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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大跃进”的前前后后.2

作者:童小鹏 当前章节:151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9

庐山会议开始时,毛泽东提出要讨论读书、形势、今年的任务、明年的任务、综合平衡等18个问题。周恩来提出增加国际问题。共是19个问题。七月二日中央开了常委会,把会议要讨论的19个问题确定下来。七只三日,会议分六个组,东北、华北、西北、华东、中南、西南,我列席中南组。组长陶铸传达了中央常委会确定的19个问题。从口气上看,主要是毛泽东的讲话。主要内容如下:一、读书。由于许多领导同志不懂得社会主义发展规律,工作中还有事务主义,所以应当好好读书。八月份用一个月的时间来读书,或者实行干部轮训。中央、省市、地委一级读《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下卷。这本书总结了苏联经验,但有缺点,如和平过渡,通过议会斗争夺取革命胜利之类。当时都认为革命必须通过武装斗争。山东、河北建议,给县、社干部编三本书:一本《好人好事》,在大跃进中敢于坚持真理,不随风倒,不谎报、不浮夸的例子。如河北王国藩,山东菏泽一个队。一本《坏人坏事》,犯错误的,专门说假话的,违法乱纪的,各省找几个例子。一本从去年到现在中央各种指示文件。三本书十万字左右,十天读完,还要考试。公社领导能读《政治经济学》的也可以读。使大家冷一下,做冷锅上的蚂蚁,不要做热锅上的蚂蚁。

二、形势。是好是坏,有些坏,但还不到“报老爷,大事不好”的程度。

八大二次会议方针政策对不对?要坚持。总的来说,湖南省委有三句话,他们说得巧妙:成绩很大,经验丰富(实际是问题不少),前途光明。去年一年经验,主要是综合平衡,群众路线,统一领导,注意质量。最重要的是综合平衡。要注意质量,宁肯少些,但要好些、全些(各种各样产品都要有)。

农业12项,粮、棉、油、麻、丝、茶、糖、菜、烟、果、药、特。工业有轻有重。过去“两小无猜”,把精力搞小高炉、小转炉,其他都丢了。去年大丰收,今年又大春荒。今年夏收,估产普遍偏低,这是一个好现象。去年许多事是一条腿走路,不是两条腿。我们曾批评过斯大林一条腿走路,自己提出过要两条腿,反而一条腿了。“大跃进”中包含某些错误与消极因素,现在虽然存在些问题,但包含积极因素。去年情况本来很好,但带来一些盲目性,只想好的一面,没想到困难一面。现在形势好转,盲目性少了。何时能彻底好转?争取明年五一节。去年脑子发热,但热情宝贵。有些问题还没完全弄清楚,为何粮紧,缺肉?似乎促进派腰杆不硬了。总之,怪话不少,要让人说。

三、任务(或分成两个问题,即今年任务,四年任务)。工、农、轻、重、商、交各方面,过去是两条腿,去年丢掉一条,是挤掉了农、轻,也挤掉了商。如果当时重视一下农、轻就好了。今年钢是否一千三百万吨?能超过就超,不能超就算了。钢明年只能增四百万吨,达到一千七百万吨(或六、七、八三个数,一千六百万、一千七百万、一千八百万)。以后几年也是年增四百万吨,二千三百万吨就超过英国。定要确保质量,不要追求太多数量了。今后应由中央确走方针,移交业务部门算帐。粮食去年增产有无三成?今后是否每年三成,即一千亿斤。六四年搞到一万亿斤。恢复农业四十条。指标比原定的稍高一点,还是12年达到。两个口号不变。15年内主要产品赶超英国要坚持。总之要量力而行。人的脑子逐渐实际,要让下面去超过。

去年做了件蠢事,好几年的指标要在一年内达到。像粮食指标,恐怕要四年才能达到。过去安排是重、轻、农,现在是否改为农、轻、重。这样提,不会违反马克思主义,重工业是不会放松的。衣食住行安排好了,就不会造反,这是六亿七千万人安定不安定的问题。日子过得舒服,才利于建设,便于积累。农业问题,一是机械,二是化肥,三是饲料。农、轻、重,把重放到第三位,放它四年(准备犯四年错误)。不提口号,不作宣传。工业要支援农业,明年化肥,农用钢材,这次会议定一下。

有两种积极性:盲目性和实事求是。还是要讲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搞一平二调)。总的看,十年来群众生活提高了,文化水平也提高了。共产主义风格有两种:一种真搞共产主义,另一种(这是多数)是权利归他是共产主义,否则是资本主义。山东有的地方发现抢粮之事,这很好,可引起注意。搞社会主义是会坚持到底的,不会一日或忘的。美国如打来,我们最坏退到延安,但还会回来的。

四、体制。有些半无政府主义。人、财、商、工四权下放了,现在要适当收回;对下要适当控制,要收回来归中央、省市两级。强调集权,统一领导。统得不可不死,不可过死。

五、食堂。按人定量,分配到户,自愿参加,节约归己。在这几个原则下把食堂办好,不要一哄而散。能保持百分之三十也是好的,形式可多种多样。太分散的户不办,吃饭基本要钱,一部分不要钱。四川是基本不要钱。湖北是半供给制。供给部分要小,三七、四六。供给制不要否定。食堂与供给制是两回事。按月发工资,大部分办不到。

六、学会过日子。湖北农民批评干部:一不懂生产,二不会过日子。要留余地,富日子当穷日子过。总要增产节约。今年不管增产多少,粮食按四千八百亿斤标准过日子。去年湖北的错误,是穷日子当富日子过了,放过卫星的县过得最差。

七、恢复三定:定产、定购、定销,三年不变。增产部分征四留六。自留地不增税。

八、恢复农村初级市场。

九、综合平衡,大教训之一。三种平衡:农业本身(农、林、牧、副、渔等);工业内部;工业与农业。整个国民经济的比例关系,是在新的基础上的综合平衡。无综合平衡,即无群众路线。

十、生产小队改为半核算单位。四川的问题在于原高级社小,现叫生产队。生产、生活的核算放在一起好,否则浪费很大,反正归管理区。一改,怕影响生产,弄个“半”字。

十一、农村党团作用。党不管党,都由生产队长包办代替了。无支委会,无组织领导作用。

十二、宣传问题。去年浮夸,怎样说法?一九五九年的四大指标定高了,现在陷于被动。上海会议时,即有人提出利用人代会议改。失了点时机,找个适当时机改过来,是否人大常委会开个会。粮食是否以后不公布绝对数。

十三、质量问题。争取一二年内解决。煤炭的含硫量超过了允许的标准(百分之零点零七),出口退货,名誉不好。

十四、对去年的估计:有伟大成绩,有不少问题,前途是光明的。缺点只是一二三个指头的问题。许多问题要等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得出来。看出问题,才能鼓起劲来。跃进公路,修了这么多也没垮台。秦朝、隋朝很快就垮台了。

十五、群众路线。有没有?有多少?十六、全国协作关系。破坏了原来协作关系。协作区搞些调查研究。计委的派出机关(大区搞体系,公社工业化,工厂综合化)。

十七、团结问题。统一思想。河南一百二十万基层干部,40万犯错误,三千六百人受处分,是个分裂。

十八、国际问题(列了个题目)。对资产阶级不易一次认清,界限要分清。同蒋介石打了十年,讲统一战线,一切都忘了。

这18个问题中,如第三个问题分为两个问题:今明年任务和四年任务,则为19个问题。这19个问题,虽然其中还有不少“左”的东西,但总算是抓到了“大跃进”产生的种种错误,如果真正头脑冷却下来总结经验教训,这场灾难不至于继续发展,而是能及时得到纠正。会议开始时,大家都轻松愉快,称这次会议为“神仙会”。周恩来也谈到大家初上庐山的心情时说:“那时候,是本着一年来党的总路线的执行情况,跃进了一年,大家都很忙,找到庐山来把经验总结总结。主席说了,也带一点休息的意思。这一年的大跃进成绩伟大,有些问题,逐步在解决,已经解决了不少,剩下的还在解决中,在认识上前途是光明的。是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意思上山的。”庐山会议是本着解决“大跃进”的问题、争取一九五九年继续“跃进”而召开的,起初大家的心情是舒畅的。

在庐山,周恩来最关心的是经济问题,除了参加常委会外,在七月二十三日以前,他多次找国务院各部门负责同志开会,讨论形势与任务。李富春、李先念都参加。有时刘少奇也参加。七月十二日,周恩来作了长篇讲话,谈形势,摆问题,算细帐。他认为:一九五八年是一次新的革命,当然问题不少,突破了旧的平衡,要解决新的平衡。北戴河会议到现在将近一年,应如何认识将措施过程缩短。他说,这次在庐山比以前认识多了一些,如财政赤字,是否即通货膨胀?物价只少数有变化。过去陈云同志总强调财政、物资、现金三个平衡,要略有节余。去年全冲乱了。主要是货币与财政不一致,银行的货币多发行了。他将工业、农业、商业分头算了细帐,单生铁,国家即补贴25亿元。商业透支了50亿,用于赊销和预付款。今年上半年银行支出,工业有30亿不正常,摊子铺大了,一机部等生产任务多变动,品种不齐,不能配套,质量下降,次铁退货等。冶金部今年24亿投资,上半年已用去19亿。

他认为,继续跃进,过分紧张,综合平衡工作没做好,特别是三材(钢材、木材、水泥)太不平衡,不能这样过日子。国家一定要把帐算清楚,要收权,去年四权分给省市,要收到中央与省市两级。上下纳入计划。要归口管理,不能一个人四个口袋,流动资金不能当基建使用。最后,要号召增产节约,解决商品与货币比例的正常化。大家采取积极态度,不要隐瞒问题,也不要埋怨和推诿。

李富春、李先念也都发了言。主要也是谈经济问题和总结正反两方面的经验。

十七日和十八日的小组会,组长传达了十六日刘少奇和周恩来的讲话,可能是他们在常委会上的发言。大家认为刘少奇讲的“成绩讲够,缺点讲透,鼓足干劲”,可以解决问题;只有把成绩讲够了,才能把缺点讲透,周恩来讲话中算了一笔帐,虽然大炼钢铁补贴了40亿,但是取得了经验,争取了时间,不仅大大提高了我国钢铁生产的设备能力,而且大大缩短了投入生产的时间。“小土群”为“小洋群”作了准备,小高炉为大高炉作了准备。“两小”充分利用了分散的煤铁资源。钢铁帐要算,但既要算经济帐,也要算政治帐;既要算现在的盈亏帐;也要算将来的盈亏帐。只能两条腿走路,不能一条腿走路。许多人认为,总理的说法有说服力。周恩来的讲话是持平之论,他考虑的主要是如何解决问题。

十六日,毛泽东把彭德怀给他的信批给中央办公厅印发给到会同志,并加了一个大字标题:《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当时我正和杨尚昆等在一起,看到信后,我们都觉得彭德怀首先肯定了“大跃进”的成绩,又批评“大跃进”中的缺点错误,指出大炼钢铁“有失有得”,都是有道理的。“大跃进”造成的比例失调,确实给国家带来了严重困难。信中批评“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我认为是对的。我还特别指出,徐水的县委书记提出“奋战三年进入共产主义”的口号,是典型的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根本做不到。没有想到此后几天中,庐山气氛逐渐紧张,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这时,周恩来还在召开国务院各部门负责人会议,讨论国家计委提出的今明两年的计划安排,落实各项主要指标。有一天晚上举行舞会时,李锐正在周恩来旁边,有意地问道:你看彭总的信怎么样?周恩来回答:那没有什么吧。意思指这是一种正常现象。当时对彭德怀的信已经议论纷纷,有直截了当表示赞同的,也有提出种种非难的。

七月十九日,周恩来参加小组会发言时,没有提到彭德怀信的事情,只是说,他同意毛主席讲的三句话(成绩伟大、问题不少、前途光明)和少奇同志讲的“成绩讲够,缺点讲透”。现在争论的主要点是中间“问题不少”这句话,两头是一致的。他还说:检查缺点使我们前进,不会使我们后退。毛主席教育我们要天天扫地、洗脸,检讨了缺点,我们就会更加健康,就会干劲更足,更踏实。当时毛泽东指定胡乔木、谭震林、曾希圣、周小舟、田家英、吴冷西和李锐七人起草《庐山会议诸问题的论定记录》,写了12个急待解决的问题,作为会议的总结性文件。周恩来讲了同意其中讲的三条缺点,并补充了以下几条:一、对农业生产成绩估计过高;二、比例失调;三、一九五九年计划指标过大。头一条起了主导作用,后两条与之有联系。周恩来还没有意识到彭德怀的信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七月二十三日,早饭后,毛泽东吃了三次安眠药还睡不着,他就要机要秘书告诉办公厅会议科立即通知大家开大会,他要讲话。大家当然以最快速度赶到“庐山大会堂”(三十年代蒋介石在庐山办军官训练团时盖的两层楼,楼下是戏院,楼上是会场)。毛泽东在会上作了长篇讲话。他说,我看了同志们的发言记录、文件,和一部分同志谈了话,感到有两种倾向:一种是触不得,大有一触即跳之势。吴稚晖说,孙科一触即跳。因之,有一部分同志感到有压力,即是不让人家讲坏话,只愿人家讲好话。不愿听坏话。两种话都要听。

我劝这些同志要听坏话。嘴巴的任务,一是吃饭,二是讲话。长了耳朵,是为了听声音的。话有三种,一种是正确的,二是基本正确或不甚正确的,三是基本不正确或不正确的。两头是对立的,正确与不正确是对立的,好坏都要听。

现在党内外都在刮风。右派讲,秦始皇为什么垮台,就是因为修长城。

现在我们修天安门,一塌糊涂,要垮台了。所有右派言论都出来了。有人就是右派、动摇分子。他们看得不完全,有火气,做点工作可以转变过来。这些话都是会外讲的。我们这一回是会内外结合。

不论什么话都让讲,无非是讲得一塌糊涂。这很好。越讲得一塌糊涂越好,越要听。“硬着头皮顶住”,反右时发明了这句名词。我对某些同志讲过,要顶住,顶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有的同志说“持久战”,我很赞成。这种同志占多数。在座诸公,你们都有耳朵,听嘛!难听是难听,要欢迎。你这么一想就不难听了,为什么要让人家讲呢?其原因在神州不会陆沉,天不会塌下来。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做了一些好事,腰杆子硬。我们多数派同志腰杆子要硬起来。为什么不硬?无非是一个时期猪肉少了,头发卡子少了,没有肥皂,比例有所失调,工业、农业、商业、交通都紧张,搞得人心也紧张。我看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我也紧张,说不紧张是假的。上半夜你紧张紧张,下半夜安眠药一吃,就不紧张了。

说我们脱离群众,我看是暂时的,就是两三个月。群众还是拥护我们的。

现在群众和我们结合得很好。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有一点,不那么多。我同意同志们的意见:问题是公社运动。我到遂平详细谈了两个钟头。嵖岈山公社党委书记告诉我,七、八、九三个月,平均每天三千人参观,十天三万人,三个月30万人。徐水、七里营听说也有这么多人参观。除了西藏都有人来看了。

到那里去取经,其中多是县、社、队干部,也有省、地干部。他们的想法是:河南人、河北人创造了真理,有了罗斯福说的“免于贫困的自由”,想早点搞共产主义。这种热情如何看法?总不能说全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吧。

我劝另一部分同志,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不要动摇。据我观察,有一部分同志是动摇的。他们也说大跃进、总路线、人民公社都是正确的,但要看讲话的思想方向站在哪一边,向哪一方面讲。这部分人是第二种人,“基本正确,部分不正确”的这一类人,但有些动摇。有些人在关键时刻是动摇的,在历史的大风浪中不坚定。

我劝一部分同志,讲话的方向问题要注意,讲话的内容要基本正确。要别人坚定,首先自己要坚定;要别人不动摇,首先自己不动摇。这又是一次教训,他们还不是右派,是中间派。我所谓方向,是因为一些人碰了钉子,头破血流,忧心如焚,站不住脚;动摇了,站到中间去了,究竟是中间偏左偏右,还要分析。他们重复56年下半年、57年上半年犯错误的同志道路,自己把自己抛到右派边缘,只差30公里了。现在他们这种论调,右派欢迎。

这种同志采取边缘政策,相当危险。这些话是在大庭广众当中讲的,有些伤人。但现在不讲,对这些同志不利。

有话就要讲。口将言而嗫嚅,无非是各种顾虑。上半个月顾虑甚多,现在展开了,有话讲出来了,记录为证。口说无凭,立此存照。有话就讲出来嘛,你们抓住,就整我嘛。不要怕穿小鞋。成都会议上我说过,不要怕坐班房,不要怕杀头,不要怕开除党籍。一个共产党员、高级干部,那么多的顾虑,就是怕讲得不妥受整。这叫明哲保身。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我今天要闯祸。两部分人不高兴:一部分是触不得的,一部分是方向危险的。不赞成,你们就驳,说主席不能驳,我看不对。事实上纷纷在驳,不过不指名。

毛泽东的这个长篇讲话,措词的严厉,出乎许多人意料之外。主要是针对彭德怀以及那些“离右派差三十公里”的“动摇分子”。如果说前几天是阴云密布,这次讲话就是一声惊雷了。

毛泽东为了证明党内外出现了“右派猖狂进攻”的形势,七月二十六日,他又批示印发了《李云仲的一封信》,并写下了《对于一封信的评论》。评论说:“现在党内党外出现了一种新的事物,就是右倾情绪、右倾思想、右倾活动已经增长,大有猖狂进攻之势。这表现在此次会议印发各同志的许多材料上。这种情况远没有达到一九五七年党内外右派猖狂进攻那种程度,但是苗头和趋势已经很显著,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这种情况是资产阶级性质的。”《评论》号召那些“得失相当”论的中间派不要再摇摇摆摆。“我们不怕右派猖狂进攻,却怕这些同志的摇摆。”《评论》最后说:“我们党三十八年的历史,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反右必出‘左’,反‘左’必出右,这是必然性。”还说,现在是讲这一点的时候了。不讲于团结不利。现在这一次争论,如同我们在革命时期各次重大争论一样。

当天,各小组还传达了毛泽东的几句话,“事是人做的,不仅对事,也要对人。要划清界限。问题要讲清楚,不能含糊。”这样毛泽东已经把彭德怀的问题定性为“右倾活动”、“猖狂进攻”。

毛泽东讲话后,会议形势突变,各小组纷纷揭发批判彭德怀、张闻天。

一些“左派”更加劲头十足,彭德怀被罗织的“罪状”很多,有历史的,有现实的。揭发批判彭德怀等“罪状”的小组会简报,每天有好几期,都印发给全体到会者。

在这种情况下,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周恩来专门向北京来的各部委负责同志作了一个长篇讲话,苦口婆心地关照他们:要接受这个突然发生的连他也没有料到的严峻形势,怎样度过今后难关——既要反右倾,又要把工作做好。他在讲话中说:谈政治方向与工作态度两个问题。弄清政治方向,划清界线。在政治疗向上,绝不能动摇和否定党的总路线;如果对总路线有怀疑,就是根本立场问题。但是,在工作上,应该采取积极态度解决已经出现的问题。这两者间有联系,又有区别。会议形势的发展,事先我也无思想准备。也许有人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许多人是“不识庐山真面目”。一个时期会议的发展,大家慢慢懂得了。不是两年的经验总结,而发现是方向问题,是一场政治斗争。党内思想动态不能不反映党外思想动态。到了时机成熟时,主席才讲明这个问题。主席一开始就讲过“得失论”。

去年是一场社会主义思想教育革命。总路线为群众所掌握,九千万人上山,食堂遍及全国。怀疑者认为得不偿失。党内有天津干部、江西党校的议论和东北李仲云的信。会内也有人怀疑总路线。左、中、右,站在哪一方,彭总的信是右的代表。

主席论十大关系,一九五六年提出了多快好省,已经奠定了总路线的基础。

不能单算经济帐,还要算政治帐。去年绝非得不偿失、得失各半,而是得多失少。

是投身于群众运动的热潮,还是对之泼冷水?每一个单位炼钢、炼铁得不偿失,都登报,行不行?算总帐,划得来。说“右”了,实际是说“左”的人右了。

现在要回答的问题是:总路线是否正确?补贴几十亿划不划得来?这是先念提出来的。先念是不怀疑总路线的。

落实指标,落实到可靠的程度,是否机会主义?大家“焦头烂额”,“精疲力竭”,算了四礼拜的帐,是否机会主义(会议期间,周恩来一直抓计委和工交部门算细帐,落实一九五九、一九六○年的主要指标)。

落实指标以后继续前进,决不是机会主义。这就是政治态度。泄气思想是动摇总路线,我们只是去掉一部分虚气。

动摇总路线有两种表现:基本肯定,得失各半,都是泄了气,没有看到广大群众的积极性。

另一种偏向是,尽说空话,看到许多问题不去解决,熟视无睹,放心得下。这同样是右倾。表面积极,总责备下面,光说空话,这实际是帮助了怀疑派。否认失调,否认紧张。这也是一类工作态度。

到底是否有赤字?是否通货膨胀?会议初期要回答这些问题。会议中期,许多意见提出来了;怀疑、动摇出现了。中央领导同志中也出现了。引起了大家注意。

二十三日毛主席讲话之后,会议进入第三阶段。究竟站在什么方向。还是采取批评、团结方针。彭总在主席处讲过匈牙利事件。个别地方可能出现,但整个国家决不会出现,出了偏差,中央马上纠正了。

执行总路线过程中发生的偏差,不是路线问题。鼓足干劲,力争上游是主观客观相结合。今年八百五十万吨钢材,最后算帐只七百万吨。也不要彼此吓倒,不要沉溺在小洋群中,两条腿要走稳当,如意算盘不能打得太多,不要拍王鹤寿的桌子,各部是否有这类事?有错误,也不能动摇总路线,问题只是偏差与不力。有的人一碰到问题,就怀疑一番;只看到个别现象,忘记了全局和真理。我心焦如焚,置身其中。

另一种态度,是站在局外指手划脚,做旁观者,中间派。尽管有的指责是对的,但根本问题是方向,包括立场与目的。两种目的,两种态度。定要弄清政治方向,才能划清界线。各人按自己的思想情况作回答,北京来的人占一半多,当此紧急关头,要表态。

第二个问题讲工作态度。要正确算帐,把帐算清楚。地平线上出现了右派进攻,还不到猖狂程度。公布了落实的指标,最高国务会议、人大常委会开后,必定议论纷纷,会发生各种怀疑,甚至反对总路线。郑州会议后,纠正了许多偏向,局部地区还有夏荒问题。

六月十三日分配了八百五十万吨钢材,加进口52万吨。但国内实际只有七百万吨,将影响各方面的工作。对这些问题,应当采取既严肃又积极的态度,不要被吓倒了。

财政信贷、物资、劳动三平衡。即货币总发行数同商品总额相除,这是公式,不是教条。一切要同中国实际结合。面对客观事实,提出解决办法。

商品跟货币流通的矛盾,承认商品、市场的紧张。去年不仅吃多了,也用多了。因而要大力提倡节约。

我不安了半年,并非对总路线动摇。但决不可盲目乐观。钢材订货,找不到厂长,心里着实难过的。总之,积极负责,不说空话,面对铁的事实。

从武昌会议至今已八个月了。大家在小组会上要作适当自我批评。不要怪地方。

今年基建用材要减百分之三十二,共二百五十万吨。生产用材减52万吨,减百分之九点二。

从不切实际到切实际。对远景,要增强信心,要保持“二五”跃进速度。

实干、苦干、巧干。落实各项指标与措施。大家想办法,同心同德,不埋怨,不畏难。

周恩来是大管家,在庐山自始至终务实。他知道国务院各部门负责人,着急的是今年指标如何落实,怎样完成任务。正如他自己说的,对此是“忧心如焚”。这篇讲话的言词之间,也显出了他内心的矛盾。在当时对彭德怀等批判升级的情况下,周恩来一方面要坚持和维护总路线这面旗帜,遵从毛泽东的指示和意图,对彭德怀有所指责;另一方面又要保证工作正常进行,完成各项计划指标。既要务虚,又要务实;既要正视存在的问题和困难,又不能为困难所吓倒。他已感到即将出现他不愿意看到的巨大风暴,又谆谆告诫大家站稳脚跟,努力把工作做好。真是煞费苦心呵!二十三日毛泽东讲话之后,各小组都纷纷揭发、批判彭德怀。

在这种情况下,彭德怀不作检讨更是不行的。聂荣臻、叶剑英两个老帅也抱着关心老战友的热忱劝彭德怀作认真检讨,这样对党有利。

彭德怀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内心痛苦的煎熬,不得不于七月二十六日下午在小组会上作了违心的检讨,承认思想方法有片面性,信中对如何肯定“大跃进”的成绩,以及研究经验教训的方法,是有错误的。关于他写信的动机,“是希望在这次会议上能够深刻地研究和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使我们的建设工作搞得更好一些。”“我感谢主席的严正批评,纠正了我的错误。”他坚持说:这封信,“当时考虑只是供主席参考用的”。

这样的检讨,当然是过不了关的。

因为七月二十三日晚上,周小舟、周惠,李锐等几人到黄克诚住处闲聊,又碰到彭德怀,因为他们在小组会上发表过类似的意见,又都是湖南人,此事一传出,就变成有组织的“湖南集团”、“军事俱乐部”了,一下子都把他们挂上了“纲”和“线”。

七月二十九日,毛泽东召集了中央常委和六个大区组长会议,决定召开八届八中全会,实际上中央委员都已上庐山。接着,召开大会。毛泽东讲话,主要内容是:商量召开中央全会的事。

庐山会议已经一个月了,是政治局扩大会议。想做两件事:一、叫改指标。武昌会议定了指标,上海会议改了,现在看来改得不彻底。武昌定的指标是达不到的,但在八大会上通过了,要改指标,应由八中全会决定,向人大常委会建议通过。去年的事情,全世界都议论纷纷。

二、路线问题。究竟是采取哪一条路线,大家扯了很多,再开全会扯几天,方法是开门见山,不搞外交词令,横竖讲老实话。疙瘩不解开,不好工作。当面不扯,背后又有意见,那不好办事。

此外,还有业务问题,由国务院搞文件。

有些同志发表议论,说民主不够,谈得不充分,想把民主搞够一点。因此,八月上旬开中央全会。全会的方式,分大会、小组会两种。

七月三十日,我听到周恩来向彭真、李富春、杨尚昆等书记处同志打招呼时,说清楚了毛泽东的想法。周恩来说,常委考虑对彭德怀进行批判时,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就事论事,只批他的《意见书》和对总路线、大跃进的错误;一是连他在历史上犯的错误一起清算。主席主张后一种办法。听了周恩来的话,这时我想,毛泽东拿定主意以后,林彪当然是坚决拥护的,但是刘少奇、朱德和周恩来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好再表示了,就是有所表示也是没有用的。

一场十分激烈的党内斗争,在毛泽东亲自挂帅下,开展起来。

七月三十一日和八月一日,由毛泽东主持,连续开了两天的中央常委会,约14小时。参加会议的人除常委刘少奇、周恩来、朱德、林彪外,有彭德怀、彭真、贺龙。黄克诚、周小舟、周惠、李锐四人旁听。会场是在毛泽东住的“美庐”(原蒋介石的行宫)。大部分时间都是毛泽东讲话,彭德怀有许多对话,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中间插话。

毛泽东的讲话主要内容有:关于“得失论”。九千万人上阵炼钢,有一点损失,我也一点不痛心,横直没有经验。从根本上论,是得多于失。没有失,哪来的得?总是失小得大。

彭德怀过去几次路线斗争都动摇。立三路线、王明两次路线错误。抗战时期闹独立性,听王明的。由于犯错误挨了整,恨得要死。今后也很难说。

说彭德怀和他(毛泽东)的关系,31年来是三七开,合作三成,不合作七成(彭德怀承认:他是是非各半的人,同主席的关系是对半开)。

彭德怀在过去多次重要时期都不写信,这次为什么上万言书?写信的目的是希望发表的(彭德怀说,他写信只给主席作参考,没准备发表),目的在于争取群众,组织队伍。有野心,有右倾活动。你就是右倾机会主义。

信中说“小资产阶级狂热性”,主要是指中央领导机关,锋芒是攻击党中央,反对中央。

彭德怀的世界观是经验主义,非马克思主义,不懂马列主义理论。党性、组织观念和纪律性差,等等。

毛泽东批评张闻天时说,洛甫的马克思主义哪里去了?你们要瓦解党,这回是有计划、有组织、有准备,从右面向正确路线进攻。

刘少奇说,长征中,过金沙江后会理会议前,彭德怀批评军委领导,不守纪律。彭德怀表面讲的不是真心话,要检查记仇记恨的事。

朱德发言比较温和,只是就信的内容而谈,没有上纲上线,当然没有“击中要害”。毛泽东听了很不高兴,他抬起腿来,用手指抓了几下鞋面,说“隔靴搔痒”。朱德只得停止了发言。会议快结束时,朱德对彭德怀说,要投降无产阶级,彻底改正错误,永远跟毛主席走。

周恩来在会中,问过彭德怀一件事,他们一起同斯大林说话后,出门时,斯同他讲过什么话。周也批评彭德怀,他写信的方向是对总路线进攻,站在右倾立场,锋芒对着总路线。希望彭交心。要一改二帮。

林彪是七月二十九日才上山的,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但他看清了毛泽东的面色。他声色俱厉地批彭德怀是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看风使舵,老奸巨滑,攻击毛主席。他说只有毛主席能当大英雄,彭德怀不要打这个主意。

这两次常委会,已把彭德怀定性为野心家、伪君子,组织“军事俱乐部”。

反对总路线、党中央、毛主席,历史上是同毛泽东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等等。

在这场尖锐的斗争中,周恩来的心情是复杂的。八月一日晚上,他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宣布将在八月二日召开八届八中全会,由毛主席讲话。他还说:彭德怀、张闻天的《意见书》出来后,“问题不少”已出现了右倾思想,怀疑和动摇总路线,会议动态逐渐明朗。

八月二日上午九时,八届八中全会在庐山大会堂举行。主席台设在舞台下面,就坐的有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林彪。围着主席台摆有三排藤椅,大家散着坐。我是总理办公室主任,到会旁听,同中央办公厅机要室的同志一起坐在边上。

八届中委共一百九十一人,到会一百四十七人,列席15人。

毛泽东主持井讲话。他说,这次会议讨论两个问题:修改指标和路线问题。

修改一九五九年生产指标问题。他说:武昌六中全会决定的今年指标,上海七中全会时有人主张改,多数人不同意。那次改也改不彻底。今年还有五个月,改了好,向全国人大常委会建议。高指标成为一种负担,改了就轻松了。

自己立的菩萨自己拜,现在还得自己打破。

关于路线问题。他说,这是此次中央全会的主题,有些同志发生怀疑,究竟对不对?上山后,有些同志要求民主,说讲话不自由。后来才了解,他们要攻击、破坏总路线,要有批评总路线的自由。庐山会议已开了一个月,今天开全会。新来的同志莫名其妙。开几天小组会,再开大会,最后作出决议。

开会的方法,他说,历来是从团结的愿望出发,中央全会是分裂,还是团结?关系到中国之命运,社会主义之命运。我们应该团结。现在有一种分裂倾向。对犯错误的同志,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在新的基础上,达到团结的目的。

毛泽东讲到过去同王明路线斗争的经过。他说,从遵义会议到七大,十年时间。中间经过四年整风,经过长时间等待,有的人才改正过来。他特别点洛甫(张闻天)的名说,经过十年很必要,有材料才能说服。洛甫这次旧病复发,打摆子,疟原虫在体内作怪,潜伏下来,有机会就出来。

最后他特别强调,现在是反右倾,是右倾机会主义向党的领导机关,向人民事业猖狂进攻的问题。

为了彻底揭发张闻天的“旧病复发”,毛泽东在当天又写了封《给张闻天的信》,并立即印发给大会。信中正式提出了“军事俱乐部”这个名称。

信的开头说:“怎么搞的,你陷入那个军事俱乐部去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信的结尾又说:“你把马克思主义的要言妙道统统忘记了,如是乎跑进了军事俱乐部,真是武文合壁,相得益彰。”毛泽东的这封信,把会议推向揭批“军事俱乐部”有组织、有准备向党猖狂进攻的高潮。

毛泽东又连续批了许多材料并亲自加上批语,向会议提供向“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进攻的武器,而且把问题说的很严重,使批判的调子越来越高。

大会、小会、“机关枪”、“迫击炮”不停地向着“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轰击。

经过几天小组会的批斗争后,八月十一日下午开大会,毛泽东作了长篇讲话。主要清算彭德怀的所谓历史旧帐。说彭德怀30几年来阶级立场没有转过来,还是资产阶级立场,资产阶级宇宙观。

十三日上午起开大会,张闻天作检查,下午彭德怀作检查,十四日上午黄克诚作检查。这里,特别说一下十三日大会情况。

彭德怀首先表示:一个月来的批判,“对我有极深刻的教育意义,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我诚恳地感谢同志们对我的耐心教育和帮助。”他检讨了在土地革命时期历史上犯过的几次“路线错误”,也承认了过去对毛主席的主张不理解,不赞同,贯彻不力,等等。他还着重检讨了这次在庐山所犯的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

彭德怀表示:“我坚决地、全部地抛弃那封信的错误立场、观点,坚决抛弃对毛泽东同志的一切成见,坚决回到党的立场上来。”对于彭德怀的这次检讨,不少人点头称赞,我听了甚感钦佩,受到教育。

可是仍有很多人表示不满。

周小舟是在小组会上被斗争的,没有在大会上检讨。

这次大会,斗争火力之猛烈,许多老同志都从来没有经历过。有些人推开藤椅站起来对彭德怀指着鼻子批,许多坐在后排的人,就站起来看。刘少奇当主席,还站起来当面批,并拍了桌子。很多人都吃惊地站起来看。我恰恰这次会上带了照相机,立即拍了一张斗争场面的照片。这张照片已经收入我的影集《历史的脚印》。李锐著的《庐山会议实录》也采用了。这是一个历史的瘢痕!八月十六日上午,八中全会最后一次大会。刘少奇主持,议程是:一、彭德怀讲话。他简单地表态,承认错误,接受全会的决议。

二、通过决议:①通过《八届八中全会公报》;②通过《关于增产节约的决议》;③通过《关于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错误的决议》;④通过《为保卫党的总路线,反对右倾机会主义而斗争》的决议;⑤通过撤销黄克诚同志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决定。

三、毛泽东同志讲话。

八月十七日,还开了一个政治局扩大会,中央委员都到了会。毛泽东主持会议。这次会议撤销彭德怀的国防部长、军委委员的职务;撤销黄克诚的军委委员、国防部副部长、总参谋长的职务。任命林彪为军委第一副主席兼国防部部长,贺龙,聂荣臻为军委第二、第三副主席;任命罗瑞卿为国防部第一副部长、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撤销了张闻天的外交部副部长的职务;撤销周小舟的湖南省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保留省委委员。

开了40多天的庐山会议,就在热烈的掌声中闭幕了。

但是,事实是无情的。庐山会议的“反右倾”,助长了“左”的发展,加剧了国民经济比例失调,轻工业急剧下降,许多日用品十分缺乏。遭到破坏最大的是农业,一九五九年粮食产量只有三千四百亿斤,比一九五八年的四千亿斤减少了六百亿斤。一九六○年又下降到二千八百七十亿斤,比一九五一年的二千八百七十四亿斤还低。

在三年困难时期,城市人民因缺乏粮食和副食品,普遍发生浮肿病,饿死不少人。各地向国务院要粮食的电报像雪片飞来,堆满周恩来的办公桌,使他难于应付。他只好要粮食部和铁道部准备好几列装着粮食的火车,哪里急需火车就往哪里开。有一次,上海库存粮食只够供应三天,这个全国最大的城市一旦缺粮,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周恩来就用这个办法解决了上海的燃眉之急。“大跃进”和庐山会议的错误,给国家造成多么深重的灾难呀!历史是公正的。经过22年后的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七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会议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否定了发生在庐山的这场斗争。《决议》中说:“庐山会议后期,毛泽东同志错误地发动了对彭德怀同志的批判,进而在全党错误地开展了‘反右倾’斗争。八届八中全会关于所谓‘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反党集团,的决议是完全错误的。这场斗争在政治上使党内从中央到基层的民主生活遭到严重损害,在经济上打断了纠正‘左’倾错误的进程,使错误延续了更长时间。主要由于‘大跃进’和‘反右倾’的错误,加上当时的自然灾害和苏联政府背信弃义地撕毁合同,我国国民经济在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发生严重困难,国家和人民遭到重大损失。”这是多么深重的教训啊!

一一六、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方针

“大跃进”和“反右倾”使我国国民经济陷入极度困难之中,主要表现在农业和畜牧业产品大量减产,出现了全国性的粮食和副食品危机;生产性基本建设规模膨胀,工业内部比例严重失调;国家财政收不抵支,出现赤字,造成通货膨胀、物价上涨。一九六○年初,党中央并未就这一严重情况达成统一的认识,一月七日的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了一九六○年的计划草案,钢的指标仍定为一千八百四十万吨,粮食指标是六千亿斤。四月,全国人大通过的一九六○年国民经济计划,钢的指标未变,粮食指标减至五千九百四十亿斤,仍是一个跃进的态势。

为了完成计划,投资要增加,各部门的工作被打乱,产量上下去,做经济工作的同志十分紧张。由于日用品供应困难,群众意见很大,主管国家计划和生产的李富春、薄一波给中央写了报告,提出为了扭转一九六○年第二季度主要产品产量下降,必须削基建、保生产,集中力量把钢、铁、煤、运输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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