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飞溅的白沫,带着咸腥的风卷过灯塔,锈迹斑斑的爬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困在深海里的呜咽。江驰蹲在礁石丛后,相机镜头对准远处海面,手指扣在快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镜头里,三艘挂着黑色帆布的大船正缓缓靠近,船身吃水极深,不用想也知道,船舱里装满了偷采的海砂。
温叙就蹲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把渔民们递来的手电筒,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他抬头看了眼江驰,对方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着镜头里的大船,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锋利。“海事局的船还有多久到?”温叙压低声音问,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散。
江驰看了眼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屏幕上还停留在十分钟前和海事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已出发,注意安全”。“应该快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再等等,等他们开始卸砂,拍清人脸和船号,证据就全了。”
温叙点点头,把手里的手电筒攥得更紧了些。身后不远处,李叔带着十几个渔民,手里拿着渔网和木棍,悄无声息地守在礁石后——他们是来帮忙的,白天听说江驰和温叙要蹲守偷砂团伙,硬是放下手里的活,说“雾岛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大船慢慢靠岸,船灯熄灭,只剩下几盏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动。几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从船上跳下来,动作麻利地搬起卸砂的设备,为首的那个人,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在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正是陈念说的“张哥”,雾岛小卖部的老板。
“动作快点,别磨蹭!”张哥的声音粗哑,带着不耐烦,“今晚风大,早点卸完早点走,免得被人撞见。”
江驰屏住呼吸,缓缓按下快门——“咔嚓”声被海浪声掩盖,镜头里,张哥指挥着手下卸砂的画面,清晰地定格在相机里。温叙帮他扶着相机包,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生怕有人发现他们。
就在这时,张哥突然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看向礁石丛的方向,手里的手电筒光扫了过来。“谁在那里?”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凶狠,“出来!不然我放狗了!”
江驰心里一紧,赶紧关掉相机的快门声,温叙下意识地把江驰往礁石后面拉了拉,自己挡在前面。张哥的手电筒光在礁石丛里扫来扫去,离他们越来越近,温叙甚至能看到他手里握着的弹簧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张哥,没人吧?是不是风吹的声音?”一个手下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怯意。
张哥眯起眼睛,刀疤拧成一团,显然不信:“不对,刚才我明明听到有动静。你们几个,过去看看!”他指着三个手下,“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三个手下拿着木棍,一步步朝礁石丛走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毒蛇吐信,让人头皮发麻。温叙看了眼江驰,眼神里带着询问——要不要跑?
江驰摇摇头,用口型说:“再等等,海事局快到了。”他悄悄从相机包侧兜拿出那半块钢笔帽,攥在手里——那是弟弟的遗物,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他不能在这里放弃。
就在手下的木棍快要碰到温叙的衣角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笛声——是海事局的船!江驰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举起相机对着张哥大喊:“张老板,别藏了!你的偷砂证据,我都拍下来了!”
张哥回头看见远处的船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狠狠瞪了江驰一眼,眼神里满是狠戾:“好啊,又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毁我生意,今天你们都别想活!”他说着,举着弹簧刀就朝江驰冲过来。
“江驰,小心!”温叙一把推开江驰,自己迎了上去。张哥的刀划过来,温叙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嘶”的一声,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袖,手臂上顿时渗出鲜血。
“温叙!”江驰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相机包砸向张哥,“你敢动他试试!”
张哥被相机包砸中后背,踉跄了一下,回头看向江驰,眼神更凶了:“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天一起解决!”他再次冲过来,这次目标是江驰。
就在这时,李叔带着渔民们冲了出来,手里的渔网一下子套住了张哥的腿。“张恶霸,别嚣张!今天我们就为民除害!”李叔大喊着,手里的木棍朝张哥的后背砸去。
张哥被渔网绊倒,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渔民们死死按住。“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上面有人!”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不管你上面有人没人,偷砂害人,就得伏法!”江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冷冷地说,“你害了我弟弟,伤了温叙,毁了雾岛的海岸线,这些账,今天一起算!”
远处的海事局船越来越近,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礁石滩。工作人员跳下来,拿出手铐,铐住了张哥和他的手下。“根据举报和现场证据,你们涉嫌非法偷采海砂,现在依法逮捕你们!”
张哥被押走时,还在挣扎着大喊:“我不服!我没罪!是他们陷害我!”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海浪声淹没,只剩下他不甘的咒骂,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江驰看着被押走的张哥,拿出怀里的钢笔帽,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驰”“骋”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骋骋,”他声音哽咽,“真相大白了,害你的人,被抓住了。你可以安息了。”
温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笑得很温暖:“好了,都结束了。江骋在天上看着,会为你高兴的。”
江驰转过头,看着温叙手臂上的伤,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温叙摆摆手,眼里带着光,“比起江骋的事,这点伤不算什么。而且,我们保住了雾岛,保住了邮政所,值得。”
李叔和渔民们围过来,脸上满是喜悦。“太好了,终于把这些恶霸抓起来了!以后雾岛太平了!”“温叙,江驰,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多久!”
江驰看着眼前的人们,看着远处重新亮起微光的灯塔,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他举起相机,对着温叙、李叔和渔民们,对着这片被拯救的海岸线,按下了快门——镜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像夜色里最亮的光。
温叙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阿婆早上塞给他的糯米饼,递了一块给江驰:“饿了吧?吃点垫垫。”
江驰接过糯米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焦香在嘴里散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阴霾。他看向温叙,嘴角微微上扬:“以后,我们一起守着雾岛,守着邮政所,好不好?”
温叙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左手腕的腕带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淡淡的疤痕,却不再让人觉得疼。“好啊,”他轻声说,“以后你的路,我陪你走;我的邮路,也有你一起。”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却不再是呜咽,而是像在唱歌,唱着雾岛的新生,唱着并肩作战的温暖,唱着那些被揭开的真相,和即将到来的光明。远处的灯塔,在夜色里慢慢亮起,光芒穿透黑暗,照在海面上,也照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紧紧靠在一起,像两座并肩而立的灯塔,守护着这座小岛,守护着彼此,也守护着十年间未寄出的信,和藏在信里的,所有关于爱与坚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