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清透, 隔着涟漪将下方一览无余。
除去现在令人脸红的景色,方才不太白瞥见的那抹白色也在脑中挥之不去。
“啪嗒。”
一滴水色溅在水面,淡淡红色晕染开来。
许景昭捏着不太白, 整个人都怔住了, 蛇这等冷血妖兽,竟也会流鼻血?
宴微尘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僵。
许景昭诧异了一瞬后立马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衣衫不整,径直踏出水池,匆忙披了件外袍, 抱着不太白快步而出。
宴微尘猝不及防,借着不太白的身子贴紧那光滑肌肤,原本就不清明的脑子更加晕眩。他定力惊人, 从来不会为色所惑。
但不太白它化的蛇形……蛇性本淫。
不太白被他抱到外间,然后被放在桌面, 许景昭拢着衣袍匆匆端来一碗汤药, “一定是没吃药, 吃了便好了。”
宴微尘刚回神,一勺泛着苦涩的药汤就抵至唇边,苦的令人发慌。
宴微尘:……
他刚刚为什么会同意许景昭给不太白喂这个东西?
“喝。”许景昭吐出一个字。
宴微尘犹豫了下张嘴,才咽下一口,不太白畏苦的身体已下意识吐了出来,药汁溅上许景昭才披的外袍, 又弄脏了。
许景昭颇为嫌弃这苦药味,他把不太白放在一旁,褪去衣服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他并未避讳不太白, 袍子里面是空荡荡不着一物。
宴微尘身子僵了下,匆忙移开了视线。
身后传来布料窸窣的声响,过了一会许景昭才走上来,他刚走近脸色就变了,伸手将不太白抱了起来。
“又流鼻血,竟病的如此重吗?我带你去找师尊瞧瞧。”
说罢,他抱着不太白直奔旁侧小院。
宴微尘闭了闭眼,意识从不太白身体里抽离出来。
再回神,仍是空寂的仙执殿,桌案上是癸九一早送来的信件,其中一封印着春隐门特有的标记。
宴微尘揉了揉眉心,指尖刚触到信纸,殿外便响起急促脚步声,他手势一顿,下意识将信压在最下。
“师尊。”许景昭跑进来,面上焦急。
宴微尘面色沉静起身,“怎么了?”
许景昭抱着不太白走上前来,急切道:“师尊,它流血了。”
说着他就把不太白举起来。
不太白刚从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过来,看到宴微尘放大的脸,没好气的打了个响鼻。
许景昭因为着急过来,面色还带着几分红,他已经换了身衣裳,周身也包裹的严实,唯有细白脖颈跟手腕露在外面。
宴微尘视线落到他面颊上,在那沾湿的几缕发丝上顿了下,旋即移开视线,神色略显不自然。
“无妨。”
“无妨?”许景昭犹犹豫豫的捧起不太白,“可是师尊,它流血了,真的没事吗?”
“而且流的是鼻血,蛇这种妖兽会流鼻血吗?用吃药吗?”
不太白拍打着尾巴尖,极其不满,真正流血的又不是它。
宴微尘静默了一瞬,“无事,不用。”
许景昭稍稍放下心来,师尊说不用那就真的是不用。
但他心里仍旧疑惑,“师尊?它这……是什么原因啊?”
宴微尘沉默的更久了,才道:“是春日到了,妖兽难免躁动,日后要避着它些,最好不要跟它同宿同眠。”
不太白闻言身子直立起来,有些不满的看向宴微尘,尾巴尖不满得重重拍打了两下。
“啊?”许景昭有些震惊了,“可它还是一条小蛇啊。”
宴微尘收回了视线,“它不小。”
“日后只需要静养就好,看来它不喜欢服药,也莫要强喂了。”
“哦。”许景昭点头应下,那看来就没有多严重。
他应完,歪了歪脑袋,看到桌面上有一沓符纸,面色一喜,“师尊画了新符吗?”
他不禁往前迈了一步。
宴微尘身子一闪,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不动声色开口,“日后再说,今日有事要忙。”
“哦,那弟子先不打扰师尊了。”
闻言,许景昭虚行一礼,带着不太白出了仙执殿。
宴微尘站立在原地,直到许景昭的气息消失,才回身走向案前,他垂眸望向桌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殿主。”癸九踏进殿内,恭敬行礼。
宴微尘收了视线。
许景昭带着不太白回了院子,把它放到桌面上,语气幽幽,“不太白,你已经是条大蛇了,以后不能跟我一起睡了。”
不太白仰着脑袋,扑通一声又弹跳进许景昭的怀里,还讨巧的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许景昭摸了摸它的脑袋,忽的又想起来话本子上的话,“不太白,话本上说蛇有两个?你也是两个吗?”
不太白身子僵硬,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许景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真的很好奇,他双指并拢,“我发誓,我就看一眼。”
不太白身子僵硬,这下说什么也不成了,它立马挣扎着爬起来,就要向外爬去。
许景昭手一挥,直接把窗户关的严实,然后把想要逃跑的不太白拽了回来,连声哄道:“我没见过,就让我就看一眼。”
不太白想要变大逃出去,许景昭立马道:“你要是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毁了,我就不理你了。”
它只好憋屈的收起神通,被许景昭扯了回去。
许景昭抱着它,好奇的四处看,到底在哪里?
他按了按不太白的肚子没反应,又往下按了按还是没有,直到他碰到了蛇尾处,有一块特别的地方,他往下一按。
“唔——”
宴微尘蓦地扶住桌面,面色一变。
正在禀事的癸九声音一顿:“殿主?”
身体某处被人触碰,酥麻的感觉窜上来,气血翻涌,温热的触碰下带着轻微痛意,只觉得有些地方不受控制,宴微尘握紧了手,运转灵力压制住异样。
随后,他面色如常,“无事,此事往后再议。”
他衣袍一拂,癸九还没反应过来,殿内就只剩了他一人。
“真的有两个,小小的。”许景昭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不太白将自己蜷缩在墙边,扭着脑袋不理许景昭。
许景昭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我不就看了一眼,你就收回去了吗?还收得那样快。”
不太白尾巴尖重重的甩了甩,不想理它。
许景昭觉得好笑,正打算拿几块糕点哄哄他,房门忽被推开。
许景昭闻声望去,就见宴微尘立在门外。
他立马起身,“师尊有何事啊?”
宴微尘眉心微蹙,走上前来,“你方才在做什么?”
许景昭有些心虚,“没做什么啊。”
宴微尘走进屋里,看了眼蜷缩在墙角幽怨的不太白,微微拧眉,“不是说……让你同他保持距离吗?”
许景昭讪笑了两下,“师尊……”
他比划了下他跟不太白之间的距离,“确实很远啊。”
宴微尘沉默看着许景昭,终是无奈,他按了按眉心,“以后……不许碰它……那处。”
许景昭一惊,师尊怎么知道的?
宴微尘看着他震惊的模样,面不改色,“妖兽传音,他告与我的。”
还传音?看来是自己能力不够,听不见。
许景昭尴尬的笑了笑,“师尊弟子知错,没有下次了。”
他又急忙转移话题,“师尊寻我何事?”
师尊这么忙,不会只是为了管不太白的事吧?
宴微尘语气一噎,视线落在角落脏衣篓里,看着那沾了药汁的衣裳,心里有了念头。
“明日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啊师尊?”
“明日你就知道了。”
“哦。”许景昭应了一声。
等宴微尘走后,他扑倒在床榻上,对着不太白道:“你说明日要随师尊去哪呢?”
想不出来,许景昭先把此事放下,他在灵囊里拿出串成珠子的糖块,晃了晃手,哄不太白。
“别生气了,给你糖吃。”
不太白这才闷闷的游上前来,一口咬碎琉璃琥珀般的糖珠。
“啪嗒。”
珠帘在身后合拢,许景昭面色恍惚看着云舟里的摆件,还没有反应过来。
昨日师尊说随他出去,竟然真的出了九凝岛。
许景昭走到窗边,挑开窗边的帘子往下看,周边是浓白的雾,伸手去碰就能捉到一手水汽。
他还是好奇,“师尊,我们要去哪啊?”
宴微尘回道:“两洲交界。”
那就是中洲跟北洲接壤的间隙,都是三不管的地带。
许景昭觉得有些冷,收回了手,“师兄们呢?他们不去吗?”
宴微尘甚少出岛,基本都是大宗相邀或者是什么大事,许景昭觉得自己……应该帮不到师尊。
“他们有旁的事。”
“哦。”
许景昭不多问了,师尊自然有师尊的安排。
云舟约莫飞驰了两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林外绿地,葱郁绿叶遮掩住了阳光。
许景昭走下云舟,靴子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宴微尘走在他身后,云舟自动隐去身影。
许景昭停下脚步,等师尊上前。
宴微尘走到许景昭跟前,掌心覆在他脸上,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他脸上抚过。
许景昭眨了眨眼睛,“师尊?”
宴微尘回道:“是幻形术,现在别人看来是另一种模样。”
“哦。”许景昭似懂非懂,不知道为何这次要用幻形术?
宴微尘转身,许景昭跟在宴微尘身侧。
他本以为师尊会带他去何处地方,却没想到师尊带他去了宝阁。
面前阁楼高耸,就连砖瓦上都泛着灵力的微光,前面的台柜更是用灵石堆砌,从内到外都透着奢华二字。
许景昭莫名有些紧张,这阁楼往来者跟护卫都是高阶修士,威压甚重。
“师尊。”
宴微尘的脚步稍微顿了下,“在外可不唤我师尊。”
许景昭面色空白,“那我称什么?”
宴微尘侧目看向许景昭,“随你。”
许景昭面色纠结,随……随他?那他怎么叫啊?
两人踏进阁楼内,灵柜前的管事弯起了眼,“二位要看什么?”
宴微尘淡声道:“衣物。”
他指尖搭在许景昭的肩侧,“他的尺寸。”
管事上下打量一番,他眼睛毒辣,这二位除了脸平平无奇,身上穿着跟气度都不错,视线在许景昭身上转了一圈,衣裳的尺寸立马有了数。
“二位稍等,我亲自给您取。”
许景昭愕然,“师尊,我的……衣裳?”
宴微尘垂眸,视线落到许景昭身上。
许景昭浑身上下依旧是以前在春隐门的穿着,几件衣裳虽然料子华贵,花纹繁复,但却相比于许景昭的气度还是仍逊一筹。
真正好的料子里会加上灵物,穿上四季恒温,不惧夏热严寒,但许景昭穿的这些,表面华丽但却差了一层,若非……当初许景昭来仙执殿也不必穿那么厚的裘衣了。
思及此,宴微尘微微皱了下眉……但又想到春隐门门主夫妇不喜奢华,向来质朴,心里也了然。
他收回了视线,望向许景昭的眼睛,“你唤我什么?”
自然是师尊了,许景昭不知道如何回。
就在他踌躇间,那管事已然拿了布料回来,“二位久等。”
他将那些布料一字排开,每一匹都泛着流光,布帛间灵力流转,十分不凡。
“这些都是我们上好的料子,给您……这位是……”
宴微尘顿了顿,“家弟。”
“哦,原来是令弟,客官,这些料子您看怎么样?”
管事十分热情,“您看啊,这是天蚕丝混了夏蝉丝,布料轻薄,可抵夏炎热,这件是灵棉加金丝……”
许景昭听着介绍,就知道贵的吓人,他小心翼翼的揪了揪师尊的衣袖,“……兄长,太贵重了。”
管事眯了眯眼睛,仔细瞧了瞧二人,他不相信自己看走眼。
许景昭声音又软又轻,宴微尘嘴角微扬。
“确实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