陈憬指节在方向盘上没有规律敲击着，路灯在离两人很远的地方，几乎是靠着月光，姜择爱貌似看见男人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嗯。”他小声应答道。
“看见我给别人买礼物、和别人吃饭。”陈憬平静注視着车内镜：“真的不在意吗？”
“什么……”姜择爱低下头，手指不自在摩挲着衣角：“我都说过了，没有在意……”
自己在撒谎，底气快被消耗殆尽，所以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我会。”陈憬偏过头，神色与平常似乎无异，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寒气，語调平缓，但字字都砸在小猫心上：“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发现你偷偷送别人礼物，我会在意，非常在意。”
姜择爱紧抿着唇，还么能完全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就看见男人慢慢朝自己倾过来。
熟悉的冷冽气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明白自己此刻应该朝后退，但身子却仿佛僵在原地，如何也挪动不了。
长翘的睫毛轻颤几下，墨绿色瞳孔倒影着同样注视着他的人，他紧張闭上眼睛，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扫过自己的鼻尖，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
然而，想象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双眼，注视着面前那張近在咫尺的脸，深邃的眼眸似乎要将自己整个笼罩进去。
“哪怕一次，不要撒谎。”陈憬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恳求，“告诉我，有没有在意。”
姜择爱觉得心脏仿佛猛得被敲打了一下，正在其中砰砰作响，指尖在座椅上攥得发白。
他张张嘴吐出几个字，才不在意……
“在意，我在意。”
违心的话如何也说不出来，那些心思被彻底剥开袒露出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便松开了手，望着男人又清楚重复了道：“我说在意，你听没听见？”
惶恐、不安堆成的大山仿佛瞬间土崩瓦解，在听见小猫清晰又确切的回答后，陈憬的呼吸声有好几秒钟完全乱了节奏，短短的几个字仿佛利刃般破开冰面，那张向来沉稳平静的脸上，竟显露出了明显的情绪。
他抬手，指尖温热的触感扫过小猫的额前，动作极为轻柔，好像稍稍用力就会将面前的泡影戳破，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的缘故有些低沉：“我听见了。”
“很高兴。”他語气郑重补充道。
小猫不自觉扭过头，躲过男人直白的目光嘀咕道：“高兴什么……”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将自己握成拳头的手覆盖住，姜择爱紧张吞咽一下，几秒后，他松开掌心，任由男人将其攥住。
温热的气息似乎要将自己淹没般，小猫紧抿着唇，脸颊的粉晕迟迟消散不去，自己可以将手抽走的。
但，不想，至少现在，不想。
或许是大脑缺氧的缘故，又或者是男人都温度要将自己融化，他望着外头夜色下平静的江面，语气又急又快：“其实，其实看到你买小蛋糕那天，我就很、不开心！虽然、但就是不想看你给别人买小蛋糕！今天晚上，我真的以为你们……我都想好了，要不要连夜找个新房子搬走，你还来逗我，而且我根本不知道那上面抹了芥末，虽然是想发脾气，不过才不是因为吃了芥末才发脾气……”
姜择爱噼里啪啦一通说完，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酸涩全都倾吐出来，直到听见身旁传来低笑声才突然回过神。
“你又笑我。”他语气委屈巴巴，哼一声要把手抽走，却被男人更加用力攥了回去。
陈憬眼底带笑望着他：“这些话，我也听见了。”
“哦，你又不是聋子当然能听见！”小猫紧张得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另一只手在车里上摸摸下翻翻。
陈憬便默默看着他捣鼓，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半晌才道：“别翻了，小猫。”
他收回手，控制着将轿车顶棚合上。
姜择爱转头凶巴巴瞪他一眼。
可爱。
“我说，别翻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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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星河在上，波光在下
我在你身边，等待你的回答。——《来自波西米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