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福建地方工业发展纲要
1956年3月，在福建省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
议上，我和魏金水、蓝荣玉、叶松、高磐九、尤杨祖等6位
同志被补选为副省长。并指定由我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
作。
1959年2月省第二届人大、1964年9月省第三届人大，
我又两度当选为副省长。其间，虽在1958年中共福建省
委一届八次全会上增补为省委常委，1960年在一届十七次
全会上增补为省委书记处候补书记，但我主要的工作是在
省人委这一边。
1966年2月，中共中央批准我和许亚为省委书记处书
记。当时范式人同志说，省第二届党代会即将召开，现在
暂不公布，等开了党代会再公布，所以这个任命通知没有
下达。后来，“文化大革命”全面发动，省委受冲击，党
代会延期举行。随后，我也被“造反派”罢了官。
从1956月3月到1966年12月，我在福建省政府工作
了10年多。这10年，是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曲折发展的10
年。也是我在实践中学习摸索，在胜利和挫折中不断积累
经验的10年。这10年既有政治上的风波，又有经济工作
中的失误，值得回忆的东西很多。因为我是分管经济工作
的，工业方面许多重大问题我参与了决策并负有一定责任，
所以我仅就工业方面几件重大事情的过程作一些回顾。
“一五”期间，福建的经济建设基本上是持续、稳定、
协调发展的。1956年上半年，农业合作化和对私改造虽有
过急过快、粗糙简单的失误，出现过一次冒进，但很快得
到纠正，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所以，“一五”计划规
定的各项任务基本上都提前超额实现了。这为以后的社会
主义建设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1956年9月，中国共产党第八次代表大会在北京举
行。这次大会吸取苏联在经济建设中走过弯路的教训，根
据我国三大改造基本完成以后党和国家面临的新形势和新
任务，确定党的工作重点由阶级斗争转移到社会主义建设
上来；党的主要任务由解放生产力变为保护和发展生产力；
党的一切工作的根本目的是最大限度地满足人民的物质生
活和文化生活的需要。并明确提出了建设强大的现代化的
工业、现代化的农业、现代化的交通运输、现代化的国防
的“四化”战略目标。
八大的召开，标志着我们党在理论和实践上开始突破
了过去的社会主义模式，探索中国自己的社会主义建设道
路取得了初步的成果。
10月，中共福建省委召开一届四次全会传达贯彻八大
精神，同时部署福建省第二个五年计划的编制工作。
当时，学习八大文件，学习毛主席《论十大关系》的
讲话，全省上下思想活跃，形成了一种积极探索的风
气。在1956年12月召开的全省城市工作会议上，省委、
省政府从福建的实际出发，对全面进行经济建设提出了一
些设想：仍然集中力量发展农业，并且坚持以粮食生产为
主。粮食产量争取每年递增6%。同时大力发展林业、
渔业、畜牧业、副业和其他经济作物。地方工业建设应该
在国家统一计划下，充分利用福建丰富的自然资源，积极
发展轻工业，相应地发展一些小型的重工业，并不断改善
经营管理，尽量发挥现有企业潜力。同时，逐年增加地方
工业的建设投资，并吸收华侨资金，发展一些较大的地方
工业，力争用10年左右的时间使全省工业总产值超过农业
总产值，把福建建成工业比较发达的省份。这些设想，还
是比较切合实际的。
可是，到了1957年夏季发动“反右”斗争以后，经济
工作中“左”的倾向又开始抬头。中央发动全民讨论《全
国农业发展纲要》修正草案时，广东和福建两省已有7个
县粮食亩产达千斤，江西的自然条件差一些，但他们提出
争取到1962年全省粮食亩产达千斤，把工2年实现纲要修正
草案规定的指标提前了5年。这样，我们福建就沉不住气
了，省委也提出全省提前5年超《纲要》。
农业跃进了，工业怎么办呢?记得，当时毛主席提出
两个目标：一个是要在15年内，在钢铁和其他主要工业产
品产量方面赶上或超过英国。一个是各省地方工业总产值
要在5年、7年或10年内，赶上或超过地方农副业总产
值。这两个目标自然很鼓舞人心，全国各地都表示一定要
达到。
1958年2月，中央南宁会议精神下达，省委立即召开
紧急会议，研究加快工业建设的速度，讨论工业大跃进的
规划。当时，我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又兼任省计划委员
会主任，省委决定由我主持制定《福建省1958年——1962
年地方工业发展纲要》。
那时，我们确是一心一意搞建设，希望尽快把工业搞
上去，使我国从落后的农业国变成先进的工业国。在一次
报告中，我对实现两个目标作了这样分析：“据现有资料，
英国年产：钢2100万吨、煤2．2亿吨，发电设备容量2000
万千瓦，发电量940亿度。过15年左右，我国的工业水
平能达到：年产钢4000万吨以上，煤5至6亿吨，发电设
备容量4000万千瓦，发电量2000亿度。到那时，我们就
肯定的超过英国了。”“1957年我省地方工业产值为6．2亿，
到1962年估计能翻到42至47亿，平均每年递增46．5%。
这种速度与其他省比并不快。浙江5年从22亿发展到70
亿；安徽从11亿发展到73亿；甘肃工业落后，1957年仅有
1．5亿，但到1962年将发展16—17倍。工业生产大跃进，
不但有力支援农业大跃进，而且是同帝国主义争时间、比
速度、决胜负。毛主席说‘现在是东风压倒西风’。15年
以后苏联超过美国，中国超过英国，就会把帝国主义远远
抛在后面，到那时候世界持久和平才有保证，帝国主义想
发动世界大战也打不起来。”
这段话，既可看出当时我们同资本主义国家“争时间、
比速度、决胜负”的雄心壮志，又可看出我们脱离实际，违
背科学、主观臆断的思想作风。现在仔细想想，自己禁不
住哑然失笑。但是，大跃进确实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迫切
要求改变经济文化落后状况的普遍愿望。而我在主持制定
《福建省1958年——1962年地方工业发展纲要》时，虽然
根据福建的特点确定福建地方工业发展方向，但当时提的
目标过高过急，已脱离了实际，《纲要》草案写道：
“根据党中央的指示，发展我省地方工业，必须贯彻执
行在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基础上，工农业同时并举的方针；坚
决贯彻又多、又快、又好、又省，勤俭建国、勤俭办企业
的方针；认真贯彻地方工业为农业生产服务，并与农村经济
相结合的方针。为了保证正确实现上述方针，我省必须在
国家统一计划下，充分利用省内资源，按照工业与农业相
结合，重工业与轻工业相结合，大、中、小企业相结合，新
建企业和利用原有企业相结合，现代工业与手工业相结合
的原则，大力发展地方工业。
《纲要》对电力工业、化肥工业、煤炭工业、钢铁工业
以及糖、纸、盐等轻工业的发展，都有详细的规划和要
求。
比如电力工业，1962年以前要求增加发电容量35万千
瓦，发电量达到10亿度以上，并保持5%到10%的后备电
源。化肥工业，要求1962年年产达到70万吨，争取每亩
耕地施用化学肥料60斤。为了解决福建工业和民用燃料
问题，要求1962年的煤炭产量达到120万吨，每人平均分
得量由1957年的6公斤提高76公斤。钢铁工业要求1962
年生产水平达到：铁矿石200万吨、生铁80万吨，钢50万
吨。在三明建立一个中型钢铁联合企业的同时，积极准备
在龙岩、漳平一带筹建第二个中型钢铁基地。机械工业，
则根据工农业发展的情况，新建和扩建若干大型机械制造
厂，省内需要的机械设备自给率要达到80%。建材工业
方面，1962年水泥年产量要求达到70万吨、平板玻璃100
万箱、耐火材料2．4万吨。
轻工业是福建工业发展的重点。如何利用福建资源的
优势发展轻工业，这方面我考虑得更多些。比如当时设想
1962年木材总采伐量要求达到600万立方米，新建250个国
营伐木场，并大力发展木材加工及林产化学工业。造纸工
业是轻工业的重点，“二五”期间，要求机制纸年产量从
1957年的7100吨提高到1962年的27．6万吨，手工纸从2．7
万吨提高到6万吨。机制纸的质量和主要技术经济指标，
要求分别赶上和超过国内或国外的先进水平，新闻纸赶上
加拿大，纸袋纸赶上黑龙江佳木斯造纸厂，有光纸赶上并
超过天津造纸厂。纺织工业做到4个自给：棉纱自给、除
印花布外的棉布自给、苎麻自给、一般丝织品自给并有出
口。制糖工业是福建的优势，要求甘蔗种植面积从37万
亩扩大到200万亩，1962年糖产量达到100万吨以上，其中
机制糖90万吨、土糖10万吨。全省原盐生产能力要求达
到117万吨。
我们总的设想是：根据现有的条件并考虑国防因素，
重点发展轻工业，适当发展重工业，装备农业，初步建立
起工业体系。在地区安排上，闽南盛产亚热带作物，可成
为轻工业、食品工业基地；闽北有丰富的森林资源，可成为
森林工业和造纸工业基地；闽西矿产丰富，可成为重工业基
地；闽东可成为制茶和水产加工基地；福州地区着重发展机
械工业和化学工业；厦门地区着重发展化学工业和轻工业，
三明、永安、漳平一线可成为重工业基地。
《福建省1958年——1962年地方工业发展纲要》共有
47条，草案提交省委工业会议讨论的时候，有的同志暗中
就反映规模过大，指标过高，时间过紧，能否实现值得考
虑。但那时正在开展“双反双比”(反浪费，反保守，此
先进，比多快好省)运动，谁也不敢公开表示不同意见。
3月下旬，省委在汕头召开紧急会议传达中央成都会议
精神。成都会议在继续批评1956年反冒进的基础上，提
出了经济建设高速度的问题。毛主席说，搞社会主义建设
有两条路线，一条是多快好省，一条是少慢差费；在领导方
法上，一种是马克思主义的冒进，一种是非马克思主义的
反冒进；一种是干劲十足，搞群众运动，在轰轰烈烈的热潮
中前进，另一个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以
寡妇的心情和面孔来建设社会主义。两种方法比较，究竟
采用哪一种?我看应该采取“冒进”。成都会议还强调两
本账的工作方法：第一本是必成的计划，这一本公布。第
二本是期成的计划，这一本不公布。地方的第一本就是中
央的第二本，这在地方是必成的。评比是以中央的第二本
账为标准。成都会议精神一传达，各地市委书记脑子开始
发热，对发展工业提出了更高的指标，由我主持制定的《福
建省1958年一1962年地方工业发展纲要》一下子便成了
“过时货”。
4月上旬，叶飞去武汉向毛主席汇报工作。毛主席
说：我们这样大的国家，老是稳、慢，就会出大祸，快一
点就好些。“冒进”是“稳妥派”反对跃进的口号，我们
要用“跃进”代替“冒进”，使他不好反对。毛主席还说，
有些人可能是“观潮派”、“秋后算账派”，如果今年得不到
丰收，还会有人出来说，“我早就有先见之明，还是我的
对”。到那时又要刮台风的。党内中间偏右的人是“观
潮派”，他们是“楼观沧海月，门对浙江潮”。
叶飞回来传达武汉汇报会的情况，大家更紧张了，谁
也不想当“稳妥派”、“观潮派”、“秋后算账派”，于是，从
省到地、市、县都搞起“两本账”，不管办得到办不到，都
对经济指标进行加码。4月下旬，毛主席给各省、市、自
治区党委书记写信，叮嘱他们立即连夜加班，研究本地情
况，看看到1962年地方工业产值能够达到何种程度，作一
个表，带去北京参加八大二次会议。省委便在永春召集各
地、市委书记开大办工业的现场会，会后立即给毛主席写
了复信。信上提出：“我省地方工业总产值将由1957年的
6．43亿提高到1962年的67．6亿，工业在工农业总产值中所
占比重也从1957年的30．8%提高到1962年的60%左右，并
力争在3年或4年内赶上农业产值。第二个五年计划期
间，主要产品产量要求达到：电力23—25亿度，原煤300
—400万吨，生铁110—140万吨，钢材50—70万吨，铝
锭2．5万吨，机械工业产值6．5—8亿元，化学肥料148—
164万吨，合成纤维2．5万吨，原木700—800万立方米，水
泥90—100万吨，机制纸40—44万吨，棉布440—500万
疋，人造纤维4—6万吨，食用植物油12—16万吨，罐头
7—8万吨，食盐105—150万吨。”
从这堆数字中可以看出，此时上报的经济指标比《纲
要》草案提出的指标，大大地加码了。工业总产值增加了
25亿元，电力增加15亿度，原煤增加280万吨，生铁增加
60万吨，钢增加20万吨，木材增加200万立方米，糖增加
50万吨，机制纸增加17万吨，食盐增加50万吨。
从讨论《纲要》草案到给毛主席写信，前后不到两个
月时间，工业生产的计划指标几乎全部加码50%。
如果说1958年1月中央南宁会议批评反冒进是发动大
跃进的开始，那么，3月成都会议提出的高速度、高指标和
确定两本账的做法，不仅加快了大跃进的发动，而且在全
国撒下了浮夸风的种子。
这还仅仅是大跃进发动阶段的一些情况，8月北戴河会
议以后的大炼钢铁运动，问题就更加严重了。
“地方工业遍地开花”
福建全省的大跃进运动是省委在汕头会议上开始部署
和发动的。
1958年3月下旬，省委组织一个20多人的参观团到广
东取经学习。参观团到达汕头时，省委接到中央成都会议
的文件，叶飞立即在汕头市委招待所召开紧急会议传达中
央的指示。
成都会议是毛主席主持召开的一次中央政治局扩大会
议。这次会议讨论通过了《关于发展地方工业问题的意
见久提出“各省、自治区应该在大力实现农业跃进规划的
同时，争取5年或者7年的时间内，使地方工业的总产值赶
上或者超过农业总产值”。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党中央号
召“全党办工业，全民办工业，各级办工业”。
“立即行动起来，让地方工业遍地开花”，造成“机器到处
响，工厂遍城乡”的新局面。
为了贯彻中央成都会议精神，省委汕头会议研究决定
立即在全省范围内掀起几个“全民”运动：全民积肥、全民
造林、全民“双反”、全民办厂、全民办学、全民除“四
害”、全民大跃进。汕头会议还要求苦战100天，基本实
现：文化省(社社办小学、幼儿园，乡乡办中学，县县办
报纸，青壮年全部入学)、“四无”省(无苍蝇、无蚊子、无
老鼠、无麻雀)、工业遍地开花(乡乡、社社办联合加工厂，
县县办农具厂)、水利化、车子化、县县绿化。
汕头会议后，叶飞带参观团到广州、海南取经，江一
真、贺敏学等回福州主持召开全民大跃进广播动员大
会。3月29日，江一真代表省委作了《大胆跃进，迅速跃
进，坚决跃进，全面跃进》的广播讲话，号召大家把
“双反”之火烧遍每个角落，在5年之内根本改变本省工业
落后的面貌。这一天，全省收听广播的达250万人之
多。
4月初，我们从海南岛归来时，正是春耕大忙季节，农
民群众以高昂的热情投入农田水利建设和积肥备耕工
作。入冬以来半年时间，全省已完成大小水利工程15万
多处，增灌面积达340多万亩，积肥数量40亿担，每亩施
月巴量达180余担，比上一年实际施肥量翻了两番多，这就保
证了1958年的粮食大丰收。
在这同时，地方工业也有较大的发展，全民办厂和技
术革新运动开始形成热潮。晋江县20个镇群众集资160
多万元，华侨投资300多万元，办起83个各类加工厂。永
春县利用本地丰富的资源条件，办起了小水电、小煤窑、小
铁矿、小农具厂，还搞了几项小发明。胡耀邦、张鼎丞到
那里看了，觉得了不起。但苏联农业电气化研究所所长去
看过，根本否定了永春的做法。我们的同志认为苏联这个
“权威，，思想僵化了，没有看到这是中国技术革命的萌
芽。于是，4月下旬，省委在永春县召开农具改革现场会，
叫各县县委书记都去看，看了以后动脑筋想一想，把永春
的经验带回去，立即行动起来，大办工业，让全省工业遍
地开花。何谓“遍地开花”呢?“遍地开花有两个意义，一
种就全国范围来讲，是县县办工业；一种就一个县的范围来
讲，是社社办工业。”
5月8日深夜，省委在全省电话会议上对推广永春经验
作了部署。这次电话会议提出四个要求：1、苦战60天，
每县建成一个较大的农具机械厂，推广改良农具5000至
10000件；凡有条件的县都要建立小煤矿和小冶炼厂，生产
50万吨煤和5万吨生铁；县县办小型天然熟料水泥厂，年内
生产低标准水泥8万吨；沿海县县办锯木厂，山区县县办小
纸厂。
2、苦战60天，乡乡建立农机修配站；乡乡建立联合加
工厂；乡乡建立水力站(或水电站、沼气站、风力站)；产
甘薯的乡，乡乡建立甘薯加工厂；乡乡建立肥料加工
厂。
3、苦战30天，人人献售1斤废铜烂铁，全省要收购废
铜烂铁1万吨；动员群众人人找矿报矿，人人找野生油料和
野生纤维。
4、鼓足干劲，保证今年现有工业产值比去年翻一番；6
月底要完成今年跃进计划的50%以上。
此时，正值中共八大二次会议公布“鼓足干劲，力争
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人民日报发
表社论说“速度是总路线的灵魂”，“争速度就是抢时
间”，随着总路线的宣传贯彻和“双反双比”、“插红旗、拔
白旗”运动的普遍开展，主观主义瞎指挥、虚假乱报浮夸
风、片面追求高速度等等这些“左”的错误倾向就越来越严
重了。福州市委给省委写了一个报告，说“福州火柴厂在
5月16日到6月7日的20天时间内，在不增加设备、人力
的条件下，一鼓作气举办了野生纤维、夹立板、牙签冰棒
条、电机修配、农具修配、胶合板、隔离板、磷肥、电池
隔离片、味精等10个‘卫星’厂。不仅充分发挥了生产
潜力，充分利用了废料和残次料，而且使这个以销定产，生
产本来跃不上去的企业也能大跃进”。省委认为福州火柴
厂采取“母鸡孵小鸡”、一厂多用、一机多用、一物多用、
一人多用的办法，在不增加资金、不增加设备、不增加人
员的条件下，既保证了原工厂的生产任务，同时又办起了
10个“卫星”工厂。一个大厂，生出10个小厂。这种做
法，是多快好省发展地方工业的一个不小的创举。福州火
柴厂可以这样做，其他的厂也应该可以这样做。
于是，全民办厂一哄而起，其速度真是快如火箭。据
福建日报报道，仅半个月中全省建起43187个厂矿，平均每
天约有2878个新建厂矿投入生产。闽东山区周宁县办厂
的条件很困难，有的干部反映说：“人家搞地方工业是遍地
开花，我们搞地方工业象铁树开花。”可后来通过“反复
辩论”、“拔白旗”，几天时间就办起77个工厂。以出产
香蕉闻名全省的漳州天宝乡，一个乡就办了343个工厂。
龙岩地区提出苦战100天办厂10万个，平均一天办厂1000
个。这些“天方夜谭”，我们开始都信以为真。后来才
逐渐发觉有问题。
6月中旬，省委召开扩大会议，传达贯彻党的八大二次
会议精神。会议期间，在上海参加华东工业会议的赵宗信
打电话给我，说全国“二五”规划又作了修改，钢的产量不
是7年赶上英国，而是明年就要赶上英国。华东区明年钢
的生产任务是1000万吨多。全国原计划修铁路2万公里，
现在增力口到6万公里。“二五”期间原定财政收入2700亿，
现改为4000亿；基建投资从1500亿增加到3000亿……。
华东局第一书记柯庆施也给叶飞打电话说：“华东搞1000
万吨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福建去开会的人向柯
庆施汇报说，福建下半年只能搞7万吨铁，这使他出了一
身冷汗。福建与上海关系很大，福建的许多设备由上海制
造，上海需要的铁主要靠安徽和福建两省供应，如果福建
下半年只搞7万吨铁，那么1000万吨钢怎么上去呀?叶飞
要柯庆施定个数字，柯庆施说：“你们福建能够搞到20万
吨，就没有问题了。”于是，我们就把下半年生产20万吨
铁的任务在会上落实下来。
当时，全国都在放“卫星”，北方小麦亩产有2300斤、
3500斤、4300斤的“卫星”。人民日报登出一张小孩子坐
在麦穗上的照片，发表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
文章，说什么“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柯庆施不断
地给我们打电话，说全国连发几颗“卫星”都是在北方，南
方的空气太沉闷了，你们要表态呀!叶飞很紧张，连忙把
新闻记者找来，要他们“赶快动手”。这样，福建也开始
放“卫星”：长乐县金峰大队早稻单产3000斤。叶飞、许
亚和我都到长乐去，亲自验收。许亚把秤，叫农民把割下
的谷子挑来秤，秤完一算，果然一亩3000斤，不假。大
家确实很高兴，我们也放了“卫星”啦!后来才知道，我们
上了一个大当：大队干部叫农民避着我们从仓库里把谷子
挑出来，过秤后挑回去，然后又从仓库的后门挑出来秤，前
门进后门出，轮着转，直到3000斤为止。闽侯县的早稻
“卫星”更大，7275斤!可见当时浮夸的作风到了何等地
步!
就在这种狂热攀比的情况下，省轻工厅党组搞出一个
《关于轻工业遍地开花的意见》，提出到1959年底，各公社
再办轻工业工厂1．5万个。到底办哪些轻工业呢?《意见》
提出六大类：1、薯类加工。当时估计薯类产量可达400亿
斤以上，老百姓是吃不完的，必须充分进行综合利用。这
样，就需要在各公社普遍建立日产酒精半吨的简易酒精蒸
馏塔2000座；日产淀粉1．5吨的淀粉厂1000个；日产饴糖200
斤的饴糖厂3300个。初步估算：加工出售收入可达2亿
多元，仅出口酒精一项，所得外汇等于福建全省全年的侨
汇收入。 因此，这是一项有极大经济价值的加工
业。2、油脂工业。中央要福建1959年生产食油10万吨，
而按照现有榨油设备能力仅能达到一半。为此，必须建立
以木石为主的小型土榨油厂800个，推广浸出法提取油脂生
产技术。3、盐业生产及综合利用。全省可建产量5000吨
的小盐场有300个，已建60个，要求再办140个到200个。
小盐场还可以结合举办小型化工厂，生产盐类土化肥1．7万
吨，氯化镁1万吨，产值可达186万元。4、造纸工业。
除按计划南平、青州、漳州等大型纸厂在1959年内基本建
成外，还要由人民公社兴办2吨的小纸厂200
个。计划生产机制纸10万吨，土纸7万吨，争取达到20
万吨。5、陶瓷工业。中央要求1959年福建必须完成5万
吨工业用瓷、5万吨耐火材料及1亿5千万件日用瓷、艺术
瓷的生产任务。，所以凡有瓷土而燃料供应又不大困难的公
社，都要办起陶瓷厂。6、芳香工业。福建全省已发现可
供利用的野生芳香植物达61种。为此，我们提出苦战三
年提前建成全国第一个香料基地；苦战七年，在产量和质量
上超过法国。
轻工厅党组的这个《意见》省委批转了。当时确实办
了很多工厂，但全部建成或投产的少，癞痢头的多，投资
效果差，造成很大浪费。
在这同时，我们还争取上海对福建的支援，请上海迁
一些工厂来，带动福建工业的发展。
上海是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工厂数量多，技术水平
比较高，产品的质量也较好，上海货在全国各地都很畅
销。当时，陈丕显任上海市委书记处书记，他是福建长汀
人，抗战时期在苏北他是我的上级领导。他对福建的工业
建设很关心，我们请他把上海里弄的一些小工厂搬到福建
来，他表示支持，说：“要什么厂，任你们挑。不过，要
考虑福建的资源条件，否则，你们就会背包袱。”
福建最丰富的资源是森林，而木材加工业却很落
后。所以，第一批迁来福建的工厂是闸北锯木厂和普陀锯
木厂。
1959年秋，陈丕显告诉我们，上海纺织工业局准备将
正义兴、维大、鼎顺三个丝绸厂迁出去，问我们要不要?
我们立即发函给上海市计委，请求将这三个厂迁来福
建。现在的福州丝绸印染厂就是靠上海的技术力量搞起来
的。
一次，陈丕显回闽西，途经三明，看到三明工业城初
具规模，十分欣喜。我们向他汇报工作时，提出希望把上
海的一些轻纺工业搬到三明来。为什么要轻纺工业呢?因
为三明作为重工业基地，应当配套发展一批轻纺工业，但
更重要的原因是，重工业企业的工人绝大多数都是年轻的
小伙子，如不发展轻纺工业和服务业，不招收一批女工来，
他们以后要找对象谈恋爱就很难。陈丕显呵呵地笑了，表
示回上海后立即研究。
1960年8月，上海市委和福建省委商定，从上海迁移
30家工厂到福建来，这无疑是对福建地方工业发展最有力
的支援。为此，我签发了《关于上海迁厂工作若干问题的
规定久要求各地、市认真对待这项工作，“只许做好，不
许做坏”，保证做到“四到”(厂到、人到、家到、心到)和
“三满意”(迁出单位满意、迁入单位满意、迁移职工满
意)。
当时，先后迁入福州的有玻璃厂、搪瓷厂、开关厂
等。迁入三明的有食品厂、糖果厂、毛巾厂、针织厂、汽
灯厂、皮鞋厂等10多家。龙岩被单厂、邵武丝绸厂也是
那个时候迁入的。
上海迁来的这些工厂，大多是里弄工厂，设备不是很
先进，但技术水平比较高，管理也上了轨道。这对带动福
建地方工业的发展起了很大作用。
“地方工业，遍地开花”，它的积极意义在于充分调动
了广大群众的积极性，参与社会主义工业化建设，较快地
改变福建工业“一穷二白”的面貌，为农业提供了服务，为
后来的工业发展打下了一定的基础。有些项目还是搞得不
错的，比如厦门罐头厂、漳州罐头厂、龙岩酒厂、邵武火
电厂、永安水泥厂、福州二化等至今还是福建起骨干作用
的工业企业。
但是，由于我们背上工业落后的包袱，急于去改变这
种面貌，总感到“一五”期间搞得太少，“二五”期间要迎
头赶上，不恰当地想一个省搞一个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
对它的复杂性和困难估计不足，又缺少大规模进行建设的
经验，因此，计划偏高，规模偏大，不顾省情，盲目攀比，
在项目和指标安排上层层加码，结果分散了人力、物力、财
力，影响了重点建设，冲击了国家计划。
另外，当时办地方工业强调“三个就地”：就地取材、
就地加工、就地销售。现在看这个方针有片面性。有条
件的能“三就”当然好。但有的工厂为大工业服务，为大
工业配套，必须扩大市场，扩大经营范围。现在，广东的
饼干、珠江的水，全国各地到处销售，就没有“三个就
地”嘛!所以，“三个就地”把自己限制住了，没能进一步
打开局面。
三明工业城的崛起
50年代末，三明工业城的崛起，可以说是福建地方工
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
三明，地处福建中部，北有武夷山，南有戴云山，中
间沙溪穿流而过汇入闽江，是两山之间的一块河谷盆
地。解放前，这里仅是一个人口不过5000的小县城，叫
三元县。给人留有印象的，只有国民党特务办的“梅列集
中营”和一首民谣：“小小三元县，几家豆腐店，城内磨豆
腐，城外听得见。”由于是内地山区，盗匪盘踞，这个县
到了1950年1月，我二十九军奉命开展剿匪工作时，才派
八十七师二六一团前去解放。1956年10月，它与明溪县
合并，改称三明县。
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穷乡僻壤作为福建重工业建设的
基地呢?
1954年，中央打算把杭州的空十团转移到福建来。
空军入闽，单有一个福州机场是不够的，还要抢修几个机
场。空军工程部段部长带了一个很大的地动机构进来
了。省委决定由我担任机场修建指挥部指挥。我们研究，
除了抢修福清龙田、莆田、惠安、泉州、厦门、漳州等几
个一线机场外，还要在闽西、闽北修两三个二线机
场。我陪段部长到龙岩、连城、永安、三明、南平、崇安
几个县实地踏看一下。到了三明梅列一看，那地方恰在两
个山头之间，地势开阔平坦，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段部长
很满意，打算选作空军基地。可后来实际测量一下，发现
对面山头略高一些，净空度不够，会影响飞机起飞，于是
放弃了。但三明开阔的地势留给我很深的印象。
1956年，农业合作运动蓬勃开展，农民生产积极性空
前高涨，化肥供应不足成为一个突出矛盾。福建农民早有
使用化肥的习惯，从上个世纪末就开始从海外进口化肥，
每年进口化肥都在万吨以上。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邓子恢
回福建时，一再跟我们说：“一定要抓化肥，要办几个化肥
厂，就是当了裤子也要办!”叶飞曾提过一个口号，叫做
“化学救国”。所以，我曾叫省工业厅综合试验室主任陈
明搞一个化肥厂的设计方案。
最初，陈明设计的是年产合成氨1万吨、加工成4万
吨的氯化铵厂，需要投资1000万美元。我们把这个方案
报给中央化工部，化工部说不行，全国只在吉林、太原、兰
州上三个5万吨的合成氨厂，你福建一个省不能上这么大
规模的。 况且苏联专家也一直反对用氯化铵作肥
料。路子堵了怎么办?我叫陈明再想想办法，看看还有什
么路走。后来，他跟仉松茂(民主人士，当时任省轻工厅
副厅长)作了研究，又提出一个年产4万吨石灰氮和16万
吨联碱的建厂方案。这个方案化工部认可了。因为福建
的山田都是酸性土壤，用石灰氮可以中和它的酸性，也能
起杀虫作用；而且福建的石灰石资源比较丰富。
方案初步定了，但由于基建投资安排不过来，拖到
1957年10月，化工部才批准福建化肥厂的设计方案，但规
模和项目都有所变动。
这时候，中央冶金部也在抓钢铁工业。1957年7月，
冶金部召开会议，讨论地方建立中小型钢铁厂问题。会议
确定在福建投资兴建一座年产20万吨矿石、10万吨生铁、
5万吨钢锭和4万吨钢材的钢铁厂和建设年产200万吨的铁
矿山。这对福建地方工业的发展无疑起了巨大的促进作
用。8月13日，省政府召开第54次行政会议作了研究，责
成工业厅提出具体筹建方案。
建化肥厂和钢铁厂，厂址选择都要求靠近交通线，靠
近电源和资源，还要利用现有城市作依托，尽量减少其他
方面的投资。
福建铁矿分布很广，几个主要矿区分布在：安溪的潘
田铁矿区，已查明的储量在1000万吨以上，是优质平炉富
矿；漳平的洛阳铁矿区储量在1亿吨以上，含铁量也超过
60%；龙岩中甲铁矿区储量也在1000万吨以上，属高品位
矿石；大田铁矿区矿点很多，面积很大，含铁量达68%以
上，专家估计前景很好。此外，三明、上杭等县都有一定
储量。
化肥厂的主要原料是无烟煤、石灰石和洗盐。无烟煤
分布在闽西，龙岩的苏邦就是一个富矿。石灰石更多，单
是永安大湖的石灰石储量就近1亿吨，含炭酸钙在97%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