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辜哥哥一时失神,像一座被祝千行的法术石化了的石像,一动不动了许久。
“怎么不说话,不是喜欢我叫这个吗?”祝千行掰着手指头逗人笑,小孩子的嗓音很细,他可以拖着尾音压着语调,让声音淹没在拥挤的人潮里。
何向辜贴他贴得更紧了。
“哥,我只是想看着你长大,我没想别的。”何向辜声音很低,小到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心声,仿佛被抓包了一样解释。
“我知道。”
祝千行抓他的手,和自己的小手叠在一起:“所以你总是琢磨,我小时候该什么样子,琢磨多了就梦到了。小香菇,我想告诉你的是,那条河我已经趟过来了,遇见你了,过去都不重要了。”
他的童年无人可比较,所以也不觉得有那么苦,不需要什么人的救赎。过去,他活着就活一个念想,当蚂蚁也好,当哥哥也罢,总归是活下来了。
被关在那个没有窗户的屋子里的时候,祝千行真切地感受到他赖以谋生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背弃他,直到那一刻,祝千行才悔了,他迫切地需要点什么,填一填自己空荡荡的躯壳。
然后他得到了爱,何向辜的爱,家人的爱。
世界对他来说不再是无所谓了。
他跨过一条河,再回望过去,那些年少时光都变得轻飘飘的。
“好,”何向辜脸上的苦色终于去了一些,如释重负般笑起来,“但是现在照顾你,我还是很开心。”
“嗯,所以得让妈妈也开心。”
祝千行攥了攥拳头,自行做了决定。
他眼神示意何向辜叫来一旁的何阿姨,挥动小手做出小孩子的模样:“妈妈,我饿了。”
何云花和何向辜的反应如出一辙,呆了好久以后才反应过来,手背擦着眼角,从那个装过大单采购合同的老板手包里往外掏东西:“哎,妈妈带了饼干,千行崽先吃点,等下我们就去吃饭!”
“好,谢谢妈妈。”
祝千行啃着小圆饼干,借机探着手把纪凌云也喊了过来,眼神暗示何向辜:该你表示了。
相较之下,何向辜要坦然的多,看见纪凌云转身的一瞬间,就抱着哥哥凑了上去,像是迫不及待般地要改口:“妈,哥哥累了,我们去休息吧。”
“好好好!妈去喊祝千帆啊!”纪凌云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小香菇改口的事实,高兴地应下来!
这半天里,何云花都在高兴地用妈妈自称,一口一个千行崽,对祝千行比对从前的小宝还要上心。
纪凌云也是,后来已经能自如地对着何向辜开和祝千帆一般程度的玩笑。
祝千行也如大家所愿地当了半天的小孩,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他们玩累了就去吃饭,祝千行点名要吃火锅,结果菜上桌了发现何向辜给自己点的是宝宝餐,小孩儿瞪他,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解释:“现在吃坏了万一影响恢复以后的身体怎么办?”
祝千行只能含泪吃了一餐玉米青菜煮出来的寡淡食物。
回家的路上,两个妈妈一左一右挨着他,何向辜被“驱逐”到前排去,何云花拉着他的手感慨:“要是你们仨都生在现在就好了,妈妈就能给你们最好最好的生活,要星星要月亮要一切都可以。”
“是啊是啊,所以你们现在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我们开口,我和何妈妈都会想办法满足你们的。”
祝千行一手拉一个,小嘴一张,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那也太幸福了,谢谢纪总,谢谢何总!”
拥有三家连锁店的何总听完爽朗大笑,满堂欢乐里,坐在前排的小何总却有些苦兮兮的。
板着脸接了几个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小香菇,怎么了?”
祝千行探身问他,何向辜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边回应哥哥:“北京那边的公司出了点事情,今天就得解决,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祝千行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他说完才想起来一个正事:“我这样子怎么买机票啊?”
先不说先儿童票的事情,刷人脸都过不去,他现在可谓寸步难行。
“我可以开车送你们去!”祝千帆抢先提议。
“不行,你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别想耍滑头。”祝千行绷着小脸否决。
“或者千行崽留在家里,小宝你快去快回。”何云花也出了主意。
“不行,他离了我更是疯得没边了,转头能把公司都卖了。”祝千行摇着脑袋否决。
“千行,你要是放心不下弟弟就让他先走,我们一路开车把你送过去。”纪凌云综合大家的建议。
大家遇到事情心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讨论,所有的意见都只问祝千行,好像家里的大事情都听他一个小孩子做主。
何向辜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去北京不是问题,公司有个合作伙伴有私人飞机在这,应该是要一起过去的,哥要走的话会方便很多,现在就看哥哥的意思,如果想留下来陪陪妈妈们也可以的。”
祝千行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抛下何向辜的选项,几乎是一瞬间就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跟你去。”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何向辜是在明知故问,明知自己把所有不同去北京的提议都否决了,故意想听他选自己的决定。
老奸巨猾。
小祝千行对着何向辜骂得理所当然。
妈妈们失落片刻之后,也表示非常理解,拍着胸脯说让千行崽不要担心家里,忙完了还能一起回来,等闲了她们去北京也可以,又再三嘱咐何向辜一定要带好哥哥。
所以即便祝千帆再三抗议,回京的行程还是定了。
好在合作伙伴原本就有飞回京的行程,航线也是一早就申请了,两个小时后起飞,司机祝千帆原地改道,开车一个小时把人送到了机场。
祝千行背着养弟小时候的书包,包里装着糖果和饼干,挥手和大家作别。
来的时候还是祝主任,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千行崽。
何向辜牵着哥哥在休息室等,把人抱在自己的大衣里护着,弄得祝千行哭笑不得:“有必要吗?”
“有。”何总很一本正经,他突然有些理解了哥哥闲暇时候看的那些小说里的霸总,只不过他怀里抱着的这个不是什么萌娃,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那等何总回了北京,去公司也要带上我一起吗?”祝千行荡着腿玩儿,已经开始适应自己这副小小的身躯。
能蹦能跳,也不会腰酸背痛,多好。
“当然。”
何总说到做到,航程中和人介绍这是自己家里的小弟弟,下了飞机,立马叫车带着哥哥一道回了公司。
他现在的公司规模还没有大到能在北京盖一座楼的程度,所以只是租了两层写字楼,周六的晚上大楼灯火通明,他这两层只是零零星星亮着灯火。
何向辜把哥哥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转身就被催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祝千行自己捧着大手机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就觉得无聊了,开始东跑西跑,在长长的沙发上滚来滚去,发挥自己“小孩儿的天性”,逗那个眉毛拧成小麻花的人笑。
屏幕后头的那个人偶尔一抬头看着沙发上蛄蛹的小虫子,心神愉悦,做起事情来更卖力了。
只可惜加班不是何总一个人加班,时不时地会有人拿着文件进来找何总签字,祝千行听见脚步声就得赶紧翻身起来坐好,装作乖巧的模样,微笑着应对来人的客套。
“何总好,这是新合同,请您过目签字——呀,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何总已经有孩子了吗?”
何向辜在公司没架子,甚至比有些员工还要小几岁,听见这话也只会腼腆地回答:“是家里的弟弟,不是我的孩子。”
祝千行就适时地配合:“是的,我是陪向辜哥哥来工作的!”
“只听说何总有个哥哥,原来弟弟也这么乖……”
等人一出去,被哄得顺毛的小狗立刻就把祝千行抱到怀里坐着,一边开会一边捏着他的手玩儿。
祝千行把下巴搁在大大的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玩何向辜垂下来的领带,把弟弟的羊毛马甲搓出球再揪掉,偷偷朝何向辜的下巴上哈气。
何总那边开着会,摄像头只照到他胸口往上的位置,会议那头的人看着来自何总的画面忽然一黑,接下来的时间就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了。
何向辜在哥哥的小手上写字:【哥不乖。】
祝千行理直气壮地抢过他的纸笔写字,手是小孩儿手,字是大人字:【哥哥现在是小孩,应该不乖。】
他荡着小腿在弟弟的身上坐着玩得正自在,何向辜百般无奈,听之任之了。
何向辜就这样一边纵着哥哥一边工作,等忙完了一切,已经快一点了。
他把加班的大家都送走,嘱咐他们到人力那里登记五倍工资,牵着哥哥的手走出了写字楼。
幸好家里有辆车一直停在公司楼下,何总把小祝主任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开车带人回家。
哥哥变小了,那些亲亲贴贴的亲热举动都做不了了,何向辜只能寸步不离抱着祝千行,事事亲为,给他洗澡、擦身体乳、换睡衣、塞进被窝里。
“还有六天呢……”祝千行睡觉之前困得不成样子了还掰着指头数。
“嗯,再让我幸福六天。”何向辜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拢在怀里幸福地进了梦乡。
第一天,在寻州看猴子。
第二天,环球坐过山车,祝千行因为身高不够没坐成,含恨让何向辜比拼臂力赢了只超级大熊猫。
第三天,祝主任赖着要在家写材料,手指头按不了键盘,口述让何总代劳。
第四天,去北野摸了小豹子,吹了风。
第五天,何向辜发烧,因为出去玩的时候把大衣脱了裹住哥哥。祝千行绷着脸训人,被一把拉进被窝里抱着取暖。
第六天,何总回公司,祝千行陪着,一路上被捏脸十三次。
第七天,两人谁也不见,在家里等待祝千行恢复的一刻。
但何向辜也说不准自己是几点做的梦,而且高人也说不一定是七整天。
祝千行托着脑袋盘腿坐在床上,从早上等到晚上,也没等来自己的身体恢复。
“我不会一辈子都这个样子吧!”祝千行苦着小脸仰面深沉叹息。
“那我就把哥哥再养一遍,就像哥哥养我的时候那样。”
何向辜情绪稳定,甚至眼神里还有一些隐隐的期待,不出所料地挨了一脚。
“不行,我还有工作,还有妈妈她们,还有傻子祝千帆,还有很多东西,我都不想失去。”
祝千行话出口的一瞬间自己也恍了一下。
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日复一日的加固着,他长在生活的岩缝里,根系直入地底,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所谓活着的人了。
“我更不想失去你。”
祝千行打了个滚儿又翻回混蛋的怀里,用整只手抓着弟弟胳膊上的肌肉。
“不会的,祝千行会一直梦想成真。”
何向辜把刚洗澡取下来的金坠子替祝千行戴好,下巴搁在哥哥的脑袋上,两人贴抱着,喃喃细语,也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都睡着了。
翌日清晨,习惯了自己的小手小脚的祝千行醒来之后伸着懒腰要鲤鱼打挺起床,跳了几回也没成功,还发现自己的关节重得要命。
睁眼看,指头,胳膊,都变成了正常的模样!
“何向辜,你醒醒,我变回来了!”
身旁那人被他拍醒,看见祝千行正常模样的一瞬间就将人扑回到被窝里。
祝千行又被哄着叫了一回向辜哥哥,这一回,是三十岁的祝千行叫的。
作者有话说:
哥变小写完了!这个番外真的是我写着异常幸福的一个,孤独的小孩跋山涉水,走到了属于他的世界里,生根发芽。小香菇梦里哥哥可怜的样子只有七八岁,是因为他也是那个年纪失去了妈妈开始自己的坎坷,下意识觉得那个年纪的哥哥也过得不容易。
后面还有一个原故事线延伸的小番外,周一更!然后ABO的因为有在榜不能更的要求,我就等完结结算(应该需要七天)以后写成福利番外了,要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