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狱位于九凝岛岛底, 里面关押着不是穷凶极恶的妖兽,就是执念过深的邪祟。
哐当——
庄少白随手将一颗妖兽头颅扔到角落,面容冷寂。
绝狱底层不见天日, 唯有尘埃在压抑的空气中浮沉, 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四周不时传来几声压抑而低沉的兽吼,像是从地狱缝隙中渗出的呜咽。
庄少白面无表情擦了擦染血的手指,顺着长廊走上阶梯。
厚重的石门开启,庄少白微微眯了眯眼睛,外面的光线太过明亮, 让他有些不适。
癸七立在绝狱门口,面容冷淡,“殿主有令, 命你即刻前往北洲云斗四门。”
说完,他有些疑惑, 觉得这位仙执殿五弟子身上好像有些许变化。
平日里这位总是跟在师兄弟身后, 气质内敛柔和像是蒙尘的玉石, 现在像是把出了鞘沾了毒血的剑,戾气很重。
庄少白抬眸,声线里听不出情绪:“许景昭呢?”
癸七淡声道:“不知。”
庄少白收敛了神色,抬手抹去了脸颊沾上的血迹,仙执殿里没有许景昭跟宴微尘的气息,想必二人早已离殿。
他径直朝外走去。
癸七再度开口, 语气加重,“殿主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北洲云斗四门。”
庄少白脚步不停,“知道了。”
出了仙执殿后, 庄少白站立在原地。
“出来。”
阴影中传来细微响动,几缕邪祟自暗处现形,因为此处离着仙执殿有些近,他们怕的要命,身躯止不住的颤抖。
“少主。”
庄少白取帕慢条斯理擦拭指缝残血,“去查当年南洲花溪村一事,还有春隐门。”
那邪祟有些犹豫,“南洲涉及……”
它话都没说完,庄少白面色一冷,翻掌之间,那邪祟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飞灰,他目光幽幽扫过剩下的几只,“需要我说第二遍?”
剩下的邪祟吓得浑身发抖,“是……是少主。”
它们不敢多呆,潜入阴影里,仓皇遁去。
“许景昭……”
庄少白丢了手里的帕子,掀起眼帘,眼底阴翳弥漫,裴玄墨跟许景昭两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阿嚏!”
许景昭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一脸茫然。
“怎么了?”宴微尘将他往身边带了带,避开熙攘人流。
“我也不知道。”许景昭揉了揉鼻尖,觉得好多了。
他望向天色,离黄昏尚有些时辰,便扯住宴微尘的袖口往前走去:“师尊,我们去那边看看。”
宴微尘任由他拉着,许景昭带着他挤进了人群,看着里面修士用灵力变幻戏法,这其实都是很简单的东西,他看上一眼便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但瞧着周围氛围热闹,许景昭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但也仅仅是两眼而已,人群熙攘,怕是会挤到师尊。
两人沿长街缓步而行,两旁人来人往,喧嚣却不嘈杂,远处天边彩霞落了一片红色,与仙执殿的肃穆庄重截然不同,满是人间烟火气。
许景昭望着街景,忽有些出神:“真熟悉……”
他喃喃念出一个名字:“小满。”
人间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比现在更为热闹些。
他脑子里忽的就闪过几道影像,有高耸巍峨的宫殿,人群热闹的长街,还有穿着鲜艳色婚服跟他一起拜堂的小满。
宴微尘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怎么突然提起他?”
许景昭步子停了下来,刚刚脑子还清晰,过了一会又记不清了,他仰起头,“小满?师尊认识他吗?”
宴微尘转过头去,开口道:“不认识。”
“哦。”许景昭想不起来也不再多想,他只知道有师尊在身边就够了,至于自己时而想起时而忘记的东西,应该不重要。
他心情转晴,步履轻快起来,忽又被一旁小摊唤住,“二位公子,要不要看看这同心结啊。”
许景昭脚步停下,目光没有落到那同心结上,而是落到上面挂着的风铃瞧了一会。
见状,那摊主笑了笑,“这是相思铃,五灵石一个,公子可要送道侣一枚吗?”
许景昭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我已经有了。”
他又道:“只是忽的想起来一个事,也是买相思铃,那人竟敢要价一百灵石,哪有这般冤大头。”
他转脸望向宴微尘,“师尊,你当初买的相思铃,花了多少灵石?”
宴微尘默了片刻道:“忘了。”
他看着许景昭的眼睛,认真开口,“物件有价,但情谊无价。”
许景昭看着宴微尘认真的神色,垂下了眼眸,耳根一热,师尊真的好喜欢他,大庭广众之下也这般直白。
要不是看在人来人往的份上,自己定要亲师尊一口。
况且,师尊还以为瞒的很好,殊不知自己已经知道了,仙执殿里只有一个姓许的师弟,那就是自己。
许景昭抬眸,微红着脸颊,“师尊,收敛些。”
宴微尘目露疑惑,尚未开口,许景昭已转身对摊主道:“我要两个同心结。”
同心结就是编织的流苏结扣,没有什么用处,也就是名字好听些。
摊主选了两个淡紫色的,夸赞道:“这个同心结上的珠子很趁公子呢,您的眼眸就是紫色的。”
“啊?”许景昭有些疑惑。
宴微尘却伸手取过两枚琥珀色的放入他掌心,“这个。”
许景昭扬起眸子,冲摊主笑了笑,“那就拿这个。”
他付了灵石,拉起宴微尘便往前跑,一路跑到僻静小巷,然后拉着宴微尘闪身进去。
许景昭抬眼望进宴微尘深沉的眸子,忽然揽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了上去,他学着师尊以往的样子,吻得轻柔而生涩。
宴微尘垂眸,任由着他动作,等许景昭力竭,又揽住他的腰,低头回应这个吻,舌尖温柔探入,加深了纠缠。
良久,许景昭气息微乱地退开,抿了抿发烫的唇,不好意思地拿出那枚同心结挂在宴微尘腰间,“今日要一直戴着。”
说着,他将另外一只同心结挂在自己身上。
他仰头开口,故意道:“师尊,我们这般出来,若被你那位心上人瞧见怎么办?”
宴微尘一眼就瞧见了许景昭狡黠的小心思,有些好笑,“发现了会如何?”
许景昭故作委屈:“他会把我赶走,那样我便不能同师尊在一起了。”
宴微尘掌心抚上他后颈,轻轻摩挲,声音暗哑,“不会。”
“我会将你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许景昭望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轻声问:“藏在哪儿?”
宴微尘语气清淡,似玩笑似认真:“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只有我见得着。”
“所以…最好不要离开。”
他揽在许景昭腰际的手紧了紧,目光掠过对方微红的脸颊,落在那润泽的唇上,正欲再次吻下,巷口却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许景昭倏地转头,竖起耳朵,宴微尘的吻落了个空。
“师尊,你听到什么没有?”
许景昭说完,好像听着另一边声音更大了些,身子如一阵风般窜了出去。
宴微尘微微愣了愣,看着自己有些空荡的掌心,抿了抿唇追上前去。
许景昭身子比脑子行动都快,他两三下跃到巷尾,就看到几个修士在干抢劫的勾当,他想也不想将其中一人踹飞出去,剩下几个顿时愣住。
哪来的小子?方才明明没人!
许景昭扫过他们,他们正要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就忽觉身上沉重,像是背了千斤重的石块。
他们行动不得,心里骇然,“你……你……”
这几人自知踢到铁板,慌忙丢出灵囊,拼命逃窜,生怕慢一步便丢性命。
许景昭看着手里的灵囊,心里疑惑,他都没出手呢?这人怎么跑了。
他收回视线,将那灵囊还给地上被打劫的修士,却不知对方却似受惊更甚,只看他一眼便连滚带爬地跑了。
许景昭追了两步,“哎,你的灵囊。”
那人跑的更快了。
许景昭百思不得其解,他颠了颠手里的灵囊,“奇了怪了……”
他转手回走一步,却惊觉四周竟有些出奇的安静,周围冷意蔓延。
许景昭眯起眼,蓦然抬头,跟站在很远的一道影子对上了视线。
梦里梦外都见过,正是那位阴晴不定的庄师兄,正立在极远处的墙壁阴影里,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许景昭拧起了眉毛,然后就见那人抬起了手,一道凌厉灵力直袭而来!
他果断出手拿符纸反击过去,符纸撞落在半空。
啪嗒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许景昭抬起眸子,就看到宴微尘踏破结界走上前来,地面都是碎裂的残尸碎块,不过也仅仅停留了一瞬,又化为血水融到了阴影里。
他再往前看去,没有墙壁,也没有那位阴冷的庄师兄。
许景昭怔忡不语。
宴微尘上前细看,“可有受伤?”
许景昭摇了摇头,“没事。”
他想了想,迟疑道,“师尊,我刚才……好像看见庄师兄了?”
宴微尘的脚步一顿,“庄少白?”
许景昭点了点头,“我跟庄师兄以前有过节吗?为何他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我?”
何止不喜欢,庄少白脸色阴沉如墨,看起来像是要杀他。
要杀他?许景昭忽又一愣脑海又闪过了几个片段,自己被蛟兽叼走时,庄少白冷淡的眉眼,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
宴微尘轻抚他发顶:“不必理会。”
目光扫过地上将消未消的血污,眸底闪过一丝杀意,又顷刻平息。
庄少白过界了。
看来仙执殿也留不得他。
“哦。”
许景昭应了一声,抬脚往前面走去。
可他一动,腰间挂着的同心结绳结断开,被灵力斩成两半,掉落在地面。
许景昭这才想起,刚刚庄少白确实挥出来了一道灵力。
所以他大费周章布下结界,追踪前来,只是为了斩断一个小佩件?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威胁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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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困好困,今天先到这,明天继续走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