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所念, 物化相随。”
紧接着,面前的粉末凝结在一起,随宴微尘心念流转, 转眼间化作一个精巧的物件。
许景昭看的目瞪口呆, 神识也能这么强?
“试试。”
清冷声音落下,每个人面前凭空多了一个瓷盏。
许景昭看着眼前的瓷盏发呆,试试?怎么就试试了?啊?怎么试啊?
砰!前面传来一声脆响。
许景昭向前看去,萧越舟身前的茶盏已然碎裂。
砰!砰!砰!碎裂声接连响起。
许景昭左瞧右看,师兄们一个个做得很轻松,旁边庄少白的瓷盏都碎了八瓣。
许景昭咽了咽口水, 他抿了抿唇,凝结全部精神向着瓷盏击去,瓷盏没有丝毫动静。
许景昭不信邪, 他闭上眼,精神力涌出去, 前面的茶盏动了, 却也只是挪了挪位置。
面前桌面投下一道阴影, 宴微尘立在许景昭身侧,叹了口气,伸出指尖点在许景昭的眉心。
“这里,想象你的精神力是一柄箭。”
许景昭闭上眼睛,他原本外放的精神力如潮水般缓缓凝结,挤压在一起, 他心思清明,只盯着眼前的瓷盏。
他深吸一口气,盯准目标,直接出击!啪!精神力撞在瓷盏上, 他脑袋眩晕了下。
瓷盏丝毫没有反应,许景昭心里挫败,他仰起脑袋,委屈道:“师尊……”
宴微尘原本在看瓷盏,听到许景昭唤他,视线移了过来,目光落到许景昭脸上,忽地变了脸色。
紧接着他掌心捂住许景昭的脸颊,不动声色对其他弟子道:“先去修炼。”
庄少白侧脸看着宴微尘的动作,恰好瞥见许景昭鼻尖上的暗红,他眯了眯眼睛,那好像是……血?
宴微尘今日穿的是宽袖,许景昭的面容被遮掩在宴微尘的衣袖下,看不清楚。
“许景昭留下。”
裴玄墨张了张嘴,他刚刚一直在关注许景昭的动静,空气中有一丝很淡的血腥气,他心口一跳,是不是……景昭出了什么事?
庄少白上前,“裴师兄,许师弟或许需要时间学习。”
萧越舟看了眼师尊跟许师弟,心里了然,沉声道:“是。”
对,有师尊在,景昭不会出事,裴玄墨压下心里的担心,“好。”
人声渐远,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宴微尘这才低头,他捂着许景昭的脸,许景昭脸被憋得通红,喘不过气来。
宴微尘赶紧松手。
“咳咳……”许景昭深吸一口气,“师尊,怎么……”
他刚开口,鼻腔里却都是铁锈味,他看向宴微尘的手,疑惑道:“师尊,你手流血了?”还蹭到他脸上了。
宴微尘声音低沉,“不是,是你的血。”
许景昭呆了呆,他面色茫然,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摸到了一手血红,真的是他的血?
就在他震惊时,啪嗒一声,许景昭桌面前的瓷盏应声而碎。
“师尊,它碎了,我做到了!”许景昭忘了脸上血迹,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师尊师尊,你看到没有,我做到了!”
他起得猛,站起身时就觉得脑袋有些晕,刚说完就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意识昏沉。
宴微尘眼疾手快,伸手将人稳稳接入怀中,怀里的人瘦的能摸到骨头,他眉心紧锁,抱起许景昭身子一闪,出现在仙执殿后面玉兰苑。
他声音如冰,“癸九。”
“在。”
“去寻南洲丹乙门门主。”
“是。”
癸九来去皆悄无声息,屋内又沉寂下来。
许景昭脸色苍白,唇色很浅,显得十分脆弱。
宴微尘用精神力探查了千遍百遍却没有探查出什么不同,他眉心深深拧起。
不太白从许景昭袖子里钻出来,紧张地围着许景昭打转,它急得恨不得要说话。
宴微尘拿帕子拭去许景昭脸上血迹,指尖落在许景昭颈侧,脉搏有力,灵力运转正常,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景昭眼睫毛颤了颤,眉心拧在一起,他死死抓住宴微尘的手,嘴上喃喃道:“阿娘……”
又是昏沉雨夜,是他永远跑不出去的阴森小巷。
他爹娘将他藏在了这个小巷里,穿过巷口的另一端就能看见他的阿爹阿娘,他心里慌乱,急得直打转。
就剩下他自己了,他该怎么做?
轰隆一声,雷鸣电闪,许景昭跌倒在雨水里,冷的刺骨,他膝盖被青石板磨出血痕,他抬起手,掌心是被稀释了的血水,从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漫了过来。
“阿娘。”他呆愣住,话散在雨幕,被呼啸的风声割的粉碎。
“昭……昭……”
许景昭的耳朵紧贴在墙面,模模糊糊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根本听不真切,“离开……去找……仙执殿……”
血腥气弥漫在他鼻腔,刺鼻的铁锈味让他想要作呕。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
玉兰苑内,宴微尘抬眸,目光冰寒穿破云雾,云层之上有雷龙咆哮,凝结在九凝岛的上空,轰隆作响。
是许景昭的假雷劫。
宴微尘眸色冰冷,不太白立起身子,漆黑的鳞片变得坚硬,它腹下五爪伸出,咆哮一声向着云层冲去。
三息之后,云雾消散,天色重归平静。
不太白龙爪缩起,缩回幼小形态,围绕在许景昭旁侧,脑袋枕在许景昭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景昭的脸。
宴微尘淡淡道:“你压到他了。”
不太白呜咽一声,恋恋不舍的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有些委屈地枕在许景昭的脸庞,尾巴尖搭在许景昭的手腕上面。
癸九去而复返,“殿主。”
“说。”
“丹乙门门主闭关,但神念可至。”
癸九拿出一面镜子,镜面如水荡漾,丹霖的虚影出现在屋内。
“殿主。”
宴微尘微微颔首,让出半步,声音冷凝,“看看他什么情况?”
丹霖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许景昭,上前两步,神念探查了一遍,手腕摸索了数个穴位,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脸上有些困惑,“奇怪……”
宴微尘的追问道:“怎么了?”
丹霖道:“看着没有什么病症,这孩子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宴微尘沉默了下,然后将许景昭精神力跟修为不匹配的事情讲了出来。
丹霖听完,脸色越发凝重,“殿主,这是早亏之症,现在他身体里尚有凤髓晶、龙髓晶残留的灵力,可当他往后修炼时,身体亏损越明显,最后可能因承受不住神识而亡。”
宴微尘沉默了下,“那要如何?”
“这……要用灵力温养,但治标不治本,最好的法子是用洗髓丹重塑经脉,但也十分痛苦,其风险也大。你这位弟子,若是用洗髓丹的话,不知道撑不撑得下来。”
宴微尘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的许景昭,他垂下眼眸,“若一直用灵力温养,结果如何?”
“这……”丹霖惊了下。
用灵力温养他人极其耗费心神,眼前这个小弟子瞧起来也就筑基修为,温养起来更是麻烦,宴微尘何时这么有人情味了?
他压下心中惊意,回道:“最好的结果是百年后寿终正寝。”
宴微尘目光盯着许景昭,眸色沉沉,又问道:“洗髓之后可会有什么后遗症?”
丹霖满脸震惊,“殿主,你要让他用洗髓丹?”
宴微尘重复了一遍,“可有什么后遗症?”
“没有倒是没有,但…”丹霖面色复杂。
他跟宴微尘认识二百多年,从未见宴微尘对什么事上心过,这个小弟子不一般啊。
他叹了口气,“若真要用洗髓丹的话,那你可先用灵力温养,等他精神力提升,届时洗髓效果会更好些,但是殿主,凡事都有意外。”
宴微尘面色平静,声音掷地有声:“有我在,他不会。”
丹霖面色复杂,他摇了摇头,知晓宴微尘心意已决。
离开前,他再次看了许景昭一眼,有宴微尘这般负责的师尊,真不知道是这小弟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许景昭醒来时是在下午,他昏过去的时间并不久,只是觉得有些乏。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太白见他醒了,立马缠了上去,亲昵地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
屋子里还是原来的布置,空气里漂浮着很浅淡的玉兰香气,许景昭揉了揉不太白的脑袋,下了榻。
他怎么又昏过去了?谁把他送过来的?是师尊吗?
他正想着,就见宴微尘手中提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师尊?我怎么昏过去了?怎么回事?”
宴微尘走上前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动作从容,“只是气血亏虚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
许景昭走到桌子前,看着宴微尘的动作,好奇道,“师尊,这是什么啊?”
“药粥。”宴微尘将药粥端了出来,屋子里瞬间多了一股子药味。
许景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药味了。
“喝了。”
许景昭摸了摸肚子,脸上抗拒,他确实是好久没吃东西了,但是……这粥是粥,里面的药也是药,真难闻。他宁愿去吃新鲜的药草,起码药草没这么苦。
宴微尘抬眸,“不喜欢?”
许景昭点了点头,妄想师尊把这什么药粥丢出去,再不济……许景昭视线下移,再不济,假装不经意让不太白吃掉,不太白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
宴微尘语气不容商榷,“不喜欢也要吃。”
师尊态度很强硬,许景昭叹了口气,认命上前,端起那瓷碗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真苦!许景昭的脸拧到一起,那种苦涩味从嘴巴一路蔓延到肚子,喉咙里的呼吸都是苦涩的。
宴微尘盯着他喝完,指尖点了点,药碗到了食盒里,这确实是补气血、补身子的药,许景昭人气血虚,人又瘦,最好精养着。
至于洗髓丹的事,目前并不着急。
“好了,走吧。”
许景昭苦着脸,“哦,去哪啊师尊?”
宴微尘已转身向外走去,“今日课业尚未结束。”
许景昭恍然大悟,赶紧跟上。
仙执殿后山,怪石嶙峋,褪去的雪色下是青灰色的石面。
裴玄墨心不在焉地拿着剑,有些担忧许景昭。
庄少白坐在他身侧,“裴师兄,你说许师弟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许师弟脸上有血?”
有血?薛宿宁竖起了耳朵。
庄少白试探道:“你说许师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当然不会——”裴玄墨立马反驳。
但反驳完他却想起许景昭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心里一惊,遭了,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婚书的事,许景昭身体出问题了?
他有些坐立不安,“不行,我要去看看。”
萧越舟上前一步,劝道:“裴师弟,有师尊在,许师弟不会出事的。”
裴玄墨心里着急,他当然知道师尊在许景昭出不了什么事,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要亲眼看见才踏实。
“师兄,你们在说什么?”许景昭清亮的声音响起。
他先走了过来,见人都围在一起,有些好奇。
裴玄墨顾不得萧越舟了,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许景昭的手,“景昭,你感觉怎么样?你刚刚怎么了?”
许景昭摸了摸脑袋,“啊,就是气血虚了些,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你……”裴玄墨想问问许景昭婚约的事,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把话压在嘴里又咽了下去。
宴微尘走路无声,他负手站在前侧,目光在裴玄墨拉着许景昭的手上扫了一眼,忽地拧起了眉,一股无形的冷意扩散开。
在殿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萧越舟注意到师尊那微末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上前两步不经意将两人隔开,“没事就好,许师弟无恙,大家也就放心了。”
宴微尘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现在天色几近未时,这些弟子修为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提点的,所以他来只是为了说一件事。
“日后许景昭搬到玉兰苑住。”
此话一处,下面的弟子全都愣住了。
玉兰苑?那不是师尊住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