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淮海战役
三十三旅组建后,集中在东台整训。1948年6月初,
为配合北线作战,苏北兵团命令我旅南下,配合九分区部
队,攻打启东县城汇龙镇。7日晚进入阵地后,因该镇周
围地下水位高,近逼作业受阻,白天敌机不断袭扰,未及
发起总攻。当天得到确报,敌人用汽车赶运一个旅前来增
援,估计攻城未结束前就可到达,因此我们决定撤出战斗。
此次战斗,仅在外围歼敌400余人,拔掉据点10处,未能
完成原定任务。所幸伤亡很少,不意九十九团团长关石梅
在战斗中牺牲。8月间,三十三旅北上盐阜地区与纵队主
力汇合。
1948年秋,解放战争进入第三年,全国的军事、政治、
经济形势发生了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敌的变化。从9月开
始,人民解放军依据中央军委的指示,先后在东北、华东、
中原、华北、西北等战场上,发起了规模空前的秋季攻势。
华东野战军于9月24日攻克了济南,使华北、华东解放区
连成了一片,为华东野战军能够全部南下,协同中原野战
军在陇海路以南进行更大规模的歼灭战,创造了极为有利
的条件。中央接受了华野副司令粟裕根据中原战局的实际
而提出的建议,决定发起淮海战役。这时,我已从三十三
旅调任十一纵队副参谋长,主持司令部的日常工作。
淮海战役是在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至商丘、北
起临城(今薛城)、南达淮河的广大地区进行的。参加这
一战役的有华东、中原两野战军和两军区及冀鲁豫军区的
地方部队共约60万人。济南战役后,国民党军在徐州周
围地区大量集结兵力,企图用重兵堵防的办法阻止解放军
南下,以控制徐州,巩固江淮,屏障南京,挽回败局。在
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副总司令杜聿明指挥下的黄百韬
(第七)、邱清泉(第二)、李弥(第十三)、孙元良(第十
六)4个兵团,和冯治安、李延年、刘汝明(李、刘后改为
第六、第八兵团)3个绥靖区部队,连同从华中赶来增援的
黄维十二兵团等,总计兵力近80万人。其中大多是国民
党军的主力和精锐部队。
10月下旬,十一纵队奉命开赴淮海战场。11月4日占
领了宿迁后,接华野司令部命令,为首先围歼在陇海东段
驻新安镇的黄百韬兵团,要十一纵队在7日沿运河北进攻
占陇海线上的运河车站。运河上铁桥是黄百韬部队西撤的
唯一通道。纵队命三十二旅攻占铁桥和运河车站,当时敌
人大批队伍正在那里通过,九十四团九十五团在9日拂晓
发起攻击,战斗非常激烈。九十四团二营政治教导员李国
钧率五、六连和一个重机枪排抢占了铁桥南1000多米三叉
河口的一个土墩子,它的火力直接威胁到铁桥上通过的敌
人队伍。敌人不惜一切代价要拔掉这个钉子,出动P-51野
马式战斗机,一批批地向这个土墩子轮番轰炸,大批炮火
不断轰击,地面部队反复冲击。土墩四面都是开阔地,我
们部队白天无法上去增援,大家干着急。团部与这个部队
的通讯中断,九十四团团长孔诚、政委任球派出几名通讯
员前往传达旅部要他们坚守土墩子的命令都在中途牺牲了,
之后又派通讯员朱存余,他灵活地快速前进,接近土墩子
时负了重伤,但他忍痛挣扎前.进,终于完成任
务。双方激战一天,夜幕降临之后,原以为敌人会暂时休
战,不意敌人反常地仍以24架飞机分批出动,先在上空投
放大量照明弹,使整个阵地照耀得如同白昼,再以4架飞
机编队俯冲轰炸,配合地面的炮击与步兵连续进攻。但这
个部队坚守阵地,最后只剩下50个人,阵地依然屹立不
动。午夜以后,五、六连所剩41人组成突击队在连长陈
林、黄义带领下,对三岔河发起进攻。五连二排排长张胜
标白天打得很出色,这时又带尖刀班攻击成功(张胜标在
解放后全国群英会上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朱存余也在战
后被评为特等功臣)。经过两日激战,三十二旅在南下大
军配合下终于攻克了运河站和西边的赵墩站,歼敌1100余
人。
黄百韬兵团渡过运河后到达碾庄圩,被我华野东线部
队包围,蒋介石令其就地固守待援,并下令徐州剿总派邱
清泉和李弥两个兵团共12个师沿陇海路东援接应。华野
即令七纵、十纵、十一纵3个纵队担任在徐州东边阻敌打
援的任务,由十纵队司令宋时轮指挥。10日晚,我代表十
一纵赶到陇海路北十纵司令部开会,先由纵队参谋长介绍
了当前的敌我部署后,宋时轮强调我华野四、六、八、九、
十三纵及特种纵队已将黄百韬兵团层层包围在碾庄圩,中
央及华野决心首先要全歼该敌,这是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
主要任务。而蒋介石也下死命令要他的精锐部队邱、李两
兵团一定要突破我们的防线与黄兵团会合,在陇海东段与
我们进行决战,因此这个仗是一场恶战。徐东是新区,我
们的困难不少,但无论如何一定要顶住,即使打到最后一
个人也不能让敌人突过去,因这不但是关系到能否围歼黄
兵团,也关系到整个淮海战役的成败。我们大家都果敢地
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并表示坚决完成这一光荣任务。
十一纵日夜兼程,于12日晚到达徐州东边的山区邓家
楼一线,构筑阻击阵地。但因那一带山丘几乎都是石
头,挖也挖不动,有的只好用石块垒起来构成简易工
事。13日上午敌军在飞机、重炮、坦克的掩护下,不断向
我猛攻。三十一旅在邓家楼、马山、狼山等地与敌人拚死
激战,许多阵地都进行短兵相接的肉搏,一天反复争夺五
六次,异常惨烈。十一纵缺乏山地作战的经验,不但敌人
的炮弹、子弹,就是石头炸开来的碎片也常常伤人,所以
伤亡很大。但部队斗志昂扬,每人带的粮食吃完了,没有
油盐,只好弄点山芋充饥,战士们也毫无怨言。16日拂晓
纵队命令三十二旅接替三十一旅阻击任务,在大许家西南
的山王、鼓山至大黑山一线顽强抗击了4天4夜。19日晚
华野一纵队前来支援,发起反击,收复山王、鼓山阵地,三
十一旅也占领了小李庄。以后几天十一纵多次击退敌人的
进攻,使邱、李兵团虽然进到离碾庄圩仅15公里之遥,但
不管蒋介石怎样暴跳如雷,都还是寸步难进,眼巴巴地看
着黄百韬兵团在22日晚被全部歼灭,黄百韬也命丧黄
泉。
十一纵队在徐东阻击战中,经受了各种严峻的考验,
在环境恶劣、敌众我寡、伤亡惨重的情况下,全体指战员
连续战斗,前仆后继,顽强地坚守阵地,共歼敌6427人,作
出了自己的贡献,干部的组织能力和部队的战斗力也得到
了锻炼和提高。
当华野主力围歼黄百韬兵团之际,蒋介石即令原在平
汉路南段的黄维十二兵团东调到阜阳蒙城并向宿县进犯,
我中野部队将该敌包围在双堆集地区。蒋介石令徐州敌南
下,李延年、刘汝明两兵团由蚌埠北上,以解黄维之围。
华野首长决心以8个纵队阻击徐州之敌南下,命令十一纵
队立即赶到固镇曹尧集一线配合二、六、十和十三纵队堵
击敌李、刘兵团北上。纵队领导讨论后,由我召集各旅传
达华野和纵队的部署和决心,限3天内赶到指定位置,说
明任务万分紧急,时间一刻也不能耽误,否则让徐、蚌南
北两线敌人与黄维兵团靠拢后会贻误整个大局。淮海战役
开始后,11月16日,党中央决定成立淮海战役总前委,由
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组成,以邓小平为
书记,统筹华东、中原前后方的一切事宜,当时总前委根
据中央的指示,提出“嘴里吃一个(指黄维兵团),手里夹
一个(杜聿明集团),眼睛看一个(李、刘两兵团)”的作
战方针。讲得很形象化,使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但如果
让敌人三方面靠拢,这方针就告吹了,所以部队冒着敌机
的轰炸扫射,日夜赶路,毫不畏缩或停留,有时甚至把机
枪架在人身上,边走边对空射击。部队不顾饥饿疲劳,也
不顾有些人马的伤亡,连续3天3夜,每天行军60公里,终
于在25日晚赶到固镇一带。26日,三十二旅九十四团在
南岳庙附近与北犯之敌一个多团遭遇,后来友邻部队六纵
赶到会师,将当面之敌900人歼灭,北上的敌李、刘兵团遭
到我几个纵队的痛击,就仓惶撤退了。
12月1日晚,杜聿明率敌二、十三、十六3个兵团及
徐州国民党党政机关并裹胁部分青年学生、妇女及公教人
员共30万人,放弃徐州,沿徐(州)(永)城公路仓惶西
撤。华东野战军指挥各纵队对杜聿明集团展开了尾追、平
行追击和迂回截击,提出即使追到平汉路(现京广线)也
要把它们截住。十一纵队由固镇地区,分别向永城、涡
阳、毫州方向急进。经过3天3夜的急行军,于3日晚到
达了中头湾、黄石村一线,正拟渡过涡河继续向西前进时,
接到华野司令部命令:杜聿明集团已经被华东野战军主力
包围在永城东北地区,十一纵队归还苏北兵团建制,北上
参加歼击杜聿明集团作战。12月5日,十一纵队到达永城
以东二十里铺的张房、谢庄一线,作为苏北兵团预备
队。13日,十一纵队接替了十纵队阵地防务。
在十一纵队接替十纵队防务之前,敌七十军九十六师
连续向十纵队防守的李楼、徐小凹攻击,并占领了上述各
点。15日,敌采用挖交通壕的方式向十一纵队守备的耿庄
阵地逼近,又完成了对耿庄的包围,接着施以强烈的炮火,
企图摧毁我阵地。在从15日至16日的耿庄守备战斗中,
十一纵队共歼敌1000余人,使敌人从耿庄突破、大举突围
的企图归于失败。担任主要作战任务的九十五团也付出了
伤亡过半的代价。为了防止敌人可能再次从这里突围,十
一纵队抓紧时间调整部署,充实建制,整顿组织,修固工
事,并先发制人,对敌纵深猛烈炮击,把敌人压制在徐小
凹、窦凹一线,使其未能重新组织突围。
12月15日,敌黄维兵团被中原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全
歼于双堆集地区。16日,北援的敌第六兵团逃回,固守蚌
埠及淮河南岸。杜聿明3个兵团8个军被华东野战军主力
合围于以陈官庄为中心南北5公里、东西10公里的狭小地
区内,全军覆没已成定局。为了不使蒋介石迅速作出海运
平津地区国民党军南下,固守长江南岸,保住南京老巢的
决策,中央军委指示淮海前线我军对杜聿明集团围而不打。
总前委根据中央军委指示,决定华东野战军自16日起,转
入战场休整。
十一纵队作为围困杜聿明集团的第一线部队,除以一
部分兵力控制现有阵地外,其余部队转入战场休整,作总
攻前的准备工作。休整期间,进行了恢复和整顿战斗组
织、吸收大批优秀分子入党、开展诉苦教育、学习时事政
策、发扬三大民主和对敌开展政治攻势等活动;各旅团分别
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议,认真贯彻1948年9月党中央政治局
扩大会议精神,总结淮海战役第一、第二阶段作战情况,检
查党委工作和执行上级指示、执行纪律的情况,作出了进
一步加强纪律性、保证战斗任务完成的决议。经过这段休
整,部队食饱衣暖,弹药充足,斗志昂扬,信心百倍。
反观在陈官庄的包围圈内的敌人,却是四面楚歌,饥
寒交迫,毫无斗志,只能坐以待毙。二三十万人挤在那么
狭小的地区内,大部分士兵没有房屋住,天寒地冻,只好
睡在村庄外的干沟里,原来每人带的7天粮食早已吃完,沿
途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粮食也吃光了,把随军和村里的骡
马牲口都杀了吃掉,最后只好靠空投接济。开始国民党飞
机还能投下大米、面粉、肉类和弹药,可是没有柴火,敌
军把村里的树木、门窗,甚至地里的棺材板都挖出来烧掉
了,凡是能烧的东西都烧光,所以后来飞机只好空投大饼、
饼干、罐头之类的食品,然而杯水车薪,各个部队派很多
士兵去抢,开枪互相残杀,据逃出来的士兵说最多的一次
打死了100多人,也常有些人被丢下来的米袋砸死。我们
在圈外看到飞机空投时,里面跟着就是一阵阵的枪声,倒
很热闹,12月19日起,连日雨雪,飞机空投也一度中断
了。
受难最深的是一些从徐州被胁迫出走的学生、公务人
员和妇女,徐州市立中学800多名学生,每天领不到一颗
米,他们从家里带来的几个钱,买了一点粮食,刚煮好就
被抢走,他们饿得没有办法,冒险朝外面逃,很多被打死
在前沿阵地上,也有不少人被强迫编到队伍里去当兵。很
多妇女被奸污,村里十几岁的女孩和五六十岁的老太婆也
难幸免。据说一天有个当官的叫一群公务人员集合说要补
入部队,那知一声令下,敌军士兵把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剥
去卖钱。许多士兵公开抢劫,不少人买套便衣想逃出来,
买了给剥掉,又买又给剥掉。他们说那里边真正是一座人
间地狱。
在围困邱、李兵团期间,一天早上7点多钟,我和政
治部主任惠浴宇因夜里迟睡还未起床,突然草房子前后一
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把我们从门板床上掀起来,而
屋顶上的烟灰,厚厚的一层掉到我俩的脸上和被子上,我
俩互看一眼,都象黑人一样,不禁哈哈大笑(当地群众都
在草房内烧饭,所以四周墙上和屋顶上都熏得黑黑的一
层)。后来起身到外边看看,在房子南北不到100米的两
头,地上都炸了好几个深约八九米、周围约三四十米的大
窟窿,是国民党重型轰炸机投下的500磅炸弹炸的。老惠
说:“大概我俩命大,不然只要稍偏一点,我们都到马克思
那里报到了。”国民党虽然由美帝国主义把它武装到牙齿,
但丧尽人心,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1949年1月初,华东野战军决心乘敌人疲惫动摇之际,
采取先歼灭包围圈东部之敌十三兵团,再歼灭包围圈西部
之敌二兵团的方针,对杜聿明集团发起总攻。十一纵队和
八、十二纵队为南集团,由西南向东北攻击。十一纵队担
负歼灭徐小凹、李楼之敌,尔后向鲁楼、齐庄发展,协同
三纵队作战。1月3日,纵队召集旅以上干部研究了作战
方案。从1月4日至6日,十一纵队在攻克徐小凹、李楼、
鲁楼等村落后,协助三纵队歼灭了乔庄、胡庄的守敌,而
后继续向杜聿明集团的指挥部——陈官庄攻击前进。10日
拂晓在千百门大炮集中猛烈轰击下,与兄弟部队一起,攻
入陈官庄,消灭全部残余敌人,并生俘杜聿明。在那战场
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敌人尸体和被击毁的坦克、大炮,以
及各种武器弹药、军用物资。一群一群的俘虏,有的已被
带走,有的还等在那里盲然不知去向。不远处,国民党飞
机还在空投武器,我军一个战士已捡起7条枪,大叫“不要
丢了,我已背不动啦”。真是一片混乱而又奇特的景
象。战斗中,我九十二团全歼守敌一个团,其余各团也歼
俘敌人一部。
至此,淮海战役胜利结束。经过65天的连续奋战,华
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共歼灭国民党军5个精锐兵团、22
个军、56个师,共55.5万余人,解放了长江以北广大地
区。十一纵队在这个伟大战役中,共歼敌12834人,缴获
了大批轻重武器及其它物资,胜利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作战
任务。
参加淮海战役,是我个人军事生涯中的一个转折。解
放战争头两年,我在华中九分区任司令员,打击的对象主
要是国民党的地方武装,战斗的形式主要是游击战,即使
是攻坚战,也是中小城镇和据点。而淮海战役,则是我第
一次作为野战军主力的一员,参加这样一个规模空前的大
兵团作战,获益良多。我作为纵队副参谋长,在纵队司令
胡炳云、政委张藩的领导下,主要负责部队的组织战斗和
后勤保障等工作。
淮海地区的隆冬,天寒地冻,常常是北风呼号,大雪
纷飞,部队在这种天气里行军、打仗,困难很大。我和纵
队后勤部门的同志研究,要千方百计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早在战役开始前,我们就根据华东局支前司令部的部署,
在地方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在纵队配备了随军担架、
挑子各500副,同时还组织了转运的担架、担子和小车。
纵队还设了随军供应站,保证部队粮草、油盐、蔬菜等物
资供应。为了确保战时交通畅通,我们还发动群众修筑公
路,架设电话线。战役中,部队机动性大,运输线越拉越
长,且远离后方,更兼缺乏现代化的运输工具,给后勤工
作带来了许多困难。但各级后勤部门充分发挥积极性和创
造性,较好地完成了战勤保障任务。徐东山区阻击战后,
部队急速转移,在3天行程200公里的沿途,后勤供给部门
组织人员在地方协助下,设置了6个补给站,保证部队及
时投入淮海战役的第二阶段。各医疗队和担架团的民工,
对伤员的收容采取交替前进、“接力”转运的办法,提高了
转运的效率,使伤员及时得到了抢救和护理。陈毅在总结
淮海战役时就说淮海战役是华东、中原60万解放军不怕流
血牺牲打出来的,也是山东、苏北几百万支前民工用担架、
用小车子推出来的。这句话是对淮海战役经验的一个形
象、生动的概括。
在淮海战役中,有不少和我一起在华中九分区战斗过
的干部、战士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他们的形象,至今
仍深深刻划在我的脑海中。如三十三旅九十八团三营营长
陈更生,1939年参加抗战支队,1940年入党,我任南通县
警卫团长时,他也到了县警卫团。抗战胜利后,他又随县
团上升到九分区七团,他参加3次攻打如东掘港镇的战斗、
两次攻打石港及三余镇战斗,及以后多次的战斗,他作战
勇敢,表现出色。1948年11月24日,在徐东姜公山战斗
中,陈更生主动要求负责制高点的防御,带领部队在山顶
阵地,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陈更生中弹负伤
后,通讯员要背他下山,他坚决拒绝,在子弹和手榴弹都
打光的情况下,他又带领战士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最后壮
烈牺牲。
横渡长江天堑
淮海战役后,十一纵队于1月下旬进至淮宝地区休
整。纵队党委集中了全纵队团以上干部传达学习了党的七
届二中全会决议和华东野战军前委贾汪扩大会议精神,进
行了整顿组织、纪律学习和新区政策教育。部队则进行淮
海战役战斗总结,开展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教育,检查了
各级执行政策纪律的情况。
在淮阴,我碰到两淮市市长叶胥朝。叶是我抗日战争
时期、解放战争初期在苏中四分区和华中九分区工作时的
老同事,见了面大家都很高兴,想不到不到一年的时间,局
势会发展得那么快,跨过长江,解放全中国已是指日可待。
叶胥朝请我们吃饭,十一纵的指战员许多都是在南通地区
工作过或者就是南通人。因此,席间大家谈得很融
洽。叶胥朝还告诉我们,组织上已通知他,调回南通地区
工作,不久也要南下。我说,我们也会很快进军江南。
我们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1949年2月,华东野战军奉中央军委电令,正式改为
第三野战军,下辖七、八、九、十等4个兵团。十一纵队
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二十九军,原纵队司令胡炳云任军
长,张藩仍任军政委,段焕竞仍任副军长,我任军参谋长,
惠浴宇仍任军政治部主任。隶属十兵团建制。三十一旅、
三十二旅、三十三旅分别改编为八十五师、八十六师、八
十七师,全军整编中补入新入伍战士2000余人。
部队整编后,进行了调整组织、完善建制、补充装备
等工作,并作了渡江前的政治、思想、组织等方面的学习
动员,还紧张地进行了各项物资准备工作。2月下旬,部
队奉命进至长江北岸,经过10天的行军,于3月10日到达
如皋地区。
为了完成渡江前准备工作,二十九军专门成立了渡江
司令部,专事地形侦察、船只水手征集组训及船只出发点
和登陆点的选择等工作。我被任命为二十九军渡江指
挥。渡江司令部召开了团以上干部渡江战术研究会,讨论
了渡江作战和江南水网及山地作战的战术原则,统一了渡
江作战的战术思想,部队则集中力量加强军事训练、政治
教育和后勤保障工作。
3月20日,部队全面开展了渡江前紧张的军事训练。
根据各师、团预定担负的不同任务,各自确定了训练重
点。第一阶段,各师、团集中排以上干部训练。重点进
行了船只队形编队、航行中意外情况的处置、偷袭及强攻
江防的要领等科目的训练。战士则主要进行了各种战术训
练,如水上射击、爆破技术、构筑工事、抢占滩头阵地的
技术要领等。第二阶段,开展了渡江常识教育。我们召
集了熟悉长江特点、长江沿岸地形、敌情和有军舰、水雷
常识的战士、民工召开座谈会,集中研究了在渡江作战中
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和处置的办法。同时,轮番组织排以
上干部和第一梯队突击团、营的班长、战斗小组长,运用
各种手段,侦察长江两岸的地形、港口、道路、潮汐规律、
敌江防部署等情况,为各级指挥员提供决策依据。通过这
些做法,逐步消除战士中存在的各种思想顾虑。广大指战
员冒着连绵春雨,夜以继日地反复练习上下船、航渡、水
上射击、滩头突破和走田埂、过独木桥等技能,重点进行
了小群攻击动作的训练,锻炼各战斗小组独立作战的能力,
达到了动作迅速、勇猛、协调、灵活的作战要求。第三阶
段是实施各部队的联合演习,锻炼各战斗单位协同动作能
力和指挥员的综合指挥能力,在演习中查找问题,寻求解
决办法。各级领导干部深入基层,充分发扬军事民主,开
“诸葛亮”会,和战士一起摸索渡江作战规律,集思广益,
总结经验,及时在全军推广好的做法,通过勤学苦练,全
军的战术、技术水平有了显著提高,极大地增强了指战员
渡过长江的信心。
在突击军事训练的同时,部队普遍学习了《约法八
章》、《入城守则》等新区政策,深入进行了政策纪律教育,
提高了政策观念,加强了组织纪律性。
长江下游江面宽阔,水深流急,千军万马飞越天堑,非
有大批船只不可。由于我长期在通如海启地区工作,对这
一带的情况比较熟悉,因此,军里决定由我和后勤部门一
起,负责船只的征集和船工组织训练工作,以及渡江前的
后勤保障工作。
地方政府和群众倾注了巨大的力量。在不长的时间
里,苏北和当地支前机构就先后征集了大小船只744艘,其
中有汽船25艘,拨归二十九军使用。为了加强船管工作,
使船工能够达到渡江作战的战术要求,全军抽调800余名班
以上干部骨干,配合原地方船管干部,分别担任船只的大、
中、分、小队长,组织力量对船只的大小、载重量、工具、
船行速度进行检查登记,摸清船工的思想状况,对船工进
行了组织训练工作,共组织了4个船运大队(每师一个大
队,军直属队一个大队),每一大队下辖4个中队。在行
政管理上,针对船工的思想状况,深入进行了阶级教育和
形势教育,开展诉苦运动,激发船工对国民党反动派罪恶
统治的痛恨,开展了立功运动,提高他们输送大军“打过长
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光荣感和责任感。部队派去的船管
干部通过介绍战斗经验,讲战斗故事,提高船工的参战热
情。船工们冒着敌机轰炸和扫射的危险,与部队一起,日
夜操船试船,一同演习,认真向部队传授乘船常识和操船
技术。担任输送第一梯队突击团的船工们还配合部队干部
深入敌人前沿,观察和选择登陆点,标定行船和登陆的方
位物。广大指战员也十分关心船工的生活,帮助他们解决
遇到的困难,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进一步增强了军民之
间的团结和信赖,加深了鱼水之情。
记得当时征集的渡江船只里,有一只海安里下河地区
征集来的小船,船工是一位年仅16岁的小姑娘,名字叫王
凤英。据说部队本来没有征集她家的船,是她硬要参加
的。征集船只的同志嫌她年龄小,她却说,她常年生活在
小木船上,从小就跟着父母水里漂,浪里滚,很小就学会
了撑篙、划桨、摇橹、操舵等弄船行当。征集船只的同志
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她的要求。到了部队,她训练很刻
苦,并且担任了渡江第一批民船的班长。后来,在渡江战
役中,她冒着枪林弹雨,往返数次运送部队过长江,出色
地完成了任务。战役结束后,王凤英被记特等功,并获得
了“渡江英雄”的光荣称号。
在渡江准备阶段,我们还根据渡江作战的具体特点,
制定了后勤保障措施。对武器、弹药、被服、器材等物资
进行了必要的补充和修复。后勤部门组织了医疗大队和担
架大队,担负伤病员的抢救和运送工作。为了贯彻江南作
战中“取之于敌,就地征供,就地补给”的原则,军、师、
团抽调一批干部组成筹粮工作队,解决部队粮食的补给问
题。
当我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渡江准备工作的时候,中共中
央华东局、华中工委和苏南的地下党组织为配合大军渡江,
策划了江阴要塞起义。江阴要塞雄据长江南岸,由于附近
江面狭窄,山势险要,素有“江防门户”之称。江阴要塞
控制着长江30公里长的江面,正是我们十兵团渡江的地
段。江阴要塞国民党的步、炮兵总兵力约7000人,有大
小火炮数十门。江阴要塞参谋长王德容、总台台长唐秉
琳、工兵营长唐秉煜、步兵总队长吴广文都是我们的人,有
的还是中共特别党员。
3月底,华东局社会部情报科长王征明来到十兵团,叶
飞司令和韦国清政委决定从二十九军选调团长李干、营教
导员徐以逊、陈德荣、王刚4人,与王征明一道秘密渡江
去江南。4月14日,军长胡炳云、政委张藩和我,一起与
王征明等对江阴要塞起义的有关问题进行了商量。我们在
五万分之一的地图前,仔细查看了敌人的火力部署情况,
研究了我军渡江后的登陆点。我提出,考虑到我军是在夜
间渡江,如果江阴要塞的起义准备工作就绪,‘就在山上点
火为号。王征明等偷渡去苏南后,顺利地与在苏南负责联
络的吴铭取得了联系,并通过关系打入了江阴要塞部
队。4月21日,当我大军渡江时,江阴要塞也起义成功,
为大军顺利渡江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经过3个多月的教育训练和紧张的准备工作,部队在
思想上、组织上和战勤保障上已准备就绪。4月20日,部
队召开了宣誓大会,军民同喝“齐心酒”,进行了庄严的出
征宣誓。指战员们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只等一声令下,
就立即出发,打过长江去。
1949年4月20日,国民党当局拒绝在国共两党双方谈
判代表拟定的“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国共和谈最终破
裂。4月21日,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发布了《向全国
进军的命令》,渡江战役开始。二十九军渡江地段是第三
野战军渡江地段的最东段,该段江面较宽,江中有西开沙
岛阻隔,将突破地段截成两段。西开沙岛以西的巫山、长
山、黄山地段,落潮时有硬沙滩100多米,涨潮时船可靠岸。
西开沙岛以东地段,落潮时有沙滩300多米,大都是陷滩,
登陆不便,且港汊河流多,不利部队向纵深发展。长江南
岸的敌工事,除了要塞守备工事外,都是临时仓促筑成的,
工事不坚固,也未设附防设备。敌人沿江边构筑了地堡和
交通壕。
根据兵团下达的任务,二十九军的部署是:八十五师
为左翼第一梯队突击师,首求务占巫山港、香山各点,建
立强固滩头阵地,击溃敌一二三军可能对我的反击,尔后
向云亭攻击前进。八十六师为右翼第一梯队突击师,担负
攻占长山、黄山,包围江阴,控制定山、云亭,构筑阻击
阵地,防敌二十一军、第一二三军反击,掩护主力登陆的
任务。八十七师为第二梯队突击师。配属给二十九军的
特种兵纵队的美式榴炮营,在新港西面的罗家港、上天生
港地段设置发射阵地,分别组织火网封锁江面,保障渡江
部队的安全,并压制军山、黄山敌人要塞炮台;配属的特纵
日式榴炮营,于新港以东单五港、青龙港地段设置发射阵
地,组织火网封锁荻漕港玉祥宅圩江面,并压制敌要塞炮
台阵地。军前进指挥所随八十六师突击团跟进,军属炮兵
团随军前进,于石牌港登陆。军南岸指挥所设在石牌港,
负责船只押送往返,接应第二梯队渡江。军北岸指挥所设
在新港,负责指挥一线部队、后勤部队、第二梯队人员渡
江,调配船只。
4月21日,数百艘船沿江排开,指战员们按照统一部
署整装待发。可是,21日白天,江面上一直刮着强劲的东
南风,这时靠人力和风力行驶的木船渡江是出不了港
的。在新港的渡江指挥所里,我和各师、团的渡江指挥
员,紧急商量着应急办法。傍晚,突然转成东北风,大家
都很兴奋,有的同志开玩笑说,毛主席真福气,为我们借
到了东风!江阴要塞对岸始终没有看到烽火信号,也不知
情况如何,只好下决心按原订部署打过去。21日下午5
时,二五六团开始渡江,霎时间,江面上千帆竞发,百舸
争流,至9时左右,他们顺利在南岸登陆,并发出了成功
的信号。紧接着,二五七团、二五八团也次第渡江成功,
八十五师于21日晚上9时开始渡江,八十七师开始渡江已
是次日凌晨。在指挥部队全部渡过长江后,我于22日上
午乘最后一批过江船只渡江南下。部队渡江后,随即展开
了大规模的追歼战。
22日下午,八十七师二六〇团向三河口攻击前进,在
定山、锡山之间歼灭了敌要塞流动炮团一个营,占领了三
河口;二五九团占领了青阳,敌不战而退,向无锡方向逃
窜。23日下午4时,无锡之敌弃城逃跑,窜往苏州。晚
10时左右,我先头部队占领火车站,随后从光复门入城,无
锡宣告解放。24日天亮以后,大部队雄纠纠地从无锡北门
入城,城内中山路两侧及大小街道挤满了手持彩旗欢迎子
弟兵的人群,爆竹声此起彼伏。下午在城中公园召开了万
人欢迎解放军入城大会,军领导和当地的党政负责人出席
了大会,会后还进行了盛大的游行。
26日凌晨,二十九军奉命向苏州进军。八十五师沿
京沪铁路向东开进,二五三、二五四团为前锋,军部和师
部随后,二五五团为后卫。途中遇敌机袭扰,部队稍有伤
亡。下午2时,军指挥所和八十五师进抵浒墅关,铁路桥
已被敌炸毁,部队分两路展开攻击。傍晚,二五四团到达
枫桥,二五三团到达虎丘附近,二五五团到达江村桥、高
板桥一线。在外围战斗中,敌一八二师五四四团、五四五
团各一个连被歼,余部向南溃逃。为了不惊扰苏州城内的
老百姓,当夜部队在苏州城外宿营。27日清晨6时40分,
部队从金门、闾门、平门入城。工人、学生、居民和工商
界人士,纷纷涌向街头,欢迎人民子弟兵,欢庆古城苏州
解放。27日上午,八十六师二五八团攻占横塘,二五七团
攻占木渎,残敌溃逃。随后,十兵团机关亦进驻苏州,二
十九军调整部署,以苏州为中心集结待命。29日下午,八
十五师二五三团向前挺进,到达吴江县城松陵镇,与中共
吴嘉工委书记金佩扬和地下党员赵安民率领的地方武装会
师。随军南下接管吴江的党政干部,亦于当晚进城。
从横渡长江到解放苏州,经过8个昼夜连续作战,二
十九军歼敌二十一军、一二三军、江阴要塞守备总队各一
部,计毙伤俘敌1781人,接受投诚324人,解放了苏南重
镇无锡、苏州,胜利完成了突破江防和追击敌人的任务。
攻克月浦、吴淞 解放上海
渡江战役后,蒋介石为了挽救行将覆灭的命运,命令
汤恩伯死守上海,以待时局的转机,并亲自策划了淞沪防
御计划。汤恩伯积极调兵遣将,拼凑了8个军25个师约
20万人的兵力,并大量构筑、扩展工事,妄图凭借上海外
围4000多个纵深配备的永备型碉堡,作长期固守。
在上海战役中,如何达到既务歼守敌又确保城市完整
的目的?5月10日晚,我和胡炳云军长一起到常熟参加三
野的作战会议。三野前委认为,首先必须攻占吴淞口,断
敌退路,尔后在上海外围大量歼击敌人,这样才能达到战
役的目的。为此,三野前委决定以九、十兵团的8个军
(后增为10个军),分别向浦东、浦西挺进,实施钳形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