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翼迂回包抄吴淞口，使敌人无法从这里出逃。十兵团
赋予二十九军的具体作战任务是：会同友邻部队二十八军、
二十六军，以3个箭头，由西向东攻击前进。要求二十九
军先占领浏河、月浦，后攻占宝山、吴淞，与九兵团的三
十军、三十一军构成对黄浦江出口处的封锁。
在接受作战任务之前，二十九军各部队迅速整顿了战
斗组织，调配了干部，补充了兵员、武器和弹药等，进行
了渡江作战第一阶段战斗总结，开展了以评行军、评作战、
评遵守政策纪律为中心的战评活动，深入学习了《约法八
章》、《入城守则》，进行了城市常识、城市卫戍，对外国
领事人员的政策和外侨政策的教育，积极做好攻击和接管
上海的准备工作。部队临出发前，胡炳云军长在干部会上
传达了十兵团司令叶飞的指示：一定要保持二十九军前身
华中野战军七纵队，在苏中战役“七战七捷”中猛打猛冲的
战斗作风，坚决打好淞沪攻坚战这一仗。
二十九军在战役开始的时候，投入2个师又1个团的
兵力。以八十七师主攻浏河、月浦，八十六师保障其侧翼
安全，并向东切断月(浦)宝(山)公路，阻击宝山来援
之敌。八十五师二五三团归八十七师指挥，该师师指挥所
和所属二五四团、二五五团留苏州担任城防。
部队从常熟东南支塘出发时，细雨蒙蒙。部队指战员
求战心切，对打下大上海充满了信心。一路上，大家无心
欣赏“客舍清清柳色新”的江南水乡秀色，在泥泞的道
路上疾速前进。
5月12日清晨，部队进至王家市、牌楼市一线，并作
好了进攻的准备。上午10时，各师按预定的计划，以迅
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敌人猛扑过去，部队迅速向前推进了
30余公里。八十六师于13日黎明攻占了潘家桥、新正两
个据点，进抵罗(店)月(浦)公路以南的马金桥、及新
正砖桥一线，实施对罗店、杨行、刘行方向敌人的警戒，以
保障主攻月浦的八十七师的侧翼安全，随后又以二五六、
二五七团向东猛插，切断月宝公路，以防止宝山之敌向月
浦的增援。
八十七师二六一团在浏河南街与敌一个营遭遇，经短
暂战斗，歼敌200余人，占领了浏河镇，随后兵分两路向月
浦前进。凌晨2时许，二五三团、二六〇团向月浦、二五
九团向叶大村展开进攻，二六一团在叶大村、月浦之间的
公路扑入，3个团分别插至月浦镇的西侧、北侧和东北
侧。13日中午，二五九团攻占了叶大村，切断了月浦之敌
与狮子林之敌的联系，月浦镇处于我二十九军三面包围之
中。
据守月浦的为敌五十二军，曾经在辽沈战役中受过打
击，后来从营口登舰南逃。渡江战役以来，没有受过打
击，部队编成比较完整，战斗力较强。汤恩伯把五十二军
配置在吴淞、宝山地段的意图，就是要保障出海通道的安
全。
月浦镇是五十二军在月宝公路设置的一个重要据点，
它与北面的狮子林炮台、南面的杨行据点联成一体，互为
犄角，遇到攻击，随时可以互相策应。因此，敌人把月浦
视为吴淞、宝山防御阵地的西大门，要歼灭吴淞、宝山守
敌，必须首先攻占月浦镇。
13日黄昏，担任主攻的二六〇团和担任助攻的二五三
团向月浦街前沿阵地冲击。这时，敌人陆上、长江中舰上
的几百门大炮猛烈轰击我进攻部队前进道路，以附近江湾
机场为基地的敌机也轮番轰炸扫射，隐蔽在树林、草丛和
坟包的所有地堡一齐猛烈开火。二六〇团连续组织了3次
进攻，指战员们冒着枪林弹雨勇猛冲杀，攻克了几座地堡，
攻占了月浦街区前沿阵地，守敌伤亡惨重，退守街区；但我
攻击部队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二六〇团全团步兵仅剩下
120多人，已无法发起进一步攻击。
14日清晨，阵地上依然硝烟弥漫，战斗呈胶着状态，敌
人凭借着网形钢筋水泥堡垒和有利的地形，继续负隅顽抗，
我军从苏州出发时，是轻装前进，炮兵还没有跟上，而且
采用野战的猛打猛冲战术，加之对敌人的火力配置也侦察
得不够详细，因而进攻一再受挫。在这种情况下，部分战
士产生了急躁情绪，想硬拚蛮干。正在这个时候，八十七
师师长张强生、政委王义勋和参谋长叶克寿等，分别深入
到阵地上观察敌人的防御工事及其火力配置，并鼓舞部队
士气，做指战员的思想政治工作，消除了部分干部、战士
存在的硬拚蛮干和悲观消极的情绪。部队重新作了攻击部
署。
14日傍晚，新的攻击开始了。二六〇团、二六一团
和二五三团分别自正北、正西、东北三个方向，同时猛攻
月浦街区。二六〇团120多名战士，在政委肖卡、副团长
梅永熙和参谋长李仲英的率领下，组成几支精干的突击队，
发起攻击，先用山炮平射挡住我冲锋道路的敌人的坦克，
当即击毁一辆，其余三辆掉头逃窜。二六〇团乘势追击，
迅速突破敌人的重重设防，突入月浦镇区，梅永熙打电话
向军部报告。而二六〇团战士这时仅剩下64人，二五九
团两个营随后跟进，二五三团也由西侧强攻进月浦街区。
守敌退缩到月浦东南角的小高地，继续顽抗。
15日一大早，敌人为夺回月浦阵地，组织猖狂反扑。
停泊在长江里的10余艘敌舰，向我阵地倾泻了大量的炮弹，
敌机也在月浦上空盘旋，轰炸扫射。之后，敌人又在4辆
坦克的掩护下，向月浦阵地反扑。从清晨到黄昏，敌人连
续向我月浦阵地冲击5次，弹丸之地的月浦镇，变成了一
片废墟。部队也遭到严重伤亡。但是，二六〇团、二五
三团和二五九团的两个营，协同作战，打退了敌人一次次
的猖狂进攻，牢牢地守住了月浦阵地，并且击毙、俘获了
敌八八七团团长以下大批敌人。
连续几天的战斗、我们每占一点，每夺一堡，都是经
过了浴血奋战，反复争夺才取得的。面对敌人坚固的防御
工事，如不改变急袭猛扑的战术手段，部队的伤亡还可能
会增大。我把这一情况报告了兵团司令叶飞，他问我部队
伤亡如何，我告诉他已伤亡2000多人(按我军部队惯例，
战斗不结束是不报伤亡的)，他吃了一惊，大出他意料之
外。他即令暂停攻击，要认真研究一下。
17日傍晚，胡炳云接到叶飞的电话。叶飞首先表扬
了二十九军，在这场钳击吴淞的战斗中打得很出色，体现
了勇猛顽强的战斗作风。同时告诉胡军长，鉴于攻取淞沪
守敌的各个军，连日来也都有一定的伤亡，总前委已于15
日作出通报：沪敌在我钳形攻势下，已难脱逃，我军攻沪
作战不要性急，应作好充分准备，尔后，实施对敌坚固工
事的攻击。为此，三野和兵团决定，前沿各部队暂停进
攻，同时务必迅速构筑好阵地工事，深入进行思想动员，广
泛地开展敌前练兵活动，确立攻坚为本次战役中的主要战
术手段。为使这一决定很快落实，兵团政治部主任刘培善
亲自来到二十九军，耐心向各级干部作宣传动员工作。军
领导胡炳云、张藩、段焕竞和我等，也利用这个间隙，到
前沿各部队做工作。一天中午，我陪胡炳云到前沿阵地，
只见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在议论着什么，走近一听，
原来是在开“诸葛亮会”，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如何破障
碍、炸碉堡、打坦克。看到这种情况，胡军长和我都很感
动。连日的战斗，战士们根本不能休息，大家的眼睛都布
满了血丝，那几天阴雨连绵，壕沟里积水很深，许多战士
整天都泡在水里。而且给养供应也不太好，可是，在这样
艰苦的环境中，战士们仍然个个情绪饱满，对战斗胜利充
满了信心。
经过充分发扬民主和开展敌前练兵，全军统一了战术
指导思想，决定改变急袭猛扑的运动战打法，采用逐堡夺
取的攻坚战法，即“夺取一点，巩固一点，逐步推进，相机
出击”。在战术手段上，明确了这样几点：一是有重点地
多路出击，分头夺堡；二是正面佯攻，两侧迂回；三是小群
动作，孤胆作战；四是实行火力分工，搞好步炮协同；五是
夺取阵地，巩固阵地，并相机扩张战果。
黄浦江东岸，与二十九军隔江并进，钳击吴淞的三十、
三十一军，经过几天的激战，占领了奉贤、南汇、川沙，控
制了高桥以南沿海一线，并沿黄浦江方向推进至高桥、周
浦一线。由于九、十兵团在上海外围大量歼击敌人，并部
分地楔入敌人的主阵地，这样就迫使敌人集中更多的兵力
于吴淞口两侧地区，从而造成了我攻取上海市区的有利条
件。在沪西，苏州河以南的二十七军、二十军和二十三军
进军神速，迅速攻占了莘庄镇和七宝镇一线，造成了步步
逼取上海市区的态势。在这种情况下，三野前委决定将总
攻时间提前到5月23日。
在二十九军猛攻月浦受挫的两三天后，三野司令部参
谋处转来了一份《淞沪外围防御工事详细配系图》，这份绝
密材料是上海地下党同志，冒着各种风险，从敌人指挥机
关内部搞来的。我把图送给胡炳云军长、张藩政委和段焕
竞副军长看，胡炳云军长连声说：好!又说：“地下党同志
在这节骨眼上，送来了很有份量的情报，给予有力的支持，
他们真不愧是我党忠诚的战士!”可惜这份材料不知什么缘
故没有在三野作战会议上提出来或早点下达，否则我军就
不会采用原定战术，可大大减少部队的伤亡，早点克敌致
胜了。
总攻前一天，军炮兵团和第三野战军加强给二十九军
的榴弹炮团统统拉了上来，瞄准了月浦东南面的小高地这
个目标。担任主攻高地的二五三团，经过夜以继日的迫近
作业，)阵工事一直挖到敌碉堡前的四五十米处。助攻的二
六〇团、二五四团，也作好了各种战斗准备。这个高地，
不仅直接威胁着我月浦街区，更重要的是敌人可借以屏障
吴淞、宝山和江湾机场，因此，总攻一开始，必须先拿下
这个高地。
5月23日上海战役总攻开始了。下午6时，我二十九
军发起对高地的攻势。位于高地西北、西南方向的山炮
群，以密集的交叉火力，向高地实施摧毁射击；位于正北的
两个炮营，对高地敌人实施压制射击，并用强大的火力阻
隔增援之敌。山炮射击后，榴弹炮逐排排射。然后，各
营、连的爆破组乘势跃出掩体，对障碍物实施爆破，随着
爆破发出的巨大声响，步兵小群动作，直插敌堡。冲在最
前面的是二五三团二营教导员宋林奇和副营长印百伧带领
的四连和五连。战士们一经靠近敌堡，就立即施展出各种
熟练的炸敌堡的方法。有送炸药包的，有爬上敌堡再朝枪
眼里撂手榴弹的，也有用长竹竿挑着集束手榴弹炸敌堡枪
眼口的。敌人吹嘘的“钢铁阵地”被彻底粉碎。到晚上
8时许，高地为我全部占领，共计歼敌1个营，炸毁敌堡16
座，1座投降，而我仅伤亡11人。
次日，敌人为了夺回高地，从上午8时，直到黄昏，出
动了1个多团的兵力，在9辆坦克的掩护下，兵分4路，连
续3次向我反扑。守卫高地的二营指战员伤亡严重，仅余
的70余名战士抱着“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的坚
强信念，决不从高地后撤一步。他们逐点逐堡与敌人展开
了激烈的争夺战。共产党员宋林法，在战斗中全身5处负
伤，几次昏倒在地，醒来后又立即拿起武器坚持战斗，坚
决不下火线。二五三团组织一营二连，在炮火的掩护下支
援坚守阵地的二营，经过一昼夜的激烈战斗，终于打垮了
敌人的反扑，使小高地始终在我牢牢掌握之中。
在攻克高地的同时，八十六师的二五六团、二五八团，
分别歼灭了通向吴淞的孙宅和南北曹宅的守敌。八十七师
继续坚守月浦镇，与当面守敌对峙于阵前。
进攻上海市区的人民解放军各路大军势如破竹。5月
24日，汤恩伯登舰逃出，到了吴淞口外，表面上虽然还在
坐镇指挥，但他已是惊弓之鸟，仅是虚应战事而已。当日
夜晚，二十七军由徐家汇、梵皇渡一线攻人市区，二十三
军由龙华附近攻入市区，二十军主力从高昌庙西渡黄浦江
攻入市区。至25日晨，我军已全部占领苏州河以南的市
区，并乘胜向苏州河以北攻击。在浦东地区作战的三十军
和三十一军，也于25日晚攻克高桥。这时，三野前委即
令各部发起总攻，要求迅速地分割穿插，勇猛出击，在运
动中围歼敌人。
25日午夜，各路大军开始全面出击。我二十九军的
出击线，距宝山县城仅5公里，距吴淞口也不到10公里。
八十五师在扫清当面之敌后，兵分两路：一路攻击江湾机
场：另一路会同八十六师、八十七师、九十九师各一部，直
插宝山县，合力聚歼据城顽抗的守敌。至26日拂晓，战
斗胜利结束，共俘敌7000余人，并缴获江面敌舰1艘。
在攻占宝山城的同时，八十六师一部和八十五师二五
三团全部，拔掉了前进通道上的敌堡以后，迅即以摧枯拉
朽之势，直插吴淞镇。守敌不支，稍战即溃，我乘胜攻占
吴淞镇，俘敌2000余人。
5月26日，上海市全境解放。汤恩伯集团除小部分
从海上逃窜外，大部被歼。第三野战军共歼敌15.3万余
人，其中二十九军歼敌1.26万人。
先遣入闽
打下上海以后，我二十九军撤出市区，分散在常熟、苏
州、吴江一带休整待命。
打了淮海战役，我们部队没有进入徐州城；这次打了淞
沪战役，我们部队又没有进入上海市。对于上海，战士们
向往已久，谁都希望去领略一下这个被誉为“东方巴黎”的
大都市的风光。三野首长很理解战士们的心情，批准我们
组织战士们分批到上海国际饭店参观游览。我也因此得闲
和含章带我们的女儿梁抗游览了一次太湖，从未烬的硝烟
中观览名城苏州的湖光山色。
6月初的一天，叶飞打电话找我，叫我立即到司令部去
接受新的任务。
兵团司令部设在原国民党苏州市法院院子里。一见
面，叶飞就说：“毛主席、党中央决定提早解放福建，我已
经向三野首长请缨，让我们十兵团打回福建去”。
提早解放福建，打回福建去，这正是我们所期盼的!
本来，中央的部署是1949年秋冬，先相机占领与浙江
毗邻的闽北一些地区，到1950年再解放福建全省。中央
做这样的部署，不仅考虑到江苏、浙江、上海解放以后，需
要一段巩固的时间，东南、西南的解放也需要长江三角地
区人力、物力的支持，而且还考虑到美国进行直接军事干
涉的可能性。毛主席和党中央从来就是将美国直接出兵占
领中国沿海若干城市并和我们作战这样一种可能性，计算
在我们的作战计划之内的。
但是，从4月中旬发起渡江战役，到5月下旬淞沪战
役结束，仅月余时间，我人民解放军连克南京、杭州、上
海江南三大名城，形势的发展比预想的快得多。“一年计
划，半年超过”，平津、淮海、太原战役进展情况如此，渡
江战役、淞沪战役的进展情况也是如此。所以，5月23日
当淞沪战役刚刚结束，毛主席就以中央军委的名义致电三
野：“你们应当迅速准备提早入闽，争取于六七两月内占领
福州、泉州、漳州及其他要点，并准备相机夺取厦门。入
闽部队只待上海解决，即可行动。”
5月27日，三野司令部向十兵团转达了中央军委的电
示，准备以两个军的兵力向福建进军。叶飞对福建的情况
十分熟悉，深感入闽兵力不足，建议十兵团三个军全部入
闽担负福建全省解放任务。华东局和三野同意了叶飞的建
议。
叶飞对我说：“华东局和三野首长对我十兵团进军福建
已作了具体部署。进军福建最大的困难，一是交通运输，
二是粮草供给。兵团党委决定，派遣一支精干的队伍先期
入闽，同福建地下党取得联系，动员群众抢修道路桥梁，筹
集粮食柴草，建立兵站，迎接大军。这本来应由兵团部派
人带队去的，我考虑，你是福建人，对福建的情况比较熟
悉，所以决定把你调出来……”
叶飞把先遣入闽的重任交给我，我知道，这是他对我
的信任和期待。
接受任务后，我立即着手组建入闽先遣队。当时，兵
团参谋长陈庆先尚未到任，我同副参谋长陈铁君商量，决
定先遣队下设政治、军事、后勤三个组，由兵团政治部敌
工科长李甲、司令部侦察科长茅琛、后勤部粮秣科长夏勋
成具体负责三个组工作。再从兵团司、政、后机关抽调一
部分干部和一个武装连、一个便衣侦察排，共200多人组成
一支精干的先遣队伍。
在组建入闽先遣队的同时，我们对福建的情况作了详
细分析：
渡江、淞沪战役以后，国民党军队已全线溃退，逃往
福建的有7个军、16个师，约15万余人。朱绍良、李延
年、侯镜如等已在福州设立了“福州绥靖公署”，企图以海
军优势控制封锁东南沿海，实现蒋介石的“建设台湾、闽
粤，控制两广，开辟川滇”的战略计划。从兵力的数量上
看，敌方略微超过我进军福建的十兵团，但他们都是遭我
追歼的败军之众，不仅士兵毫无斗志，就连那些高级将领
也惶惶不安，争相逃命自保。士气和战斗力，我军显然占
绝对优势。
我军提前入闽作战会不会引起美国的军事干涉呢?对
这个问题毛主席和党中央已作了精辟分析和充分准备：上
海、宁波、福州、青岛等处被我军占领后，美国出兵的可
能性就很少了。但是，我们必须准备对付可能的美国军事
干涉。所以中央军委电示二野协助三野经营东南，“有此
准备即可制止美国的干涉野心，使美国有所畏惧而不敢出
兵干涉。”
诚如叶飞所说，进军福建的最大困难一是交通运输，
一是粮草供给。福建大部分是山区，从北到南万山绵亘，
重峦叠嶂，交通非常困难。国民党军败退福建时，慑于我
军追歼，沿途破坏道路桥梁，大肆掠劫民财粮食，这更使
我军的补给工作难上加难。但是，福建的闽西、闽北、闽
东地区是革命老根据地，那里的地方党组织长期坚持武装
斗争，群众基础好，老百姓翘首以待大军入闽，只要我们
紧紧依靠当地的党组织，紧紧依靠人民群众，这些困难是
完全可以克服的。
6月6日，陈铁君在兵团司令部召集先遣队干部会议，
对入闽的任务又作了具体部署：
一、组织侦察工作，掌握战区情况，了解敌人番号、兵
力、防御部署和工事构筑情况；了解我集结地区及开进道路
之地形、村庄情况，并在各开进线上准备向导；
二、组织筹粮工作队到作战地区，动员筹集粮草、油、
盐、蔬菜，并调运到部队各开进线上和集结点；
三、根据作战意图及道路侦察的结果，选择开进道路，
派遣工兵进行修桥补路，至少能通过驮载骡马；
四、设法动员部分民工，以备作战时使用。
陈铁君强调说：“南下福建的作战部队有10万人，随
军的地方干部有1．5万多人，马匹有8000多，筹集这10多
万人马所需的粮食、草料，任务可不轻啊!在远程行军而
交通运输又不方便的特定条件下，‘就地筹集、就地补给’，
是我军长期作战总结出来的经验。你们入闽后，一定要充
分依靠当地的地下党、游击队和人民群众，把供给站建立
起来，筹足粮草，保障供给!”
在会上，我代表入闽先遣队的全体同志向兵团党委表
示决心：“团结一致，克服困难，圆满完成这次先遣入闽的
光荣任务!”
第二天清晨，我们200多名先遣队员乘十辆大卡车，一
部小吉普和一部中吉普，装载一些军需品从苏州出发了。
小吉普是我在上海战斗中缴获来的，我和含章、梁抗，还
有一个警卫员坐在这一辆车上。
沿着苏嘉公路南进，傍晚到达嘉兴。当晚，我们就换
乘火车直抵杭州。
当时，杭州已解放一个多月，谭震林任中共浙江省委
书记，谭启龙任副书记。大谭、小谭我都熟悉。我向他
们汇报了十兵团提早进军福建的部署和先遣队入闽的任务，
要求浙江省委在入闽部队经过的地方捉供粮草帮助。二谭
非常高兴，留我们在杭州休息一天。
第二天，我们赶到衢州，同二野的一个部队取得联
系。二野的同志告诉我们：“从衢州到江山，有一段铁路
被敌人破坏了，火车不能通行，必须改乘汽车去江山。江
山是国民党特务头子戴笠、毛人凤的老家，那里潜伏的匪
特很猖狂，你们要提高警惕，严防武装匪特的袭击。”
二野同志的提醒，使我们倍加警惕。我要求先遣队全
体同志在行进中保持武装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投入战
斗。
从衢州到江山，车行一天。当晚，在江山县城住下，
我即派李甲向当地老百姓了解情况。据知情者提供的情报
得知：
就在我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的前夕，毛人凤奉蒋
介石旨意搞了一个“还乡运动”。除了一些大特务准许逃
往台湾外，其余的都叫他们潜回自己的家乡，或隐瞒身份
潜伏下来；或假自首、假投降，骗取信任，混进新解放区的
政权机关伺机破坏；或纠集一批匪特上山打游击，与我人民
解放军周旋对抗。由于戴笠、毛人凤曾经网罗一批江山籍
的特务，如今“树倒猢狲散”，他们大都返回家乡，所以，
江山这地方潜伏的匪特十分猖狂，经常啸聚于山林中袭击
我过境的部队，杀害地方干部和革命群众。据当地群众反
映，在闽浙赣交界的仙霞岭山区，大大小小的股匪有十几
股。
次日清晨，我们车队离开江山，向峡口镇方向开进。
车队爬过几道山坡，进入一片密林。突然，公路前方浓烟
滚滚，火势正旺。我当即跳下车，指挥车队拉大距离，在
路旁的树林隐蔽起来，同时派出一个侦察排前去侦察。
原来，一股匪特把前面的桥梁放火烧了，想在密林中
截击我车队。我们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准备对付这股匪
徒。大概估量到我先遣队有十多部车辆，人员超过他们，
这股匪徒便不敢动手了。
匪特虽然撤走，但桥被烧毁，路被切断，我们只好在
附近找一处浅水河道，抢修河岸，把一辆辆车子连推带拉
地开到对岸去。
仙霞岭横卧于闽、浙、赣边境，山势蜿蜒，重峦叠
嶂。最高峰海拔1400多米，巅连白云，林木参天，真是
“风驰万壑开，云卷千峰集”。尤其是南端的枫岭关，是
闽浙的分界之处，也是浙西南的交通要冲，龙蟠虎踞，形
势险要，世称“东南锁钥”，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我们车队上了仙霞岭，保持一定距离缓缓而行。我从
车窗向外眺望，沿途不时可以看到失事汽车的怵目惨
象。那都是国民党军溃退时急于逃命从崖上坠落的。为
了不让驾驶员看到这惨景引起心理惊慌，我们用纸把驾驶
室两侧的玻璃给糊上了。
6月12日，我们闯过枫岭关隘口，直抵福建最北边的
一个县城——浦城。一个月前，二野五兵团五十一师在追
歼逃敌中兵不血刃地解放了这个县城，并建立了浦城县人
民政府。中共浦城县委书记池云宝见我们到来，十分高
兴，立即向我们介绍了浦城县现存粮食的情况。他说，浦
城是福建主要产粮区之一，素有“闽北粮仓”之称。但由
于国民党发动内战在农村抓丁拉夫，派捐派粮，致使田园
荒芜、粮食减产。一个月前，国民党逃兵路过浦城，又践
踏粮田，大肆掠劫，老百姓手里的粮食所剩无几……听他
这么介绍，又看看正在院子里吃午饭的游击队员个个碗中
汤多于米，我们心里不禁深深忧虑：筹粮工作难哪!
池云宝大概看出我们的心思，立即安慰说：“我们早就
盼望大军南下了!先遣队的筹粮任务，我们将全力协助完
成。我们地下党游击队员即使吃糠咽菜，也不能让南下大
军饿着肚子上战场!”
当时，曾镜冰领导的闽浙赣省委驻在建瓯县城，从浦
城到建瓯要经过水吉、建阳两个县。水吉县委书记章志
廉、建阳县委书记张翼都亲自带领群众来迎接我们，给我
们安排住宿，并详细介绍当地的情况。那几天，敌人经常
派飞机来闽北轰炸，炸毁了一些公路桥梁，使我们的车队
无法通行。我们只好把所有汽车留在建阳待命，用建阳县
委为我们准备的十多艘小木船载着大部分队员，从建溪顺
流而下向建瓯开进。
6月14日，船到建瓯，我们受到热烈欢迎。锣鼓声、
鞭炮声响彻码头。“热烈欢迎南下先遣队!”“向亲人解放
军学习!”“打倒蒋介石，解放全福建!”口号声此起彼
伏。一群又一群的青年学生涌上船来，竞相帮助我们扛行
李，搬物资。那时福建人民热盼解放的情景，使我久久难
忘!
闽浙赣省委书记曾镜冰、省委组织部长左丰美、宣传
部长王一平、职工部长粘文华、秘书长黄扆禹等十多位同
志也都在码头迎候我们。大家见面，连声问候：“辛苦
了!”倍感亲切。
在建瓯，我又一次和曾镜冰相见。他是广东海南琼山
人，早年投身革命，1933年进入闽北苏区，一直在闽、浙、
赣边坚持武装斗争，受到陈毅赞扬。“历尽风波，游击穿
梭，一月数战，日夜挥戈，来似飞鹰，走如逝波，出手一
击，风扫叶落，绝技至此，敌手安措。”这是他3年前赴
延安向党中央汇报工作，途径山东时陈毅题赠给他的一首
诗。那时，曾镜冰穿一件短袖衫，圆圆脸上笑容可掬，拉
着我们的手说：“早就盼望你们来了!中央和华东局都来电
指示，让我们闽浙赣纵队全力配合南下大军解放福建!”
曾镜冰还向我们详细介绍了闽北地区的情况。他说，
至5月底闽北10县已全部解放，6月3日闽浙赣省委会同二
野五十一师在建瓯成立军管会，行使闽北地区临时政权职
能。五十一师政委崔子明兼任军管会副主任，负责日常工
作。各地的游击武装除部分整编为建阳、南平两个军分区
主力武装外，其余大部编入各县大队，执行维护社会治安，
建立革命秩序的任务。闽北的国民党各级政权机构已按照
中共中央《关于军事管制的指示》精神，由上而下原封不
动地整套接收，新政权的建设工作正在逐步深入地进行。
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干部不足，政策水平不高，全面接管工
作缺乏经验；同时国民党残余势力仍很猖獗，他们散布谣言
蛊惑人心，群众害怕“变天”。
我们也向闽浙赣省委和建瓯军管会的领导同志汇报了
先遣队的任务以及具体工作安排意见，请求给予大力支
持。
6月18日，曾镜冰主持召开闽浙赣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我和李甲、茅琛、夏勋成都参加了。会上着重研究了支前
供应问题。省委作出决定：由黄扆禹配合后勤组，负责粮
食、柴草及其他副食品的筹集工作；左丰美抓支前民工的动
员；粘文华抓交通运输工作；王一平配合政治组抓政治宣
传；由苏华带三个地下交通员和一部电台，秘密潜入福州城
内，收集国民党军事部署情况，并与闽中工委联系，派人
到樟湖板带我先遣队武装侦察连深入闽中地区开展侦察活
动。
曾镜冰和我负责全面工作，并直接指挥军事组行动。
根据这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的统一部署，先遣队各组
立即分头行动。难度最大仍是粮食的筹集和调运。因为
福建是个缺粮的省份，每年都要从外省调进三、四个月的
补缺粮食。闽北虽然是产粮区，但由于国民党地方政权的
横征暴敛，败兵过境的大肆掠夺，农民手中的粮食所剩无
几。此时正值青黄不接之际，要筹集到我十兵团10多万
人马至少一个月的粮食需要量，这确实大大超过当地人民
的负担能力。闽北山区村庄分散，人烟稀少，村间小路盘
亘于山腰，弯曲而窄小，大都不能通车；小溪水浅滩多，能
行船的没有几条航道。因此，粮食的调运困难很大。
尽管如此，后勤组的同志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出筹
粮工作的实施方案：先清理、收缴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军队
遗留下来的粮食；然后向地主、富农借粮，若需向中农借，
需报请省委批准；在城镇筹集粮、油、盐及其他副食品，必
须通过商会来办理；坚持“有粮出粮，有力出力，粮多多借，
粮少少借，无粮不借，合理负担”的原则，边筹借，边做思
想动员工作。已筹集到的粮草，立即运送到附近补给点，
以确保大军南下之供应。
在闽北地区筹粮，经常要爬山越岭，涉溪跨涧，餐风
宿露。尤其是当时正值雨季，筹粮队员经常被大雨淋得湿
漉漉的；而且还要与武装匪特作斗争，要流血，要牺牲生
命。有些地主恶霸与国民党“忠义救国军”相勾结，竭力
干扰、破坏我筹粮工作。他们白天派保甲长来应付我筹粮
工作人员，到了晚上就指使武装匪特来恫吓、杀害我筹粮
工作人员，有时还纠集一批武装匪特袭击我公路沿线的粮
站。
就在这样艰苦而险恶的环境中，我筹粮工作人员仍坚
守岗位，积极筹粮。截至7月中旬，共筹集大米350余万
公斤，柴草450余万公斤，马料65万公斤，食油5万公斤，
食盐5万公斤。
在交通运输方面，我们根据闽北地理条件的特点，古
田、南平以北到浙赣铁路沿线，以汽车、马车为主，辅以
人力肩挑；古田、南平以南，尽量利用水运。闽北、闽东
的老区群众修路支前的热情非常高涨，凡被敌机轰炸、匪
特破坏的路段，他们都立即主动抢修，“修好路，迎大军”
的口号，成为每个人的实际行动。
考虑到酷暑季节山区疫病流行，大部队长途行军极易
受传染，我们在部队开进线上设立了十几个救护站和收容
所，挑选身体壮实的民工组成几支担架队，以应不时之
需。
先遣队工作虽遇困难，但都被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克服
了。我多次发电向兵团司令部汇报工作情况，三野首长据
此对后勤保障作了4条决定：
第一，发足十兵团各部队3个月的经费和粮草票。另
拨黄金1000两、配若干银元，以备急用。
第二，渡江前配备的民工、担架及支前干部，全部随
军南下。苏南支前指挥部协助运送粮草、油盐，保证部队
出发期间带足3天粮食。
第三，行军中减轻配发弹药的基数，在江山、上饶设
立弹药库，由三野后勤部负责运送“重武器6轻武器2”基
数到南平。
第四，发足3个月的药品，另发5000人的战伤急救药
材，并配一台爱克斯光透视机。
兵团部还考虑到福建交通不便，运力不足，尽量给各
部队补充发齐自用的必需品，如衬衣、毛巾、牙膏、肥皂、
胶鞋、绑腿、米袋、水壶等，让每一个指战员随身携带。
6月底，后勤保障工作基本就绪，兵团司令部下达出发
命令，三个军10万多人马和随军南下的一万多干部、民工，
便浩浩荡荡地开始向福建进军。
大军按我们先遣队确定的路线分两路入闽，一路就是
我们走的这条路，从江山越过仙霞岭经浦城、水吉到建
瓯。一路是从江西上饶下来，越过武夷山分水关到崇安、
建阳。经半个多月艰难跋涉、冒暑行军，三个军都按规定
时间先后到达建瓯、南平、古田一带。
二十九军是从上饶下车，越过武夷山分水关，到达南
平、沙县、尤溪一线集结的，军部设在南平。入闽后，兵
团下令休整10天，一面开展山地作战训练，一面按照“统
一领导，独立自主，大家动手”的筹粮方针，在驻地周围向
群众购买粮食。当时，三野后勤部调拨的银元很好用，拿
银元买粮食老百姓很高兴。所以，不到半个月时间，三个
军又筹措到300多万公斤大米和600多万公斤柴草，基本上
解决了粮草问题。
7月中旬，张鼎丞书记、叶飞司令、韦国清政委先后到
达建瓯，我向他们汇报了先遣队入闽的经过和工作情况，
他们都十分赞许。至此，先遣队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也奉
命回到了二十九军。
追歼逃敌解放福州
福州战役，是继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上海战役之后，
我二十九军参加的又一次大战役。
据地下党联络站提供的情报：福建全境的敌军有15万
之众，其中龟缩在福州地区的有李延年第六兵团的5个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