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
宴微尘避而不答,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声音清淡:“仙执殿到了。”
许景舟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微微仰起身子向外看去, 云舟窗外云雾缭绕, 仙执殿高耸的殿顶在云隙间若隐若现,
他瞧了一眼后,收回了视线,一双琥珀色泛着浅紫色的瞳孔幽幽地看着宴微尘,“师尊,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宴微尘:……
许景昭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
他眸子盯着许景昭的眼眸看了眼,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下次让你亲眼看。”
亲……眼看?许景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颊发热, 耳尖泛红。师尊还真是……语出惊人。
随着宴微尘步下云舟,仙执殿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 不过两日不见, 仙执殿内的玉兰树竟多了许多白色花骨朵, 沉甸甸地压在枝头,宛如未融的冬雪。
然仙执殿地面雪色褪尽,露出灰色石面。许景昭跟在宴微尘身后,目光掠过一草一木,眼里带了惊奇。
这样的玉兰,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呢?
宴微尘跟前面的癸七在吩咐着什么, 许景昭模模糊糊只听到了一个“丹”字,见跟宴微尘步子落得远了,他忙加快脚步跟上。
一路行至玉兰苑,玉兰苑内的香气更甚, 院落中间的那棵玉兰含苞待放,他透过窗户一眨不眨地瞧。
直到鼻尖里嗅到难闻的苦涩药味,许景昭拧眉回头,看着宴微尘手里的补灵丹。
他能不吃吗?他抬眸,颇有些可怜地看着宴微尘。
宴微尘丝毫不为所动,“吃。”
“不吃就会像昨晚那样。”他稍作停顿,指尖轻晃那枚丹药,意有所指,“或许你觉得……”
想到昨天,许景昭耳朵通红,他一把抢过丹药塞到嘴里,囫囵着咽了下去。
宴微尘见他真的服下去了,上前一步,往他唇间递入一枚东西。
许景昭仰起头,含糊问:“什么?”
甜甜的,带着一丝花香,但又不过分的腻,糖块在他舌尖滚动两圈,彻底压下了那丹药的苦气。
宴微尘收回手,捻了捻指尖,那上面还带着柔软的触感。
“糖丸而已。”
许景昭没耐心细品,嘎嘣几下将糖块咬碎,又问:“师尊,我为何要服药?是生病了吗?”
宴微尘淡然开口,“是中毒。”
许景昭顿时紧张起来:“很严重?”
他刚跟师尊许完岁岁年年,他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见他脸色发白,宴微尘语气放软,“只要好好吃药就没事。”
“哦。”许景昭应完又开始神游天外,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玉兰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叩门的声音。
癸七静立在门侧,“殿主,丹门主到了。”
丹霖站在殿内时,还有些恍惚,他手里拿着半截的药材,上面还带着牙印。
宴微尘开口,“这里。”
丹霖的视线这才聚焦,他看了眼手里的药材,有些不满,“殿主,劳烦下次叫我时能提前知会一声吗?”
他刚尝了一株药材,还以为自己神经又错乱了。
宴微尘神色未变:“事出紧急。”
见对方面色凝重,丹霖也收敛随意,走上前问:“发生何事?”
宴微尘视线穿过垂幔,看向远处趴在窗户前往外瞧的那人,眼眸里闪过些许柔光,旋即又凝起,沉声道:“许景昭少服了一次药。”
丹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宴微尘再次重复一遍,“不相逢补灵丹,少吃了一次,有什么影响吗?”
丹霖难以置信:“就为这个?”
宴微尘蹙眉:“此事不重要?”
丹霖咬牙切齿,“殿主,就为这你把我从南洲揪过来,可知我往返一趟需耗费两三日的工夫?”
宴微尘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倒没有多少波动,“有劳。”
丹霖霎时间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无碍,少吃一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我说……”丹霖摸了摸下巴,“不醒梦发作的药效这么霸道,你竟然都能忍得住?”
宴微尘指节轻叩桌面:“闲话少说,南洲近日可有异动?”
“南洲太平得很。你是想问禁渊吧?”谈及正事,丹霖正色道,“十三年前那场动荡之后,南洲邪祟已少了许多。”
“你也不必忧心,当年乌玄惊出逃时本就是强弩之末,虽然出手毁了几个庄子,但之后也被你重创毙命,如今邪祟之势早不如前。”
宴微尘拧着眉心,心里却并未放松,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丹霖又问,“倒是先前帝王境现世动静不小,此境为何会突然出现?”
“被云斗四门的蠢东西动了手脚。”宴微尘不欲多说。
丹霖瞧着他的模样,挑了挑眉,云斗四门的人可真不怕死啊,敢惹宴微尘这煞星。
哪怕现在当上仙尊,成了殿主,那骨子里的性子又没改,当年宴微尘血洗峒阳的事全忘了。
宴微尘再次开口,“我要一枚洗髓丹,品质最好的一颗,你亲自炼。”
丹霖拧眉,“可以,但是你要给他用洗髓丹?此丹极为凶险,你可想清楚了?”
宴微尘望向远处那道身影,语气笃定:“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丹霖瞧着他的神色,脸色严肃,“宴微尘,洗髓丹可以,但必须得他自己扛,你要是动些逆天改命的法子,到时候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修士越往上因果清算的越厉害,你强行插手他的因果,你命不要了?”
宴微尘有些不耐,“啰嗦。”
“呵。”看着宴微尘油盐不进的脸,他也不想要多说什么,他摆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谁也劝不动你。”
“不过话说你这小弟子若非灵根拖沓,天赋也还真不错,筑基修为打通识海,天下也是独一份了。”
宴微尘听到丹霖夸赞,眼眸也柔和下来,“嗯。”
丹霖:……
他揉揉额角,无意多留:“行了,洗髓丹的事我记下了,先走一步。”
他脚步顿了下,又道:“不,你让癸七送我回去,越快越好。”
宴微尘难得听到他这语气,“南洲有急事?”
丹霖有些头痛,“前一阵子捡了个狼崽子,半死不活的吊着一条命,我得回去看看。”
他再次叮嘱,“洗髓丹炼好了我给你送过来,下次叫人记得提前知会一声,要不家里又要被小崽子给掀了。”
宴微尘不置可否。
丹霖走后,殿内只剩下宴微尘跟许景昭。
许景昭托着下巴在窗前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困倦,没办法,昨日在云舟上并未休息好。
他趴在桌面上,没过一会意识就开始混沌。
宴微尘走到他身后,看着窗子前的许景昭,睡得迷迷糊糊,脸颊上有被压出的红印。
宴微尘俯身去抱,许景昭顺势窝在他怀里,迷糊道:“要沐浴。”
昨日……今早那般之后都没有沐浴,许景昭心里总觉得身上还有在云舟时的味道,哪怕已经用过了清洁术,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困得紧,但却因为这睡不着。
宴微尘抱着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颔首应下,“好。”
屏风后隔绝了水汽,许景昭身上穿着一件薄衫浸在水里,冰丝被水浸透,贴在身上泛了些隐约的肌肤颜色。
许景昭趴在檀木池桶上,脑袋枕在手臂上,有些昏昏欲睡。
宴微尘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清心诀,手里拿着帕子,另一只手将许景昭的头发拨到一旁,擦拭他的后颈。
许景昭脖子纤细,半只手就能笼得过来,微微一按,便能摸到凸起的骨节,在领口下方连接脊髓的地方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像是落在雪色上的红梅。
宴微尘有些出神,掌心的帕子无意识下滑。
许景昭脑袋枕了过来,迷迷糊糊道:“师尊,这里已经擦了三遍了。”
宴微尘回神,果然看到许景昭脊背有些泛红,他指尖颤了下,视线丝毫不敢往下看。
等一切收拾好后,许景昭躺在床榻上,舒服地想要睡过去。
宴微尘立在床边,瞧了眼天色,“要吃药。”
许景昭困得乏了,听到声音将脑袋埋到了被子里,晕晕乎乎,反正就是不想吃药。
宴微尘有些无奈,将药丸放进口中俯身,准确无误地覆上那片红唇。
“唔——”
许景昭起初对药味有些抗拒,但是心里清明了瞬,知晓师尊不会害他,便闭着眼睛任由师尊扫荡。
原本只是喂药,但宴微尘似乎对他的唇有些过分痴迷,灵巧的舌相互纠缠,气息交融带着痴念。
分开后,许景昭靠在宴微尘怀里喘息,眼神有些迷蒙。
宴微尘伸手将他揽在怀里,伸手轻柔拍打着他的背,“睡吧。”
许景昭睡得很安稳,在梦里他成了剑修,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最后剑却有些失控,抵在他的后腰,他伸手抓住,想要控剑,却忽的又变成了符修。
最后他在梦里画了一整晚的符箓,画的手有些发酸,直到最后一张符箓画完,许景昭伸了个懒腰,啪的一声碰到了床脚。
他睁开了眼睛,他在师尊的屋子,但师尊已经不在屋内。
床边留了一道灵诀:“在仙执殿。”
许景昭瞧了一会,灵诀忽的散了,变成了一朵小巧的玉兰花,他眼眸一亮,穿上靴子走下榻来。
他推开窗户,却见院内的玉兰依旧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但最上的一朵已经微微展露花瓣,瞧起来快要开了。
许景昭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想要拿留影石记录下来。
他在灵囊里翻找,没有摸索到,索性便将那灵囊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的物件不少,许景昭在一堆灵符宝物里挑了挑。
留影石在哪呢?
他正扒拉着,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指尖被尖锐的物品划破,冒出了血珠。
“嘶。”
许景昭缩回手,按着指尖,拿灵力修复。
可就在他缩回手的时候,他手上的血滴到一个古朴的令牌上,上面“春隐”二字闪过一抹微光。
许景昭按着自己的指尖,已经不流血了,他本打算将桌面灵囊里的东西收起。
却不想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墨儿,你动用此令牌,可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许景昭眼神迷茫了下,伸手拿起那个泛着微光的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春隐”二字。
再转过来,看到了“少门主”三个字,春隐门的少门主令牌,为何在他这里?
许景昭眼眸里满是疑惑。
就在这时,令牌对面再次传来声音,比刚才更焦急了些,“墨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你跟阿爹阿娘说啊!”
许景昭握着令牌,墨儿?那是谁?
对面是墨儿的阿爹阿娘?可这样亲密的通讯令牌为何又在自己手里。
许景昭看着泛着微光的令牌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开口,“我不是墨儿……”
对面好像安静了一瞬,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