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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以钢 当前章节:15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中国的风流才女 乔以钢

• 忧郁王国”的千年兴衰

在几千年中华民族历史上,有这样一个特殊的女性“王国”。它没有城墙,没有界标,却有个明显的“情绪徽章”一一忧郁这个王国的“子民”,有后妃公主、名门闽秀,也有平民女子以至婚妓道姑。她们虽然身份各异,却都是那么多愁善感,都是那么富于才情。一年又一年,她们在这里付出青春、爱情、生命;一代又一代,她们在这里收获泪水、苦难、屈辱。她们的隽秀才华曾装点过广表的艺术星空,她们的人生悲剧又曾使无数后人为之扼腕。可是,漫长的岁月过去了,这“王国”久久地被冷落、被遗忘,因为它从来只是男性中心社会的附庸。今天,让我们一起上溯千年,追寻它的历史踪迹。

(一)悲莫悲兮生别离上古时代大禹治水的故事中,便出现了“忧郁王国”第

• 个女主人公的雏型。传说大禹为领导人民治理洪水,夜以继日奔忙,三十岁时还没有娶妻。一次,他路经涂山,娶了涂山氏的女儿。新婚四天,禹便离家去南方治水,一直在外过了十年。其间,三次路过家门都顾不上进去看看。分别的日子里,涂山女派人到山南去等他,唱着一首期盼的歌,歌词只有一句:“候人兮猗!(《吕氏春秋·音初篇》)”它的大意是:等我的爱人啊!那时,人们的语言还很简单但这短歌中表意的语言已经同有节奏的、带呼唤作用的声符结合在一起,初步构成了原始诗歌的轮廓。它便是传说中我国的第一首情诗(歌)。忧郁的种子在这“第一首情歌”中就已悄然埋下。它仿佛一个谶言,后世无数女子的命运都包含在这个谶言之中。从此,对丈夫的思念和等待,成为中国妇女文学一个最重要的主题春秋时代,又流传了这样一个与女人命运有关的故事。一个叫百里奚的人外出游说,被楚人抓去作了奴隶。秦穆公听说他很有才干,便用五张黑色的公羊皮将他赎出,任用为丞相。人称五羊大夫。多年以后,秦国富强称霸,百里奚得到功名富贵。某日,他正在堂上欣赏歌舞忽然一个临时雇来的洗衣妇自称通晓音乐,百里奚命她作歌。洗衣妇抚琴拨弦唱道: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唯,炊廣廛今日富贵忘我为!百里奚,初娶我时五羊皮。临当别时烹乳鸡,今适富贵忘我为!百里奚,百里奚。母已死,葬南溪。坟以瓦,复以柴。春黄黎

• 揸伏鸡。西入秦,五牧皮,今日富贵捐我为!原来,这女人是百里奚的妻子。她在歌中反复追忆百里奚地位卑贱、身价只抵得“五羊皮”时自己对他的情意。那时,家里十分贫穷。百里奚上路前,妻子杀了伏在窝里的母鸡和初生的小鸡,又把门坎劈了作烧柴,给他煮饭饯行。丈夫走后,留下老母,她竭尽全力生养死葬,熬过艰难时光。可万没想到,百里奚一朝富贵就忘记了故人。洗衣妇唱出了被遗弃的女子内心的哀伤又相传战国齐庄公时,一个叫杞梁的人被征戍边、作战阵亡。妻子闻讯,千里寻夫,枕尸哭于城下七天七夜,城墙为之崩颓。眼看亲人命丧黄泉,自己又无子酮于世,杞梁妻便掩埋了丈夫尸首投河自尽了。后来,这件事成为“孟姜女寻夫”的民间故事的原型。据说,杞梁妻也曾弹琴作歌,她的琴歌只留下两句: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其实,在先秦时代,封建等级制度及其伦理道德体系尚未形成,妇女所受的压迫束缚远不如后世严重。不过,男尊女卑的意识却很早便扎根于民族心理之中了。在中国最早的汉字里,“女”是象形字,画的是一个呈跪坐形的人而与之相对应的“男”字则呈立形。《诗经·小雅·斯干》记载古时候民间生男育女的风俗说:“乃生男子,載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孩子一出生,待遇就因性别差异而迥然

• 不同:男孩可以睡在庆上,穿着象样的衣裳,用美玉逗他玩耍;女孩则只能睡在地铺上,身上包床小被,玩具是用来纺线的瓦锤,妇女被贬值的人生历程就这样开始了。无论是涂山女的传说、百里奚妻子的故事,还是有关杞梁妻的记载,都并不多么可靠,但可以相信,中国妇女在进入父系社会以后,不知不觉之间便身不由已迈进了愁绪弥漫的“国度”。(二)伤心岂独戚夫人汉高祖刘邦征伐天下时,有一位宠姬戚夫人常陪伴左右。戚夫人生下儿子名如意,被封为赵王,颇受刘邦喜爱,刘邦曾有意将如意立为太子。为此,戚夫人母子深遭吕后忌恨。刘邦死,惠帝立,吕后得以专权进行报复。她命戚夫人卸下宫装,改服犯人穿的赭衣,将戚夫人囚在永巷宫里舂米,每日都有很高的限量。戚夫人不堪其苦,春米时唱起凄怨的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春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歌里哭诉自己终日劳作,时时受着死亡威胁的不幸,流露出希望远方的儿子前来搭救的心愿。不料吕后闻知大怒,惨无人道地将戚夫人斩断四肢,挖出眼珠,熏聋两耳,药哑喉咙,投进厕所里,称作“人彘”(古语中称猪为彘)。赵王如意也被吕后下令杀害。就这样,一支“永巷春歌”竟

• 招来母子两人的杀身之祸。以戚夫人的悲歌为开端的是一个文学女性初露风彩的时代。西汉真正以文名显赫于时的宫廷妇人当属班倢伃。班氏本名已经失传,“倢伃”是妃嫔的一种称号。成帝即位不久,她以年轻貌姣被送入后宫,初为少使,不久立为倢伃,她聪颖而本份,一次成帝在后庭游玩,想让班倢仔与他同车,班倢伃推辞说:“我从古画上看到,历来圣贤之君总是由名臣在旁陪伴,只有夏、商、周三代亡国之君才使宠姬不离左右。现在若让我与君王同辇,岂不是和三代末主没有两样了吗?”成帝听了,觉得言之有理,便也不再坚持太后知道了此事,对班倢伃大加赞扬。可是,后来赵飞燕姊妹在宫中日益得势,她们向成帝屡进谗言,许皇后因而被废,班倢仔也被传来受审。凭着机敏的辩才,她没有受到处罚。这事过去以后,班倢仔自知深遭嫉妒,恐日久见危,便主动请求退居东宫去服侍皇太后。宫廷里宠辱无常的际遇使这位才女十分感伤,写下一首《怨歌行》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飚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炎热的夏天,团扇为人所需,能够“出入君怀袖”,备受恩宠。可秋风一起,它便受到冷遇,“弃捐箧笥中”了。团扇

• 的命炬的确趋班倢任命运的写照。成帝驾崩以后,她被充奉曰陵,后来腻在邶里寂寞地死云。但她的这首诗作却流传开来,“团廟秋风”成为后人常用的一个比喻色衰爱弛,日久见弃的可悲遭遇在以已,人的宫廷费妇中从来就悬十分常见的,不过,舂于以文学形式把它表现出来的人最初还不多,班使仔以后大约二百年,魏文帝曹王的呈后甄氏又演出了悲艳哀绝的一幕。甄氏聪明好学,才色超群。她原是宸绍次子袁熙的妻子,公元年,寰绍为曹操所灭,甄氏被太子曹丕看中,纳为夫人。后来曹丕称帝,她又当上了皇后。然而,甄氏的结局比班倢仔更惨,她因受人谗毁,被曹丕迫令自杀。甄氏的《塘上行》诗据说作于临终之时,诗中诉说了一位失宠的贵妇“出亦复苦愁,入亦复苦愁”的痛苦心境。但甄氏与班倢仔一样,伤中含情,怨而不怒,只是哀叹“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这一时期,还有卓文君、王昭君等享誉风流的女子,我们将在以后的章节中再叙。当时,除了贵族妇人以外,从事创作的也有一些中下层社会的妇女,由于女子文学活动不被人看重,她们的诗文大部分没能保存下来。即使那些地位较高的女性,名下也大都不过仅一两篇作品得以流传。但是,就从这为数不多的作品中我们已可约略看出,妇女创作在文人文学初兴之时便呈现出特有的情感基调忧愁哀怨。这样的格凋与同时代正统文人的创作情趣相比,实可谓相去甚远两汉四百年,辞赋为一代之盛,特别是西汉武帝、宣帝时期,赋家众多,作品云构。司马相如筝人因为长于作

• 赋名扬四海,赋坛成为当时许多文人竞显身手的场所。他们用铺张扬厉的文字讴歌统一的封建王朝的强大,颂扬汉家天子的威严,同时对统治者贪图享乐、挥霍资财进行一点委婉的讽谏。可悬,这种风潮在女子那里几乎不曾引起什么反响。当宮廷文人兴高采烈地为盛世欢呼,歌功颂德、润色鸿业时,才女们并没有为之所动。男人们陶醉于广阔的外部世界,将自身消溶在壮丽的山川、帝国的伟业之中;才女们却沉漫于自己的精神字宙,发掘着个体生命的哀感。汉末魏初,曹氏父子及其周圈的文人们掀起诗歌创作的高漸。那是个世积乱离,风衰俗怨,群雄并起,铁马金戈的时代。作为一代诗风的“建安风骨”充分显示着志深笔长、梗概多气的阳刚之美。“老鶸伏枥,志在千里。烈士年,壮心不巳”;“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这些壮士的诗篇展现着男人世界的道劲之风、刚健之骨和气吞宇宙、囊括九州之力然而与此同时,才女们的诗篇依旧还是充盈着泪水和哭泣甄氏为失宠而哭(《塘上行》),蔡琰为战乱中的不幸而哭(《悲愤诗》),丁虞的妻子为丧夫而哭(《寡妇赋》),她们与男人创作内在精神上的疏离一直延续着。魏晋六朝时政治混乱,社会的剧烈动荡带来了思想上的巨大变化,“人”的觉醒成为时代主题。魏晋名士以他们的狂放向传统伦常进行挑战,他们打破汉以来“独尊儒术”的局面,崇尚老庄,追求自然,率性放达,不拘行迹。影响所及,一些妇女的生活方式也有引人注目的改变。《世说新语》等记载了不少这方面的事例。比如,“竹林七贤之一王戎的妻子常称丈夫为“卿”。这在古代多是上对下、

• 长对幼表示亲近的昵称,所以王戎责备妻子说,妇人称丈夫为“卿”,是对礼法的不敬,以后不要再如此了。妻子答道:“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意思是说,我亲你爱你,才以“卿”称你;我不以“卿”称你,该谁以“卿”称你?王戎此后也就听之任之了。又比如,名士山涛的妻子见丈夫与嵇康、阮籍之间交情异于常人,十分好奇,就在夜里穿透墙壁暗中观察三个男人的饮酒交谈,次日又和丈夫谈论自己的感受,对男人加以品评。谢道韫更是当时为人称誉的才女。一次,她的小叔子、书法家王献之与宾客辩论,就要理屈词穷了。道韫在后室得知此事,遣婢女告曰:“愿为小郎解围。”于是设一青绫步障,隐身其后,同客人辩论,终于使对方无言答对。当时,还有不少中上层人家的妇女受到冲击礼法的社会风习濡染,做出一些闺门“非礼之举”。《抱朴子外篇·疾谬》中有这样的描述今俗妇女,休其蚕织之业,废其玄魏务。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舍中馈之事,修周旋之好,更相从诣,之适亲戚,承星举火,不已于行,多将侍从,玮晔盈路,婢使吏卒,错杂如市……或宿于他门,或冒夜而反,游戏佛寺;观视渔畋;登高临水,去境庆吊;开车褰帏,周章城邑;杯觞路酌,弦歌行奏可是,在这样一个时代,才女们的精神世界并没有像些男人那样发生深具历史意义的变化。男性中心的社会

• 现实在女子心灵上刻下深深的印记。当社会变革到来时,她们的自身素质还远不足以促使她们从外部环境的若干变化中去寻求和把握生活的新支点。一部分女子不拘礼法的举动固然大胆,但主要的并不是导源于主体的自觉,而是被动接受了男性创造的新型社会风习的熏陶。才女们的内心世界很少得到更新,依附男性的生活地位也并没有真正改变。因此,虽然这时参与文学写作的女性渐多;但除谢道韫等个别人显示了一点不同凡俗的意趣之外,多数人仍然重复着怀亲念远的古老主题。左菜是西晋文学家左思之妹。司马炎当权时以才名被选入宫,封为贵嫔。左菜体弱多病,且外貌平平,皇帝并不宠爱她,只是喜欢以她的文章词藻作消遣。左闷居深宫,郁郁寡欢。她在写给哥哥的《感离诗》中殷殷诉说了闭锁高墙、与家人骨肉乖离的哀伤。另一篇《离思赋》写的是同一内容,如泣如诉,至情动人。南朝宋代大诗人鲍照之妹鲍令晖、梁代文学家刘孝绰之妹刘大娘、刘令娴等也都是有名的才女。她们的诗歌多为委婉含蓄的思夫之辞。“妆铅点黛拂轻红,鸣环动佩出房栊。看梅复看柳,泪满春衫中。”这是刘大娘的《赠夫》诗。女子搽粉画眉、着意梳妆后走出房门,面对一派春色,泪水洒落衣衫。思夫之情未露笔端却又溢于言表。女人的传统命运扼着她们的喉咙,使她们不可能与代表时代精神的男人们同步,而只能是依旧吟唱着哀婉低回的心曲

• (三)憔悴支离为忆君唐代武则天是一个奇女子。她出身在地主兼商人家庭十四岁时,被太宗李世民选入宫中,立为才人。太宗死后,她一度入感业寺削发为尼。高宗李治还在作太子入侍太宗时,就巳看中武则天。即位以后不久,便将她重新纳入宫中,封为昭仪,生下儿子以后,又立为正宫皇后。高亲崩武则天自称皇帝,改国号为周。这位女主雄才大略,气度非凡,从三十二岁作皇后时即开始参决政事,到八十二岁病死,前后执掌政权达半个世纪之久。对她的治政得失、个人品行,人们历来评价不一,不过,在武则天当权的时代,唐朝确实比较昌盛,社会安定,海内富庶,人才辈出。武则天爱好文学,常召集文人当场赋诗,对优胜者给予奖赏,她自已也有一些创作。但史家认为,武则天名下的诗作大多是由元万顷、崔融等一些宫中御用文人代笔,只有很少的几首诗可视为她的本色之作。在这之中最为有名的《如意娘》,却恰恰是诉悲言愁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诗的前两句写女主人公思念情人以至神态恍惚容色憔悴的情状,后两句出语新颖而又蕴藉:若不相信我近来常为你下泪,就请打开箱子验验我的石榴裙吧(那上面分明还残存着斑斑泪痕)。根据诗意,有人推测这首诗很可能是

• 武则天作尼姑期间所写,即便不是写于此时也与这段生活经历有关。其实,忧郁的种子既巳深深埋下,只要外界稍加触发就会破土生芽,所以连七岁的女孩有时也会令人惊异地发出嘘啼之声别路云初起,髙事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据说,这位小作者家居南海,因有才名被女皇武则天召见。女孩的兄长要辞别京城回家,武则天当场出题令女孩赋“送兄诗”。她不假思素,应声而就。开元年间,宦官高力士将一个年穷十五的女子江采萍选入宫中服侍唐明皇。萍不雄费类而且撞长文笔,很受玄宗宠幸,因为釆雌舍之处遣植梅树,玄察称她为梅妃"畅死吧P项势,采牌深遭嫉恨,被迫迁往上食宗密召采萍到翠华西阁叙旧,不料吧一场。采萍回到东宫悲不瓣餐金恼,恣意吵闹球献》借以抒怀赋中诉说独处东宫的额任日件亲游乐的光景,充满受妒失宠的忧伤梅妃的遭通令玄亲也有些于心不忍。次,他又瞒着杨贵妃,密封珍珠一斛赐绐呆萍。生性本来惴弱的采萍此时却很倔强,她不肯收下这子礼物,写下《谢赐珍珠》作为答复:“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自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玄亲见涛闷闷不乐,命乐府为之谱曲,曲名就叫《一斛珠》。安史之乱中,

• 梅妃死于乱兵之手然而,唐朝的才女格外令人瞩目,主要的并非因为有武则天、江采萍以及另外一些宫中地位比较显赫的女才人,相反,倒是一批生活在社会中下层的女子传章传世,名播儒林,在文坛上熠熠生辉。清人编辑的《全唐诗》中收录了一百一十多个女子的六百余首诗作。与同时收入的男性作家、作品数目相比,固然相差悬殊,但和前代比起来已相当可观。有唐一代,人们思想比较开放,言行较少拘束。经过长期南北分裂以后,在隋朝统一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唐王朝,对各种思想采取了兼容并包的态度,客观上为妇女参与文学活动提供了一定便利;同时,文人高涨的创作热情遍及社会的吟诗风尚也促使妇女纷纷加入创作者的行列于是,妃嫔宫娥、名媛闽秀之外,市井钗餐、娼妇道姑等等众多普通女子也走进这一领域步非烟是咸通年间人。她容止纤丽,素爱文墨词章,但为媒人所欺,嫁给一个粗悍的府吏,非烟鄙视丈夫的为人,对婚姻十分不满。她的近邻是端秀有文的书生赵象。一日,赵象偶然间从院墙的缝隙中看见非烟,不禁为之心动。他设法买通为非烟家看门的老妇人,将一封暗通情意的诗信传到非烟手中。非烟喜爱赵象的才华,不仅以诗作答,还赠他蝉锦香囊表示心意。赵象又惊又喜,便趁府吏不在家时越墙与非烟幽会。从此两人此唱彼和,心契魂交,每次相聚后都难舍难分。非烟在一首诗中写道:“相思只恨难相见,相见还愁却别君。愿得化为松上鹤,一双飞去入行云。”后来,两人的交往终于被发觉,非烟慘遭丈夫鞭答,竟被12

• 活活打死,赵象也只得隐姓埋名,离家流浪。许许多多像步非烟这样的普通女子凭借一支诗笔,吐露着自己不幸的命运和多蹇的人生,其中有才士之妻的离恨,浪子之妇的怨尤,早孀女子的悲泣,贫家妇人的忧戚…李冶、薛涛、鱼玄机、晁采、张窈窕等是她们之中的佼佼者。这些女子为唐诗宝库增添了异彩。不过,尽管相对于封建社会后期,此时社会对妇女的禁锢尚未达到十分严酷的地步,但妇女依附于男权社会的人生现实,显然已经极大地制约了她们的创作,使她们裹足于国房内外,绣楼上下。正因为如此,盛唐文学气势壮大、崇尚风骨的时代追求,中唐尚实、尚俗或尚怪奇的艺术倾向,晚唐幽奥隐约的创作途径等与社会政治局面、士人遭际及其心理紧密联系着的创作风潮的转换,在才女们那里很少留下明显的痕迹。她们始终循着狭窄的小路表现个人私情,并在其中注入无尽苦涩。宋代社会,封建礼教越来越露出其狰狞的面目,强迫妇女生活在禁闭的世界里,无情地埋葬她们的青春与爱情。宋代著名诗人陆游之妻唐豌的一首词作曾博得后人无尽的叹惋: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荆魂尝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唐琬与陆游结婚以后,本来夫妻恩爱,情投意合,但

• 不知为什么,婆母嫌弃几媳,强令儿子休妻。陆游很不情愿却又百般无奈,只得与唐琬离异,暗地里在外面另租了所房子以便两人幽会。不料,这件事很快就被母亲发觉。母亲气急败坏,准备寻上门去吵闹,幸而这对爱人事先得到消息及时避开,才未闹得满城风雨。可是事已至此,他们再也无缘继续作夫妻,只得忍气吞声分手了。后来,陆游另娶王氏,唐琬则由家里作主,改嫁同郡人赵士程。七年后的一个春日,这对原先的恩爱夫妻在游沈园时不期而遇。文雅洒脱的赵士程当下按照唐琬之意,叫人给陆游送上一份酒肴。陆游百感交集,怅然良久,提笔在沈园壁上写下一首悲痛欲绝的词作《钗头风》,诉说与唐豌分别后的一怀愁绪:“红酥手,黄藤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唐琬见词,更添忧伤,她用陆游词同一词牌和了前面所引的那首词作。这次邂通给了她极大的剌激,此后抑郁成病,没过多久便与世永别了。四十多年以后,白发苍苍、已是七十五岁高龄的陆游再次来到沈园。面对松枝败柳,他触景伤情,泪珠不禁簌簌而下,沉痛地写下《沈园二首》。其中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是第二首诗,它出自一位历尽沧桑行将作古的老人之口,该是蕴藏着何等深沉的感伤!在宋代,有着与唐琬相类似的悲剧命运的才女当然不止·一人。然而,就是在这个理学气息日浓的赵宋王朝,沉重的巨石板下竟然绽开了一枝鲜艳的花朵。杰出女作家李清照的出现,使文学在中国妇女手中放射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李清照并不是个一味哀愁的女子,她既是房之秀,又堪比

• 文士之豪。即令几百年后的今天,她那“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铿锵诗句仍然脍炙人口。但纵观这位才女的生,基本上还是同她的姊妹们一样,生活在“忧郁王国”里——早年即因党争牵累家庭而深感忧虑;中年又与丈夫别离而陷入惆怅和痛失亲人而极度哀伤;到晚年更面临流离失所、国破家亡人生苦境。这一切给她的人生涂上相当浓重的忧郁色彩。她把自己的生命体验出色地融入创作之中,其个性特征的鲜明、人物情态的生动及其心理层次的深细,都达到了其他古代才女难以企及的高度。李清照之外,朱淑真、吴淑姬、曾布妻魏夫人、孙道绚等也都是宋代的著名才女。她们的创作内容虽然大部分仍囿于传统的圈子,多是吟咏婚姻恋情以及由此而生的哀怨忧伤,但作者在表情达意、展示人物内心世界方面往往能够十分自然地显示出女性特有的细腻深婉,使作品增添了独特的魅力。唐宋时期的才女,有相当一部分是能诗善歌的青楼艺妓。“娼妓”这一称呼,始于我国古代的中期。先秦、秦汉时,“倡”系指女乐,“妓”则意为“妇人小物”,与后来妓女”的含义毫不相干。到梁时顾野王的《玉篇》中,“倡”变为“娼”,意义也开始与后世“妓女”接近。纯营业性的娼妓大约出现于魏晋南北朝时,它的原生形态却可以追溯到先秦及汉时军队中配备的营妓。唐宋之际,随着城市繁荣、商业发达,在长安、扬州等一些都市里,娼妓业便畸型地发展起来。无论文臣武将、庶僚牧守、进士新贵,还是一般的文人墨客,都以风流相尚,蕃娼养妓、冶游狭邪蔚然成风。娼妓之中,颇有慧擅声诗者,她们有的·15

• 原本出于官宦之门、诗礼大家,具有一定艺术修养,因主家遭逢政治变故受到牵累,沦入乐籍;有的则是在入乐籍后受环境熏染,为应酬他人的需要不得不勤习歌令,学作词章。唐朝孙《北里志》言及长安妓女时写道:“诸妓居平康里。举子新及第,进士三司幕府,但未通朝籍,未直馆殿者,咸可就诣……其中诸妓,多能谈吐,颇有知书言话者……其分别品流,应对排次,良不可及。”唐时薛涛、张窈窕、盛小丛、赵鸾鸾、常浩、颜令宾,宋时严蕊、胡楚、龙靓、谭意哥、聂胜琼、乐宛等都是有名的艺妓。她们有较高的文化修养,平时衣着华丽,侍宴酒席,常与达官贵人周旋,可是位卑身贱的社会地位并没有因此得到改变。尽管有时候或能得到一些男子真挚的同情爱怜,但更多的时候,只是被当作玩物。她们的声誉和经济收入实际上完全掌握在男人手里。范據《云溪友议》记载,唐时有位名叫崔涯的书生,为人轻狂又颇有些声望。他每题一诗于倡肆,都很快在路人中流传。于是,受他称誉的娼妓门庭若市,而遭他奚落的女子则无人理睬。因此,以卖笑为生的妓女们都很害怕他的嘲谑。一次,崔涯写诗讽刺李端端:“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昆仑”,此处为色黑之意。)端端得到这样一首诗忧心忡忡,坐卧不宁。她等在道旁,苦苦哀求崔涯笔下留情。崔涯总算发了慈悲之心,为端端重新写了一首美化她的绝句。于是,端端声名大振,豪门巨商竞相找上门来:有人就这件事挖苦说:“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宋代一位西湖歌妓章台柳的《沁园春》词以“咏柳”为题,用比兴手法形象道出

• 了妓女们命运的不幸和她们摆脱卖笑生涯的愿望:“弱质娇姿,黛眉星眼,画工怎描。自章台分散,隋堤别后,近临渌水,远映红蓼。半占官街,半侵私道,长被狂风取次摇…-随风随雨,晴雪飘飘。欲告东君,移归庭院,独对高台舞细腰。从今后,无人折取柔条。”沦落为娼的女子就像生长在路旁堤边的柳树,迎来送往,随风随雨,任人攀折。她们将内心的苦痛写进作品中,传出无尽的辛酸。唐宋时期,才女们的文学创作在发展中走向成熟。此时,它已具备了特定的情感生活内容,确立了凄美柔婉的总体风格和以诗、词两种文学体裁为主的艺术表现样式。如果说唐以前少数女性的零星创作尚不足以构成一种文学势态的话,那么,这一时期的妇女文学则以其作者之多,篇什之富以及若干有一定代表性的诗人的出现,勾勒出一个轮廓相当清晰的“忧郁王国”。唐宋才女,是这个“王国”里最值得书写的一群。(四)中山狼无情兽1清乾隆年间,著名史学家、思想正统的章学诚曾深怀忧虑地写道:“近有无耻妄人以风流自命,盎惑士女;…大江以南,名门大家闺阁多为所诱。征诗刻稿,标榜声名,无复男女之嫌,殆忘其身之雌矣。此等国娃,妇学不修,岂有真才可取。而为邪人播弄,浸成风俗,人心世道,大可忧也。(《丙辰记》)”这番议论,主要是骂袁枚、陈文述等人。寰枚字子才,号简斋、随园老人。他是清朝有名的诗人,乾隆年间以名进士出知江南。袁枚大胆打破传统偏·17

• 见,公开招收女弟子数十人。他不仅自己登坛讲诗,还举办闺秀诗会,征集名媛佳作,将其录入作品集中刊行。其影响所及,南至闽粤,北极燕鲁。比袁枚稍后,嘉庆举人陈文述(字退庵,著有《碧城仙馆诗钞》等)亦仿效此道,大收女弟子。一时间,“随园女弟子”、“碧城诸圃秀”名扬天下。当时才女,都以能够身列随园、碧城门墙为荣。与此同时,明末以来以家族为单位从事创作、即所谓“一门联吟”的现象进一步发展,有的婆媳、母女、姊妹之间相互唱和,有的雅集诗社、以诗会友。这种众多女子竞相逞露才华并得到一些男性文人大力支持的状况在历史上从未有过,难怪正统思想家要为之失色明末沈宜修即合家能诗,丈夫叶绍袁早负才名,五子三女个个长于吟诗诵词。一家人此唱彼和,为当地人所称羡。小女儿叶小鸾天生丽质,才思敏捷,尤为父母喜爱。可是,就在她出嫁前五日突然病逝,年方十七岁。此时,大女儿叶纨纨已结婚七年,因婚后生活不如意,常心怀幽怨。本来,她正为将嫁的小妹作催妆诗,不料诗刚写成,传来妹妹病亡的恶讯。叶纨纨回到娘家哭送妹妹亡灵,由于悲恸过甚,几十天后亦发病死去。连丧爱女的打击使沈宜修痛彻心肝,她分别作诗哀悼两个女儿,又在一个寒夜吟出这样沉痛的词句:“西风冽,竹声敲雨凄寒切。凄寒切,寸心百折,回肠千结。瑶华早逗梨花雪,疏香人远愁难说。愁难说,旧时欢笑,而今泪血!(《忆秦娥·寒夜不寐忆亡女》)”可是,灾难有加无已,三年后,一个儿子又患了重病,夫妇两人撕心裂肺,叩天祈祷。沈宜修终于受不住命运的残酷打击,在幽忧憔悴中离开人世。清代才女席佩兰

• 也有着类似的不幸,她是随园门下最得袁枚赏识的一个女弟子,嫁给诗人孙原湘为妻,家庭生活充满文人乐趣。可是,死神在短短几天里连续夺去她两个儿子的生命,大的阿安才六岁,小的阿禄刚断奶。守着儿子的灵床,想起阿安生前的聪明乖巧,想起阿禄的柔弱娇嫩,这位母亲肝肠欲断,和着心中血写下《断肠辞》十五首。当然,在明清两代数以千计的才女创作中,有大量是写风花雪月、逸致闲情的。这些女子多生活在仕宦之家,般较少柴米油盐之忧。她们闲暇时借文学活动给自己添些围中乐趣,同时也可以此争取喜好舞文弄墨的丈夫的感情。可是,风流潇洒的才女们终归是处于一个对妇女束缚日深的男权社会之中。明清时代,中国妇女“人”的尊严丧失殆尽。桎梏女性的封建女教集前代之大成,由社会最高统治者皇帝出面《古今列女传》之类的女教经典颁行天下,成为为妇之道的标准。提倡女子守节、苛求女子贞操的观念达到极端。研究女子如何“冶容”以便更好地为男人提供性和色的服务竟成了时髦的学问。缠足之举浸成风俗,一些文人甚至创立了研究小脚的专学,无耻地以“香莲博士”自居。此时封建礼教已完全形成一整套严密体系,像遮天大网一样罩住万千女性。在这张大网下,无数女子带着周身创伤走上封建道德的祭坛,化作僵硬的望夫石,化作冰凉的贞节碑袁枚的三妹素文就是个可怜的牺牲品。她幼年时许配高家。后来,对方因儿子患有恶疾有意退婚。素文却坚守“三从四德”之道,向家人表示:“女,从一者也,婚不可离。疾,我侍之;死,我守之。”终于嫁到高家。丈夫为人

• 狂暴无理,吃喝嫖赌,为所欲为,家里的钱财被他挥霍殆尽,费用不足时就凶狠地鞭打妻子,甚至用火娆她。婆婆同情素文,竟被儿子打落了牙齿。素文始终忍气吞声,直到丈夫为偿还欠人的赌债要将她卖掉,才不得不逃回娘家,最终抑郁而死出身农家的才女贺双卿遭遇同样十分悲惨。她自幼好学,从隔壁一位塾师的诵读声中常有所悟,因家贫无墨,便用脂粉将自已学作的诗词书于芦叶。十八岁时,双卿与姓周的樵夫结婚。婆婆待她十分苛刻,丈夫更是粗野,体弱性柔的双卿只是逆来顺受。一天,她舂谷时略加喘息,被丈夫认作偷懒,一下子推倒在地,杵棒压在腰上。煮粥时她的疟疾病发作,一时照顾不到,粥溢了出来。婆婆见状,不由分说拽住她的耳环拖出门去,双卿耳垂撕裂血流及肩。中午,丈夫又罚她不许吃饭,双卿忍着饥饿和伤口的疼痛继续舂谷。有邻人问及,她凄然长叹道:“天乎!愿双卿一身代天下绝世佳人受无量苦,千秋万世后为佳人者,无如我双卿也。”后来,她在白罗帕上用胭脂写了九首诗自叹命薄,其中一首云:“命如蝉翼愧轻绡,旧与邻娥一样娇。阿母见儿还认否?苦黄生面喜红销。”生活的折磨使双卿日见憔悴,终于劳瘁而死。尽管如此,她的作品总是有哀无怨,忠厚缠绵。女性悲剧命运在延续,她们的呻吟也在延续。她们跳不出“忧郁王国”,也很少为它增添耀眼的光彩。由于明清以后才女数量的猛增(仅清代有作品集刊行于世的女子人数即超过三千),这个“王国”特有的情绪标记显得愈加鲜明。近人毕振达所辑清代妇女作品集《销魂词》共收九十

• 五位女子的二百三十四首词作,其中涉及人物消极意绪的字和词出现频率之高相当引人瞩目。例如下面一些字、词的出现次数:愁112瘦、病、憔悴销魂、断肠、肠断萧条、寂寞、空虚1痛、伤寂、寥、岑寂泣、哭、啼凄清、凄切唳、咽、潸潸凄凉也就是说,平均大约每两首作品中即有一“愁”字,每三首即有一“断肠”之类的词,每四首即出现一个“啼”哭”一类的字。据学者潘光旦统计,这部作品集中与消极情绪有关的词汇出现总数竟达一千六百多个(次)然而,这毕竟又是一个启蒙思潮开始渗透、杜会发生缓慢变革的时代。一股股新世纪的浪潮撞击着“忧郁王国”的大门,一些才女的人格意识有了初步觉醒,开始在创作中对男尊女卑的社会现实发出不平的呼声这类作品,在弹词中有陈端生的《再生缘》、邱心如的《笔生花》、程蕙英的《凤双飞》,诗词中则有夏伊兰的《偶成》、王筠的《鹧鸪天》、沈善宝的《满江红》等。与前代个别女子怀才不遇的叹息相比,她们的情感更为浓郁,呼声更为强烈。可是,从根本上说,这些才女也并没有能够迈出对现实无可奈何的精神氛围,她们有的止于哀怨,有的遁入幻梦为女子着上一身男装去实现理想。真正从弥漫千载的忧愁云雾中挣脱出来、一改昔日弱女子形象的,是清末杰出的

• 民主主义战士秋瑾秋瑾字竟雄。“竞雄”恰是她一生不让须眉、勇敢战斗的象征,但这位1878年出生的女子并非生来就与常人不同。早年,她也是一个生活在传统旧套中的女子,并且曾经作了封建包办婚姻的俘虏。少女、少妇时代,这个富人家的女儿封闭在闽阁中,受着妇女传统命运的重压,不遂意的婚姻更给了她深深的痛苦。她写过不少含愁带泪的诗章:“肠断雨声秋,烟波湘水流,闷无言独上妆楼”,“无限心事,背人偷诉”,“惆怅寸怀言不尽,几回涕泪湿衣裾”,欲将满眼汪洋泪,并入湘江一处流”。她写泪多,写秋尤多,《秋雨》、《秋雁》、《秋日独坐》、《秋日感别》、《重阳志感》、《浪淘沙·秋夜》。《唐多令·秒雨》等均为感时秋之作。秋天的萧瑟和女主人公内心哀怨汇成孤凄哀婉的旋律,除了少数作品体现了作者的女性自尊和不甘随俗的个性因而显示了她与平庸的家庭贵妇有所区别以外,这时的秋瑾并未怎样出众。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严重的民族危机和蓬勃兴起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浪潮,促使秋瑾思想产生飞跃。1903年寓居北京后,一些作品虽仍显露出抑郁感伤色彩,但内涵巳大有变化,开始跳出个人生活圈子,与天下兴亡联在起:“几番国首京华望,亡国悲歌泪涕多”“炎帝世系伤中绝,茫茫国恨何时雪?”此后,秋瑾冲破封建家庭東缚东渡日本,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寻找救国真理。她先后加入了光复会和同盟会,以“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的英雄襟怀和沍气概献身民主革命,直到1907年英勇就义。·22·

• 秋瑾后期创作充满强烈的爱国激情,她为挽救祖国沉沦而呐嘁,为妇女解放而呼号。她的多数作品发出的是响過行云的声音,即使少数调子比较低沉的作品也显示出新的素质。例如《感时》其二:炼石无方乞女娲,白狗过隙感韶华。瓜分惨祸依眉睫,呼告徒劳费齿牙。祖国陆沉人有贲,天涯飘泊我无家。一腔热血愁回首,肠断难为五月花显然,这已不悬一般的忧郁感伤。秋瑾所体味的,是时代先驱者所承受的社会痛苦。作为旧世界的掘基人、新世界的开拓者,面对还十分强大的反动势力,在尚未找到更有力的思想武器、尚未与广大人民群众融汇在一起的情况下,很自然地感到寂寞悲凉。这种特定的情感体验固然反映了秋瑾等资产阶级革命家的历史局限性,但与此同时,却也毫无疑问地标示出中国妇女前进的步伐秋瑾的名字是和一个妇女意识开始走向觉醒的时代共存的。与她同时,还有其他一些女子(如徐自华)在创作中发出相近的声音,她们终于开始将女人对自身不幸的叹惋、对男人施惠的期待,变为英风豪气的奋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在新的时代契机出现时,便产生了新一代的才女文学创作一“五四”妇女文学。勿庸讳言,生活在二十世纪中国的才女们,仍不乏忧郁,仍多感伤,但匙,它的内质已发生深刻变化,同时也具备了全新的表现形式。它属于另一个时代。

• 忧郁王国”终于崩颓了!·24·

• 一个愁情充溢的世界翻开历代官方修撰的史书,除了一些“后妃”、“列女”的事迹以外,很少见到有关女性生活的记载,各种文学典籍收录的妇女作品也十分有限,于是,当我们力图追寻那些曾经闭锁在“忧郁王国”之中的才女们的身影时,不能不感到深深的迷茫和遗憾。幸而历史上一些文人的杂著中遗留下部分有关才女生活的线索,尽管这些文字往往极为简略,许多时候甚至只不过三言两语,但将有关材料稍加汇总就会看到,这是一个愁思缭绕的特殊世界。(一)去国离乡之哀乌孙公主刘细君,本是西汉江都王刘建之女,父亲因为响应淮南王刘安等人的谋反,罪发自尽,封国被削除,细君的命运由此直接掌握在朝廷手中。武帝时,匈奴不断搔扰,汉军屡屡出击,迫使匈奴远遁漠北。为了进一步防止匈奴卷土重来,朝廷两次派张骞出使西域,联络西域诸国。

• 张骞到了乌孙,要求乌孙王东归故土(地在敦煌祁连之间),臣服于汉。作为结盟的条件,答应嫁给他一位汉朝公主。乌孙王昆莫当时因为惧怕匈奴,没有马上应允。过了一个时期,他眼看汉朝日益强癌,鴛主动派遣使者向汉朝表示愿意和亲,与汉结为崑仲之交。元封(前110前105年)中,乌孙又向汉朝送上良马千匹,作为聘礼,汉朝便决定把刘细君以公主的身份嫁给乌孙王。这种遣嫁,实际上类同罪孥戌边,刘细君就这样成为昆莫的右夫人此时,昆莫年纪已老。细君到了乌孙以后,自行营造宫室独居。她与当地人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又大不相同,年里也难得与丈夫见上几面,不免颅着一腔苦楚。她作了首《悲愁歌》抒发内心的苦痛惆怅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八,穹庐为室兮旗为墙,以肉为食兮路为菜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还故乡!位汉家的王女,独自远适他乡,住的是异族的毡帐,咽的是酪浆肉食,精神上的苦闷不言而喻。她对故国满怀眷恋,恨不能化作高翔的大鸟飞回祖居的地方。这首歌词虽然内容比较简单,但从中不难想见这位飘零天涯的女子心中是怎样的优伤。据说,武帝从别人果听到马孙公主的悲歌,也不禁心有所动,于是每隔一年便派使者为她带去锦绣帷帐。然而,帝王的这点恩惠,又怎能抚平公主肉心的创伤!况且、她的悲刷还在继。乌孙王昆莫因为自己年事已高,不久于人世,便要把刘细君改嫁给他的孙子岑

• 陬。这样的做法按当地风俗是习以为常的。在那里,弟弟可以与寡嫂成婚,儿子句以同非血缘的寡母结合,甚至祖父尚在,荪子也可以娶后祖母为妻,而这对于一个受过儒教黨陶的汉家女子来说,实在是大逆不道的“乱伦”之举刘细君赶忙上书给朝廷,请帝王作主。当时,武帝正欲联合乌荪共抗匈奴,便命细君“从其国俗”,她只好听命,又作了昆莫之孙的夫人可是细君始终怀念故窗,直到晚年,她还上书朝廷,吐露一片思乡之情,表示“愿归骸骨葬汉数十年后,又一位女子出塞远嫁,在汉匈两族关系史上记下了色彩浓重的一笔,她就是西汉元帝时的宫女王昭”昭君名嬙,生在屈原家乡秭归县香溪河畔(今属湖北),元帝时被选入宫中。那时候,汉匈关系发生了重大变化,匈奴统治集团发生内讧,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被他的哥哥郅支单于击败,被迫出走。为了争取汉朝的援助,他主动入觐汉室,后又与汉联合,战胜郅支,作了君主,匈奴重归统一。这件事成为扭转汉初以来一百多年间汉匈敌对局面的契机。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春天,呼韩邪第次入汉,提出和亲的请求。于是,上演了昭君出塞的昭君姿容雅丽,仪态端庄。据《后汉书》记载,她入宫数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元帝,心中悲怨交集。适逢呼韩邪前来求婚,为元帝所允,昭君郁愤之下便主动请行。在临行前的欢送仪式上,昭君一出场,光彩照人,竦动左右元帝见状十分后悔,很想将她留下,终因不便失信于人,眼

• 睁睁看着这位绝代佳人随呼韩邪出关面去了嫁到匈奴以后,昭君作了呼韩邪的阙氏(阙氏,读音yan zhi,匈奴君主的正妻),号“宁胡棚氏”。独自来到这块远离故土、人烟稀少的地方,昭君同乌孙公主一样抑郁难捱。她思恋父母,怀念家乡,写下《怨诗》诉说衷肠。诗的大意是:秋天那密密的桑林里树叶已经黄,山中的小鸟飞落在桑树上。它的仪态美好、毛羽生光。可它既被选入宫中,却又只能游栖在深邃的回廊。皇家的后宫清寂、荒凉,鸟儿的身体被摧残、关藏。心志抑郁再不能自由腾飞,虽得饲养可内心多么彷徨。为什么我一人南来北去与众人不同?就像那翩翩飞燕远落在匈奴人这块地方。巍巍高山啊泱泱河水,父亲母亲啊我与你们相距路途何等远长。可叹可哀啊,我的心多么悲伤!一个汉家女子孤独、幽悲,怀着无限乡愁,伫立于秋风大漠,吟唱着凄惋的歌。这该是幅多么悲凉的画面!昭君出嫁后生下一子,过了不久,呼韩邪死去了。昭君上书求归,汉成帝不许,命她“从胡俗”,也就是按照匈奴人“父死妻其后母”的风俗,再嫁给呼韩邪大阙氏所生的长子雕陶莫皋。于是昭君又与后单于雕陶莫皋结为夫妻,生下两个女儿。昭君去世以后不久,就出现了以怜其远嫁为基调的乐曲。西晋以后,咏唱昭君的文艺作品甚多,其中不少出自女性之手。人们对昭君的遭遇寄予深切的同情,历代吟叹不绝。有人统计,昭君题材的诗作仅流传至今的就有六七百首之多尽管和亲之举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有时能对密切汉族

• 与少数民族的关系起到积作用,但对远嫁异域的女千本人来说,遑遇多是颇为不幸的。唐玄宗时,有位宜芬公主姓豆卢氏,颇有才色。天宝四年(公元745年),居住在潢水(今辽宁西部西拉木伦何)以北、以狩猎为生的奚酒族无主,安禄山请求立其质子(人质)为君,并与唐公主婚配。玄宗将宜芬公主赐给奚酒质子作配偶,派中使护遂她前往。行至虚池驿,公主悲伤满怀,题诗于屏风之上;“出嫁辞乡国,由来此别难。圣恩愁远道,行路泣相看。沙塞容颜尽,边隅粉黛残。妾心何处断?他日望长安。”辞乡去国,使公主无限悲愁,但她没有想到,更为不幸的是,等她抵达奚器时,国中已另立别君,公主便无辜地遇害了。这些被最高统治者远嫁他邦的女子,虽然生活在社会上层,或为帝王之女,或为皇室姻亲,或出自朝廷元老重臣之门,但她们的命运同样无法由自己主宰。统治者为了缓和民族矛盾,换取边境的安,往往将女人作为政治交易的工具。本来,安土重迁是封闭的社会条件下生活在内地的汉民族的普遍心理,可是,作为一种具有特殊交换价值的商品,和亲的女子不得不背井离乡,睽别章人,饱尝生离死别之苦,她们心中自然充满着落寞哀伤。“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遗恨绵绵的“昭君怨”百代千秋在青冢基草上回绕。(二)思亲怀远之愁东晋前秦时,武功(今属陕西)有位聪明美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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