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 祝千帆就倒在课桌上打盹儿,他这两天琢磨事情琢磨得心力交瘁,老觉得自己睡不够。
在家里的时候, 妈妈以为他是努力学习累着了, 给他准备了水果和牛奶催他早睡。
看着那杯温温的牛奶,祝千帆脑子里全是哥哥躺在病床上训斥他时候的可怜样子,终于鼓足勇气告诉了妈妈:“妈,其实我哥乳糖不耐,一喝牛奶就拉肚子。”
他早知道的,但他偏偏还曾经把哥哥当年喝完牛奶以后上吐下泻当成过祝千行的不知好歹, 以为是在抢夺他家人的爱。
后来某次上门去喊哥哥回家吃饭,拌嘴的时候他旧事重提,祝千行的姿态一瞬间颓靡下去, 无力分辩,最终关门不见。
他是在自己一个人站在楼道里觉得委屈的时候, 从何向辜扔出来的纸条上才了解到的。
当年的哥哥是不是也很委屈?祝千行那么小心翼翼地讨好所有人, 为什么他会认为祝家给的就一定是好的, 哥哥就没有拒绝的权力吗?
祝千帆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只可惜哥哥早在一日又一日的争吵里和祝家势如水火了。
“他怎么不说呢……”
十年过去了,终于从小儿子口中得知真相的纪凌云像是知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反复喃喃着这句话,她的付出原来是这么的自以为是。
千行和千帆是不一样的两个孩子,她从来没问过千行要什么。
怪不得祝千行会选择离家出走。
那天妈妈和祝千帆聊了很多, 聊到他们一家是怎样长途跋涉到孤儿院里见哥哥第一面,聊到祝千行刚到祝家的时候是怎样的拘谨小心,还有曾经的混世魔王祝千帆是怎样一点点在祝千行春风化雨般的忍耐和付出里接纳了哥哥的存在。
最后,纪凌云泪眼盈盈地离开房间的时候, 嘱咐祝千帆找机会替她向哥哥道个歉。
哥哥的态度有缓儿,妈妈也知道错了,他只要在中间多努力,他们兴许还能成为家人。
只是祝千帆还没找到机会顺利地进入他哥的家,愁得掉头发。
他刚趴在桌子上眯着一小会儿,就被人拍了拍肩膀叫醒了。
从后门挤进来的卷毛怀里抱着几本书,眼神兴奋:“帆哥,我求了晴姐一星期,她终于愿意把书借我了!你抓紧看,看完我还回去。”
祝千帆朦胧着睡眼翻书,卷毛送来的这几本都没有封皮,只有滑溜溜的纯白内页封面,估计是摆在桌子上瞒天过海用的。
卷毛站在边上兴致勃勃地给人介绍:“晴姐说,这本是她最喜欢的,讲的是一个□□老大捡回来一个弟弟的故事,还有这本,是一个男老师捡回来一个弟弟的故事……”
“不要捡弟弟的。”祝千帆眉头紧凑,捡什么弟弟,世界上怎么那么多人喜欢捡弟弟,不像他,想要一个哥哥就能在八岁那年拥有一个哥哥。
“那你看这本,”卷毛的声音忽然压了下来,附在祝千帆的耳边小声介绍,“晴姐说,这本贴着红色标签的是限制级的,十几年前的老货了。”
“讲什么的。”
祝千帆看着书上贴着的红色绿色的标签似乎有着某种规律,把他眼前的几本书分成了两种。
不过,马上十八了,他想看点限制级的也很正常。
“好像是关于一对亲兄弟的,记不清了,哥你自己看吧,我上课去了!”
亲兄弟好,他和哥哥就是写的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弟。
卷毛刚走,上课铃就响了,祝千帆把书塞到抽屉里,还是决定听会儿课。
他得赶上何向辜那个绿茶,不能让哑巴独占哥的宠爱。
哥不是喜欢听话成绩好的小孩吗?他祝千帆也可以!
班主任带来了前两天模拟考的成绩单,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规模的联考了,祝千帆下了不少功夫,憋着劲儿要和哑巴比高低。
不出所料的,哑巴的排名又在年级的第一位。
出乎意料的,班主任亲自走到祝千帆的桌前,发下了他的成绩单。
排在何向辜的后面不远处,第十名!
祝千帆高兴得找不着北,手舞足蹈地差点儿把桌斗里的书都震出来。
这实在是一个好成绩,足够让他踏进哥哥家门的好成绩!
看小说的事情被抛在脑后,祝千帆想着妈妈交待的事情,一放学就背上书包找上了何向辜!
……
祝千行还是觉得,“爱你”两个字不够。
不够深远,不够刻骨,轻飘飘的。
不足以表达何向辜对妈妈的一切感情。
何云花的案件进入了提请重新审理的手续,那就证明小宝见到妈妈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任重道远。
何向辜开始将这两个字和对哥哥的称呼挂在嘴边,吃饭的时候说,睡觉的时候也说,一天巴不得要说出千万遍把人的耳朵磨出茧子,但偏偏祝千行甘之如饴。
后来哑巴对这三个字的熟练程度让祝千行甚至有些怀疑,何向辜是不是会说话,只是憋着坏要玩他。
但他也的的确确陪着弟弟去过医院,看医生的检查结果,何向辜又不像是装的。
他的语言能力被封存了,受到一定的刺激,就冲破迷雾跑出来一点。
祝千行问医生,那个刺激是不是特定的。
如果是特定的,字典里那么多字,他要献身多少次,才有可能换回来一个会说话的弟弟?
医生说他们也不清楚,加上何向辜不好意思将这个特定环境讲给医生听,离开医院的时候,祝千行就只得到了一个“可以多试试”的答案。
什么多试试,那不就是多睡睡?
尽管这回准备工作做足了,他没受什么伤,但是换成一个铁人也不能天天试试睡睡啊!
何向辜还要上学呢。
祝千行决定多管齐下。
此刻的他躲在门后,手里拿着一个丑到爆的虫虫玩偶,准备在何向辜放学进门的瞬间给弟弟一点惊险刺激。
这种刺激应该能比肩释放关头的刺激吧……祝千行也拿不准。
吱呀——
门开了,祝千行揣着的大虫子跳出来,激动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要是何向辜受到惊吓喊出来了,那是不是证明其他的激动情绪也是有用的?
祝千行万分期待,终于听见了回响。
“啊——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有声了!
——不对,声不对。
祝千行定睛一看,站在面前的不是何向辜,是一头刺猬毛的祝千帆。
何向辜本人正站在门外还没进来。
丢人丢大了。
“哈哈,哥没事活动活动筋骨,祝千帆,你怎么来了?”
祝千行尴尬地笑,巴不得变成那条七扭八歪的丑虫子蛄蛹着钻进地底下。
“哥你吓死我了,你俩在家玩这么大吗——对了,我模拟考试进前十了!”
那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被摆在面前,祝千行惊得虫子都丢了。
何向辜稳坐第一名,再往下数几行,第十名的地方是“祝千帆”三个字。
虽然两人之间还存在着四十分的分差,但这可是年级前十!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了,这个成绩也就意味着祝千行如果不是考场上打老师,足够上一个十分不错的大学了。
祝千帆洋洋得意地抖着成绩单跟身后的哑巴显摆:“我就说哥看见我的成绩肯定高兴,你次次考第一,一点惊喜都没有,哥肯定喜欢我这个!”
“喜欢!喜欢!”祝千行高兴地拍拍傻子的肩膀,接过那张成绩单看了又看,全然没注意到还没进门的那个人脸色又沉了一分。
祝千帆的手表又开始滴滴嘟嘟。
【哥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祝千帆被人拉住胳膊拽出了门外,再回神,何向辜已经动作极快地关上门了。
“怎么不让他进来?”祝千行手里着成绩单的残角,全然忘记了不久前自己才是那个不让祝千帆进门的人。
何向辜一言不发,向祝千行逼近几步,将人牢牢锁在自己和玄关柜之间的缝隙里。
【有事和你说,不要他听。】
祝千行无力分辨到底是哑巴太久没说话丧失了正常语序表达力,还是弟弟真的在向他撒娇,睫毛颤颤地抬起头,何向辜的手指压在他腰窝里,像有小虫子在爬。
“什么事?先说好,不能说你那些混蛋话。”
何向辜混蛋起来总仗着会手语比划一些不堪入目的话,粗俗直白,让祝千行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受到过优秀教育的好学生。
唇温顺着脸颊爬升至眉心,何向辜在他的掌心里写:【边做边说。】
祝千行又气又笑,膝盖抵着把人推出去半步。
“不做,只说。”
【先做,后说。】
“先说,后做!”
哑巴耍赖讨价还价,祝千行吵着吵着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弟弟的圈套。
他压根就没想做啊!
何向辜的脸上浮现得逞的浅笑,猝不及防地开始压过来吻他,手背沿着脊骨按揉,或停或走,四处点火。
刚开始确实是不想的,但这么吻过一番,他的心里也开始泛起异样冲动。
何向辜的学习能力实在惊人,在两人仅有的两次亲近生活里,祝千行已经被他一手调理到能轻易在他的触碰下渐入佳境。
他开始得趣了。
祝千行气息被吞吃,神智皆无,窒息关头里,掐住野狼的脖子揉了一揉,何向辜终于听话地偃旗息鼓了。
“先说。”
他手撑在弟弟的胸肌上,一面喘气调整,一面提醒何向辜说正事。
何向辜再混蛋,还没有这样不由分说地发情过,总得有个什么理由吧,他又不是那书里的魅_魔,让弟弟见到他就要发疯病。
即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对哑巴的认知,祝千行的潜意识里仍把眼前的少年当做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杰作,何向辜是哭是笑,就像他心里的一根弦,哑巴一拨,他就知道该弹什么曲子了。
果然,何向辜的神情郑重起来。
大约是要说很长的一段话,怕写太多字让哥哥辨别起来有些累,何向辜选择了用手语表达。
【妈妈的案子要重审了。】
何向辜兴奋地挥动双手,像他在等了很久以后终于把衣服交还到了哥哥的手中的时候。
当时持刀上门要债的两个人——王某和李某,王某砍伤当场死亡,李某因非法入侵住宅罪短暂被关了三年后放出来了。
出狱后的李某一直无所事事到处游窜,就在上个月,李某因盗窃罪再次被抓,为了减刑,主动提及当年案件的细节。
【他说,他的同伙当年是要先杀掉我再去杀妈妈,妈妈是正当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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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你又被套进去了。[点赞]
小寒老师布置作业:所有人翻到上一章的65段前后,再次品一下内容描写含义好吗好的。[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