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公司和工厂48个，研究所3个，百货公司2个，展览
会2个，港口2个。还先后听取了通产省、兴业银行、生
活用品振兴中心、造纸联合会、企划厅、积水化学公司、日
立制作所等单位的介绍。日本政府、各团体和厂商对这次
访问都比较重视，接待热情友好。这是中国轻工业界第一
次组织的大型赴日代表团，访问取得了很大成功，主要成
就有：
首先是了解到日本轻工业的基本情况，开阔眼界，看
清存在的差距，确立了赶超的目标。 日本在战后的30多
年里，以“贸易立国”、“科技立国”，轻工业高速度、高质
量地发展，主要轻工产品都已居世界前列。彩电、洗衣
机、电冰箱的普及率都在99%以上。给我们印象很深的
一是产品质量过关。电子手表用的液晶显示器件，保证使
用5年，实际寿命已达7年；二是花色品种繁多，包装新
颖。东京西武百货公司是日本第一流的大公司，经营商品
逾50万种。西铁城公司的手表表壳就有500多种。日本
的大型骨干厂为数不多，但所占生产比重很大，如王子造
纸公司苫小牧纸厂年产纸92万吨，其中新闻纸70万吨，占
全国用量的30%以上。在日本发展的各个时期，都十分
重视发挥轻工业的积极作用，轻重工业都取得协调发展。
在分析日本轻工业成功的原因时，当然离不开其历史
基础和特定的社会环境。同时我们也感到有很多轻工发展
的经验是值得学习的：大力开展科学研究和技术培训；不断
用现代化技术改造轻工业；用极大的力气解决原料问题；建
立质量中心思想，不断改进经营管理；充分发挥政府和银行
的作用。日本轻工业拥有世界上第一流的技术装备和加工
技术，大部分是利用老厂进行改造的，不少公司都是历史
长、技术新、厂房老、机器新。如苫小牧纸厂有15台纸
机，其中4台是1910年建造的，经过不断改造，已成为现
代化纸机。日本在50年代初也是从国外引进成套设备的，
从1955年起注重从国外引进技术，壮大自己的机械制造力
量。据日本企划厅介绍，日本在10年中花了60亿美元，
引进国外2万件技术专利，促进了经济腾飞。引进方面有
三个特点：在引进软件与硬件上，以软件为主；在引进成套
和关键设备上，以关键设备为主；引进技术以后，花大力气
消化。他们的体会，引进花一元，消化改造要花二三
元。日本在科研开发上同生产紧密结合，国家和政府的研
究机构很少，公司和工厂都设技术开发部。科研人员一般
占职工总数5%到10%。大企业科研经费占它产品销售
额的3%到7%。同时非常注意培训职工，称为“能力开
发”，实行不间断的在职培训。日本的工厂很重视新产品
试制，我们到丰田汽车公司参观，在展览馆里不但排列了
1979年当年的产品，还有在试制中的80年代的产品，还有
在开发中的90年代的产品，最后摆出一部设计在2000年生
产的汽车模型，它们这种生产“一代”，试制“一代”，开
发“一代”，规划“一代”的措施给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印
象。这些手段是日本轻工企业保持活力的原因。资源贫
乏的日本，轻工业可以取得质量高、数量足、品种多、规
格齐全的原材料，是它高速度发展的基础。令人难以相信
的是，日本轻工业原材料的自给率相当高，水产93%，乳
及乳制品85%，肉类76%，而且要求都很高。过去我们
认为日本的造纸原料，除原木削片外还有枝丫材等。但据
他们介绍，都用原木削片，根本不用枝丫材，而且阔叶树
和针叶树分开，分等论价。可见我国轻工产品要进入国际
市场，原料是第一关。只有良好的原料才可能生产一流产
品。日本从澳大利亚买生产玻璃的石英砂，从加拿大买生
产啤酒的大麦，从捷克买啤酒花，从非洲和南美买可可豆，
从中国买大豆做黄酱和豆腐，都是为了保证质量。在经营
管理上，视质量为生命，具体贯彻在生产工艺流程的各个
环节。从原材料、工模具、生产工艺、检验仪器、产品组
装、包装、运输、销售、出厂后的技术服务、环境保护、科
学研究以及政府的有关立法等，都贯穿着保证产品质量的
问题。我们在许多工厂参观时，都不能进入车间，只能在
参观走廊或空中桥架上观看，为的是避免影响操作和产品
质量。 日本政府和银行推动经济的措施，更值得我们学
习。对要求迅速发展的工业部门，实行贷款“特别利率”，
“免除措施”，提供低息长期的贷款。凡是进口最新式机
器的企业，一半价格由政府支付。另外很重要的一条就是
实行缩短设备折旧期限的政策，增加企业设备更新改造的
资金。我们所接触的厂家，一般固定资本在七八年内就可
摊提完了，折旧率高达13%左右，几年就可以更新设备。
反观我国轻工业折旧率太低，只有适当提高，对企业的技
术改造和设备更新才是大有好处的。利用税收调节生产也
是日本政府一条重要经验。食品的一部分产品是实行低税
或免税，乳制品不仅免税，企业收购牛奶时，日本政府还
给予价格补贴。而我国甜菜糖同化妆品的税率一样高达
30%，糖的生产怎么能搞上去?
在中日两国轻工业经济技术合作问题上，取得成果较
明显。在同日本国际贸促会和关西本部及有关厂商的接触
中，双方达成共识，本着平等互利，先从容易人手的方式
搞起，积累经验，创造条件，逐步升级。日方初步同意筹
集贷款5亿到15亿美元，以日元结算，贷给中国发展轻工
业，利息二年内为6%，不附加条件，不指明用途，当时
我驻日使馆的同志都认为条件比较优惠。我国对日轻工出
口在1978年只有1．4亿美元，仅占日本进口的3．5%。而
我国传统工艺产品和使用劳力多，不易实行机械化、自动
化生产的产品，如盐、罐头、食品、藤制品、五金制品、自
行车零件等，日本市场需要量很大，完全可以进一步拓
展。日方还表示愿意帮助我们改造老厂。北京电冰箱厂，
日本三洋电机公司派技术人员到工厂考察、座谈后，提出
只花170万美元引进技术和关键设备，就可以把现有年产
1．5万台提高到6万台，而当时该厂厂长却认为自己可以改
造而不愿接受。在合作生产和合资办厂问题上，当时我国
还没有相关法律，只能就个别项目商谈：同三井物产财团
和王子制纸公司合作在大兴安岭建一个年产二三十万吨的
纸厂；同精工舍集团合作生产第三代指针式电子表；同四家
大的电器公司合办电冰箱和空调器厂。这些项目当时谈得
很好，有些我们回来后遇到的关卡太多，不得不搁浅
了。
总之，这次出访给我们代表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日
本的现代化、高效率、注重环保等成就确实令人钦佩。我
们还同日本工业界建立了很好的联系。我们去过的丰田、
松下、资生堂、精工舍、王子造纸公司等企业都表示了强
烈的合作意向。三洋公司总裁井植熏告诉我，他生长在上
海，战争期间参加日军驻在上海及其附近，他希望在上海
搞年产50万台冰箱的压缩机厂，以此表达赎罪的心
情。我当场表示欢迎，后归国把此事转告给上海有关方
面，他们认为上海已有微型电机厂，不愿接受。我到广东
以后，部里把这个项目转到广州来。
这次访日之行中最令人难忘的是与松下公司的创始人
松下幸之助的会见。老先生年逾八旬，须发皆白，但头脑
清晰，精神矍铄。他热情地请我们用餐，然后带我们参观
他那巨大的资料室，整整三房间书柜。我心中感到纳闷，
不知要看什么。他自豪的告诉我：这里存有各种专利2万
多件。现在国际上评价一个企业的水平，不在于它的厂房
设备有多少或好坏，主要的看它拥有国际专利的多少而
定。松下公司最大的财富就在这里，有这些国际专利(包
括本部门的创造发明)，即使公司垮了，我还可以再造一个
松下来。松下公司具有典型的日本管理方式，其特点一是
终身雇佣制，不到企业破产或工人犯严重错误，不轻易解
雇工人；二是年功工龄补贴，时间越长工资越高，另到新
厂，工龄从头算起；三是发展集体福利事业；四是以集团公
司范围，成立产业工会，劳资容易沟通，罢工少。这些都
大大加强集团企业的凝聚力。松下公司在意大利工作人员
曾因超时无偿加班被意方控告，意法院竟判日方败诉。松
下先生对同中国的合作兴趣很大，提出帮助中国发展家电
的想法，我们很受感动，邀请他访华。1980年6月他果真
来到中国访问，邓小平同志亲自接见了他。他向小平提出
一个全面发展中国家电的计划，要动员所有日本电子、电
器大企业到中国来投资开发。只是他归国后情况发生变
化，一些产业集团头头不同意他的计划，认为对日本不利，
这个计划就此搁浅。但老先生的敬业和致力发展日中友好
关系的行动令人难以忘怀。松下公司后来在广东、北京、
上海、辽宁分别投资办厂。
在访日过程中，我们始终本着节俭、高效的原则，明
确访问目的，严格遵守外事纪律。当时东京酒水很贵，我
们举行宴会用的酒都是自己带去的。在访问进行一个多月
时，大家头发都长得很长，而日本理发费很贵，我提议大
家互相理发，我的头发由当时轻工局副局长张遐龄理的，
他的手艺不错。由于精打细算，访问结束后，费用不但没
超过，还节约了一笔外汇上缴。带回来的礼品，按规定除
5元以下的小件外，一律登记上交，经过党组织讨论，统一
处理。后来有人告我拿了一部彩电，实际上是松下老人来
华时，带来4部彩电，分别送给小平、电子部部长和我，中
央办公厅在核实后，折款给我的，是花钱买的。从此事也
可以看出轻工部内部的复杂性。 ．
1979年初，国门顿开，开放引进中最大的困难不是技
术和资金，而是体制问题。许多人对与外商打交道不理
解，对外国人借钱借物给我们更有疑惑。当时法国、联邦
德国、日本等国都先后表示可提供中短期贷款给我们，有
些经主管副总理批了，但在国务院综合部门那里却卡了
壳。日本住友银行早就表示愿提供1亿美元左右优惠贷
款，我方迟迟作不出答复，一直到1982年才定下来。1979
年美国第28家企业集团Beatrice公司总裁Dutt来访，我与
他商定并请荣毅仁组织中信公司参加，联合投资办个公司，
主要是建立轻工出口基地，收集信息，组织包装装潢生
产。几经周折，后来转来广州办成了广美食品公司，这是
轻工部办的也是国内的第一个中外合资公司，共投资1000
万美元。开始有关报告送到计委以后，4个月才批下来，
我一看，只在合同上改动了4个字。真令人哭笑不得。
后来我批准的广州二轻局穗华公司也是克服重重困难后才
在港办成。开放之初人的观念上改变确实要有较长的过
程。
在引进投资方面，轻工部重点抓了三个大厂。1978
年，年产达5万吨的脱氢法烷基苯成套设备，在南京建成
投产，用汇不到4000万美元，总投资2．7亿元，其生产规
模、各项技术经济指标，产品质量、原料和能源消耗等都
达到当时世界一流水平，使国产洗衣粉产量翻了一番，质
量也大为提高。在云南建昆明五钠厂，从联邦德国引进设
备，年产4万吨。这样洗衣粉的国产化问题基本解决。
烟台年产1万吨MDI合成革厂筹建很早，但由于存在中央
投资、地方建设的矛盾，工程进展很慢。后来派余健亭去
重点抓了一下，成立工程联合小组，由山东省副省长挂帅，
工程才顺利完工，大大缓和了皮革市场的紧张状况。需要
特别指出的是，访日时取得的1亿美元左右商业贷款，在
技术改造方面发挥了作用。当时投入到自行车、缝纫机、
钟表、塑料、陶瓷、家电方面，据后来用过贷款的山东淄
博陶瓷公司说，真是一场及时雨。他们用此款购进了新设
备，进行了全厂技术革新，效益很快上去了。只是款项分
到各省，又遇上日元升值，后来拖欠得很厉害。塑料制品
行业引进了一批关键设备，填补了技术空白，提高了产品
等级。当时军工很需要的一种薄膜精度不够，一直要进
口，通过消化吸收新技术，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火车上
使用的一次性快餐盒，原来不能生产，通过引进并扩大生
产能力，旅客用餐就方便卫生多了。服装行业从染色到制
作引进了精制印染设备和高速缝纫机，服装颜色花样开始
有变化。北京、上海街头已不再是一片蓝灰色了。
现在看来，发展最快的还是家电行业。1978年我到任
时，中国的家电行业还只是零星地生产，有些还是空白。
申力卜箱全国只有一万台，主要是在一些医药卫生部门，家
用的则很难见到。彩电、空调机还不能生产，洗衣机拥有
量也只有几万台，只有电风扇有一定保有量。我感到国民
经济进一步发展后，家电需要一个大的发展，必须提早规
划。特别是赴日访问后，我感到更应加快这方面工
作。1978年底从五金处分出家电处(后改成家电局)，由
王金光重点抓。前面谈到日本三洋公司想在上海搞电冰箱
压缩机厂办不成，拖了一年多。1980年底刘鸿勋和机械司
把项目带到广州，建成“人和压缩机厂”，年产100万台，
它以后成立了“集团公司”，成为南方家电行业一个大集团。
记得在1980年我在计委同有关单位讨论中国家电行业
发展前景时，碰到很多钉子，有的人认为“现在许多食品都
凭票供应，每天都不够，要冰箱何用”?有的说现在群众的
购买力很低，家用电器生产出来后卖给谁?就是不给支持。
我们硬是顶着干下去，现在回过头看，1979年至1989年我
国用10年走过人家50年的路，我们的电器已向一些发达国
家挑战了，产量已上去了，质量的差距也不很大。当初的
决策是及时而正确的，否则家电行业又要拖后腿。只是后
来定点厂太多，各地盲目发展，一哄而起，没有控制住，造
成了很大的浪费，这不能不说是教训了。
1979年底和1980年初，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
特区相继成立，中央希望这些地方走得快些，采用“特殊政
策，灵活措施”。轻工业有其特殊的属性，投资小、收益
大、创汇多，因此轻工部与各地广泛地开展合作生产、补
偿贸易、租赁、来料加工等，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设备和
管理方法，仅广东省一、二轻工业厅，从1979年至1982年
通过灵活贸易形式引进技术设备价值近l亿美元，对特区
和广东的经济有很大促进作用。整个轻工行业在1979年
到1980年引进技术设备用汇额为1．9亿美元，是过去28年
用汇额的一半。轻工系统分别与美、法、德、日、港、澳
等外商合办企业29个，投资额4536．9万美元。还同瑞士、
南斯拉夫、罗马尼亚及联合国有关部门签订了大量经济技
术合作项目。总之，开放之初，轻工部能不失时机地抓住
机遇，较快地发展了民用消费品工业的技术和设备的引进
消化，大大提高了全国人民的生活质量，也促进了轻工业
走向世界。
我在1977年底出掌轻工业部时，确实是“困难重重”，
所幸的是1979年初全国实行改革开放，我和轻工部的同志
团结奋斗，尽职尽责，中国轻工业终于结束了长期徘徊的
局面，开始进入较快和较好发展的时期。只可惜在任时期
太短，许多工作只是打了个基础，或是刚开头，来不及完
成就匆匆离去。80年代以后中国轻工业飞速发展，取得举
世瞩目的成就，当初我和轻工系统一千万职工的心愿终于
初步实现了，我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