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雾岛的山路就飘起了糯米香。温叙坐在邮政所门口的青石板上,看着王阿婆颤巍巍地从竹篮里拿出裹着油纸的糯米饼,油纸边角还沾着灶膛的炭灰,是刚从火上取下来的温度。
“手臂还疼不?”王阿婆伸手想碰温叙胳膊上的纱布,又怕碰疼了他,指尖在半空顿了顿,转而把糯米饼往他手里塞,“阿婆给你烤了红糖馅的,补补气血。”
温叙接过饼,指尖碰到油纸的温度,心里暖得发颤。昨天从邻岛回来,他和江驰没敢声张真相,只说邮政所被调皮的孩子砸了,可岛上的老人眼尖,一眼就看见他手臂上的纱布,还有江驰相机包上的划痕——雾岛的人,从来都是心细如发的。
“不疼了阿婆,小伤。”温叙咬了口糯米饼,甜香的糖汁在嘴里化开,带着焦香的饼皮蹭在嘴角。他刚要抬手擦,江驰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嘴角,温叙的耳尖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啃饼。
江驰看着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今早他起来整理证据,温叙就坐在旁边帮他分类信件,阳光从邮政所的木窗照进来,落在温叙的发梢,像撒了层碎金。他突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守着邮政所,守着温叙,也挺好。
“温叙!江驰!”远处传来李叔的喊声,伴随着拐杖敲石板的“笃笃”声。两人抬头,看见李叔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七八个老渔民,手里都拿着东西——有装着鱼干的布包,有缠好的伤药,还有几本金发黄的渔船日志。
“李叔,你们这是……”温叙赶紧站起来,想帮李叔扶拐杖。
李叔摆摆手,走到邮政所门口,把手里的布包往柜台上一放:“听说邮政所被砸了,你们俩还受了伤?岛上的人都知道了,这不,大家凑了点东西,给你们补补。”他指了指身后的渔民,“这些老伙计,昨晚听说偷砂的人欺负你们,气得一宿没睡,非要来给你们作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走过来,把手里的渔船日志递给江驰:“江小子,这是我十年前的日志,上面记着每月十五夜里,都有大船在灯塔附近卸砂,老陈还在灯塔上给他们打灯信号。当年我们怕被报复不敢说,现在你们为了雾岛受了伤,江骋那孩子的事也不能再瞒了!”
江驰接过日志,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记着日期和事件:“三月十五,夜,灯塔亮绿光,大船卸砂至丑时”“六月十五,夜,老陈在灯塔上望风,大船载砂离开”……每一条记录,都像是在为弟弟的死,为雾岛的秘密,写下无声的证词。
“还有我这个!”另一个渔民拿出一个旧罗盘,“这是当年我在灯塔附近捡的,上面沾着红泥,和别的地方的泥不一样,就是偷砂船卸下来的海砂带的泥!”
温叙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突然发热。他守了十年邮路,送了十年的信,总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却没想到,当雾岛遇到危险时,这些平时沉默寡言的老人,都会站出来,成为他和江驰最坚实的后盾。
王阿婆走到温叙身边,拉着他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温叙啊,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阿婆看着你长大的。现在有人欺负你,欺负雾岛,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能不管。以后你送信,阿婆每天给你装四块糯米饼,让你有力气!”
“对!”李叔拍着胸脯,“以后晚上我带着渔民在海边巡逻,看那些偷砂的还敢不敢来!他们要是再敢砸邮政所,再敢欺负你们,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温叙看着大家,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谢谢大家。”他从来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只知道坚守邮路,可现在,这些居民的支持,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江驰走到温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我弟弟江骋的事,还有雾岛的事,辛苦大家了。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把偷砂团伙绳之以法,不让江骋白死,也不让雾岛的海岸线再受破坏。”
“好!”渔民们齐声应和,声音在晨雾里回荡,带着坚定的信念。
老陈和陈念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眼里满是愧疚和感动。老陈走到李叔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李哥,各位乡亲,十年前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雾岛,因为我的懦弱,让偷砂团伙逍遥法外这么久,还害了江骋。以后我一定配合你们,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弥补我的过错。”
李叔叹了口气,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老陈,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现在能站出来,就还是好样的。我们都是雾岛的人,雾岛是我们的家,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陈念走到王阿婆身边,眼眶红红的:“阿婆,对不起,当年我爸爸带着我走了,没敢告诉大家真相,让大家受了这么多苦。以后我帮温叙哥送信,帮江驰哥整理证据,为雾岛做些事。”
王阿婆拉着陈念的手,慈祥地笑了:“好孩子,不怪你,也不怪你爸爸。现在回来了就好,我们一起守护雾岛。”
阳光渐渐升高,晨雾散去,照在邮政所的青瓦上,照在居民们的脸上,也照在温叙和江驰的心里。温叙看着柜台上的信件、渔船日志、罗盘,还有居民们带来的鱼干和伤药,突然觉得,邮政所不再只是一个送信的地方,它成了雾岛居民的聚集地,成了守护雾岛的堡垒。
他拿起帆布邮包,背在肩上,虽然手臂还有些疼,但心里却充满了力量。“各位乡亲,今天的信还没送,我先去送信,下午回来和大家一起整理证据。”
江驰点点头:“我陪你去,路上有个照应。”
“好。”温叙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
两人走在山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江驰看着温叙的背影,突然开口:“温叙,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真好。”
温叙回头,笑了笑:“嗯,雾岛的人,都是好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江驰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他看着温叙的眼睛,里面映着阳光,很亮,很温柔。“好,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山路上回响,伴随着远处渔民的吆喝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叙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偷砂团伙不会善罢甘休,证据的收集也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江驰,有岛上的居民,有大家一起守护的雾岛。
走到半山腰,温叙想起王阿婆的话,从邮包里拿出一块糯米饼,递给江驰:“尝尝,阿婆烤的,甜丝丝的。”
江驰接过,咬了一口,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也暖暖的。他看着温叙,突然觉得,或许弟弟当年来到雾岛,不仅是为了拍灯塔,更是为了遇见这些善良的人,遇见这样温暖的时光。
“好吃吗?”温叙问。
“好吃。”江驰点头,笑了,“比城里的蛋糕还好吃。”
温叙也笑了,左手腕的旧伤似乎不那么疼了。他抬头看向山顶的邮政所,那里有居民们的期待,有他十年的坚守,还有他和江驰共同的未来。他知道,只要大家一起努力,真相总会大白,雾岛的灯塔会重新亮起,邮路也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