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认为,此画真迹遭毁是个谎言,实为一个叫冯保的太监从宫中偷走,为掩人耳目便捏造了这个故事。万历六年(1578),冯保在图后题跋,称自己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兼掌御用干事司礼监太监”。以后,此画又被变卖,清乾隆年间,为学者型官员毕沅购得,其弟毕泷也极赞赏,画上钤有兄弟二人的印记。毕沅死后,毕家被抄,此画遂入清宫,收在迎春阁内,乾隆加以题跋,嘉庆也对其珍爱有加。1911年后,末代皇帝溥仪以赏弟弟溥杰为名,盗出宫外。1932年,建立伪满洲国,此画又来到长春的伪皇宫东院图书楼中。1945年,日本战败,伪满皇宫失火遭劫,大批文物失散,包括此画。第二年,解放军攻下长春,收集到伪满失散的珍贵字画十余幅,其中就有《清明上河图》,此画最后调入北京故宫博物院。可惜,相传徽宗所题五个字画名的御书题签,及皇帝专门用以收藏艺术品的双龙小印,到明朝中叶就已亡佚,今日不复可见。也有学者认为,本来就没有宋徽宗的题签。
开封的清明上河园 上述有关《清明上河图》真迹的流传历史,其实只是许多种说法中的一种。由于摹本与真迹时或难分真伪,所以其流传过程扑朔迷离,众说纷纭,还有许多流传国外者。据有关资料统计,仅清代皇宫所藏摹本就有十二幅,溥仪曾将其中四幅赠给胞弟溥杰。目前国内外公私所藏的《清明上河图》有三十多幅,大陆藏十余幅,台湾藏有九幅,美国藏有五幅,法国藏有四幅,英国和日本各藏有一幅。至于流传到社会上还有多少幅,没有人能弄清楚。究竟哪一本是张择端的真迹?书画界与学术界经过长期探讨,目标已集中在分别收藏于台湾、北京和美国纽约的三本《清明上河图》。
台湾学者刘渊临认为,收藏于台湾故宫博物院的《清明易简图》,图上有张择端的亲笔题款“翰林画史臣张择端进呈”,因而是“道地的真本”。学者郑振铎、徐邦达认为,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石渠宝岌三编》注录本《清明上河图》,从宋至今的流传经过头绪清楚,有关题跋、印鉴也都历历在目,此画具有浓郁的北宋画风,应是张择端的真迹。而学者董作宾则认为,美国孟义君得自于抗战胜利后之北平的《清明上河图》,有北宋宣和年间的特殊证迹,认为该图是张择端献给皇帝的真迹,定为“元秘府本”,现藏纽约的博物馆。
有学者指出,要鉴别真伪,关键在于搞清《清明上河图》别本产生初始的情况,及其历史流传的脉络,方能还各本以历史本来面目。据有关文献资料分析,《清明上河图》别本最初发现于元代,当时有“秘府本”与“似本”两幅。当时,杨准跋文中称:“图初留秘府,后为官匠装池者以‘似本’易去。”就是上面说到的元代时,装裱匠以临摹本偷换了真迹,这临摹本后称“似本”,实为元代作品,显然是赝品。到了明代,又出现张英公收藏的“稿本”。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续稿》卷一六八《清明上河图别本跋》说到,张择端的“稿本”,“于禁烟光景亦不似”。清明寒食,民俗禁烟,“不似禁烟光景”,就是说画的不是清明时节,或许是张择端此画的早期手笔。
先来看台湾的《清明易简图》。沈德潜《清明易简图疏解》记:“张择端清明画图,本有二幅,一在张英公家者,名《上河图》,有张著跋;一留汴京者,无跋,意即《易简图》也。”沈氏明确告之,《清明易简图》是张公英所收藏的“稿本”之外的另一本《清明上河图》。而“秘府本”真迹如果在明末的灭顶之灾中失传,那么《清明易简图》最多是元代的“似本”,元人苏舜举在元贞元年(1295)首跋《易简图》时,就开宗明义道:“清明易简新图成。”说明它是新近画就的,图中还可见一些元代事物:如元代独有的官方文化机构“奎章阁”,棉纺技术经黄道婆改良后才传到北方的“吴淞细密花布”等。所谓张择端的亲笔题款一事,实是不可信的,主要是“翰林画史”之称,宋画院并无此官称;刘渊临把张择端称为金人,而金朝也无此官称。尤其是其画上还有“金太祖题字”,从时间上就可看出这在作假,所以清乾隆题跋时就一针见血地指出:“盖出于庸手妄作。”尤其是整部画的风格,经仔细比较,与宋代画院风格截然不同。所以判断台湾的《清明易简图》基本是赝品,至于是元代作品,还是明代作品,学术界还有争论。
开封的清明上河园 再看北京故宫的《清明上河图》,除了上述题跋、印鉴、画风诸证据外,其画面上却出现了扇子、西瓜、新酒、光身儿童、遮阳草帽等显然是秋天的景色,恰如上述“于禁烟光景亦不似”的特点,那就有可能是“稿本”。此画还不见有宋徽宗瘦金体的签题和他的双龙小印之印记,那么是因为此“稿本”没有呈现给皇帝,还是年代久远,赏玩时磨坏而在装裱时被裁割了呢?然而也有学者不同意它描绘的是秋景(详后谜),并认为它就是真迹。指出判断真伪几个关键是:一看城墙画得如何?宋代东京的内城与外城均为土墙,只有北京《宝复三编》本画的是土墙,其他各本均为砖墙。二看虹桥画得如何?据《东京梦华录》载,此桥是木结构的单孔桥,“其桥无柱,皆以巨木虚架……宛如飞虹”。也只有北京《宝岌三编》本属于这一桥式,其他图本均为大型单孔石拱桥。三看城楼画得如何?北京《宝岌三编》本仅画城楼并无瓮门,类似东京内城之制;其他图本均有瓮城,不符合东京外城之制。四从绘画风格上看,只有北京《宝岌三编》本符合宋代画院的笔法。以上诸点可以证明,北京《宝岌三编》本就是张择端的真迹,不过这并没有得到学术界的普遍承认。
关于美国纽约收藏的“元秘府本”,董作宾进行了详尽考释,根据徽宗瘦金体题跋,认定该图是张择端“宣和二年七月”之前进献皇帝的真迹。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它是《清明上河图》的晚期赝品,其题跋与别本往往有些许不同,但也难辨真伪。学者那志良1977年出版的《清明上河图》研究成果,对台湾、北京、美国纽约三个版本进行了认真的比较研究,最后还是不敢肯定哪个是张择端的真迹。
这件享誉古今中外的传世杰作,可称我国绘画史上的无价之宝。在它问世后的八百多年中,曾被无数收藏家和鉴赏家所赞叹欣赏,也时为艺术家和商人所描摹仿制,更是帝王权贵们搜罗豪夺的对象,它辗转飘零,历经劫难,最后人们却不识庐山真面目。除了其真伪难以辨认考订以外,再如据图后明人李东阳的题跋考证,《清明上河图》的最前面还应有一段远郊山水,但在现存画卷中却阙如。专家们还认为,此画后半部不应该在刚一进入开封城便戛然而止,而应画到金明池才结束。那么,《清明上河图》有没有被后人裁去最前一段,或佚去后半部呢?
各种解释 《清明上河图》名称之谜
《清明上河图》为什么以“清明”命名?历来有不同的解说。一说是描绘汴京开封城清明时节的景象;一说“清明”是汴京的街坊名,图绘汴京清明坊到虹桥汴河西岸的景象;一说“清明”是中国传统社会中常用的作为“太平盛世”的称颂之辞。那么,到底作何解呢?
《清明上河图》全图可分三个段落,首先是汴京郊外的景物,薄雾疏林,杨柳新绿,菜园阡陌,茅檐低伏,商队旅人,穿梭往来。中段描绘汴河两岸的繁忙景象,大河上下,货船往返,拱桥飞虹,行人如织,道路之中,商贩云集。后段是市区街景的写真,城楼高耸,酒肆茶坊,店铺稠密,车水马龙,各行各业,生意兴隆。仔细品味,图中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个个神形兼备,极富情趣。整部作品长而不冗,繁而不乱,严密紧凑,一气呵成。尤其是画中“虹桥”一段,那街头市肆的热闹气氛扑面而来,观画人恍如身临其境。体验着宋代社会的文化风俗。其技艺备受世人赞赏,令人叹为观止。
《清明上河图》(局部,清院本) 北京故宫的《清明上河图》并不见徽宗瘦金体“清明上河图”的题签,所以“清明”一词最早见于金代大定二十六年(1186)张著的题跋,张著引《向氏评论图画记》称,张择端作有《清明上河图》和《西湖争标图》,于是其图名便确定下来。有关“清明”的解释,经过这些年来学者们的争论,大致有三种不同意见。
一说该图描绘的是汴京开封城清明时节的景象,即清明节时汴京的春天景色。明代李日华《味水轩日记》称,此图宋徽宗曾题诗,诗中有“如在上河春”一句,可见描绘的是初春的汴京。近代郑振铎等人更大张“清明节”说:“时节是清明的时候,也就是春天三月三日。”把具体日子都定了下来。据宋代文献记载,人们在清明时节前后,家家禁断烟火,门上轿上插柳条,然后蜂拥出城扫墓踏青,在郊外亲友相聚,歌舞宴饮,尽情游玩,直至日暮才回城等等。那么,《清明上河图》中有这些内容吗?
有学者指出,该图画面景物的物候表现及有关人物的生活状况,显然与“清明”时节明显不符。画面许多地方显示出中原地区余热未退的初秋时景,而不是春寒料峭的清明时节。如画中某一角绘有摊贩的桌上陈放着切开的西瓜,如是清明时节,河南一带哪来的西瓜?再如图中手执扇子的人物多达十余人,与北国清明时节的春寒气温也明显不符。尤其是画中有一些孩子在大路两旁嬉戏,由于热不可耐而光着身子,非常活泼和自然,如在清明时节,孩子们裸着身子是会冻着的。图某一角的农家短篱内,长着果实像茄子一类的作物,似有秋熟的迹象。赵太丞家门口的垂柳,已经枝叶茂盛,也非初春的杨柳。图中商店林立,各种店铺门前差不多都顾客盈门,颇为热闹;唯独纸马店前门庭冷落,没有什么顾客光顾,看不到清明时分当地上坟祭祖风俗的影子。而临河的一家酒店,在条子旗上写着“新酒”二字,这是告诉人们当时是“中秋”时节。总之,作者如要立意表现“清明节”这个主题,是不会如此处理画面的。
开封清明上河园东京码头 也有学者进行了反驳,指出关于用扇子的节令,开封在清明前后用不着,而中秋时分也基本上不用了。从社会风俗上考察,当时有“博扇子者最多。以夏之迩近也”的情况,就是在清明时节,人们以扇子为赌博之利物,用以推销扇子。再看西瓜,图中的块状物并非西瓜,北宋以前,中原人不熟悉西瓜,也不曾种植西瓜。新酒问题,《东京梦华录》说:“中秋节前,诸店皆卖新酒。”而画中的几处酒店,只有一处旗子上写“新酒”。况且一年四季均可造酒,所以酒店随时可卖新酒,也可卖陈酒。最明显的是,图中一百七十多棵树木,其中柳树都是细叶嫩芽,其他树木则是光秃秃的,正是清明前后的情景。如中秋前后,所有树木都枝叶繁茂,决不会是光秃秃的样子。图中郊外的路上,两位老者骑着毛驴,头带风帽,与少数赤膊小孩恰成对比,说明老人尚觉春寒未尽,正是清明时节。总之,从画面景物看,该图所绘并非中秋时节,应是清明时节,当然不一定非在三月三日。“上河”之“上”,按宋人的习惯,指到或去的意思,“上河”就是到汴河去。清明时节,东京人上河去观赏汴河及两岸风光,“汴渠春望漕舟数十里”,形势非常壮观,是有一定特别意义的。张择端的风俗画选择这个时节,画的题款用这个命名,应该也是独具匠心的。
一说“清明”是汴京的街坊名,即以地名为画名。当时汴京内、外城及郊区,共划分一百三十余坊,而外城东郊区共分三坊,其第一坊就是清明坊。图中所绘是汴京清明坊到虹桥汴河西岸的这一段“上河”的景色,所以就以此街坊名为画名。
持不同意见者认为,现存该画的起点是汴京郊外小道,并非是什么街坊。据《清明上河图记》有关题跋所载,原先那幅有徽宗御笔题签且加盖御玺的真迹,所绘内容幅度很大,系从汴河东水门外十余里的荒郊开始,一直画到城中宫苑,而不止是清明坊到虹桥汴河西岸这点距离。清明坊不过是一个极小的地名,画家此作品是呈献给皇帝的重要礼品,不应选此小地名作为一幅画面如此宏大的作品的名字。还有学者指出,从《东京梦华录》诸书上反映,人们习惯上已多用街巷名来称呼某个地区或某建筑物所在地,而不是用街坊名。这一点张择端应该清楚,所以如用“清明坊”来命名此画,不说东京以外的人不明白其含义,就是东京城内的人也未必都能知晓。更何况此画所绘东京市容究竟属于哪个部位,争论分歧也很大。如有人认为是位于东京新城东水门内外到旧城里东南部,有人认为全是东水门外的虹桥上下一带,也有认为应位于旧城东角子门内外,或笼统认为是汴京城郊的汴河到城内街市。其实,不管它反映的东京市容有多逼真,既然是艺术品,就必然有虚实,有夸张。所以称此画面如此恢宏的作品,主要在画某一街坊的说法本身就难以成立。
开封清明上河园 一说“清明”是中国传统社会中常用的作为“太平盛世”的称颂之辞。《诗·大雅·大明》曰:“肆伐大商,会朝清明。”毛传:“不崇朝而天下清明。”《后汉书·班固传》有谓:“固幸得生于清明之世。”可见“清明”本义在于指统治的平顺,往往称颂盛世。张择端初绘此画,于北宋徽宗宣和年间,当时社会虽然危机四伏,处于动乱前夕,但表面上依然歌舞升平,京城繁华,宫廷内外,咸颂“清明”。金代鉴赏家所写的跋文中说:“通衢车马正喧阗,祇是宣和第几年,当日翰林呈画本,承平风物正堪传。”其中已点明此画的主题在于表现宋朝的“承平风物”,而“清明”就是“承平”、“太平”的同义词。此画龙点睛之名称,自然也获得徽宗的赞赏。《式古堂书画汇考》记有“图成进入绢熙殿,御笔题签标卷面”。靖康之难后,画家流亡南宋杭州。回首北望,勾起国恨家仇,追慕故都风物,再画《清明上河图》,以寄托自己的爱国之情。
持不同观点者指出,一方面在说张择端此画在歌颂北宋末年的“太平盛世”、“清明政治”,一方面又说张择端在开封画的那幅《清明上河图》已不复存在,现存北京故宫的那幅图是张氏在遭遇靖康之难后南渡杭州时再画的,两者似乎已不大协调。张择端在宋代留下来的画著中默默无闻,在画院中凭其如此高超之技艺却并无多高的官位,大概是一位不肯苟合封建统治集团上层的人物。尤其在南宋初年,正当抗金派批判蔡京等“六贼”把北宋政治搞得一塌糊涂、从而招致国破家亡之时,一位有爱国心的画家会再把那时的状况当成太平盛世去歌烦吗?当然,张择端是否到杭州,也还无法定论。主要是此画实为北宋东京的社会风俗画或景物画,不是一幅宣扬统治清明的政治宣传画。
《清明上河图》的命名,似乎和它的真迹一样,令人难以涿磨。期待专家们再作深入的研究,以期有新的突破。
各有各的理 “宋四家”中“蔡”氏之谜
中国书法史上论及宋代书法,素有宋四家“苏、黄、米、蔡”的说法,四人被认为是宋代书法发展水平的典型代表。其中前三位苏轼、黄庭坚、米芾自然不存在问题,问题是最后之“蔡”,其指蔡襄还是蔡京,人说不同,历来就有争议。
中国书法发展到宋代,一反唐代的平整森严,而标举优美抒情的书风,讲求书家的散怀舒意,强调书法的风神天姿。书法成为文人寄情达意的形态艺术,书家的精神风韵与文化情趣在其中得到绝好的抒发。宋四家“苏、黄、米、蔡”的书法风格,就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中诞生,他们也成为宋代文化精神某方面的代表。
苏东坡的书法风格,用笔丰腴跌宕,常能自创新意,得天真烂漫之趣,时凝练端庄,或豪放不羁,或风神萧散。黄庭坚的书法风格,用笔纵横拗崛,努力自成一家,尽奇藏郁拔之能,时气势磅礴,或意趣自然,也姿态多变。米芾的书法风格,用笔俊迈豪放,提倡天真率意,走沉着痛快之路,时癫狂不俗,或风流倜傥,也清旷恬淡。各人书风自成一格,时人后人都推崇备至,列于宋四家之中,向无异议。
蔡襄书法
蔡京书法 惟独列于四家之末的“蔡”,时有争议。一般认为应指蔡襄(1012-1067),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今属福建)人,天圣进士,历知福州、开封、杭州等地,入为翰林学士,迁三司使,为官有能名,卒谥忠惠。他在书法上可称五代之后卓然为宋朝领先的大家,他力挽狂澜,改变了宋初书坛的靡弱风气,可以说是他开启了宋朝书派的主潮。他用笔委婉秀劲,讲究晋唐古意,得法度精神之气,时锋利流畅,或简约含蓄,也清灵拔俗。楷、行、草诸体都可在书法史中占一席之地。如其正楷端庄沉着,行书淳淡婉美,草帖富于变化。总之,功底深厚,技巧全面,精妙得体,自成一格。
欧阳修对其书法曾称赞不已,说:“蔡君谟之书,八分、散隶、正楷、行狎、大小草,众体皆精。”“蔡君谟博学君子也,于书尤称精鉴。”“君谟独步当世,然谦让不肯主盟”(《欧阳文忠公文集》)。苏轼也认为,“独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东坡题跋》)。邓肃曾评论道,“观蔡襄之书,如读欧阳修之文,端严而不刻,温厚而不犯,太平之气,郁然见于毫楮间”(《跋蔡忠惠书》)。黄庭坚也说,“苏子美、蔡君谟皆翰墨之豪杰”(《山谷文集》)。《宋史·蔡襄传》曰:“襄工于书,为当时第一,仁宗尤爱之。”曾诏命制诸贵族碑文。可见其书法得到社会的重视及文豪们的赞赏,甚至“为当时第一”,那么,将蔡襄列于“宋四家”之中,应是当之无愧的。
然而,明清以来有学者提出:四家之末的“蔡”原本应指蔡京。如明代孙鑛在《书画跋》中说:“宋四大家其蔡是蔡京,今易以君谟,则前后辈倒置。”清代书画鉴赏家张丑在《清河书画舫》中也说;“宋人书例称苏、黄、米、蔡者,谓京也。后人恶其为人,乃斥去之而进君谟书耳。君谟在苏、黄前,不应列元章后,其为京无疑矣。京笔法姿媚,非君谟可比也。”确实存在先后辈份的问题,苏轼比蔡襄小二十五岁,黄庭坚比蔡襄小三十三岁,米芾比蔡襄小三十九岁,将蔡襄排于其后,真是辈份倒置了,更何况蔡襄又可称是宋朝书法开派之大家。而蔡京比苏轼小十岁,比黄庭坚小两岁,只比米芾大四岁,将蔡京排在最后,这方面问题应不大。清杭世骏《订讹类编续编》就将“苏黄米蔡非蔡襄”,作为人们讹误的一个事例。可见,明清时“蔡京说”颇有市场。
黄庭坚尺牍 蔡京(1047-1126),字元长,与蔡襄同乡,熙宁进士,徽宗朝曾四度为相,长达十七年之久,坏事做绝,为“六贼”之首。然而平心而论,蔡京的书法还是有一定成就的,据说徽宗之所以看中蔡京,主要是其书法的魅力。其用笔简捷飘灵,显得自然流畅,无犹豫雕琢之痕,时秀劲潇落,或婉约柔美,也带几分矜持。一般以为书法是人生的艺术,由书而论人,或由人而论书,人品与书品往往相辅相成。然而在蔡京身上,我们却看到人品与书品极不和谐的一幕:其人品是如此阴暗龌龊、狡诈可恶,其书品却常常清秀明快,境界颇妙。可见书法作品有其一定的独立性,不能和人品混为一谈,但中国历史传统却常常因人废书,或以人评书。由此,史料中评述蔡京书法活动的有关资料很少,其留给后人的作品也不多。
不过,我们还是能看到一些有关蔡京书法较为客观的评论。如《宜和书谱·蔡京》评其《十八学士图跋》“深得羲之笔意,自名一家”。元代陶宗仪《书史会要》曾引当时评论者的话说:“其字严而不拘,逸而不外规矩,正书如冠剑大人,议于庙堂之上;行书如贵胄公子,意气赫奕,光彩射人;大字冠绝古今,鲜有俦匹。”姿媚豪健的蔡京书法,与较含古法的蔡襄书法相比,似乎也更富有新意,更能体现宋代“尚意”的时代情趣。所以安世凤《墨林快事》就认为:蔡京胜过蔡襄,“今知有襄而不知有他蔡,名之有幸不幸若此”。近人《中国书法大观·蔡京的书法艺术》也评价道:“蔡京《跋唐玄宗鹡鸰颂》在纵笔方面做得非常成功。平心而论,此幅作品已可追蔡襄了。此跋较其他作品显得圆活,清劲姿媚……可谓已入唐人行书的风范,结字也迫近唐代柳公权,内紧外松,主笔舒展清健,灵运独到,浑然天成。通篇作品能在经意之中表达出一种随意的风流藉蕴,确为不易。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情驰神纵,超逸优游,甚得晋唐人神韵。”
苏轼《人生烛上花》手迹 另外,蔡襄书法虽在前期被推为“当时第一”,但自北宋中期书法新貌形成之后,人们对蔡襄的字渐有微词。苏轼在《东坡题跋》中就提到“近岁论君谟书者,颇有异论”,“仆以君谟这当世第一,而论者或不然”。主要是蔡襄的作品有时过于纤弱柔媚,如米芾曰:“蔡襄如少年女子,体态妖烧,行步缓慢多饰名花。”(《宝晋英光集·补遗》)黄庭坚也说:“君谟书如蔡琰胡茄十八拍,虽清壮顿挫,时有闺房态度。”(《豫章先生遗文》卷十)主要是蔡襄在追求风流韵趣的同时,没有把握好阴柔与阳刚二者之间的尺度,过于阴柔而缺阳刚之气。可见,到北宋中后期,人们对蔡襄书法的评价已不那么一致了。
对此,坚持“蔡襄说”者提出反驳,认为“宋四家”之说,虽然迄今未见于宋人文献,但南宋遗民、元初王存在《跋蔡襄洮河石砚铭》墨迹中称蔡襄书法“笔力疏纵,自为一体,当时位置为四家。窃尝评之,东坡(苏轼)浑灏流转神色最壮,涪翁(黄庭坚)瘦硬通神,襄阳(米芾)纵横变化,然皆须从放笔为佳。若君谟(蔡襄)作,以视拘牵绳尺者,虽亦自纵,而以视三家,则中正不倚矣”。其中已明确提出“四家”之说,且“蔡”是为蔡襄。至于排列次序,近人张伯驹曾在《宋四家书》一文中指出:“按次序应是蔡、苏、黄、米,普遍读为苏、黄、米、蔡,以阴阳平上去顺口,遂成习惯。”说明这一排列是因读音上的顺口而形成的,与四大家的年龄辈分高下并无关系。
另外,在书法史上,蔡襄的书法作品以全面著称,楷、行、草诸体都能有所成就,而其许多非行非草的作品,随意纵逸,更具魅力。同时,他还是宋代尚意书风的奠基人,重振了宋初靡弱的书坛。因此,从总体上看,其书法成就显然是要超过蔡京的。而蔡京的作品,与其他诸家比较起来,不免有单薄的感觉,用笔不太周到厚重,尤其是笔法的不丰富,显得不够熟练和老辣,所以米芾说“蔡京不得笔”(《海岳名言》)。蔡京以复古为新,没有强烈的创新意识,艺术品味的局限很大,他所继承的晋唐风范实质上已是被“歪曲”了的晋唐,没有了神韵的洒落,其作品仅是优雅的“案头小品”罢了。所以蔡京比蔡襄略逊一筹,难以与苏轼、黄庭坚、米芾三人相提并论。在宋四大家排列中,应是蔡襄的地位更牢固。
看来,“蔡襄说”颇有道理,“蔡京说”也非无稽之谈。而从蔡京是个大奸臣,且做了如此多的祸国殃民之事的历史来说,人们从感情上自然要倾向于蔡襄说。不过,如从纯粹艺术上讲,二蔡之争看来很难会有最后的定论。
君臣争妓 李师师传说之谜
北宋名妓李师师的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她不但与亡国君主宋徽宗有过一段浪漫恋情,并且与当时的许多文人墨客、风流雅士关系密切,据说大词人周邦彦还在皇帝与名妓之间插上一脚,使恋情故事演绎得更为有滋有味。历史上的李师师真有如此魅力吗?
李师师像 宋人张端义的笔记《贵耳集》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天,宋徽宗道君皇帝微行到歌妓李师师的家中。刚巧,大词人周邦彦已先到那里,听说皇上驾到,慌忙躲到床底下。徽宗不知情,拿着一只新橙进到房中,得意洋洋地说,此是江南才进贡来的,很是新鲜,便和李师师亲昵地说起私房话。不料其中隐私全被床下的听去,周邦彦后来写了一首词《少年游》影射此事: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此后,李师师非常喜欢此词,并在徽宗面前唱起了这首曲子。徽宗听得若有所悟,便问是谁所作?师师答云:“周邦彦词。”徽宗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第二天上朝,徽宗对宰相蔡京说:“开封府有个监税官叫周邦彦,听说他负责的税额没有完成,你们怎么不抓他来审办。”蔡京听得莫名其妙,也只得唯唯诺诺地回答:“容臣退朝后招呼开封府尹审办,然后再禀报惩处结果。”蔡京把开封府尹喊来,将皇帝谕旨告之,开封府尹说:“本府周邦彦超额完成了征税定额。”蔡京说:“皇帝要惩办他,只得照办。”于是,以渎职罪名罢黜了周邦彦的官位,并派人押送出京城。
过了几天,徽宗又来李师师家,不见师师,问其家人,知道是去送周邦彦了。徽宗暗暗高兴,总算将此人送走了,但等了很久,李师师才愁眉苦脸地回来。徽宗看着师师那憔悴的样子,生气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师师回答:“臣妾万死,知周邦彦得罪,被押出京城,所以去和他道别,不知皇上驾到。”徽宗赶忙问:“有没有作词赠别?”师师说:“有一首《兰陵王》词。”徽宗道:“唱一遍听听。”师师强作笑脸,奉上一杯酒说:“臣妾歌此词为皇上贺寿。”曲终,徽宗听得入迷,赞赏不已,便高兴地上了诏书:复召周邦彦回京,并委任以大晟乐正的官职。
此外,南宋周密的《浩然斋雅谈》、张邦基的《墨庄漫录》及陈鹄的《耆旧续闻》诸书,也都有些相似的记载。只是周密说周邦彦作《少年游》一词得徽宗赏识而得官,自此出名并跻身仕途。上述都属于南宋较有影响的文人笔记,作者熟谙宋代的掌故,因此长期以来该故事总为人们津津乐道,并添油加醋地述说着徽宗与李师师的风流韵事,以及大词人周邦彦也加入其间的这段三角恋情。
据说,李师师是京城一位穷染匠的女儿,本姓王,自幼父母早亡,后为隶属娼籍的李姥收养,才改姓李,艺名师师。经过拜师学艺和悉心调教,师师成长为一名风姿绰约、文才出众、色艺双绝的歌妓。其气质优雅,通晓音律书画,招来许多文人雅士的追捧,遂与汴京名士来往频繁,如她和当时著名文人周邦彦、晁冲之等人都有诗词相蹭。宋代是词的全盛时期,词属于音乐文学,它必须通过歌唱才能充分为人们所欣赏,才能广泛传播。唱词,宋代叫做,“小唱”,歌妓便是主要从事这种特殊伎艺的。最后,徽宗这位风流皇帝也慕名上门,与之吟诗唱曲,并演绎了一段浪漫恋情。
朱代宫廷有较为严格的制度,言官们对皇帝的私生活也时有规谏,而宋徽宗居然能够经常微服私访歌妓之家,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宋史·曹辅传》说:“自政和后,帝多微行,乘小轿子,数内臣导从。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谓之有排当,次日未还,则传旨称疮痍不坐朝。”据说,宋徽宗怕别人发现自己狎妓之事,于是以给禁卫军建造宿舍之名,从宫苑侧门到李家的镇安坊修起一道三里多长的夹墙,使之成为一个皇帝嫖娼的安全保密的通道。这就更让人感到惊讶了,宋代皇帝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吗?况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帝嫖妓在当年的东京开封城中早已为一大新闻,徽宗有必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到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对这段皇帝、词人与名妓的三角风流恋情提出异议。他在《清真先生遗事》一文中指出有三个疑点:一是“徽宗微行始于政和而极于宣和。政和元年先生(周邦彦)已五十六岁”,应该不会再有章台游冶之事了,说他与李师师有私情,并能够在床上呆一晚,这是不合情理的。二是周邦彦当时官至卫尉宗正少卿,品位颇高,不可能兼任开封府监税这样的小官,也不可能发生以“课额不登”为由被罢官并驱逐出京城的事情。三是历史上根本没有大晟乐正这一官职。因此,王国维先生断定《贵耳集》中的故事纯属杜撰,著名词人周邦彦与李师师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风流韵事。
周邦彦生于仁宗嘉祐元年(1056),卒于徽宗宣和二年(1121)。徽宗即位时,他四十五岁。其实,唐宋时官员五十岁以上狎妓者,大有人在,并不稀奇。《贵耳集》也没说他在床下呆了一晚,当然“遂匿床下”之描写本来就有些夸张,不必这么认真。开封府监税的官职,周邦彦是没有担任过,被罢官驱逐出京城也是杜撰,他担任的是国子主簿、秘书监、徽猷阁待制诸职。然而徽宗时,周邦彦确实做过“提举大晟乐府”之职,这和“大晟乐正”一职应没有什么大的差异。而这个故事的关键问题是:当时周邦彦和宋徽宗能否喜欢同一名妓。宋徽宗比周邦彦小二十六岁,即位时十九岁。这样如在崇宁大观年间,一位二十几岁的皇帝与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官员,同时喜欢上一位名妓,我们觉得也并不是不可能的。当然,周密的《浩然斋雅谈》说:“宣和中,李师师以能歌舞称。时周邦彦为太学生,每游其家。”这种说法失于考证而几近荒唐,宣和初,周邦彦已六十四岁,怎么可能是太学生。此时,他正出知真定府,改顺昌府,次年归居睦州,宣和三年经扬州西上,卒于商丘鸿庆宫。就是说,宣和中,周邦彦不但年纪老迈,也根本不在京都,不会再与皇帝去为一位名妓争风吃醋。
后又有香港大学罗忼烈先生发表文章《谈李师师》,对其生平作了考证。认为北宋词人张先(字子野)熙宁末年(1077)最早在《师师令》中提及李师师,称当时李师师只有十五六岁。这样算起来,她约比周邦彦小六岁,而比宋徽宗就要大二十岁,所以李师师与周邦彦产生私情是完全可能的,而与宋徽宗之间应该是不会产生什么风流韵事的,或者说这位风流皇帝是不会去“幸”这位“妈妈级”美女的。同时指出,周邦彦的《少年游》为元丰年间初入太学时的少年艳词,和作《兰陵王》一词相隔大约有四十年,而《贵耳集》却把它们凑在一起,可见其牵强附会。
有人注意到,张先的《师师令》中只提到“师师”之名,而未提及此人之姓。这样,或许北宋曾有两个“师师”,一个与周邦彦有私情,另一个与宋徽宗交欢,因为都叫师师,所以后来的文人骚客将两人混为一谈,由是杜撰了一出“忘年”的三角恋情。
不同意张子野《师师令》与徽宗时的李师师有关联的看法,早在清代就已有人提出。吴衡照在《莲子居词话》中说:“张子野《师师令》相传为赠李师师作,按子野熙宁十年,年八十九卒。自子野之卒,距政和、重和、宣和年间又三十余年,是子野不及见师师,何由而为是乎?调名《师师令》,非因李师师也。”就是说《师师令》为流行曲调名,而非为李师师而作,直接否定了张子野《师师令》是赠徽宗时李师师的说法。丁绍仪在《听秋声馆词话》中也说:“子野系仁宗时人,少游(秦观)于哲宗初贬死滕州,均去徽宗时甚远,岂宋有两个师师耶?”秦观、晏几道等人的词咏中也有赠“师师”的作品,秦观卒于哲宗末年(1100),晏几道虽晚几年去世,但微宗即位时已有七十高龄,其所咏赠的都不应是徽宗时的李师师。其实,由于宋代民俗,歌妓名“师师”者甚多。从上述情况看,可以说在北宋中期至少有一个出名的歌妓“师师”,有别于北宋末徽宗时的李师师。
而徽宗时的李师师,《东京梦华录》卷五“京瓦伎艺”条记:“崇观以来,在京瓦肆伎艺……小唱李师师……诚其角者。”《墨庄漫录》卷八说:“政和间,李师师与崔念月二妓,名著一时。”《浩然斋雅谈》又说:“宣和中,李师师以能歌舞称。”有学者估计,自崇宁迄宣和的二十余年间,是李师师活跃歌坛的出名时期,如以崇宁元年师师为十六岁计,到宣和六年她便是三十八岁。而周邦彦从哲宗绍圣四年(l097)至徽宗政和元年(1111)都在京城为官,尤其是政和六年至七年(lll6-1117),正是他提举大晟府之时,李师师既是汴京角妓,其所居镇安坊又和大晟府互为邻近。所以两人的交游完全可能,且由于业务上的需要,周邦彦、晁冲之等官员都可召师师来官府,以了解民间新曲和小唱艺术,或将新词以之试歌。当然也不排除周、晁之辈可径至师师家采风。宋人记述师师与周邦彦的关系,虽有传讹的可能,但确有根据,只是在流传过程中给人们添油加醋,则是免不了的。
《宋史》载,“自政和后,帝多微行”,其实政和以前,徽宗也已偶有微服出幸之事。《李师师外传》记徽宗初幸师师家是在大观三年(ll09),这年师师约二十三岁,二幸、三幸在大观四年,四幸于宣和二年(1120),五幸于宣和四年。这与正史中徽宗“多微行”的描述基本上是吻合的。当然其幸师师家的次数当不止于此。徽宗本是个昏庸荒淫的皇帝,李师师“色艺绝伦”之民间歌妓的特殊风韵,引起徽宗的强烈兴趣,从各方面条件分析,《贵耳集》中描写的皇帝、官员与名妓的三角恋情,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至于它是否是历史事实,则就难说了。今人所作的《宋词通论》,就相信这三角恋情是历史真实的故事,说:“堂堂之尊的宋徽宗,竟不惜迁尊降贵,常微服夜幸其(师师)家,后来因感不便,竟从内宫通了一个潜道到她家里……我们若读了周邦彦的《少年游》……一首清倩小调,我们可以想见一个风流自赏的天子和一个浪漫少检的词人,演出一段三角恋爱喜剧的韵事。”
那么,你如何看待这一段浪漫的恋情故事呢?由于徽宗的穷奢极欲,败坏了江山社稷,北宋为金兵所灭,宋徽宗被俘后,北迁至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据说,徽宗这时犹提笔为李师师立传,恐佳人事迹湮没,其痴情若此,你相信吗?
凄凉晚境 李师师归宿之谜
李师师是北宋末年冠盖满京华的名妓,她的事迹虽不见于正史纪传,但在笔记野史里却也够热闹的,成为徽宗时期的一个风流人物。那么,北宋亡国后,这位风尘女子的下落如何呢?笔记野史中也众说纷纭,其遭际悲凉透心。
一位名妓与天子搞上关系,其地位之腾起就不言而喻了。《瓮天脞语》载有:“山东巨寇宋江,将图归顺,潜入东京访李师师”等语。连水泊梁山的好汉们,为了招安都要找李师师帮忙,可见她当时在东京的风光程度了。加上其风姿绰约、慷慨大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人称“飞将军”。甚至有人说,后来宋徽宗干脆把她召进后宫,册封为瀛国夫人或李明妃。查风流天子徽宗的嫔妃,确要比其他皇帝多,在政和年间就“册妃至六七人”,如政和六年(1116)仅贵妃就有四名,为两名王氏和乔氏、崔氏,其中并不见有“李明妃”。不知是史载有漏,还是后人故意锦上乱添花。不过这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李师师深受宫廷宠信,社会地位日隆,生活条件优裕,且积累有相当私有财产,这在歌妓中是少有的。
然而好景不长。徽宗慑于金兵的淫威,禅位给太子钦宗,自己慌忙南逃,后又躲进太乙宫,号称道君教主,不理天下政务,李师师失去靠山。据《三朝北盟会编》载,靖康初(1126)钦宗为搜括金银财宝以向金人乞和,居然下旨籍没了李师师等“娼优之家”的家产。也有记载说她自知难逃抄家之灾,时值金兵侵扰河北,“乃集前后所赐之钱,呈牒开封府,愿入官,助河北銄”,并自乞为女道士。(《李师师外传》)无论是抄家籍没家产,还是自愿缴纳入官,经过这次浩劫,李师师几乎一贫如洗,地位自然也一落千丈,真所谓从天上落到人间。而随着北宋王朝的灭亡,她更为凄惨的命运还在后面。
《李师师外传》这样描写:金兵攻破北宋都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金兵主帅还点名索要李师师,声称金国君主也听说了她的名声,一定要得到活人,以进献金主。然而追查了几天,都还没有线索。奸臣张邦昌为讨好金兵,帮助搜寻李师师的踪迹,终于将她献到金营。金营摆出宴席为师师接风,而师师对张邦昌骂道:“你们得到高官厚禄,朝廷哪点对不起你们,为什么事事帮敌人来危害国家?我蒙皇帝眷宠,宁愿一死,别无他图。”乃脱下金簪刺喉自杀,没有马上咽气,又折断金簪吞下,才气绝身亡。此结局,李师师不甘凌辱,颇有侠士风度,得到后世通俗小说和一些文人的称道。一些史学家却持有异议,如邓广铭《东京梦华录注》称“一望而知为明季人妄作”。但其描写的历史背景却是真实的。如《靖康纪闻》载:那些被官府搜捕到,并送往金营的各色妇女,对着这些卖国的官吏斥骂道:“尔等任朝廷大臣官吏,作坏国家至此。今日却令我辈塞金人意,尔等果何面目!”当然,李师师的这个结局是否真实,已不可考。但写作这篇传奇小说的作者,至少是在借李师师之死来鞭挞奸臣之罪恶,抒发亡国之感慨。
有人或说,她被金兵俘获后,押解北上,一路上受尽折磨,苦不堪言,容颜憔悴,求死不得,只能嫁给一个病残的老军士为妻,最后凄凉悲惨地死去。清人的《续金瓶梅》等书皆宗其说,这一说法有没有根据呢?汴京失陷后,金人除大肆掳掠外,还乘机要挟,大量索取金银、宫女、乐工,乃至妓女。而开封府官员竟也可耻地追捕宫女、妓女,捕至教坊选择后押送往金营,络绎不绝,哭声遍野,惨不忍闻。《靖康要录》卷十五记:金人“胁帝传旨取……教坊乐工四百人……又取内人、街巷子弟、女童及权贵戚里家细人……凡千余人,选端丽者。府尹悉捕诸娼于教坊中,以俟采择,里巷为之一空……粉黛盛饰毕,满车送军中。父母夫妻相抱持而哭,观者莫不嘘欷陨涕。”最后,金兵在汴京掠走成千上万名各色俘虏。在这种情况下,金人或会指名追索李师师,官府也会帮助搜索,然而她是否被官府捕着,却很难下结论。许多人认为她应该没有被官府捕着,也未被押往金营。按照一般的逻辑推理,师师在被抄家后,其自身的地位与国家的势态均已非常不妙。这时李师师惟一的出路只有藏匿于民间,大多会随着难民离开京城,从而开始了她历尽艰辛的南方流浪生涯。
中州词人朱敦儒也是逃难到了南方,他曾在一次宴会上听到师师的歌声。激动而感慨地写下了这首《鹧鸪天》:唱得梁园绝代声,前朝惟有李夫人。
自从惊破霓裳后,楚奏吴歌扇底新。
秦嶂雁,越溪砧,西风北客两飘零。
尊前忽听当时曲,侧帽伫杯泪满巾。
其“李夫人”就是对师师的尊称,同在异乡为异客,“忽听当时曲”,怎不令人“泪满巾”呢。南宋张邦基《墨庄漫录》称,靖康间,李师师与同辈赵元奴诸人流落到浙江,“士大夫犹邀之以听其歌,然憔悴无复向来之态矣”。宋人评话《宣和遗事》是说,师师南下流落到湖湘,嫁作商人妇,过起寂寞无闻的日子。宋刘子翚《汴京纪事诗》也有“辇毂繁华事可纷,师师垂老过湖湘,镂金檀板今无色,一曲当年动帝王”的诗句。所以明代梅鼎祚《青泥莲花记》说,“靖康之乱,师师南徙。有人遇之湖湘间,衰老憔悴,无复向时风态。”清人陈忱《水浒后传》记述了师师来到临安(今杭州),仍操旧业的故事。都沿袭上述说法而来,应该说师师晚年在南方的说法较为合乎情理。
当然,富于传奇色彩的李师师,由于其身世不记于正统史籍之中,而笔记小说中的有关传闻,难免有讹传和臆测之处,因此她的晚境究竟是如何度过的,恐怕永远是一个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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