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脸瞬间僵硬,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
许景昭心里松了口气,这般贵重的东西,他怕是付不起。
宴微尘微微抬眸, 声音清冷, “外衣要千斗一分的天丝鲛纱或是极寒之地取出的冰蚕云锦,再者是凤羽织就的灵缎。”
他眉心微蹙,“总之不要这些凡物。”
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面色为难,心里开始嘀咕。
凡物?这都是他们宝阁压箱底的好物,就是跟大宗往来相交也是送的这些。
至于宴微尘嘴里说的那些, 那都是……不外售卖,是他们打算将要供给仙执殿的珍品。
管事艰难地开口:“这位客官,这些实在不对外……”
他话还没说完, 视线直直的落到许景昭腰间令牌上,再往旁边看去, 身边的人墨发墨眸, 身着黑衣, 周身气势沉凝,竟连他这元婴修为都窥不透半分。
管事心头一凛,当即正色道:“二位稍候。”
他快步走进内间,想跟自己的东家传信,眼前人极有可能是仙执殿主,他们东家若是能攀附三分……
可他刚拿起令牌, 脑子却蓦地一震,再也生不起别的念头。
最终,他恭恭敬敬地从库房捧出宴微尘所要的衣物,“您要的东西在此。”
许景昭愣在原地, 这些东西,他甚至还没触碰,就已觉出价值不菲。
他悄悄地扯了下宴微尘的衣袖,又怕自己出声会给宴微尘丢脸,只能用眼神暗示。
不知道宴微尘会错了意,还是没看清,他伸手摸了摸许景昭的脸颊,语气温和,“兄长知道你喜欢。”
那姿态语气,到真像一个宠爱弟弟的兄长,
他仅拿了成衣,进去里间,许景昭只得跟上。
刚走进去,许景昭便开口,“师尊…”
宴微尘看着他,垂眸,“你身为仙执殿弟子,为何不要仙执殿的东西,这般久了,你至今仍不觉得自己是仙执殿的人?”
许景昭一时语塞,见师尊神色微沉,急忙解释,“师尊,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那便换吧。”宴微尘将衣物递给他,声线平淡。
“哦…好。”
他手里抱着轻薄的锦衣,脚步却没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师尊还未出去,他怎么换?
宴微尘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他片刻局促的模样,唇角微弯,转身离去。
许景昭这才松了口气,师尊在这,他总有些紧张。
他视线落到手里捧着的衣物上,触手微凉,手感丝滑,布帛边缘泛着灵光,是他最常穿的浅黄色。
贵重的许景昭有些肉痛,
但他也不纠结,褪去衣物去试新衣。
等他穿好之后,抬起袖子看了一眼,刚好合身。
他面前摆着一块巨大的云镜,将他的身影照得清楚,许景昭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但看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瞧着云镜,他忽见门边一道身影,宴微尘正倚帘而立,静静望着他。
“师尊?”许景昭转过身子,刚一开口,他就怔住。
宴微尘换了一身浅色衣衫,墨发以玉带束起,散落肩后,露出精致而又凌厉的五官,那双带着赤色的墨眸,如晶石镶于白玉,带着几分矜贵清雅。
许景昭从未见过宴微尘穿旁的衣裳,往日那身玄衣总为他添上几分威严肃穆,看起来遥遥不可触碰,但如今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尊尤显温和。
宴微尘走上前来,“在看什么?”
许景昭匆忙把视线挪到宴微尘袖口的浅黄色暗纹上,耳根微热,“没……没什么,师尊什么时候进来的?”
“方才。”宴微尘伸手为他整理衣袖。
师尊穿的白色,他穿的浅黄,但师尊衣袖垂落在自己身上,两样衣裳竟是同色的花纹跟材质。
许景昭腰侧垂着两条坠着水晶珠子的飘带,他已经扣上腰封,所以便没系上。
宴微尘微微俯身,拿起那两条带子绕过他的腰身,帮他系好。
俯身的那一瞬,清浅的玉兰香扑在他面上,许景昭屏住了呼吸,有些莫名紧张。
他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飘忽地落到宴微尘肩膀,“师尊……也换衣裳了。”
宴微尘专注帮他系腰结,过了一会起身,才应道:“嗯。”
“那个,师尊……”结已系好,许景昭却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
“穿着。”宴微尘道。
许景昭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他想要往前走,却发现宴微尘没动。
他诧异抬头,正对上宴微尘深沉的目光。“你刚刚唤错了。”
许景昭觉得不自在,声如蚊蝇,“兄长……”
他总觉得难以叫出口,师尊就是师尊啊,别的称呼总归是……太过唐突。
“嗯。”宴微尘应下,转身出去。
出来宝阁后,许景昭长舒一口气。
长街上人流熙攘,这般市井气象,许景昭在春隐门早已熟悉,但是师尊不一定。
他正想着,抬眼却撞上宴微尘的视线。
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师尊一扯拉在怀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身后兽蹄隆隆,有人骑着妖兽嚣张过市,一队衣着鲜艳之人骑兽驰过,街边行人躲闪不及,被撞得东倒西歪。
“当心。”宴微尘松了手。
许景昭皱着眉望过去,不知道哪里的人,怎么这么嚣张?
他正看着,就见前面两个骑着妖兽的人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猛然栽倒在地面,顿时人仰马翻,慌乱至极。
许景昭收回视线,心道:果真是恶有恶报。
宴微尘道:“走吧,久不出仙执殿,现在可以四处走走。”
许景昭跟上宴微尘的步子,“师尊是出来散心的吗?”
宴微尘看了许景昭一眼,算了,随他称呼去吧。
“嗯。”
两人沿着长街往前走,此片区域在中洲极北之地,有些东西许景昭瞧着也有几分新奇。
闲逛片刻,忽有一名佝偻老者拦路,叫住了走在后面的宴微尘。
“这位公子,要送你道侣一串相思铃吗?这可是在月老庙里开过光的。”
许景昭连忙走过去,有些尴尬,“老伯,我们不是道侣,他……他是我兄长,我们出来玩的。”
那老伯点了点头,转身又对着宴微尘道:“给你小道侣买一个吧,这可是月老庙开过光的。”
他自卖自夸,“相思铃啊,心念相思,心起铃鸣,你想他的时候,这铃儿也想不停呢。”
许景昭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宴微尘正要所动作,就被许景昭按住了手,“这风铃多少灵石。”
那老者打量了二人一眼,伸出两个手,“一百灵石。”
许景昭冷笑一声,“十块灵石。”
那摊主打量着两人的衣服,一看就非富即贵,他摇了摇头,“一百块。”
许景昭收了手,“不买了。”
他转身就走。
摊主急忙挽留了,“五十灵石。”
许景昭站定,伸手弹了下那悬着的风铃,嘴角勾了勾,“骗你的,五十块你也算抢。”
说着他伸手薅了下那老者胡子,一把拿了下来。
许景昭冷笑道:“刚刚我说话你听不清,一提灵石你倒是听得清楚。”
那修士见被许景昭揭穿,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小子,懂不懂尊老爱幼。”
许景昭耸了耸肩,“抱歉,一百零八岁在人间确实算,但你可是能活五百岁的金丹修士。”
他把手里的胡子随手丢到那小摊上,转头对着宴微尘道:“兄长,他摆明了要骗你。”
这玩意小时候他在春隐门就见过,三灵石一个。
他拉着宴微尘的手就走,走了一半,许景昭才松了手,他转头,就看着宴微尘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极浅的笑意。
许景昭想要揉眼睛,师尊在笑?他没看错吧。
宴微尘确实在笑,他瞧着许景昭生活气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也沾了几分生机。
少年这种浓烈张扬的生命力比在仙执殿时更为浓烈了些。
许是仙执殿的风雪太重,压了许景昭三分鲜活。
宴微尘忽然想晚归几日。
那摊主嘟嘟囔囔地拿过那胡子贴在嘴角,正要收拾东西,却看到自己摊位上压着一百块灵石,再仰头,少了两个相思铃。
他呆了呆,果断拿起灵石揣在怀里,这一波他血赚。
许景昭有些窘迫,师尊这般清风霁月的人物,怎么能跟着他在市井扯皮。
他轻咳一声,“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宴微尘尚未回答,忽闻远处喧哗。
不止是他,许景昭也听见了。
两人顺着声响望过去,只见刚刚那伙人去而复返,他们身下骑着妖兽,笼子里还绑着一个巨大的妖兽。
一旁有人惊呼。
“御兽宗的人又来了,快走快走!”
“赶紧躲开,否则又要抓人去喂妖兽了!”
“东头的青牙仔,就因为得罪了人,被抓去跟妖兽搏斗,连骨头都没落。”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许景昭立在原地静默不语,眉心越拧越紧。
喂妖兽?抓人?御兽宗的人为何如此嚣张。
他正想着,就看到前面缚着那剑虎妖兽的绳子猛然挣脱开。
那虎妖游荡出来,身形暴涨,眼神贪婪地望着四处逃窜的人群。
穿着御兽宗弟子服的男子轻蔑地笑了笑,“给我新养的宠物打打牙祭,也是你们的福气了,哈哈哈哈。”
许景昭死死盯住那人,攥紧拳心。
草菅人命的畜生!
那虎妖獠牙毕露,一声咆哮震得墙壁开裂。
许景昭气血翻涌,有些站不稳,那虎妖品阶确实高。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捂住他的耳朵,宴微尘面色平静地望着前方。
虎妖张着血盆大口向着人群咬去,可它刚跳跃起身,忽的从眉心到腹部多了一条血线,紧接着身子四分五裂,落地后成了一滩血泥。
死了?这么一个高阶妖兽就这么死了。
人群惊愕后,又迅速散去,谁也不想惹麻烦。
御兽宗弟子目眦欲裂,“谁!谁杀了我的爱宠。”
可长街空荡,已然无人回应。
在血腥味还未蔓延开时,宴微尘已经带着许景昭离开。
许景昭目光有些呆愣,他都没看清师尊的动作,就这么没了。
宴微尘立在原地,看向指尖一滴血珠。
许景昭瞧见了,顾不得想别的,急步上前,“师尊,怎么了?”
不应该啊,师尊的修为根本就不会让这滴血溅到身上,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
他正慌着,师尊手上溅到的一滴血蓦地消失了。
宴微尘蹙眉,他放下了手,“失策了。”
“什……什么?”许景昭更紧张了。
宴微尘声音偏低,“御兽宗御兽有两种,一是魂印契约,二是用药控制。刚刚那人修为不够,用的便是药,而我却沾了它的血……”
许景昭声音发颤:“沾了会如何?”
宴微尘微微摇了摇头,“无大碍,但是……只是会让人短暂失去灵力。”
失去灵力?师尊?
这叫无大碍吗?麻烦简直大了。
宴微尘身形微晃,似有些不稳,许景昭急忙上前扶住。
宴微尘顺势将脑袋搭在许景昭肩膀侧,轻声道,“灵力既失,便唤不出云舟,恐怕…今日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许景昭有些紧张,倒不是紧张自己,而是紧张师尊。
他怕师尊出什么差错。
宴微尘脑袋靠在许景昭肩上,声音低幽,“如今我灵力暂失,你能保护我吗?”
保护师尊?他吗?
许景昭心底只觉得荒谬,但一想到师尊对自己的信任,心里立马涌起一股责任跟信念感。
“师尊,我会保护好你的。”许景昭攥着手指。
宴微尘似乎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他耳尖,微痒。
片刻后,宴微尘才直起身,虚倚着他道:“嗯。先寻处客栈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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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