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行在祝家的房间有一个很大的窗子,晨起阳光透进来,就是想赖床也会被晒到赖不得。
他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适应从新疆到寻州的时差变化,终于学会了在这个房间里安眠。
三十岁的第一天,祝千行在家人的陪伴下渡过。
何向辜睡在哥哥床上,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回到了草原,哥哥还是小孩子,自己带着他到处追逐玩耍,骑马,滑草,打滚,小小的祝千行笑声清脆,无忧无虑。
还牵着他的手,乖乖地喊他:“香菇哥哥。”
香菇哥哥留恋梦境,一夜安眠。
他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太阳早早地也升起来了。
阳光扫进来,有些晃眼,心里有愧的何向辜想着昨夜哥哥被闹到后半夜没怎么睡好,眯着眼起身把床帘拉上,伸个懒腰又躺了回去。
感觉到有温暖靠近,床上躺着的那人立刻翻身凑过来。
他习惯性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拢,手指碰到那些他缠在哥哥身上的宝石链子,轻巧地避过,去寻哥哥的腰身。
哥哥的腰不算软,挺着塌着都劲瘦有力,平坦的腹部偶尔拱起山丘,何向辜爱不释手地抚摸,最是得趣。
但今日触感好像有些不对,绵绵软软的,捏起来也弹弹的,没什么力气一样。
他又往下摸……不对,那地方也变小了!
原本能在巅峰时刻挂在顶端摇晃的宝石坠子,现在堪堪垂在底下。
何向辜猛然睁开眼,他的怀里抱着的不是三十岁的祝千行,而是一个过分瘦小的躯体。
小鼻子小眼睛……是个孩子!
孩子,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孩子!
像他梦里的祝千行那么大,脸颊上带着微微红意,鼻子嘴巴都小巧过头,梦中不住地砸吧着双唇,看得人心要化了。
他忙收手坐起来,吓了一身冷汗出来。
那小孩儿也被他的动静闹醒了,揉着眼睛下意识就要蹬腿来踹他:“小香菇一惊一乍什么呢,几点了?”
声音稚嫩清脆,这句话一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清醒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
小孩儿撑着枕头坐起来,呆呆地翻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
“哥?”
何向辜不敢相信地轻问一声,小孩儿扭过头,皱着眉回他:“叫魂儿呢?”
是他哥,他如假包换的祝千行!
祝千行变成小孩儿了?
显然,比何向辜更震惊的是祝千行本人,他开始不断地扯自己的脸颊肉,扯得发红了也没扯出个结果来。
“嘶——会疼啊,不能是做梦吧……你是谁?”
“何向辜。”
“我是谁?”
“祝千行。”
小孩儿托着下巴,问出个梦里的何向辜清楚、但现实里的何向辜绝对不会知道的问题:“我最想对你做什么事?”
何向辜哑口无言。
“你是真的,这不是梦,我就是变小了。”祝千行终于能笃定自己身处现实,以及他的身体诡异得变回到七八岁年纪的大小的事实。
小祝千行仰面呆坐了一会儿接受现实,然后胡乱扯掉自己身上缠着的宝石链子,挪动着小胳膊小腿躺回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指头探出来一伸,小大人一样指使弟弟:“你去隔壁屋找一身祝千帆小时候的衣服来,我们得去医院看看。”
何向辜完全傻眼了,甚至没有当事人本人冷静有素,听到哥哥的话终于回了点儿魂儿,乖乖出了门。
客厅里何妈妈和纪妈妈已经醒了,正坐在一起吃早点,看他自己一个人出来了见怪不怪,招呼他过去一起吃饭。
何向辜不知道祝千帆小时候的衣服都在哪儿,走过去想问问纪阿姨,还没开口,纪凌云抢先一步大惊小怪:“这个坠子怎么在你手上!”
何向辜低头看,他手腕上挂着的金坠子是哥哥昨夜收到的生日礼物,一个金灿灿的团云坠子。
因为那套身体链包含了手腕和脚踝的设计,他当时嫌麻烦就把哥哥手上的东西取下来了,结果顺手戴在自己腕子上一晚上忘记摘了。
“有什么讲究吗?”纪凌云这个反应让何向辜有些惶恐,一个坠子而已,用得着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和哥哥变小的事情有关吧……
何云花放下碗筷,也上手来取他手上的坠子,解释说:“这是我和你纪阿姨专门到山上给你哥求的梦想成真的坠子,高人说不能乱戴,你快给你哥还回去。”
梦想成真……
何向辜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哥哥小时候生长的地方,牵着一丁点大的小祝千行在草原上奔跑玩耍,弥补给哥哥一个快乐无虞的童年。
然后一觉醒来,他的梦成真了。
哥哥变小了。
何向辜艰难开口:“好像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妈妈们异口同声。
“纪阿姨您先帮我找一身祝千帆小时候的衣服,七八岁那么大,等会儿我再和大家解释。”
纪凌云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敲开祝千帆的房门,让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身一年级时候穿过的衣服。
这些年两兄弟穿过的衣服纪凌云都没舍得扔,全都堆在儿童房的柜子里,时不时地翻出来看看感慨时光。
祝千帆以为妈妈终于舍得把衣服送谁家小孩儿,顶着鸡窝头把衣服递出来,被何向辜一把抢过,钻回到房间里关上门。
十分钟后,卧室门开了,何向辜怀里抱着个孩子走了出来。
那孩子鼻梁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看着有些似曾相识。
祝千行拍了拍弟弟的胳膊,被何向辜放到了地上,努力地仰着小脸,踮脚叫人:“妈,是我,千行。”
“千行?你是千行?怎么变小了?不是昨天睡觉前还好好的吗?”纪凌云蹲下来,捧着他的小脸看,一面不敢相信一面又爱不释手。
小祝千行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的何向辜:“简单来说,就是那个梦想成真的坠子,让何向辜梦想成真了,把我变小了。”
两个妈妈连带着刚起床没洗漱的祝千帆,整整齐齐地张大了嘴巴。
何向辜到底梦了点什么?
面对所有人质疑的眼光,何向辜低下头,面色尴尬。
“你们别怪他了,我好奇的是这玩意儿——这个妈妈们为我求来的宝贝竟然真的有用,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啊?”
祝千行耷拉着脑袋,今天周六,明天又该回北京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去当祝主任?
“千行崽你别着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带你上山去问问吧。”何云花也蹲下来,像小宝当时离开妈妈时候的年纪一样的小孩儿在她眼里实在是可爱得过头,忍不住去摸祝千行的额发。
“对对对,收拾东西,咱们一块去!”
半小时后,一家人穿戴整齐下楼。
祝千行穿着祝千帆小时候的衣服被何向辜抱在怀里,棉服里是软软的羊毛衫,皱眉的样子看起来也不苦大仇深了。
一家人围着照顾他,纪凌云拎着水壶,何云花拿着增减的衣服,何向辜抱着哥哥,等祝千帆把车开来,挤在一起上路出发。
祝千帆开着车,纪凌云不放心他的架势技术坐在前面看着,何向辜和妈妈把哥哥围在后排座的当中,一人一只手牵着祝千行,就差当场下单儿童座椅让他坐了。
七八岁的时候,祝千行已经能帮老师干活了,把更小年纪的孩子弄乱的教室和饭堂收拾得齐齐整整,踩着凳子帮上铺的小朋友收拾被褥。
“我有这么小吗?”祝千行低头看着两只牵着他如临大敌、过分认真的手,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婴儿,用得着这么贴身照顾吗?
“别乱动,”何云花把他按座位上,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宝小时候坐自行车乱动,差点儿摔下来。你才这么点儿大,怎么能不当心?”
祝千行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他从来没被这么多人一齐关照过,当时在医院里躺着被养母照顾就不舒服,现在这个架势更让人诚惶诚恐。
何向辜看穿了他的心思,拉过小小的手在他尚浅的掌纹上写字。
【是我的缘故导致哥哥变成这样,大家只是想照顾你,哥哥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就好,小孩子不用考虑那么多】
“不用吗?”祝千行小声地问。
孤儿院里的小孩儿从小就要懂事,考虑很多,要在爱心家庭来访的时候保持乖巧和微笑,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要与人为善。
“不用。”何向辜笑着回他。
一旁的何云花不知儿子和他哥都秘密聊了些什么,但祝小行的身躯总算没有那么僵着了,拐弯的时候脑袋碰到她胳膊上,一声“抱歉”说的她心都化了。
“等会儿到地方了,我也要抱着哥哥!”
祝千帆握着方向盘抗议,要不是不放心妈妈和何阿姨开车走山路,他肯定也要坐在后面贴着哥哥的!
小小的哥哥,说话声嫩嫩的,胳膊腿儿软软的,就算骂他打他也是轻轻的。
那该有多幸福啊!
祝千帆不住地从后视镜看哥哥的样子,煎熬着终于到了地方。
妈妈们求信物的地方在山巅一个老道观里,他们停在道观外的停车场,刚停好车,祝千帆迫不及待地绕到后面抢着抱他哥,结果被冷着脸的何向辜一把推开,两人僵持着挤来挤去。
“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小祝千行手脚并用地从何向辜的腿上爬出去,轻轻一跳落了地,裹紧自己的围巾大步迈过门槛抢往道观里走。
后头忙碌的人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已然冬日,道观里依然幽幽草木深,像是有高人坐镇。
正殿里的白胡子老道闭上眼掐算许久,然后看了看何向辜,又看了看祝千行,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枚金坠子上。
“此物是两位善信替眼前这位小友求的,被人误用了,不妨事,过上七日便好了。”
“什么意思?”
祝千行听得一头雾水,来过道观的纪凌云听懂了一些:“道长是说,这个东西是妈妈们专门给你求的,结果被弟弟用了。就像……对,就像那个治病的时候吃药要对症一样,换个人吃药,药效就不一样了。所以弟弟许的愿只能维持七天,七天以后就好了,是这个意思吗,道长?”
“然也。”老道摸摸胡子,欣慰地点头。
祝千行不淡定了,手指头紧紧地抓着桌子上的红绸布,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模样。
何向辜的愿望七天才能失效,也就是说,他得整整当七天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屁孩?
作者有话说:
看似是副作用实则是奖励(
萌萌祝小行请收获这个世界的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