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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阿婆的糯米饼

作者:余舟渡月 当前章节:5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9

雨停后的晨雾带着海腥气,轻轻漫过雾岛的主路。温叙醒时,天刚蒙蒙亮,邮政所的旧座钟指针卡在五点十分——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晚了一刻钟,许是昨天雨天送信累着了,连阿婆凌晨拍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他慌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就看见帆布邮包放在床头,拉链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今天要送的信,最上面压着个油纸包,飘出淡淡的焦香。不用想也知道,是阿婆来过了,不仅帮他整理了信件,还把热乎的糯米饼塞在了邮包里。

温叙摸了摸油纸包,还带着温度,心里暖得发颤。他趿拉着帆布鞋跑到门口,果然看见阿婆的背影——老人家挎着个竹篮,正慢悠悠往山下走,蓝布衫的衣角被晨雾吹得晃了晃,像只展翅的蝴蝶。

“阿婆!”温叙喊了一声,抓起帆布邮包追上去,“怎么不等我醒啊?”

阿婆回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手里还攥着块没烤透的糯米饼面团:“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你。昨天淋雨送信,累坏了吧?快把饼吃了,热乎着呢。”

温叙接过油纸包,拆开一角,露出两块金黄的糯米饼,边缘烤得微焦,上面撒着点白芝麻,香得他直咽口水。他掰下一小块,递到阿婆嘴边:“阿婆先吃。”

阿婆笑着咬了口,甜香混着焦味在嘴里散开:“好吃吧?今早特意多放了点糖,给你补补力气。对了,昨天陪你去送信的那个小伙子,叫江驰是吧?也给他带一块,年轻人拍照辛苦,得垫垫肚子。”

温叙心里一暖,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塞回帆布邮包最里层,又帮阿婆扶了扶竹篮:“您放心,我记着呢。今天送完山坳的信,就去找他,一起去码头问老王老陈的下落。”

阿婆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温叙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地说:“路上小心点,昨天刚下过雨,山路滑。要是遇到江驰,让他常来家里坐坐,阿婆给他烤最好吃的糯米饼。”

“好嘞!”温叙笑着应下,看着阿婆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回邮政所。他把帆布邮包背在肩上,刚要推门,就看见客栈方向跑来个人,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着相机,头发被晨雾打湿,贴在额头上——不是江驰是谁。

“温叙!”江驰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相机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晃得厉害,“我还以为你已经去送信了,正要去山坳找你。”

温叙愣了愣,看着他额角的汗,显然是跑了一路:“这么早?你不用睡会儿吗?”

“睡不着,”江驰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邮包的背带——昨天雨天赶路,背带有点歪,“想着早点去码头问老王,说不定能赶在他出海前找到人。”

温叙看着他眼里的急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下,软乎乎的。他从帆布邮包里掏出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糯米饼,递到江驰面前:“先吃点东西,阿婆刚烤的,热乎着呢。”

江驰低头,看着温叙手里的糯米饼——金黄的外皮,边缘焦脆,上面的白芝麻在晨雾里泛着微光,焦香混着甜香,直直钻进鼻腔。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昨天在山坳躲雨时吃的那半块,心里瞬间暖了起来。

“给我的?”江驰有点不敢相信,指尖碰了碰饼皮,烫得他赶紧缩回手,却笑得像个孩子,“阿婆也太好的吧,还特意给我留了?”

“嗯,”温叙点头,把糯米饼往他手里塞了塞,“阿婆说你拍照辛苦,让你多吃点。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驰接过糯米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糯米裹着焦香的外皮,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得他舌尖发颤。比昨天吃的那块更甜些,也更软些,许是阿婆特意调整了火候,怕他吃不惯太焦的。

“好吃,”江驰含糊地说,又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糯米粉,“比我奶奶以前烤的饼干还好吃,城里根本买不到这个味道。”

温叙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块蓝布帕子,递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嘴角沾粉了,擦擦。”

江驰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帕子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是阿婆年轻时绣的,温叙用了快二十年,边角都磨毛了,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擦完,把帕子叠好,还给温叙,指尖不小心碰到温叙的手,两人都顿了顿,赶紧移开目光。

“我们走吧,”温叙率先开口,背着帆布邮包往山坳走,“先送完李婶的信,再去码头找老王。”

江驰点点头,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晨雾里,温叙的帆布鞋沾着露水,江驰的胶鞋(昨天借温叙父亲的那双,还没还)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晨雾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帆布邮包和相机包的带子偶尔碰在一起,像两只互相依偎的小鸟。

“阿婆烤糯米饼的手艺,练了多少年啊?”江驰咬着糯米饼,含糊地问,眼睛盯着温叙肩上的帆布邮包——油纸包的香味从缝隙里飘出来,勾得他还想再吃一块。

“我记事起,阿婆就会烤,”温叙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柔,“我爸妈走那年,我才五岁,天天哭,阿婆就烤糯米饼哄我,说‘叙啊,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后来我上学,她每天早上都烤两块,放在我书包里,怕我饿。”

江驰心里一酸。他想起自己五岁时,爸妈忙着做生意,没时间管他,是奶奶每天烤饼干陪他;后来奶奶走了,就再也没人特意为他烤过点心。现在吃到温叙阿婆的糯米饼,不仅甜在嘴里,还暖在心里,像找回了小时候的味道。

“我奶奶以前也给我烤饼干,”江驰的声音轻了些,“巧克力味的,我那时候特别爱吃,每天都盼着放学,就为了吃奶奶烤的饼干。后来奶奶走了,我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饼干了。”

温叙转头看他,看见他眼底的落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他想起江驰说过,弟弟江骋是“小太阳”,以前家里肯定很热闹;可自从江骋落海后,江驰就一个人跑遍全国的孤岛,心里的苦,肯定不比自己少。

“以后你要是想吃糯米饼,就跟我说,”温叙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阿婆人好,你跟她多说说话,她肯定乐意给你烤。”

江驰抬头看他,晨雾落在温叙的睫毛上,像沾了层碎雪,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他突然觉得,雾岛好像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有温叙,有阿婆,有甜丝丝的糯米饼,还有走不完的山路,拍不完的风景。

“好,”江驰笑了,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以后天天来蹭糯米饼。”

温叙也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帆布邮包上,落在江驰手里的相机上,暖得像春天。

走到山坳时,李婶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看见温叙,笑着挥了挥手:“叙啊,我儿子的信到了没?昨天听阿婆说你淋雨送信,没感冒吧?”

“没感冒,李婶,”温叙从邮包里拿出信,递过去,“您儿子在信里说,下个月就回来看看您。”

李婶接过信,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看见江驰,好奇地问:“这是?”

“这是江驰,来岛上拍照的,”温叙介绍道,“陪我一起来送信。”

江驰笑着点点头,举起相机,对着李婶家门口的牵牛花按下快门——紫色的牵牛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李婶手里拿着信,笑得一脸幸福,像幅温馨的画。

“小伙子真会拍,”李婶看着他手里的相机,笑着说,“我们雾岛的风景好看,你多拍点,让城里的人也看看我们雾岛有多美。”

“一定,”江驰收起相机,“雾岛的风景美,人更美。”

温叙的耳尖突然有点红,赶紧岔开话题:“李婶,我们还要去码头问老王老陈的下落,就不陪您聊了。”

“哎,好,”李婶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温叙和江驰,“路上吃,补充补充维生素。老王今天应该在码头,他昨天从邻岛回来,今天要整理鱼货,你们去晚了他就走了。”

“谢谢李婶!”温叙接过橘子,拉着江驰往码头走。

两人走在山坳的小路上,阳光洒满路面,把野草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叙手里拿着橘子,江驰手里也拿着橘子,都没吃,只是攥在手里,暖暖的。

“李婶人真好,”江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岛上的人都这么热情吗?”

“嗯,”温叙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岛上的老人都很和善,你要是待久了,就知道了。他们虽然话不多,却都记着别人的好。”

江驰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像画。他突然想起昨天在西岙,林先生递给他的苹果;想起阿婆每天早上送来的糯米饼;想起李婶刚刚塞给他的橘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他拿出相机,对着温叙的侧脸按下快门——阳光落在温叙的睫毛上,他手里拿着橘子,嘴角带着笑,帆布邮包在他背上晃了晃,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你又拍我?”温叙回头,看见他举着相机,愣了愣,“都说了不好看。”

“好看,”江驰收起相机,认真地说,“比雾岛的风景还好看。这张照片,要放在画册的第一页,就叫‘雾岛的邮差’。”

温叙的耳尖更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路。江驰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雾彻底散了,只剩下阳光和温暖。

走到码头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码头上很热闹,渔民们忙着卸鱼货,鱼腥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味,飘得老远。温叙一眼就看见老王——他正蹲在地上,整理刚卸下来的带鱼,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王叔!”温叙喊了一声,拉着江驰跑过去。

老王抬头,看见温叙,笑着站起来:“叙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码头?是有信要寄吗?”

“不是,”温叙摇了摇头,指了指江驰,“这是江驰,他想找个人,叫老陈,十年前是守灯塔的,您认识吗?李婶说您知道他的下落。”

老王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江驰,又看了看温叙,眉头皱了起来:“老陈?十年前走的那个守灯塔的?我认识啊,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喝酒。怎么了,找他有事?”

江驰心里一紧,赶紧说:“王叔,我弟弟三年前在雾岛落海,和老陈的女儿有关,我们想找老陈问问情况。”

老王叹了口气,蹲下来继续整理带鱼,声音低了些:“唉,这事我知道。三年前你弟弟落海,岛上的人都听说了。老陈啊,现在在青屿岛的码头开了家小杂货店,和他女儿一起过。具体地址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在码头的东边,挨着一家渔需店,店名叫‘陈记杂货’。”

“青屿岛?‘陈记杂货’?”江驰重复了一遍,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谢谢您,王叔,我们这就去找他。”

“别急,”老王抬头,叫住他,“老陈那人,性子倔,又怕事。你们去找他,别太急,慢慢说。他女儿叫陈念,现在是大学生,放假就帮他看店。你们提温叙,他应该会认,当年温叙救过他女儿,他一直记着呢。”

温叙心里一暖,没想到老陈还记得自己。他点点头:“谢谢您,王叔,我们知道了。”

“不客气,”老王笑了笑,从鱼筐里拿出两条新鲜的带鱼,递给温叙,“拿着,回去让阿婆给你们做红烧带鱼,鲜得很。”

温叙推辞不过,接过带鱼,道了谢,拉着江驰往回走。

两人走在码头上,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金光。江驰手里拿着相机,心里的激动按捺不住——终于知道老陈的下落了,终于离真相更近一步了。

“温叙,”江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温叙,眼里亮得晃眼,“我们明天就去青屿岛找老陈吧!”

“好,”温叙点头,笑着说,“明天一早,我们坐最早的轮渡去。”

江驰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寻找,都是值得的。他拿出相机,对着温叙和远处的海面按下快门——温叙手里拿着带鱼,背着帆布邮包,站在码头上,身后是金色的海面和白色的渔船,像幅最美的风景照。

“这张照片,要放在画册的第二页,”江驰笑着说,“就叫‘雾岛的希望’。”

温叙笑了,没说话。他看着江驰眼里的激动,看着他手里的相机,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突然觉得,这十年的坚守,值了;这几天的相遇,值了。

两人并肩走回邮政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叙手里拿着带鱼,江驰手里拿着相机,帆布邮包和相机包的带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声。

回到邮政所时,阿婆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看见温叙手里的带鱼,笑着说:“哟,老王给的吧?这带鱼新鲜,晚上给你们做红烧带鱼,再烤点糯米饼,庆祝你们找到老陈的下落。”

温叙和江驰对视一眼,都笑了。温叙把带鱼递给阿婆,江驰则拿出相机,对着阿婆和温叙按下快门——阿婆手里拿着带鱼,温叙背着帆布邮包,两人站在邮政所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暖得像家。

“阿婆,”江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您的糯米饼,很好吃。”

阿婆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吃。晚上早点来家里,阿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江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午后的阳光洒满邮政所,温叙坐在柜台后整理信件,江驰坐在他身边,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帆布邮包放在柜台上,里面的油纸包还带着糯米饼的焦香;相机包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照片记录着雾岛的温暖和希望。

温叙看着江驰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江驰抬头,看见他的笑容,也笑了。明天,他们就要去青屿岛找老陈,就要离真相更近一步。而今天,阿婆的糯米饼,李婶的橘子,老王的带鱼,还有这些温暖的瞬间,都成了他们心里最珍贵的回忆。

傍晚时分,邮政所的灯亮了。温叙把父亲的旧座钟上了弦,座钟“滴答”走着,虽然不准,却很安心。江驰靠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手里拿着温叙刚给他的糯米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焦香,暖得人心尖发颤。

“温叙,”江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找到真相,我们一起陪阿婆烤糯米饼吧。”

“好,”温叙点头,眼里亮了起来,“还要一起给岛上的老人送信,一起拍雾岛的风景。”

江驰看着他的眼睛,像藏着整个星空,亮得晃眼。他突然觉得,留在雾岛,陪着温叙,守着这条邮路,好像就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夜色渐浓,雾岛又安静了下来。邮政所的灯亮着,像雾岛的灯塔,温暖而坚定。帆布邮包和相机包并排放在一起,里面装着信件、笔记本、糯米饼、相机、钢笔帽,还有两个人的执念和希望。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轮渡会按时启航,他们会踏上青屿岛的土地,找到老陈,找到陈念,找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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