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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温叙的守护

作者:余舟渡月 当前章节:36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9:29

雾岛的夜,是被海浪泡软的黑。

温叙住处的木门虚掩着,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像冬夜冻住的星子,微弱却执着。他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雾岛风物志》的封面——封皮是阿婆用旧布料缝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雾岛”二字,针脚里还卡着当年没挑干净的棉絮。书里夹着陈念带来的录音笔,金属外壳贴着书页,带着点凉丝丝的温度,像江驰手心总攥着的那半块钢笔帽。

窗外的雾又浓了,裹着海风往屋里钻,把窗棂上糊的旧报纸吹得哗啦响。温叙起身去关窗,左手腕的针织腕带往下滑了点,露出淡粉色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阴雨天刚过,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手腕,想起江驰昨晚帮他揉伤时的力道,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那双手,拍照片时稳得能捕捉到雾里的光,揉手腕时却轻得怕碰疼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腕带传过来,暖得让人心慌。

桌上摆着阿婆今早塞的糯米饼,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点余温。他拿起来咬了一口,甜香里带着焦味,是阿婆独有的手艺。十年了,从18岁接过帆布邮包那天起,阿婆每天都会给他装两块糯米饼,说“山路远,饿了能垫垫”。以前他总觉得,这是阿婆的心意,直到今天才懂,这糯米饼里,藏着雾岛人最朴素的守护——就像他守着邮路,阿婆守着他,江驰守着弟弟的真相。

“吱呀——”

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院角的枯枝。温叙动作一顿,把嘴里的糯米饼咽下去,顺手把《雾岛风物志》抱在怀里——录音笔还在书的夹层里,那是陈念昨晚偷偷塞给他的,里面有十年前偷砂团伙威胁老陈的录音,是指证他们的关键证据。

雾岛的夜很静,除了海浪声,连虫鸣都少得可怜。温叙屏住呼吸,听见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点刻意放轻的谨慎。他心里一紧,想起白天江驰说的“偷砂团伙肯定会来抢证据”,下意识地把书往身后藏了藏,脚步轻得像猫,慢慢挪到门后。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了推,虚掩的缝隙变大了些,一道黑影探进来,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摸索着往前走。“温叙?在不在家?”黑影的声音沙哑,带着点不耐烦,是岛上开小卖部的张老板——江驰白天说的,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张哥”。

温叙没说话,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左手腕的旧伤突然疼得厉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知道,张老板是冲着录音笔来的,要是被他们抢走,不仅江骋的真相查不出来,岛上的居民、雾岛的海岸线,都要遭殃。

“别躲了,我们知道你藏了陈念的录音笔。”张老板的声音更近了,木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识相的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你爸妈当年怎么死的,你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温叙的心里。白天老陈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爸妈是因为渔船遇到偷砂船的暗礁出事的”,原来,他爸妈的死,真的不是意外,是这些人害的。左手腕的伤疤像是被海风刮过,疼得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觉得疼。

“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也不砸邮政所了。”另一个黑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屋里乱扫,“不然,我们把你扔进海里,让你和你爸妈、江骋一样,喂鱼!”

温叙猛地从门后走出来,把《雾岛风物志》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虽然发颤,却很坚定:“录音笔不在我这,你们走!”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脸上,张老板看清了他的表情,冷笑一声:“还嘴硬?陈念都招了,说把录音笔给你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木棍挥了挥,“我再问一遍,交不交?”

温叙往后退了退,后背抵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他看着张老板脸上的刀疤,想起江驰相机里拍到的画面,想起陈念哭着说“江骋被他们推下海”,心里突然不怕了——他不能让江骋白死,不能让爸妈的仇不报,不能让雾岛的邮路断了。

“不交。”温叙抬起头,迎着光柱,眼里带着倔强,“你们是偷砂的,是杀人犯,我要举报你们!”

“举报?”张老板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一个破邮递员,谁会信你?”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影冲上来,要抢温叙怀里的书。

温叙转身就跑,抱着书往屋里跑,屋里的桌子椅子被他撞得东倒西歪。他知道,录音笔藏在《风物志》的夹层里,只要书不被抢走,证据就还在。张老板他们在后面追,木棍砸在门框上,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张老板喊着,手里的木棍砸向温叙的后背。

温叙没躲开,后背被木棍砸中,疼得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他冲到里屋,把书塞进床底下的木箱里,刚要盖盖子,张老板就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墙上推。

温叙的额头撞到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挣扎着要推开张老板,却被对方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书呢?录音笔在哪?”张老板的脸凑过来,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快说!”

温叙咬着牙,没说话,只是用力挣扎。他知道,只要他不说,张老板就找不到书,找不到录音笔。后背又被木棍砸了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却还是紧紧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不说是吧?”张老板冷笑一声,松开他的肩膀,转而抓住他的左手腕,用力扯下他的针织腕带,露出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十年前救陈念留下的吧?我听说,你为了救她,差点淹死?真是个傻子!”

他用力捏着温叙的伤疤,疼得温叙冷汗直流,却还是瞪着他:“你们这些坏人,迟早会被抓的!”

“抓我们?”张老板笑得更狠了,“雾岛的人都怕我们,县邮局的人收了我们的钱,谁会抓我们?你就等着和江骋一样,喂鱼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江驰的喊声:“温叙!温叙你在哪?”

张老板脸色一变,松开温叙的手腕,对身后的黑影说:“快走!”两人转身就往外跑,出门时,还不忘踹倒门口的花盆,发出“哐当”的巨响。

温叙扶着墙,慢慢站稳,额头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他顾不上疼,赶紧蹲下来,把床底下的木箱拉出来,打开一看,《雾岛风物志》还在里面,夹层里的录音笔也好好的。他松了口气,抱着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江驰来了,是因为证据还在。

“温叙!”江驰冲进屋里,看见温叙额头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他冲过去,扶住温叙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心疼,“你怎么样?疼不疼?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温叙摇摇头,把书递到江驰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开心:“书……书没丢,录音笔还在里面。”

江驰接过书,放在桌上,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小心翼翼地帮温叙擦额头的血。他的动作很轻,怕碰疼温叙,手指碰到温叙额角的伤口时,温叙下意识地缩了缩,江驰的手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忍一下,很快就好。”

温叙点点头,看着江驰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江驰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眼里的心疼。温叙突然想起白天在轮渡上,江驰说“以后我守着你”,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们……他们说我爸妈的死,是因为他们的暗礁。”温叙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也带着释然,“老陈说的是真的,我爸妈不是意外。”

江驰擦血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声音里带着坚定:“我知道,所以我们更要抓住他们,为你爸妈,为江骋,讨回公道。”他帮温叙贴好创可贴,然后握住他的左手腕,轻轻揉着那道疤痕,“还疼吗?”

温叙摇摇头,反手握住江驰的手:“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江驰看着他,眼里泛起红血丝,第一次红了眼。他把温叙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了伤。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我守着你,守着邮政所,守着雾岛。”

温叙靠在江驰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海水味,心里很踏实。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江驰会和他一起,面对偷砂团伙的威胁,面对邮政所的危机,面对所有的黑暗和困难。

窗外的雾慢慢散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的桌子上,照亮了《雾岛风物志》的封面,也照亮了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海浪声依旧,却不再让人觉得害怕,反而像是在为他们加油,为他们的坚守,为他们的守护,奏响最温柔的乐章。

温叙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左手腕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额头的伤口也火辣辣的,可他心里却很暖。他知道,只要江驰在,只要证据还在,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抓住偷砂团伙,为江骋讨回公道,保住雾岛的邮路,也保住雾岛的明天。

江驰轻轻拍着温叙的背,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看着桌上的《雾岛风物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些坏人付出代价,一定要让温叙不再受伤害,一定要让雾岛的灯塔,重新亮起来,照亮每一条邮路,照亮每一个等待的人。

夜渐渐深了,屋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守护着雾岛的夜,也守护着两个年轻人的初心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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