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如皋城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在东
台县三仓得知日寇投降的消息，我们立即南下如皋县掘港
镇，组织全分区军民，积极配合苏中军区主力部队作战，歼
灭拒不投降的日伪军。8月23日起至9月14日，南通重镇
金沙、启东县城汇龙镇、海门三厂镇、海门县城茅镇、紫
石县城海安镇相继收复。9月21日，攻克如皋城，全歼守
敌伪独立十九旅、伪如皋保安大队3000余人。各县纷纷
召开群众大会，庆祝抗战胜利。
这期间，我曾奉命带领新组建的南通警卫团、东南警
卫团渡江去攻打崇明县城堡镇。堡镇深沟高垒，守城部队
是伪忠义救国军。我们攻城部队只有几把竹梯，武器很
差，又缺乏战斗经验，攻击未能奏效，只好撤了下来。
此时，在国民党当局的命令下，南通城的日军拒不向
新四军投降。9月2日，徐谟嘉以江苏省第四区行政督察
专员兼保安第五路指挥官的身份突然出现在南通城。徐谟
嘉声称，抗战八年，他一直在南通城郊打游击，言下之意
是，由他来“劫收”南通城理所当然。真是弥天大谎。
我1938年初就到了南通地区，从未听说过徐谟嘉其人，更
谈不上他打什么游击。真正坚持抗战的，是共产党领导的
新四军和根据地的抗日军民。徐谟嘉实际是国民党政府派
来摘桃子的。3日深夜，日军山口等部600余人、伪军100
余人，重新占领海门县城茅镇和三厂、青龙港。
抗战八年，据不完全统计，南通地区有3800多名英雄
儿女的鲜血洒在黄海之滨、扬子江畔。他们当中，有身经
百战的红军老战士，有刚刚拿起钢枪的工人、农民，有投
笔从戎的知识青年，还有海外归来的侨胞。他们为了中华
民族的解放，或奋战沙场，以身殉国；或身受酷刑，威武不
屈；或临难不苟，慷慨就义。在他们的身上，集中体现了
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他们的光辉业绩如日月经天，江河
行地，为子孙后代所景仰。胜利是如此来之不易。可是，
曾几何时，南通城却冠盖云集，聚集了大大小小的国民党
官员，拼凑各县县政府，保安团队，搜罗残余伪军警，招
纳地痞、流氓、汉奸、逃亡地主，企图鲸吞300多万抗日军
民的胜利果实，取抗日民主政权而代之。
此时，南通城成为南通地区乃至整个苏中地区国民党
的军事政治中心和制造内战的大本营。
面对内战危机，中共中央于1945年9月，作出了“向
南防御，向北发展”的战略决策。为了坚持苏皖地区，经
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批准，于10月建立中共中央华中分局、
苏皖边区政府和华中军区，统一领导长江以北、苏皖两省
党政军工作。随着上级组织机构调整，原苏中战略区的党
政军领导机构撤销，各地行政区划分，组织机构也相应调
整。苏中第三、第四行政区合并为苏皖边区第一行政
区。10月，苏皖边区第一地方委员会(1946年1月更名为
华中第一地方委员会)成立。钟民任书记，洪泽任副书
记，许家屯、张震东、梅嘉生、贺希明、谢克西和我为常
委。
12月1日，成立苏皖边区第一行政区专员公署，原苏
中行政公署主任贺希明任专员，我任副专员，原三分区副
专员汪海粟任主任秘书。一专署管辖崇明、启东、海门、
南通、如东、东台、台北、如皋、紫石、泰县、泰兴、靖
江等12个县，人口700万。同一天，一专署在如皋城举
行了首次行政会议。会议历时3天，通过了六项决议案：
(一)贯彻精简精神，规定县区的编制；(二)决定各县区
域的变更；(三)统一财政，保证收支统一，健全预决算制
度，加强粮赋工作，整理公学款产与敌逆产，增加财政收
入；(四)开展机关生产，紧缩开支，减少浪费，平衡收
支；(五)加强民主建设，短期内成立行政区临时参议会；
(六)开展教育工作。
12月5日，华中军区第一军分区在如皋成立，张震东
任司令，钟民任政委，梅嘉生任副司令兼参谋长，许家屯
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包原昌任政治部副主任。
这一时期，我还兼任了如皋城防委员会主任。
八年抗战，根据地人民学到了平时多少年都难学到的
新东西，觉悟程度和团结程度都得到很大提高。广大人民
群众希望通过和平的道路来建设一个新中国，逐步实现中
国的社会政治改革，发展中国的民族经济。因此，一分区
新的党政军领导机构建立后，在巩固和平局面、推动民主
改革的总方向之下，积极与各界人民一起商讨建设方略。
先后召开了全分区青年、妇女、职工和农民的联席会，并
相应成立了青、妇、工、农联合会的筹备会。朱含章任妇
联筹委会副主任。为了统一分区的民主建设事业，开展民
主运动，专署于1946年2月24日召开各界人士座谈会，40
多人冒雨到会。苏皖边区参议会副议长朱履先出席了会
议，贺希明专员在会上发表了讲话。3月1日，一分区临
时参议会筹备委员会在如皋城召开第一次会议，推选刘伯
厚为主任委员。4月15日，临时参议会正式召开，我被推
举为主席团成员。这次会议开得隆重，也很成功。充分
表达了各界人士的参政热情和对民主政府的信任。会议还
选举产生了一分区临时参议会的领导成员。
八年抗战，人民群众饱受兵燹之祸。胜利后，人民群
众迫切要求医治战争的创伤，向往和平安定的生活。在这
种情况下，地委、专署主要抓了以下几项工作：
第一，恢复和发展生产。党和政府将发动群众迅速恢
复、发展生产，列为三大任务(练兵、减租、生产)之一，
以改善人民生活，保障部队供给，巩固解放区。抗战时
期，根据地的经济虽然有一定的发展，但人民群众为支持
抗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日伪的烧杀抢掠又使生产力遭到
严重破坏，加之水旱等自然灾害频仍更是雪上加霜。因
此，人民的生产、生活水平依然很低。战争结束后，为了
迅速恢复生产，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是动员部分战
士复员回乡生产；二是采取以工代赈的办法，兴修水利，如
疏浚河道，整修圩堤；三是恢复和发展传统农副产品市场，
如南通的土布，二三十年代曾经远销东北，甚至海外，我
们就发动群众，利用农闲时间纺纱织布，使长期萧条的土
布市场又重新活跃起来；四是发行救灾荒公债，拨公粮、公
款救济灾民。
第二，减租减息和查租退押。一分区广大农村大多属
老解放区，在抗战时已普遍开展过减租减息运动，农民得
到了一定的实惠。但由于忙于与日伪作战，减租减息工作
在不少地方是不彻底的。因此，各老解放区的工作重点是
进行查租退押，复查减租减息的实行情况，坚决实行
“二五减租”，清退早年农民租种土地时地主索取的押
金。这是减租减息斗争的深入。在新解放区，按照政策，
仍然是实行“二五减租”。
第三，开展惩奸反霸运动。抗战胜利后，人民群众提
出了惩办汉奸、恶霸的强烈要求，一些地方的群众甚至自
发地起来斗争汉奸恶霸。因此，依法惩奸反霸成为顺应民
意的一项当务之急的工作。1945年10月，根据《苏中管
理战争罪犯及汉奸条例入专署及各县相继建立了惩处汉奸
委员会，还组织了人民审判委员会或特别法庭，开展声势
浩大的群众性惩奸运动。
根据政府颁布的惩奸条例，各地深入发动群众检举、
揭发、控诉。对伪军政人员实行登记，严格审查。对拘
禁的汉奸，经群众公审，视其罪行大小，情节轻重，由人
民法庭判决。有的予以处决；有的判处徒刑，交群众监督
执行；有的教育后交保释放。对在逃的伪职人员，则通过
亲属或其他途径，敦促其主动投案自首，争取从宽处理。
在惩奸的同时，各地还发动群众，对长期敲诈、欺压百姓
的封建霸头，进行了斗争。还将没收的逆产分给群众。
到1946年4月，惩奸反霸运动基本结束。／据统计，一
专署所属各县，共惩办汉奸、恶霸11040人，给予自新出路
的12675人。通过惩奸反霸斗争，肃清了日伪残余，打击
了封建恶霸势力，人民群众扬眉吐气，这就为以后的土地
改革和自卫战争打下了群众基础。
第四，进行“五四土改”。1946年5月4日，中共中
央发出《关于清算减租及土地问题的指示》(即《五四指
示》），“批准农民获得和正在获得土地”的要求。这标
志着我们党的土改政策从实行减租减息到耕者有其田的转
变。根据中央和华中分局的指示精神，华中一地委于5月
23日至24日召开地委会议，作出了关于具体实行土地政策
的决定，计划在半年内完成土地改革。随后，地委抽调
300多名干部，组成3个土改工作大队，先在紫石、如皋的
3个区开展试点。
当时，我们控制的地区很大，群众要求翻身的情绪空
前高涨。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数以百万计的贫雇农和中
农投入分田运动。这次运动的特点是：第一，执行了“力
求其平”的方针，农村各阶层的全部土地，统统按人口平均
分配。这一“拉平”方针，适合广大贫雇农的翻身要求。
第二，掌握了“力求其快”的精神，使得在战争大规模展开
之前顺利地进行了土地分配。第三，在土改过程中，通过
访贫问苦，扎根串连，采取滚雪球的办法，提拔了一大批
运动的骨干，扩大了农会和妇女、青年的组织。同时，大
量发展了党员，吸收了一批贫雇农积极分子，全分区党员
从1.5万余人发展到3.7万多人。
土改正在进行之中，苏中战役就在7月中旬打响，为
了适应战争的形势，上级要求在秋收之前“解决土地问
题”。这样，就出现了“一手拿枪，一手拿算盘”、“前方
打仗，后方分田”、“白天打仗，夜晚分田”的局面。在
这种情况下，出现了包办代替，乃至侵犯了少数中农和工
商业者利益等缺陷，这在当时恐怕是难免的。
尽管“五四土改”有它的缺陷，但是，我认为它的意
义是绝不能低估的。毛泽东当时就敏锐地指出，土地制度
的彻底改革，是现阶段中国革命的一项基本任务。如果我
们能够普遍地彻底地解决土地问题，我们就获得了战胜一
切敌人的最基本的条件。事实也正是如此。自卫战争一
开始，我们就得到了解放区农民全力支持，要人有人，要
粮有粮，要后勤有后勤。没有土改，要获得这些“最基本
的条件”，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浦事件”与“南通惨案”
1946年初，在华中一分区还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国的事
件——白蒲事件，以及由此而引发的“南通惨案”。
1946年1月10日，国共双方签订了《停战协定》，同
日，国共双方颁发了1月13日午夜生效的“停战令”。但
是，就在13日夜12时，国民党军在通扬线上的如皋白蒲镇
打响了向苏皖解放区进攻的“第一枪”，并于15日在飞机、
大炮的掩护下，占领白蒲镇。
1月18日，地委发出通知，指出：我应切实遵守《停
战协定》，但对国民党进攻，又应坚决自卫。20日苏中军
区参谋长胡炳云亲自前往白蒲，与国民党军交涉，希望其
遵守《停战协定》，立即从白蒲退出，但国民党军玩弄花招，
拒不撤军。白蒲事件发生后，苏皖一分区职工、青年和妇
女联合会暨文化协会等团体，致电重庆政治协商会议，要
求有效制止国民党军一再向我分区进犯的违约行为，并立
即派出考察团前来实地考察。1月28日，华中军区也正式
致电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陈述了白蒲等地被强占的经过，
“要求执行部调查真相，予以制裁。”
在我军民的一再要求下，北平军调执行部决定在徐州
执行小组下再设一个淮阴小组，由美方代表邓克中校、国
民党代表肖凤歧上校、中共代表韩念龙上校组成。3月11
日，韩念龙在清江向邓克、肖凤歧递交了第一号备忘录，要
求国民党军撤回南通原防。3月15日，淮阴小组抵达如皋
城，如皋县参议员徐浩泉代表白蒲人民向三方代表详细陈
述了国民党军进攻白蒲的经过，揭露了国民党白蒲镇长胁
迫群众作伪证的卑劣伎俩，并向执行小组呈递了国民党军
队侵占白蒲后当地人民遭受损失的调查书。如皋城各界还
举行欢迎晚会，十八集团军参谋长滕代远、华中野战军司
令粟裕、苏皖边区政府副主席刘瑞龙到会作了重要讲话。
3月18日，执行小组抵达南通城。当天，南通青年组
织了1000多人的欢迎队伍，冒雨集会游行，向执行小组请
愿。国民党反动当局对群众要求和平的呼声怕得要死，进
行了血腥的镇压，在执行小组逗留南通期间，就残酷地杀
害了徐浩泉和8位热血青年，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南通惨
案”。3月27日，《新华日报》华中版发表短评，谴责国民
党反动派枪杀民主人士徐浩泉的罪行；4月24日、26日，延
安《解放日报》先后刊登了《南通发生大惨案》的新闻和
《南通惨案》的社论，痛斥国民党反动派的暴行。如皋、海
安、东台等地还成立了后援会，开展了集会、募捐、出版
惨案特刊等活动。“白蒲事件”和“南通惨案”给我们敲
起了警钟：国民党已磨刀霍霍，内战即将爆发!
临危受命 组建华中九分区
1946年7月中旬，盘踞在南通的国民党军第一绥靖区
司令官汤恩伯(后由李默庵接替)指挥5个整编师15个旅
12万人，向我苏中解放区大举进犯。华中野战军3万余
人，在司令粟裕、政委谭震林的指挥下，奋起迎战，举行
了苏中战役。从7月13日至8月27日，在一个半月里，连
续作战7次，均获胜利，歼敌5万余人。这就是有名的
“苏中七战七捷”。苏中战役不但严重打击了蒋军疯狂的
气焰，提高了全国军民胜利的信心，而且也初步探索了解
放战争的作战经验，意义十分深远重大。一分区是苏中战
役的主要战场，为了支援主力部队作战，我们竭尽全力做
好后勤保障工作。时值盛夏酷暑季节，我召集分区各县抓
支前工作的负责同志开会，要求大家为苏中战役的胜利，
要保证主力部队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在支前工作中，刚
刚获得土地的农民所表现出的热情是十分感人的。据统
计，仅一分区的紫石、如皋、如东、南通四县就出动民工
近50万人次，供应粮食13万担。
苏中战役开始后，通榆公路线的(南)通如(皋)段
已被敌人占领，原来的华中一分区，事实上已被分割为东
西两块，于是中共中央华中局决定划东半部为九分区，辖
南通、如东、海门、启东和崇明诸县，实际就是原来抗日
战争时期苏中四分区的范围。1946年8月6日，宣布成立
九分区。接着，成立九地委和九专署。洪泽任地委书记
兼分区政委，我任分区司令兼专员，谢中光任分区副司令
兼参谋长，周一峰任分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李俊民、叶
胥朝任专署副专员。到达掘港后，施亚夫来任分区副参谋
长，不久，又调王治平来任分区政治部主任。
九分区成立之前，约在7月底，粟裕找我谈话。他说，
目前我军正在和国民党军队打仗，从形势的发展看，主力
部队在苏中战役以后，有可能作战略上的转移，在一个相
当长的时间内，敌后坚持要靠地方武装；因此组织上决定
你到新成立的九分区担任司令。这个决定使我感到有点突
然。我说，我不是军事干部出身，离开南通警卫团也已3
年了。如果要我重新搞武装工作，到陶勇的主力部队去锻
炼学习可以，回通如海启地区独当一面，则困难较大。粟
司令说：“你抗战时期先后在南通地区任过县长兼团长、专
员，熟悉通如海启的情况，干部群众对你也比较熟悉，这
对坚持原地斗争很有利。”我考虑到当时形势很紧急，只
好接受了任务。原四分区司令部、政治部、供给部和卫生
部等机关及直属部队都合并到一分区，现在重新成立九分
区，必须与一分区分家，我和一分区副政委许家屯商谈，最
后只同意给我3个侦察员、8个通讯员，其他什么也没有，
时间形势都很紧迫，无法讨价还价，只好哑巴吃黄连算
了。
洪泽正在东台养病，我带了几个人去接洪泽。他抱病
和我们一起出发。我们带着侦察员、通讯员和原四专署的
一批工作人员，准备从东台径直插回九分区。同时又承担
了一个任务：护送中央候补委员曾镜冰通过九分区去上海，
回福建。那时，敌人已占领了李堡——角斜一线，封锁较
严，我们人员太少，为了保证安全，只好把南通、如东、东
南3个县警卫团在一分区教导队受训的24个学员调出来，
组成一个排，随我们到九分区。
到了栟茶，洪泽又发高烧，只好由警卫员找了一副担
架，动员民工抬着走。我们一行到了掘马北沙家庄(如东
县政府驻地)，只见到县政府秘书潘遂初，县的党政领导都
在外忙土改和支前。
这就是九分区新建时的情景：它是在炮火中诞生的，
起初只有我和洪泽带了少数随员和警卫人员，其他领导干
部都还没有到职，分区是个空架子。通如海启各县的地方
武装大多已上升主力部队。苏中战役以前，陶勇、张震东
分别带走了分区主力和县警卫团的主要力量。各县警卫团
只剩下两三个连，一个连不到百人，各区区队多数仅个把
班。全分区脱产武装大约一千六七百人，数量少，干部
缺，成份新，战斗力弱，有的区队和小游击队未打过仗，即
使县警卫团，大多刚从区队上升，也无多少作战经验。在
这种情况下，粟司令考虑到九分区力量太弱，下令从二分
区调拨高宝县团的一个营，来作为分区武装的骨干，定番
号为九分区特务营，营长是李仲英，教导员是时捷。
九分区成立之初，我控制区人口270万，敌控制区人
口30万。当时，九分区处于侧后，暂时相对稳定。我和
洪泽商量，要抓紧这宝贵的空隙时间，从各方面作好自卫
战争的准备，特别是尽快地把分区武装组建起来。于是，
我们着重抓了以下几件事：
第一，地委、分区召开干部会，鉴于分区已全部成为
敌后，反复强调原地坚持的方针，要求大家做长期艰苦坚
持的打算，积极壮大自己的力量，配合主力作战。
第二，抓紧时间，发动群众，搞好土改，将群众组织
并武装起来，保卫家乡，保卫胜利果实。到9月止，完成
4个县300多个乡的土地分配。后来的斗争实践表明，积
极开展土地改革，对坚持斗争起了很大的作用。
第三，动员参军，加紧备战。8月底，正当苏中战役
取得最后一战——如黄线大捷之时，华中军区要我们动员
参军。我们借着主力连战皆捷的声势，在如东县突击进行
参军动员，一个月不到，就发动了5000名青年参军，其中
3000人由副专员叶胥朝带队送往华中野战军一师，另外
2000人补入分区和县团。陶勇副师长对补充的九分区新
兵，特别高兴。因为一师与通如海启人民原来有着深厚的
生死情谊。我写了封信给陶勇说，九分区部队人是有了，
但没有多少武器。叶胥朝返回九分区时，陶勇派部队随同
叶送来轻机枪五六十挺，步枪1000支，这些都是他们在苏
中战役中缴获的敌人武器，真是雪中送炭!因此，华中九
分区能够在敌后坚持并取得胜利，陶勇功不可没。
南马塘首战告捷与新七团的组建
苏中战役后，华中野战军于1946年9月11日停止对海
安镇的围攻，大踏步北撤，会同山东野战军聚歼进犯淮阴
的国民党部队。国民党军为了“确保地方治安”，将军队
“分为前方反击部队与后方清剿部队，以延伸点线之收复及
扩展面的控制”(国民党军第一绥靖区《绥靖导报》第一
期)。这样，就在敌我力量悬殊、华中野战军北移作战的
形势下，南通解放区部队被迫单独对进攻的国民党军队展
开了英勇的还击。
当时，国民党军队很猖狂，个把连的兵力，大白天就
敢深入我中心区“清剿”。为了鼓舞部队和群众的信心，
我们决定给猖狂的敌人一个迎头痛击。通过侦察，初步摸
清了敌人的行动规律。9月23日，分区副司令员谢中光、
副政委周一峰率领分区特务营和如东县警卫团，设伏于如
皋县南马塘，突袭美式装备的国民党荣誉二师二团所部一
个加强连。刚接火，敌人措手不及，被我打掉一部分。
后敌退守一个村庄，又被我包围全歼，蒋军连长自杀。此
战，共缴获火箭筒、六〇炮各1门，美制轻机枪5挺，汤姆、
卡宾枪各30支。华中军区发来电报，嘉奖九分区“创敌
后整连歼敌正规军范例”。
虽然南马塘战斗首战告捷，但我感到，没有一支分区
直接掌握的正规部队，要在九分区立足，打破国民党军队
的猖狂进攻，是很困难的。因此，经上级批准，1946年10
月10日，在南通县石港于家园成立了九分区第一个主力团
——七团。定番号为“七团”，是因为抗日战争时期新四
军一师三旅七团转战江海平原，战功显赫，新的“七
团”要继承老七团的光荣传统。七团成立时，上级派王世
仁任团长，陈直斋任政委，他们都是参加过土地革命战争
的老红军。九分区七团下辖3个步兵营，2个直属连，近
2000人。一营是高宝县团调来的分区特务营，二营是如东
县团的一个营，三营及直属连分别由南通县团、东南县团、
三余区队和西亭区队等部队的一部分组成。
这支新组建的部队，干部多数是由分区特务营和各县
警卫团随部队上升的，少数是由主力派来或从地方区以上
机关选调的。战士绝大部分是土改后的翻身农民，政治素
质好，阶级觉悟高，斗争意志强。但军事素质除一营稍好
一点外，普遍缺乏实战经验和基本的军事技术；装备较差，
弹药也少，有的枪只有三五发子弹，但指战员们受苏中战
役七战七捷胜利的鼓舞，士气高昂，求战心切。
10月中旬，国民党军夺取东台后，调集正规军6个团
集结在南通、海门、如皋和李堡。各地土顽(指地方保安
队、还乡团)经训练后，也配备整齐，蠢蠢欲动。10月15
日，国民党第一绥靖区司令部从常州迁至南通城，司令官
李默庵坐镇南通指挥。
10月底至11月中旬，国民党整编六十五师、整编二十
一师、整编四十九师各一部，先后占领了华中九分区境内
之主要市镇、交通干线，并构筑大小据点共64个。南通、
海门、启东县的形势尤为紧张。
大敌当前，刚刚组建的七团还未来得及进行各项整顿
和训练，就进入了反“清剿”斗争。
西亭、刘桥战斗受挫
七团成立不久，我们得到情报，金(沙)石(港)线
中心的西亭刚刚被敌人侵占，于是决定乘敌人立足未稳，
打它个措手不及。11月1日夜，战斗打响，至拂晓，尽歼
街头土顽100余人。敌军主力固守西街大庙，七团由于缺
乏攻坚经验，火力组织也不好，有些新战士手榴弹盖没有
揭开就扔了出去，最终未能攻克。午间，金沙镇的援敌赶
到，我只得命令七团撤出战斗。此次，七团伤亡连长以下
100余人。11月18日，七团和如东警卫团联合攻打通西的
刘桥据点，仅俘据点外围的土顽200余人，敌人增援部队赶
到，只好放弃攻打，转移到汤家园休息。不意于21日晨
被敌袭击，七团二营陷入敌人包围，伤亡、失踪160余人。
刘桥战斗后，我们分区与七团领导总结了经验教训。
首先，自卫战争与抗日战争时期不同，阶级矛盾已上升为
主要矛盾。我们所面临的敌人，除国民党正规军外，还有
地主、恶霸组成的还乡团、自卫队。因此，它的社会基础
比过去广泛。其次，国民党正规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准备充分，来势凶猛，而七团大部分系翻身农民，战术、技
术和装备等远不及敌人。另外，由于对当面之敌估计不
够，受南马塘胜利影响，对自己战斗力又估计过高，求战
心切而准备又不够充分，战斗的组织指挥上，也存在着一
些问题，结果伤亡较大，影响了士气。
为此，我们对干部、战士做深入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
要求指战员不埋怨、不气馁，从挫折中奋起；另一方面，改
变作战指导思想，决定避强打弱，不打消耗战，不打则已，
打求必胜；在战术上先打野战，先打土顽，把敌人正规军的
眼睛戳瞎、手脚砍断，以利鼓舞士气，锻炼部队。
11月底，分区机关和七团转移到掘东的大豫、兵房一
带。在那里，分区领导集中开会，研究今后的行动方向，
同时整训部队。当时，敌人正集中兵力，寻找我部队作
战，我应避其锋芒，向外围转移。地委书记洪泽建议留下
部分领导，掌握正面敌情，并就地指导如东的斗争。大家
表示赞同。最后决定洪泽和副政委周一峰、副专员叶胥
朝、地委宣传部副部长钱静人、分区副参谋长施亚夫带七
团三营留下来，我和谢中光等带七团另外两个营和地委、
专署机关一起去海启。当时海启空隙尚大，部队好回旋，
可以寻找战机，打击敌人。
会后，洪泽他们当晚就带部队插往华丰乡，我和谢中
光带着七团主力，沿海边向海启地区进发，沿途没有遇到
敌人的阻击，顺利到达海启，和海启的同志汇合。
转眼到了1947年。为了适应战争发展形势的需要，
进一步加强和统一华东全军的指挥，1月21日，中央军委
决定，撤销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番号，统一整编成立
华东野战军，并成立中共华东野战军前敌委员会，陈毅任
野战军司令兼政委和前委书记，粟裕任副司令，谭震林任
副政委，陈士榘任参谋长，唐亮任政治部主任。下辖12个
纵队。过了两个月，还成立特种兵纵队。1月下旬，华野
前委在部队统一整编的同时，在山东临沂召开扩大会议，
陈毅在会上作了《一面打仗，一面建设》的报告。这次会
议，对尔后华野全军建设和作战，起了重要的指导作用。
1月底，苏中军区电令九分区七团北上东台待命。接
到电令后，洪泽、周一峰先率七团三营集中到栟茶以北。
由于三余、九门闸一线被国民党军占领，我们从海启向北
运动要通过多道封锁线，困难较大。我和谢中光商量，决
定由海路北上。元月28日，我们从启东的向阳村下海，分
乘十几条海船开赴东台。时值隆冬季节，寒风凛冽，滴水
成冰，指战员穿着单薄的棉衣，在茫茫大海中经过4天多的
航行，于2月1日，在东台的掠港上岸。两路人马会合后，
在掠港一带休整待命。在弶港过了几天，苏中军区通知开
会，研究北线战斗，我和洪泽前去参加。因公路被挖断，
结果洪泽连人带马摔了个大跟头，人也受了伤，只好中途
折回，由我一人去开会。会上，华中局代表陈丕显，苏中
区党委和纵队党委管文蔚、吉洛、胡炳云等领导人决定在
海(安)栟(茶)线上展开攻势，打破敌人的封锁，尽快
恢复一、九两个分区之间的联系通道，牵制敌人，掩护九
分区党政机关及分区武装插回原地，打开局面，坚持南线
斗争。
海栟交通线，西起海安镇，东迄黄海边的栟茶，全长
50余公里，苏中战役以后，被国民党军队占领。根据既定
的作战方针，华野十一纵展开了积极的作战行动。从2月
9日至17日，连续发动攻势，攻克了敌角斜等6个据点，歼
敌500余人，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这次战役行动，在海
栟封锁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同时迫使国民党军分兵北援，
在九分区境内撤去24个据点，减轻了九分区军民的压力。
1946年冬至1947年春，是华中九分区对敌斗争最艰苦
的阶段。形势最紧张时，敌占区达250个乡，2300个村，
控制人口220万；而我仅控制188个乡，1600个村，80万
人。在敌人重点“清剿”的南通县，被分割成4块。其
主要交通点线，均被敌人侵占。区乡政权约三分之一被打
垮，部分区、乡干部撤到串场河北东台县境内。县政府和
县警卫团不得不一度转移到海船上。在海启，启东几乎被
敌人全面控制，东南警卫团逐渐被挤后退，党政组织也遭
到不同程度的损失。在这种形势下，苏中区党委和九地委
及时调整行政区划和加强领导力量。为了扩大海启回旋余
地，集中武装力量，海、启两县再度合并，建立东南县委、
东南行署和东南警卫团。鉴于南通的通西地区和如东县的
汤园区已被蒋军控制封锁，决定在通如地区建立一个战略
单位，设置通如工委、通如行署，组建通如支队。同时，
重新调配了各县的领导干部。地委决定派社会部长兼公安
局长刘中任南通县委书记，地委组织部长王野翔主动提出，
到如东兼任县委书记。
插回南线 打开通中局面
栟北战斗后，我们带领七团重返南线，首先插回掘马
南。为了打开南通的局面，保证分区南北联络的畅通，我
们选择在南通、如东交界的敌之薄弱处二窎一带寻找战
机。2月29日，七团在南通县警卫团的配合下，取得了二
窎伏击战的胜利，歼敌保安队3个排，缴获轻机枪7挺，步
枪70余支，而自己仅伤亡数人。这一仗对打开通中局面，
鼓舞士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参战部队得到苏中军区的嘉
奖。随后，南通县警卫团、县机关也插回县内。
3月18日，华野十一纵队九十三团南下，归九分区统
一指挥，攻打南通县东部重镇三余。我们派七团及分区炮
兵连配合作战，并组织分区领导和七团干部观战，学习主
力部队快速攻坚的经验。结果一举攻克三余镇，全歼守敌
省保安队及还乡团共40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15挺，步枪
200余支，大家也从中受到启发。
三余战斗后，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支援海启军
民的斗争，我们又决定率七团插到海启，在华野九十三团
的配合下，于3月26日攻打东南中心据点聚星镇。这是
一场攻坚战，以七团三营七连主攻。战前，三营营长陈更
生深入动员，并作了周密部署，指战员士气高昂。战斗
中，步炮兵密切配合，战斗较为顺利。经10多个小时的
激战，我以伤8亡4的小代价，全歼守敌顽区队、自卫队130
多人，缴轻机枪3挺、步枪40多支。
攻克聚星镇，是分区七团建团以来攻坚战斗的首次获
胜。指战员都说：“打了一个翻身仗。”大大捉高了部队的
作战情绪和攻坚战的信心。战斗结束后，我从最前沿炮兵
阵地走到街上，刚好部队押俘虏过来，一些地方民兵出于
义愤，抢上来用手榴弹敲打俘虏的脑袋，手榴弹头断了，掉
在我和俘虏之间，幸好是个瞎火，没有爆炸，否则肯定出
人命。事情发生后，我们及时对战士和民兵进行了俘虏政
策的教育。
聚星镇战斗后，我们率领七团杀回通中地区。4月4
日，向通中地区土顽的8乡联防办事处所在地滥港桥据点
发动进攻。这一仗打得很艰苦。由于敌工事坚固，土顽
拼死顽抗，加之七团火力不足，围攻了一昼夜，直到第二
天晚上，守敌看到外援无望才动摇，向东北方向扑河而
逃。在我火力追杀下，敌40余人淹死在河中。此战，共
歼敌80余人，缴获轻机枪11挺及步枪85支。
拔除聚星镇、滥港桥据点，为东南和通中地区的原地
坚持创造了有利条件。
为了恢复通西地区，打破敌人的封锁，5月11日，我
们又带七团直扑石港至刘桥运河线上的花市街据点。由七
团一营担任主攻，翌日拂晓前攻克，全歼守敌50余人，缴
轻机枪4挺，并逼退吴观音堂之敌。天亮后，部队向花市
街南转移，在四安区进行了一次白天武装大游行，吓退了
陈家酒店、严家园两据点敌人。花市街战斗，打破了敌人
对通西半年的封锁，震撼了敌人。同时，给当地干部和群
众以巨大的鼓舞，人们奔走相告：新四军还和我们在一
起！这次战斗，也为恢复通西打下了初步基础。
分区主力打回内线，给予在内线苦苦撑持的各个县团、
区队以很大的鼓舞，他们也积极寻找战机，歼灭敌人。
当时，南通县的局势最为紧张，县委曾经派人到分区，
提出撤出长枪队，留下短枪队坚持。洪泽、周一峰耐心说
服县委在原地坚持斗争。1月下旬，县警卫团经过整训，
攻克大同镇，又于4月25日在八总洋桥伏击国民党正规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