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建如皋县政府 黄桥决战
就在1940年8月底,我被任命为如皋县长后,即郑重
地向党组织提出了入党申请,并经陈伟达、洪泽介绍,加
入了中国共产党。
当时,苏北的形势发展很快,随着根据地的不断扩大,
建立了统一领导苏北地区的苏北区党委。同时,撤销了江
北特委,建立了如皋中心县委,钟民任书记。中心县委的
驻地也在卢港。因此,地处偏僻的卢港顿时群英云集,汇
聚了当地各界抗日人士。
如皋县政府成立之初,由陈伟达兼任保安科长,洪泽
兼任民政科长,人手很少,工作繁忙。在如皋中心县委的
领导下,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做发动群众的工作。针对有
些群众,特别是上层人士对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
策还不了解,甚至还有疑惧心理,对国民党顽固派存在幻
想的情况,我们以中心县委和县政府的名义,在卢港召开
了各阶层代表会议。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到会的代表特别
踊跃,许多群众闻讯也纷纷赶来。估计有1000多人,会
场被挤得水泄不通。会上,我代表县政府作了形势报告,
主要讲国内外形势和党的统一战线政策、减租减息政策,
号召各界人士以财力、物力、人力支持新四军抗日和反击
反共顽固派。大会结束后举行了火炬游行。代表们拿着
火把,高举红旗、棍棒,排成队伍从卢港出发到搬经,再
从搬经折回卢港,沿途高喊口号,情绪非常高昂。
这以后,在新四军部队的支持下,派出民运工作队,到
卢港周围开展工作,发动群众建立农抗会等抗日群众组织,
并开始进行“二五减租”。与此同时,初步改造和建立了
区级政权。
当时,县政府的秘书是季恺。他出身于如西一个大地
主的家庭,但倾向进步,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就积
极支持当地的农民武装暴动和红十四军的武装斗争,因此
在群众中有一定的威望。县政府建立后,他积极利用关
系,开展上层统战工作,为政府和部队筹粮筹款,作出了
很大的贡献。后来,如西行署成立,他出任行署主任。
这期间,我们还开始筹组武装工作。我从黄桥到卢港
时,把原抗战支队在挺进纵队教导队学习的12个队员,组
成一个班,由贾鸿钧、郭守信带到卢港,一纵队参谋长张
藩送了我们两支短枪和12支长枪。我们发动青年参加新
四军主力部队,另外,也补充县政府的武装警卫部队,使
其初具规模,为后来组建如西警卫团打下了基础。同时,
我们在区乡号召群众组建自卫队,打击日本侵略军和国民
党顽固派。在不长的时间内,各区乡的自卫队组建起来
了。
黄桥地区的开辟,打破了韩德勤在苏北的一统天下,
使苏北地区出现了新四军与日伪军、国民党顽军三角斗争
的局面。韩德勤视新四军为心腹大患,接连两次部署兵力
向新四军发动进攻。第一次进攻在1940年八九月间,韩
出动二三个旅四五千人,进攻营溪一带我军,被我打垮。
我军收复了姜堰,建立了以黄桥为中心的根据地。为促进
团结抗日,新四军建议召开苏北抗敌和平会议。当地著名
士绅、民国初年曾两度出任江苏省长的韩国钧参加了会
议。这时,韩德勤一再提出要新四军退出姜堰作为先决条
件,各方都认为韩有意刁难,但为了团结抗日,陈毅决定
退出,取得了大多数人赞许。一个月后,韩德勤撕毁了协
议,组织八十九军等1.7万人,于10月3日,分几路扑向黄
桥。韩扬言要)降新四军赶下长江喂鱼。我军3个纵队9
个团共7000多人,由陈毅、粟裕指挥迎战。黄桥决战战
幕拉开。
韩德勤原来命令李明扬、李长江五六个纵队和陈泰运
4个税警团为右路,同时进攻黄桥,但两李和陈都按兵不
动,集结部队在离黄桥40多里外的地方坐山观虎斗。如
果他们也参战,那黄桥的战局就难以预料了。黄桥决战,
我军部署,以陶勇第三纵队固守黄桥,以叶飞第一纵队隐
蔽在左翼,侧击运动中的敌人,首歼独立第六旅,王必成
第二纵队迂回敌后与三纵队配合,夹击猛攻黄桥的敌三十
三师,然后三个纵队围攻八十九军军部及一一七师,经过
两昼夜激战,结果获得空前大捷,歼灭韩德勤主力部队八
十九军三十三师、一一七师、独立第六旅、保安三旅和保
安五旅大部分兵力,共1.1万余人,八十九军中将军长李守
维逃跑时在挖尺沟河中淹死,独立六旅中将旅长翁达自
杀。韩德勤见大势已去,率残部向兴化狼狈逃窜。
黄桥决战中,我们发动群众筹集粮草,赶制干粮,支
援新四军部队,同时组织自卫队对顽军不断进行袭扰。10
月6日,韩军开始溃逃,我带领县警卫武装,配合主力部
队截击韩军,俘顽军50余人,缴获战马5匹和一批枪支,后
在苏北区党委召开的总结会上,受到区党委副书记陈丕显
的表扬,说是开了县长亲自带兵打仗的先例。
黄桥决战的胜利,使新四军的军威大振,接着解放了
苏北大部分地区,并于10月10日在东台盐城之间的白驹镇
北边,与南下的八路军黄克诚部队胜利会师,打开了华中
抗战的新局面。
争取薛承宗
黄桥决战后,新四军乘胜北上。10月9日,陈毅率苏
北指挥部机关及直属部队抵达海安镇。
此时通扬运河以西的广大地区,已基本上被新四军所
控制。而通扬运河以东的通如海启地区尚有国民党地方武
装2万余人。抗战支队北开后,薛承宗接替吴卫久任如皋
县县长,薛的保安一旅,控制着如皋东乡的一大块地方。
苏北指挥部进驻海安,使重镇海安成为苏北各界瞩目
的政治中心,各派政治力量的代表很快汇聚到这里。当
时,除韩国钧、朱履先等知名人士外,苏北国民党地方实
力派人物李明扬以及陈泰运的代表也前来同陈毅、粟裕晤
谈。陈、粟两人,为开辟和建立苏北抗日民主根据地,废
寝忘食,日理万机。为了使新四军能继续向东发展到黄海
边,苏北区党委决定开辟通如海启地区,而要开辟这一地
区,首先必须争取薛承宗。
1940年10月中旬,陈毅派钟民、周一峰和我,作为他
的代表去马塘与薛承宗谈判。陈毅之所以派我们作为谈判
代表,是因为我们3个人都在通如海启地区工作过,对那
里的政情、军情、民情比较熟悉;钟民、周一峰在薛承宗的
部队担任过政训员和团政训室主任,钟民的妻子王本英还
当过薛承宗的家庭教师,对薛比较了解。
我们对与薛承宗谈判是很有信心的。早在一个多月
前,即9月5日,薛承宗在韩德勤的唆使下,曾亲率部队从
海安向驻营溪的新四军部队进攻。结果,薛部兵无斗志,
一触即溃,二团副团长张元以下200余人被俘,薛承宗狼狈
逃回马塘。营溪战斗后,新四军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
斗争策略,派钟民、周一峰、俞铭璜做保安一旅被俘人员
的工作,对他们晓以民族大义,说明新四军进入苏北团结
抗日的诚意,揭露韩德勤蓄意制造摩擦的用心。陈毅亲自
给被俘官兵作报告,宣布释放全部被俘人员,发还大部枪
支,并给薛承宗写去一信,信中说,我军到苏北来是为了
团结抗战,你部受韩顽指使,参加反共作战是不对的。现
在发还人枪,希望你们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今后一致团
结对敌。如果韩顽继续胁迫你部与人民为敌,希望你们保
持中立。此举出乎薛承宗意料之外。在其后的黄桥战斗
中,薛承宗借故拒绝了韩德勤要求其出兵的命令。
临行前,周一峰因病留了下来。我和钟民携陈毅的亲
笔信到了马塘,首先见到马塘区区长叶胥朝。黄桥战斗
前,薛承宗曾奉韩德勤之命,以“共产党嫌疑”软禁叶胥朝,
拟加以杀害。黄桥决战以后,薛承宗见韩德勤大势已去,
解除了对叶胥朝的软禁,并请叶胥朝在他和新四军之间斡
旋。
我们到了薛承宗的旅部,受到薛的欢迎。尤其使薛惊
讶不已的是钟民、周一峰、叶胥朝、王本英这些共产党人
长期在他的部队工作,甚至打入到他家里,成为他的座上
客,而他竟浑然不知,他不得不叹服共产党的高明。
与薛承宗的谈判是艰巨的。经过讨价还价,薛承宗接
受了我们提出的合作抗日的四项条件,即薛部接受新四军
的统一指挥;薛本人让出县长的位置,交出县政府的大印,
但保留保安一旅旅长的职务;薛部的驻防地不变,但不得阻
挠新四军的东进;薛部不得自已设卡收税,保安一旅的军饷
由新成立的如皋县政府供给。
这些条款,对于在如皋苦心经营了数年的薛承宗来说,
可能是有点苛刻了,但迫于大势,薛承宗不得不表示接受,
双方达成了“君子协定”。争取薛承宗中立的成功,为新
四军东进通如海启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单刀赴会” 接管南通县
1940年10月下旬,新四军苏北指挥部决定开辟通如海
启地区。陈毅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叶飞,后因叶飞另有安
排,又改派陶勇、刘先胜。同时决定如皋中心县委负责人
钟民、周一峰和我随军行动。我与陶勇、刘先胜不熟悉,
仅听说他们都是老红军,打仗很有办法,所以我们都很高
兴。在准备过程中,陶勇、刘先胜将我找去,要我详细介
绍了通如海启地区的军事、政治形势。
这时候,苏北指挥部接到了苏四区抗日游击指挥部指
挥季方以苏四区群众团体的名义发来的电报,要求陈毅迅
速派兵进驻通如海启地区,领导当地人民开展抗日斗争。
其实,这是陈毅的一着妙棋。早在黄桥决战之后,陈毅就
派季方以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战地党政委员会指导员的名义,
回到苏四区,与国民党地方军政当局各界人士民主协商合
作抗日事宜。季方不负重托,卓有成效地开展了统战工
作,成立了一个过渡性的抗日指挥机构——苏四区抗日游
击指挥部,将山头林立的地方实力派统一在游击指挥部的
旗帜之下。这样,就为新四军进驻通如海启地区作了重要
的准备。
接到季方的电报后,陶勇、刘先胜随即率领第三纵队
2000余人,从海安镇出发,沿运盐河,向通如海启进军。
沿途,我们边走边宣传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受到
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我自己更是感慨万千。想起两年
多前,我随吴卫久的抗日支队开进如皋,虽然吴卫久也是
打着抗日的旗号,但群众反应冷淡。在这个地区两年多,
我抱着满腔的抗日救国热情,但在工作中处处受到掣肘,
壮志难酬。两次进军,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部队到达掘港后,陶勇出任苏四区抗日游击指挥部副
指挥,我任政治部主任。不久,如皋中心县委改为南通中
心县委。为了统一领导通如海启地区党政军工作,党内还
成立了军政委员会,刘先胜任书记,陶勇、卢胜、钟民和
我任委员。
这个时候,原来在海门的郑枢俊听说我随新四军大部
队到了掘港,就溜到上海去了。留下来的抗战支队大队长
王志廉来找我,表示愿意接受改编,我们就将这支部队与
三纵队七团合编。让王志廉担任七团团长。后来,王回到
老家盐阜,担任盐阜区行署建设科长。
1940年11月中旬,在掘港召开通如海启地区各阶层代
表会议,筹组抗日民主政权。我主动向军政委员会提出,
到南通县去工作,军政委员会同意了我的要求。因此,在
这次会议上,我被任命为南通县县长。同时,叶胥朝被任
命为如皋县县长,顾民元被任命为启东县县长,原苏四区
专员、季方的胞弟季强成(季刚)留任海门县县长。
掘港会议以后,我开始着手准备接管南通县政府。当
时,国民党南通县的县长是何润章,他还兼任南通保安旅
旅长,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有一定的实力。
要去南通县,困难很多。我们在县政府、县保安旅一
个关系也没有,南通县的地下党员很少,也都不在国民党
军队和政府里。因此,我抓紧了解情况,寻找关系。我
们确定的方针是:“稳定局势,力争合作,利用矛盾,各个
击破。”经过调查分析,发现保安旅内部有很大的矛
盾。韩德勤为了排斥异己,到处安插亲信。只要是韩德
勤的同乡,就能在部队里捞个一官半职。为了控制保安
旅,韩德勤派了一个泗阳人周恭任保安旅副旅长。保安旅
一团是主力团,韩也派了一个姓蔡的人任团长。所以地方
派与泗阳派的矛盾很深。
我要到南通县当县长兼保安旅长的消息传出后,驻北
兴桥的国民党南通县党政军头目慌了,何润章更紧张,企
图采取武力,抵抗我们去接管。而保安旅一团中校团附季
莘是地方实力派,与他们有矛盾,所以,他主动派人找马
一行与我们联系。
我们与南通县没有其他联系,季莘既然派人来秘密联
络,当然要利用这个关系。我让来人转告季莘,“新四军
是抗日的部队,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一起团结抗日,我们
将保持你们原来的建制,允许你们的活动和发展。”之后,
季莘又派人来联系过一次,我很明确地对他讲,我要去南
通县接管,希望季莘配合,争取立功,他的部队将来还可
以适当扩充。
当时的形势发展很快,来不及做更多的准备工作。我
请领导下命令,让我们早点去接管。陶勇对我说:“你可
慢一点去。”我说:“慢了不行啊,南通是国民党顽固派的势
力和封建势力集中的地方,反动地主陈又奇过去就是镇压
红十四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如果何润章与这些反动的
封建势力勾结起来,接收迟了情况会发生变化,斗争就更
复杂了。”陶勇说:“好吧,既然县长要去,派一个全部盒子
枪装备的侦察连送你上任,给你威风威风,造造声势。”我
沉思了一下说:“为了防止误会,表示诚意,我想还是不带
兵为好。”陶勇是很有胆识的指挥员,他深知真正的力量在
于党的政策,也深信我们能够战胜困难,完成党所交给的
任务,他用坚定的目光看了我一下,点头表示同意。
1940年11月24日下午4点左右,我带了秘书吴天石
和警卫员洪刚从掘港出发,前往南通县北兴桥。
那天,国民党县政府听说我要去接管,气氛非常紧
张。何润章一早就召开紧急会议,把党政军要员和地方上
的土豪劣绅都请来了。他造谣惑众说,梁灵光要来当县
长,还要带新四军来缴保安旅的械。他下令全镇戒严,士
兵全部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武装反抗。会议吵吵嚷嚷
开了一整天,有的主张坚决抵抗;有的则说新四军来势很
猛,李守维在黄桥都把命送掉了,我们哪能挡得住?在争
论不下的时候,接到专员公署从掘港打来的电话,说我已
动身前来赴任。得到这个消息,他们会也开不下去了,中
途散了场。何润章到处找季莘,因为季莘的一团是警卫北
兴桥和县政府的。季莘有意躲了起来,何润章找不到季
莘,就象一条冻伤的蛇——僵了。整个北兴桥也陷入了混
乱的局面。
掘港距离北兴桥15公里。我们3个人都骑自行车,吴
天石骑在前面,我和洪刚稍后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吴天石
先行到达北兴桥,看见桥头叠起了沙袋,拉起了铁丝网,士
兵都进入了战壕,气氛非常紧张。吴天石对岗哨说,要找
团附季莘。他们见吴只有一个人,又知道来头不小,便把
他带到指挥所,季莘一见便问:“梁灵光县长来了没
有?”吴天石说:“梁县长在后面,马上就到。”季莘接着又
问:“梁县长带了多少队伍来?”吴回答说:“只带一个警卫
员。”从季莘的口气里便可以知道他自己也很紧张。事实
上,季莘对我们也是半信半疑的,如果我们真带队伍来,缴
他的械,他是准备动手打,打了就跑的。所以,他一听说
我们没有带部队,就象吃了定心丸。吴天石趁机对他说,
如果你帮助接管有功,梁县长同意你担任一团团长。我们
利用这个利害关子,拉了他一下。季莘也说得很漂亮:
“为了共同抗日,我季莘愿效犬马之劳。”并说,一切都已安
排好了。
我和洪刚到达北兴桥时,天快黑了。季莘立即把我们
送到县政府何润章的办公室(在一座小楼上,也是他的住
房)。我把专署的命令交给何润章看,并说:“我们是来
正式接收的。”何润章一看到命令,脸色很难看,哭丧着的
脸上强拉着一丝苦笑说:“好,你们来得很好。”我们正在交
谈时,季莘突然把何润章的警卫排缴了械,这个排是属县
政府何润章直接指挥的,这么一来,何润章大惊失色,呆
若木鸡,愣在那里。我问季莘是怎么回事,季莘说:
“你是新来的县长,又是旅长,到这里来,我要对你的安全
负责!”意思是他正在为我们效劳立功呢。我吩咐他要注
意一点。季莘走后,我对何润章说:“你受惊了吧?”何润
章嗫嚅着说:“不,不,这都是我管教无方,管教无方。”这
时,何润章的警卫员也跑来找我。他说:“我身上还有一
支盒子枪呢,交给梁县长吧。”我表扬了他的行动,让洪刚
接受了这支枪。
那天晚上,我在何润章的房子里与何的床面对面铺了
张小床,洪刚睡在门口的地板上,我提醒他要提高警惕,注
意动静。睡到半夜,听到“格格格”的响声。我仔细观
察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又睡了一会儿,响声更大
了,门窗还微微震动,引起了我的警觉。起身观察,发现
这响声来自何润章的铁床,原来他睡在床上不住地发抖
呢。他确实害怕了。因为季莘不仅缴了他警卫排的枪,
而且还缴了他旅部的警卫武装,扣留了他的副旅长及一团
团长。他越想越害怕,直抖得控制不住自己,连床和门窗
都被震动了。
11月25日,我们去的第二天上午,宣布正式接管,把
何润章也扣押起来。何润章妄图反抗的阴谋破产了,他不
得不交出县政府和旅部的大印,并将有关人员名册、财物
清单交了出来,由吴天石具体办理了接收事宜。
12月1日,我正式召开行政会议,各区区长参加了会
议。会上宣布南通县抗日民主政府正式建立,由我任县长
兼保安旅旅长。在会上,我报告了抗战形势和我党我军团
结抗日的立场,阐明了“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
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的方针,实行“三三制”
(在政权机构领导人员中,共产党员占三分之一,进步分子
三分之一,中间人士三分之一)政策以及“政治民主,澄
清吏治”的施政纲领,对旧政府的人员宣布继续留用(去留
听便),得到大家的拥护。在接管的同时,释放了一批无
辜被关押的人员。对区乡公所人员,也由我们宣布各守岗
位,听候接管。
约在12月底,吴天石调往如皋县政府工作,由马一行
接任县政府秘书。1941年1月,上级派梅嘉生来任南通保
安旅副旅长,他还带来了几个军事干部,充实了新的旅
部。春节之后,周一峰调南通县工作,正式建立了中共南
通县委,由他担任县委书记。当时党员较少,对外用的是
民运部的名义,这也是一种策略,有利于在群众中开展工
作。
周一峰是广西壮族人,1935年在上海复旦大学读书时
就参加了一二九运动,1938年受中共江苏省委的派遣,到
江北从事地下工作,曾任江北特委委员。1940年8月,新
四军主力到达江北后,他遵照党的指示,从国民党军队中
撤出。通如海启抗日根据地开辟之初,他担任新四军驻马
塘办事处主任,同时任南通中心县委组织部长。周一峰年
长于我,老成持重。他到达北兴桥,我们久别重逢,格外
亲热。我向他详细介绍了南通县的情况,互相交换了对当
前工作的意见,谈得十分融洽。
改造保安旅 发展地方武装
1941年1月,国民党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
变”。1月下旬,新四军新军部在盐城重建,陈毅任代军
长,刘少奇任政治委员。随后,新四军整编部队,扩编为
7个师1个独立旅。苏北指挥部所属部队改编为新四军第
一师。一师还兼苏中军区,粟裕任师长兼司令,刘炎任政
委。
我听到“皖南事变”的消息,对国民党的暴行感到无
比愤慨,同时也意识到日后的斗争形势)降会变得更为严
峻。我们接管旧政权是靠了党的政策威力,是以陶勇的部
队为后盾的。在日、伪、顽三方夹击之下,要巩固抗日民
主政权,坚持十分严重的对敌斗争,必须有自己直接掌握
的武装。县政权建立以后,我把在掘港的苏四区游击指挥
部政治部的警卫连调来了。这个连是我在卢港时搞起来
的,东进的时候,我把队伍整编了一下,留一半在如西坚
持斗争,另一部组成一个连队(辖两个排),由我带着东进,
到了掘港就叫政治部警卫营,实际上还是一个连的编制,
由郭守信和贾鸿钧负责。到南通县不久,孙占彪通过马一
行的关系,要求参加新四军。孙原是特务总队的一个连
长,很年青,又积极要求抗日,我就同意了。他带来一个
连,与我们的警卫连合编为南通县独立营,由孙任营长,郭
守信任教导员。到1941年2月,这支队伍发展到5个连,
就扩编为南通县独立团,孙任团长,郭任政治处主任。这
样,我们就有了一支基本队伍了。
我们接管的南通县保安旅内部是很复杂的。一团团长
季莘,有两个营。二团团长张为群,有三个营。工人总
队原是保安旅的一个团,总队长倪不畏,在通西活动,后
公开叛变,投降日寇,并诱杀了在通西活动的我二营营长
陈文炳和刘桥区工委书记兼区长宋祖望。季莘在我们接管
旧政府时是立了功的,为了争取他,让他担任了团长,他
所管辖的部队维持原状。但季莘是南京国民党宪兵特务出
身,他当了团长之后还不满足,野心更大了,想吃掉整个
保安旅,自己当旅长。不过我们尽量争取他,但经过几个
月的努力,仍然没有什么效果。为了改造这支队伍,我们
确实是花了一番工夫的。开始我们办了个教导队,抽调一
部分班排长集训,季莘他不敢不派人来,但训练之后,季
莘让这些参加受训的班排长全部靠了边,一个也没有用。
他还挑拨我们与士兵的关系,冬季搞训练,他不准士兵穿
鞋,让士兵赤着脚在雪地上跑步,说这是梁旅长的命令,要
艰苦奋斗。这事我后来才知道,我去讲了话。我说,我
是主张艰苦奋斗的,但并没有要大家在大雪天赤足跑步。
我还特地叫人杀了两口猪,慰劳他们。
季莘的野心越来越暴露了。二团团长张为群在我们来
后跑掉了,季莘就与该团的二营营长张圣伯勾结,想抬张
圣伯当团长。这是他的如意算盘,控制了一、二团,就可
以当旅长了。我们知道张圣伯这个家伙表现不好,打算找
个人去二团当团长,但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张圣伯没捞
到团长,就把二营拉到金沙日寇据点里公开叛变当伪军
了。我们的部队当时驻在同兴灶,季莘假惺惺地跑来找
我,问二营跑了怎么办?我说:“张圣伯没眼光,叛变是自
寻死路,你不要管他,把自己的部队搞好一点,今后还是
大有发展前途的。”那时,我们幸亏沉得住气,如果我露点
什么声色,他就有可能行动了。为了表示对他的信任,县
政府驻地北兴桥让给他的队伍来警卫,我们把自己的独立
团拉到外面去打游击,扩大队伍。张为群后来被我们的队
伍抓到了,关在北兴桥县政府的临时看守所里,由季莘的
队伍看守,当晚,季莘把张放跑了。第二天又叫人来谎
报,说张越狱逃走了。老百姓眼明心亮,为我们担心说:
“哎呀!梁县长,你们是睡在棺材边呀!”意思是说,季莘
这个人靠不住,你们很危险。我们积极采取措施,对部队
进行教育改造。但季莘很猖狂,步步抗拒,根本不把我看
在眼里。我当时才23岁,对外的布告上署着县长、旅长
梁灵光的名字,他一边看布告,一边当着其他的人说:“小
梁,小梁,看你灵光不灵光!”
正当季莘准备叛变的时候,其一团内部也出了问题,
一营是曹立余,二营是季莘的嫡系,季想吃掉曹,曹不满,
就把一营拉走了。曹又派人来找我,说他只反对季莘,不
反对新四军,如给他一个番号,他还是听我们指挥的。这
话我也跟季讲了,说曹这样做不对,现在他愿意回来,还
是给他一个机会,季没办法,不得不同意。于是,我们把
曹部队改编,给他个游击支队番号,部队扩编为两个大队,
四个中队,驻三余镇。但曹与地方封建势力关系很深,又
在暗中进行活动。季的一团也扩充为两个营,我们把他的
团部和一个营调往二窎驻扎,把独立团调到北兴桥和一团
另一个营共同担任警卫,以应付突然事变。
这时,苏四区游击指挥部撤销,改建为苏中军区第四
分区。四分区基本上是原来苏四区范围,辖通、如、海、
启4个县,面积4000余平方公里,人口300万。第三纵队
也改编为新四军一师三旅,陶勇任三旅旅长兼四分区副司
令,刘先胜仍任政委。
季莘仍一意孤行,根本不愿意抗日,与驻金沙的伪军
张圣伯以及国民党特务、土豪劣绅陈又奇等勾结在一起,
他们已谈好了条件,杀掉我,由季莘来当旅长。这些都被
我们掌握了。 4月中旬,金沙区区长瞿树滋几次派人送来
紧急情报,说季莘确实已准备叛变,准备下手了。真是树
欲静而风不止,季莘他们磨刀霍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与副旅长梅嘉生,县委书记周一峰,秘书马一行商量。
我说,我们不能等季莘他们动了手再还击,我们的军事力
量相对较弱,应该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打他个措手不
及。大家都同意我的看法。我们还具体研究了行动方
案。会后,我向陶勇司令作了汇报,并请求分区派兵支
持。陶勇赞成我们的意见,并派来七团,配合我们行
动。行动前一天晚上,大家都很紧张,马一行用—个铜角
子占卜,看看行不行。我说这次非搞不可,不搞我们真要
睡进棺材了。
那天上午,我以旅部的名义在北兴桥召集军事工作会
议,各团及游击支队连以上干部都来了。营以上干部集中
在我的宿舍兼办公室的小楼上,连干部集中在县政府的会
议室里。会议由副旅长梅嘉生主持,我宣布为了有利于统
一领导,团结抗日,必须对部队进行整编。同时,宣布季
莘等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危害人民的罪行,随即把季莘、
曹立余和一团军需主任、二营营长4个人扣押起来,后来
又把土豪劣绅陈又奇、李则茂也抓起来,一起送交军分区
军法处。审讯结果,季、曹等4人罪证确凿,判处死刑,
陈李二人教育后释放。季莘的团部及二营编入一师三旅七
团,季莘的一营及曹立余的部队编入南通县独立团,改称
南通县警卫团,我兼任团长,孙占彪任副团长,周一峰兼
任政委。南通县保安旅整编之后,我们的心腹之患彻底解
决了。这次行动由于措施周密,行动果断,没有费一枪一
弹,没有流一点血就取得了成功,所以老百姓讲:“梁灵光
到底灵光!”其实,真正的力量是党的领导,是人民群众,
是新四军主力部队给我们的大力支持。
1941年8月,根据中央关于坚持根据地斗争,实行主
力地方化的指示,苏中四分区决定将三旅九团与南通县警
卫团合并。九团的前身是茅埕从崇明北撤过来的一支抗日
游击队,到江北后部队番号曾变过几次,先是通崇海启人
民抗日自卫总队,后来改为崇启海常备旅、苏四区游击第
三旅,后经整训缩编为新四军一师三旅九团。这次与南通
警卫团合并之后,我仍兼任团长,廖昌金任副团长,李干
辉任政委,韩念龙任政治处主任,贾鸿钧为副主任,蒋克
定任参谋长。警卫团下辖4个营,原九团部队改编为一
营,原警卫团部队改编为二营、三营,还有一个通西独立
营。独立营是1941年开辟通西时,从县警卫团调去一个
班的武装,加上基础比较好的四安区队以及刘桥区队,经
过集训学习而建立起来的,下设二个连队。独立营在消灭
土匪、打击日伪军、保卫政权中起了重要作用,被当地群
众称为“老虎营”。
在加强县警卫团建设的同时,县委、县政府还把建设
和发展区乡级武装作为根据地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经过
深入动员,乡一级建立不脱产的乡自卫队和民兵,区一级
建立区中队。但在区乡武装建立之初,由于缺乏经验,存
在拉夫现象,因此素质不高,有些地方武装的成员比较复
杂,甚至一些土匪、流氓也混进来了,曾发生过叛变投敌
事件。如包场区发生过区队长拖枪叛变、打死区委书记徐
枋的事件。余中区发生了区中队长勾结伪军偷袭区中队事
件。经过数次血的教训后,我们加强了对部队的领导和思
想政治工作,在发展地方武装的过程中,注意了对部队成
员的审查,使区乡武装真正成为人民的武装,并在斗争中
不断得到巩固和发展。经过春、秋两次反“扫荡”及多次
战斗的考验,全县的武装组织有了很大发展。至1941年
底,全县共有民兵自卫队3万多人。1942年1月,为了加
强对各区区队、联防队及民兵工作的领导,又成立了县人
民自卫总队。
发动群众 减租减息
县政府建立以后,我的主要精力是抓武装斗争、政权
建设和统战工作。而县政府的大量日常事务工作,主要由
秘书马一行处理。马一行是上海大夏大学学生,老成持
重,工作细致认真,善于团结人,我很放心。我隔一段时
间才到县政府办公室,研究处理一些重大事情。马过去曾
参加共青团,后被捕失去关系,在南通由我介绍入党。
为了贯彻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实行“三三
制”,我们在接管南通县政权时,留用了一批愿意同共产党
合作抗日的区长和科室干部,如司法科长吴沐初、承审员
李志刚、教育界知名人士陈修定、吴浦云等,经过斗争的
锻炼和考验,他们中不少人成为抗日斗争的中坚骨干,有
的人成为与我们长期合作共事的朋友,一些人后来还参加
了中国共产党,成为我党的优秀干部。
为了团结各界人士共同抗日,我和县委书记周一峰等,
对开明的士绅和有正义感的地方上层人士,登门拜访,促
膝谈心,以诚相见,向他们宣传党的抗日主张,晓以民族
大义,倾听他们的意见,热诚欢迎他们参加到抗日民族统
一战线的行列。1942年4月,在北兴桥附近的同心灶召开
了第一次南通县临时参政会,出席会议的有按照民主协商
产生的参政员100多人,会议选举周一峰为临时参政会议
长,原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汪剑云,清末秀才、南通中学
校长顾贶予,开明士绅、原国民党西亭区镇北乡乡长徐仰
高,县农抗会负责人葛成芳,开明士绅葛子汉等为副议长,
苏北试验乡村师范校长陆见齐为秘书长。
与此同时,各区的参政会也相继建立。参政会的建
立,充实了“三三制”民主政权,吸收了更多的各界进步人
士参加了政权工作,加深了共产党与各界人士之间的相互
了解,结成了更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推动了减租减
息、壮大人民武装和各项工作的顺利开展。
从1941年春天起,县委、县政府为加强抗日民主根据
地的建设,将工作重心逐步转向农村。我们抽调大批干部
组成民运工作队分赴各地,在各区民运工作组的配合下,
深入农村,宣传抗日,发动群众,进行减租减息动员。朱
含章也带一个工作组去三余区,不久她任三余区区委书
记。工作队一到农村驻地,便深入到穷苦群众中去,钻茅
屋,交朋友,还利用农村中的习俗,以结拜兄弟姐妹等形
式,对贫雇农进行耐心细致的启发教育。当时,农村还是
春荒季节,绝大多数农民受到春荒和地主逼债的双重威
胁。工作队首先动员家庭富裕的积极分子拿出多余的粮食
借给困难户,说服一些开明士绅开仓赈济,同时,对一些
顽固的富户,则发动贫民去进行说理斗争,使贫苦农民渡
过了春荒,尝到了团结起来的甜头。工作队还对社会经济
情况和阶级关系作了调查研究,帮助基层干部学习减租减
息条例,发现和培养积极分子。
1941年4月,苏中区召开了军政党扩大会议,统一思
想,统一政策,部署“二五”减租工作。会后,我以县政
府的名义,发布了在全县开展减租减息的布告,全县很快
掀起了减租减息运动的高潮。减租减息斗争,是县委以民
运部的名义进行的。县委书记周一峰做了大量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