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和家庭
公元1916年11月3日(农历丙辰年十月初八)，我出生
在福建省永春县鳌顶村。
永春又名桃源，位于福建省中部偏南，以出产优质煤、
柑桔、茶叶、竹篮和醋驰名。从永春县城的商业街五里街
开始，向西北方向沿着石块铺砌的官道走8公里，穿过密
林修竹的群山，就到了鳌顶村。村落处于群山之间，全村
都姓梁。我的旧居座落在鳌顶山麓，背靠高山，左右有两
个小丘，面临梯田，再前面是一条长年水色清沏的幽涧曲
溪，周围环境优美。
我出生于一个亦儒亦商的家庭。我祖父梁锡永，排行
第四，分家时分得蓬壶镇泉兴一家店铺，经商失败，商店
倒闭。我祖父有两个儿子，我父亲是长子，名仍绪，字绳
基，生于1882年5月15日。1899年，取进永春州学士13
名，成了年轻秀才，蜚声庠序。时值新学堂遍地开设，父
亲即入福州全闽法政大学读书，并立下服务社会，当一名
新学传播者的志愿。毕业后，入永春梅峰书院(州立中学
堂)执教，传播新学。他好文习经，遍览文、史、地等方
面丛书及康有为、梁启超等人著作。手抄名家诗文及所作
诗卷字课摆满几案。
我父亲执教两年后，见家道中落，又目睹苛政、匪害
凶横，民不聊生，他愧于一介书生，无力挽救国难，想通
过经商赚钱，以济民困。于是，弃教从商，在同科秀才黄
振伦帮助下，筹集资金，重整旗鼓。由于他较有才干，宽
厚仁慈，豁达大方，深得伙伴拥戴和客户支持，生意越来
越兴隆，便将店名“泉兴”更名为“金泉兴”。店址由蓬
壶迁到永春县城五里街。解放前，这里是闽南沿海与内陆
物资交流重镇。在北伐军兴起前，金泉兴是永春县四大商
行之一。
经我父亲和堂伯父绳国的扩展，金泉兴在外地有厦门、
福州、泉州、上海等地分店。外地商号的总联络处设在厦
门。我父亲主要坐镇永春，堂伯父绳国主要坐镇厦门，遥
相呼应，统筹指挥。其余分店由各个堂叔父主管。我父
亲经常穿梭于各地分店之间，出谋划策，处理业务问题。
他和绳国成了家族商业网点的首领。经营范围从京果、粮
食、杂粮、丝绸、棉纱、百货到钱庄。我父亲还应好友之
邀，于1923年，向马来亚柔佛投资开发橡胶园几千亩，成
为永春县到上海和海外投资的第一人。
父亲仗义疏财，慷慨大方。他把做生意积攒下来的
钱，多数用来赈济贫民，广做善事。除了帮助乡里支付积
欠县衙门多年的税款3000两白银外，还承担全乡村民每年
要缴纳的各种苛捐杂税500两白银，并在乡里设“平粜局”
以济民食。还捐资修筑县城“交通桥”，方便路人；帮助
家用匮乏的教师和升学无力的青年；在家中办起私塾，广收
穷家子弟入学；后又办起“进化小学”(即现永春南阳中学
前身)；捐助1000两白银给省立第十二中学(现永春一中)
盖教学楼；补助“劝学所”经费等。他关怀自己店员，店
员家有急事、危难需用款，他先代垫付，年底结帐获足利
时，划作另帐，一笔勾销。他宽以待人，严以律己。与
人合伙，总是谦让别人。他告诫子女说：“知足常足，终
身不辱；知止当止，终身不耻。”家庭虽属富裕，但他自奉
甚俭，生活淡泊，也绝不让子女染上纨挎习气。
我母亲潘密，生于1887年3月11日，于1981年4月
去世。是距鳌顶村10多公里的达埔镇人。她19岁那年，
由她哥哥潘鸿基(我父亲好友)介绍，与我父亲结
婚。由于封建意识重男轻女，她读书少，识字不多，但贤
惠达理，精明能干。她信佛，到泉州定居后兼信基督教，
很热心做善事。早年，家境好时，经常收留乡中穷人子弟
在家吃饭，供他们衣物。对上门求助的乡亲，常常慷慨解
囊。她对人仁慈好施，自己却克勤克俭，经常以咸菜、萝
卜为食。有一年冬天，坐轿外出，见一邻乡妇女衣衫单
薄，冷得发抖，她就脱下自己的衣衫给这位妇人穿。我母
亲这种热心助人的精神，至今，乡亲们还津津乐道。
父母生我们兄弟4人、姐妹4人共8人，我排行第
五。其中大姐梁瑾及三弟梁侃均幼年夭折。三姐梁勉、
四弟梁烨分别于1930年、1991年去世。
在世的尚有：兄，梁披云，学名龙光，生于1907年3
月15日，任全国政协委员，现寓居澳门；二姐，梁晃，又
名兰芬，生于1911年，现侨居马来西亚；四妹，梁芷香，生
于1920年，现寓居厦门。
我出生时，取乳名旧湛，简称湛。“湛”字有深沉、深
重之意。上小学时，父亲为我起名涵光。到上海读书时，
我哥哥为我起名灵光，取自孔子鲁殿灵光，希望我将来有
所建树。
我儿童时代的生活过得轻松愉快，常和小伙伴们到山
上摘果捕鸟，下小溪摸鱼网虾。每逢清明节，我们跟着大
人，扛着香烛祭品，上山扫墓。祭祀完毕，在祖先坟前，
就地铺开酒菜，一饱口福。每到夏天夜里，坐在晒谷场上
乘凉时，和一群小伙伴缠着伯母，听她讲那些妖魔鬼怪、狐
仙虎精之类的故事。她讲得离奇古怪，曲折动听，既刺
激，又有趣。我们既爱听，又害怕；怕过之后，又想听。
有时，我和小伙伴们玩时，还爱动动脑筋，出出主意，
小伙伴们在地里挖出蕃薯(地瓜)，就馋不及待地大咀大嚼
起来。蕃薯生吃，容易引起肚子痛。有一次，我和小伙
伴们玩时，就用砖头垒起“炉灶”，上面放一块瓦片，下面
烧火，把蕃薯切成片后，放在瓦片上烤。这样，烤熟的蕃
薯，既香甜，又卫生。小伙伴们吃得十分高兴。
4岁(按周岁计算)那年的早春二月，我进鳌顶村进化
小学。从开学典礼跪拜过文曲星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一名
学童。在家乡读了两年。想不到就在这一年，我家突然
飞来横祸。北洋军阀在闽南的地盘被当地杂牌部队攻占期
间，永春土匪头目陈春光受编为团长，进驻桃城。同乡梁
某，想当营长，勾结匪首，于1922年冬绑架我父亲，勒索
赎身费3000两白银。我父亲将永春店铺存货消盘，收回
欠款，凑足款数，便将永春总店关闭，于1923年春节后台
家避居厦门。后来，父亲患了食道癌，在日本人开的博爱
医院治疗，不见好转。下半年，合家再迁往泉州定居。
父亲继续寻医吃药，仍不见效，1924年1月27日，不幸在
泉州逝世。去世前，他叮嘱儿女说：“有恩定要报，有仇
切不可结，更不可父仇子报。”父亲去世时42虚岁，我6
岁。他乐善好施，急公好义，宽人严己，尊师重教的风范，
受到民众好评，也给自己的子女打下了烙印。
我父亲英年早逝后，家中经济从此一蹶不振。母亲独
撑家庭重担，抚育我兄弟姐妹，极显刻苦耐劳。由于堂
伯、堂叔将我家在厦门、上海、福州、泉州等地商店的股
份侵吞，我母亲每月去商店取生活费都被克扣，还经常被
欺负，这使她非常气愤。每当她将眼前的情形与我父亲在
世时的情形相比时，常痛哭失声。我们几个小孩围在她身
边也陪着垂泪。她几次对别人说过：“我若不是看到这么
多小孩，就自杀了。”母亲的慈善、刻苦、忍辱负重的美
德，对我影响很大。同时，也激起我对封建宗法制度的不
满。
少年生活
父亲作古时，我正和两位姐姐一起在泉州聚宝街聚德
学校读初小。由于学习认真刻苦，小学时，我的考试成绩
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因受学校影响，我们姐弟三人都信
基督教，还曾为有没有上帝“耶和华”的问题，和我哥哥展
开了激烈的争辩。初小毕业后，我转学到泉州培元高小，
这也是所教会学校，但我对宗教的兴趣已渐渐地消失了。
我从7岁开始，就在商店(也是家)里，东翻西翻，翻
出《三国演义》的石印本，硬着头皮，似懂非懂地咀嚼它
那情节曲折、富有韬略的艰涩文字，从此引起我一发难收
的读书兴趣。后来，母亲给我零用钱，我就拿去书摊买
《水浒传》、《封神榜》、《七侠五义》、《薛仁贵征东》、《薛丁
山征西》、《罗通扫北》等历史小说和武侠小说。我哥哥给
我买本《儒林外史》，我不知如何读法，先从开头长篇大论
的序言、考证看起，看得头昏脑胀。后来看到正文写王冕
的事迹，逐渐品出了味道，使我爱不释手。哥哥平时买回
的书籍杂志，我也花大量时间将它“消化”。我从小学起
对地理很有兴趣，自己买了本中国地图集和世界地图集，
翻来翻去，心里想几时也能到国内外去游览游览。高小时
偶然看到孙中山先生的《建国方略》，我对他的宏伟构思十
分钦佩，也禁不住浮想联翩。他所提的建设北方、东方和
南方大港以及以兰州为中心的全国铁路网络，到现在我还
记忆犹新。从小大量读书，增长了我的知识，扩大了我的
视野，也为我的文学修养打下了基础。
课余时间，我从店里翻出很多市面上不再流通使用的
铜钱，不时拿去向小贩换麦芽糖吃。还把铜钱分给十几个
小同学，作为发饷，组织他们分成两边，模仿古书中的某
些战例，指挥他们打仗。他们封我为小司令。
随着岁月流逝，小学快毕业了。一天，母亲把我叫到
跟前，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阿湛，你看家里这环境，
是不是该改变一下呢?”我望着慈祥的母亲，知她话出有
因，但猜不透她有什么想法。她望着我疑惑的双眼，挑明
地说：“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要是你能去帮帮叔伯打理
店铺，免得我们家的股份老是被人侵吞，也可以多帮补一
点家用。”听完母亲的话，我觉得太突然了。哥哥读书长
年不在家，在母亲眼中，他也并非听话的孩子。姐姐虽比
我大，但女人在社会上无地位，更不能在店铺里亮相。家
庭经济越来越困难，母亲又患肺结核病。堂伯父由于生意
不顺，又因哥哥和我不去商店帮忙而有看法。他娶了三个
老婆，开支又大。由于经济周转有困难，我向他要家庭费
用时，他迟迟不给。我还和他大吵过一场。母亲知道我
孝顺，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用商量的口吻试探我。答
应她吧，我实在太爱读书，舍不得放下书本，也受过去重
仕轻商的影响；不答应她吧，又想不到有什么法子能为母亲
分担家庭重担。只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在我的家道起起落落和人生道路就要迈出抉择步伐的
时候，中国大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1919年五四运动风暴席卷神州大地。1921年中国共
产党诞生，翻开了中国历史新的一页。继而，国共两党第
一次合作，掀起轰轰烈烈的大革命高潮，取得了北伐战争
的重大胜利。1927年4月，蒋介石叛变，发动四一二反革
命政变，大革命由胜利转向失败。共产党先后发动了南昌
起义、秋收起义和广州起义，建立工农红军，在农村开展
了土地革命战争。这时候，我虽则年少，但社会的激烈变
化，也使我的意识、抱负发生激烈变化。
俗话说，家中无父兄为大。自从父亲辞世后，哥哥就
是家庭的精神核心。弟妹的言行起止，都围绕着哥哥的意
志转。我深受哥哥的影响。
哥哥6岁入村塾，9岁入城镇教会小学。1920年入省
立十二中学(现永春县第一中学)。1921至1922年，就读
厦门集美中学，并为厦门《民钟报》投稿。因参加集美中
学第二次学潮，被学校开除学籍。1923年入武昌师范大学
英语系。1924年以第一名成绩考入上海大学。
当时的上海大学是藏龙卧虎之地，人才济济。校长是
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副校长是邵力子。蔡和森、恽代英、
瞿秋白、陈望道、沈雁冰、郑振铎、俞平伯、李石岑、沈
仲九等，曾在此教过书。秦邦宪、王稼祥、张治中、陈伯
达、曾山、丁玲等，曾就读于此。我哥哥受业于该校，对
他有很大影响。
1925年上海发生五卅惨案。哥哥奉上海学联之命，
南下福建、广东宣传反英、反日。其间，他曾寄读广东大
学(现中山大学前身)几个月，又回到上海大学。1926年
毕业，获文学士学位。为“师夷以制夷”，实现献身改造
中国，促进中华振兴，他苦学日语。于当年夏天，入日本
东京日语补习学校学习，并旁听东京早稻田大学部分课程。
1928年，他从日本返厦门，主编《民国日报》。
当哥哥得知母亲要我弃学经商时，十分替我担忧。他
历来重仕轻商，厌恶应付钱财的生涯。他不想让钱银将我
拴住，也不忍因家庭一时困境而使我放弃学业。但也不愿
当着母亲的面反对，去伤母亲的心。他采取先探摸一下我
的意思的做法，看能否借助他的影响力，去促使我改变弃
学从商的念头。
一天晚上，哥哥和我关在一间小屋里。他对我讲述他
几年在外面经历的传奇式故事。从哥哥口中，我知道了帝
国主义列强、反封建、乌托邦、五卅惨案、北伐讨袁、护
国运动、民众觉醒等等，还知道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
等中国政治舞台上的风云人物和学识渊博的一些学者的名
字。越听越感兴趣，越觉得外面的世界富有诱惑力。哥
哥见我在默想，忽然，他指着窗外月满星稀、一望无际的
夜空对我说：“阿湛，外面天大地大，你不想去见见世面?”
我何尝不想?我正想说出难以踏出家门的话，哥哥又说：
“阿湛，男子汉只知道呆在自家床头、灶角，日为两餐，夜
为一宿，不是太无出息了吗?”哥哥想用激将法促我表
态。但我仍默不作声。哥哥又说：“不登高山，不知山
高；不下大海，哪知海深?”这个道理我并非不懂，但目前
的境况，使我实在难以下得了决心。我望着哥哥，企望他
再讲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哥哥兜了一晚圈子，最后直截了当地说：“走!我带你
到上海读书。”哥哥说完，用双眼盯着我，看我如何作出
反应。走，真是说时容易做来难呀!哥哥见我还是左右为
难，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又讲了一大堆家庭与社会的
关系的道理。哥哥讲的道理，我并不全懂，但多少能悟出
人不但是家庭的一个成员，要为家庭尽义务；也是社会的一
个成员，要为国家尽责任。哥哥一晚对我耐心的启发、开
导、激将、规劝，最终还是起到他所期望的作用，使我在
人生道路的抉择中，确定了自己要走的第一步。
当晚，我把要带的衣服摺好，放入哥哥的行李包底下
后，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辗转难以入眠。第二天，我吃
早饭后，背上书包，就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我走到同哥哥
约好的地点汇合，立即乘上汽车到东石，从东石上船，乘
风破浪朝厦门方向驶去。
当天中午，母亲不见我和哥哥回家吃午饭，心急如
焚。联想起近日我和哥哥常常有意躲避家人，举动有点异
常。她深知自己儿子不会招惹见不得光的东西，但可能在
商量和进行着一些不寻常的事情，便怀疑可能是哥哥把我
带走了，因此责怪嫂嫂没把我盯好。她知道厦门是福建通
往外地的大口岸，梁家在厦门有店铺，估计我和哥哥很可
能先到厦门自家店铺落脚。常言道，知子莫若母。母亲
最清楚哥哥那种敢下龙潭、敢入虎穴的胆色和脾性，想到
他在集美中学闹学潮被学校开除学籍；在上海参加五卅运
动，上街游行、著文演说，曾被华夷巡捕拘禁闸内所冒的
风险。十分担心我跟着哥哥瞎闯，会遭到什么不测。
翌日，天刚破晓，母亲搭车、乘船赶到厦门。走到自
家商店，果然发现了我和哥哥。
我们一时躲来不及，跑又不敢，竟乱了方寸。我像做
错事的孩子那样，低着头等待她的责罚。哥哥也抱着听天
由命的态度，一声不吭，听凭母亲发落。他在外面虽然
“野”得出名，但从未试过当面顶撞母亲。然而，母亲并
没有责骂我和哥哥，而是用协商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我
跟她回家。我理解母亲的疼子之心。我和哥哥一旦走后，
家中仅剩下姐、弟、妹几个，势孤力弱，而母亲正患肺病，
堂伯父、叔父又欺负她，她是多么需要我去照顾啊!想到
母亲对我多年的养育之恩，我深感不安。看见母亲在默默
垂泪，我的心也在流泪。但我也懂得凡事都得付出代
价。我跨出了第一步要走的路，又不愿将脚抽回。我的
内心充满了矛盾。
哥哥不愿母亲将我带回，怕影响我的前程。性格内柔
外刚的哥哥，这时又突然“刚”起来了。他心一横，对母
亲大声嚷道：“妈，你要逼阿湛回去，我就去跳海!”这时，
母亲心肠软了。她真怕哥哥动真格。只好一面擦泪，一
面千叮万嘱我和哥哥要好好学会照顾自己，勉勉强强地把
我和哥哥送走了。
我挥泪辞别了生我的母亲，养我的故乡，终于迈出了
决定我人生方向的第一步。
1930年10月15日，我在《天边的白云》一诗中，以
缠绵的情感，追忆我与母亲离别时的情景。又用比兴的艺
术手法，描述夕阳放出金黄的辉光，正欲归巢的乌鸦在天
空乱噪，我在青翠的茂林中独自徘徊，怅望碧蓝无际的天
空。由眼前景色，勾起我的心底情，忆起去年桃花盛开时
节，我为了前途，忍心离别慈母。母亲一手牵着我，一手
代我拿包袱，她手在抖颤，却鼓着勇气送我，祝愿我前程
自珍重。我在诗的最后两节对白云说：
告诉我吧，可爱的白云，
她是否嘱您叫我前程自珍重?
她是否还倚在盛开的桃花下，
帐望着我走远的方向?
可爱的白云呵，
请您飞回我的故乡；
代我告诉仁慈的母亲，
我身体无恙，生命正如桃花样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