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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师群 当前章节:153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乾隆《保德州志》卷二载:“延昭子文广娶慕容氏,善战。今州南慕塔村,尤其故地云。”该部方志中,断断续续地记述着杨家将事迹,往往与正史比较接近,而很少元明小说戏曲的影响,比较真实可信。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上述这段记载,是杨文广娶慕容氏为妻,“慕容”二音相拼也就是“穆”音。“慕容”氏转为“穆”氏,正如“折太君”转为“佘太君”。慕容氏为西北边地的鲜卑族姓,骑马“善战”也正是穆桂英的形象。杨家将长期在西北地区守边,其子孙中有娶鲜卑族女子也并不奇怪。由此,穆桂英或为杨文广的妻子,原姓“慕容”,为鲜卑族人。

宋濂的《杨氏家传》载,杨充广持节广西时,娶穆族女子为妻。穆族居桂、贵、湘交界地区,或称木族,其酋长自称木天王,以有田禾的山谷名柯,酋长居于有田禾的寨子,名穆柯寨。查《宋史·杨文广传》,文广早年曾官任广西钤辖,知宜、邕二州。这样的话,穆桂英也有可能是广西穆族或木族,有一些小说中就称“木桂英”。总之,在没有更直接的史料佐证之前,上述种种说法都只能是一种推测。

传奇人物 杨家将故事中八贤王之谜

宋元以来,以杨家将为题材的小说、戏剧,百花纷呈,争奇斗妍。而在这些传奇故事中,总有一位相貌堂堂、正气凛然、仗义执言的八贤王,他机智地周旋于皇帝与杨家将之间,往往在皇帝偏袒奸臣的危急时刻能挺身而出,助杨家将一臂之力,帮杨家将摆脱困境,或将奸臣绳之以法。在《潘杨讼》、《寇准背靴》、《辕门斩子》等传统剧目中,八贤王虽只是一个配角,但起的作用却并不小。杨家将的故事是有一定历史依据的,那么,这位八贤王是否有历史依据?他是哪一个历史人物的化身呢?

在小说戏曲中,八贤王首先在宋太宗率军进攻太原时,献上反间计,然后派使者说降了杨业。就是说杨家将由北汉降宋,八贤王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七年后,杨业为奸臣所害,殉国疆场,佘太君或杨延昭到朝廷告御状,要求惩办罪魁,不料奸臣反咬一口,幸亏八贤王在旁相助,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后杨延昭为将,属下小校治事犯法,宋真宗在奸臣挑拨下要严办延昭,八贤王及时赶到,以延昭军功请朝廷从轻发落,终得真宗允准。不久边事告急,八贤王请得赦令,杨六郎重披战袍,招集兵将北上抗辽。最后,六郎率军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并捉得奸臣,又在八王协助下,将奸臣正法。杨延昭病殁于宋真宗的大中祥符年间,八贤王时也旧疾复发,病重归天。

许多戏曲小说中,将八贤王的名字记为赵德芳。赵德芳为宋太祖的小儿子,《宋史·宗室传》载,赵德芳为太祖第四子,曾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诸职。太平兴国六年(981)病故,才二十三岁。这时杨业归宋只有两年时间,杨延昭也才二十四岁,只是供奉官,随父从军。如果硬要将赵德芳与杨家将扯上关系,那最多在太宗进攻北汉时,说是他曾献过反间计以逼降杨业。当然,这也只能是于史无证的猜测。更让人不解的是,宋太宗曾追封德芳歧王,后改楚王,北宋末徽宗又改封秦王,此“八贤王”之称呼几乎与赵德芳毫无关系,那为什么戏曲小说中要说赵德芳是八贤王呢?

有人认为,八贤王或许是赵德芳的哥哥赵德昭的化身。《宋史·宗室传》等史籍载,赵德昭是宋太祖的第二子,由于其兄早夭,所以他曾被认为是皇位继承人。他聪明英武,喜愠不形于色,颇得太祖的信任,曾“赐金简一柄,如不法之属得专诛戮”。官任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诸职。太宗抢班即位后,虽封他为武功郡王,位列宰相之上,但内心对这位大侄子存有戒心,总是找机会进行排斥。太平兴国四年(979)出征幽州时,因战败而太宗失踪,有人提出立德昭为帝。太宗得知后更为不满,因小事就与德昭发脾气,德昭一气之下,自刎而亡。时杨业刚刚归顺宋朝,德昭应该不会与杨家将发生过什么关系。不过,人们对这位失去皇位又死于非命的皇子颇感同情,就让他化为公正无私的八贤王,其有“如不法之属得专诛戮”的特权,正好用来上惩昏君、下打奸臣。问题是:赵德昭生前为武功郡王,死后曾追封魏王,后又改封燕王,如果以德昭为朝中公正力量的化身,那么为什么要用“八贤王”这个非常不恰当的称呼呢?

也有人认为八贤王当指宋太宗第八子,属元字辈的王族人物,如明代小说《北宋志传》中的“八王”。史载,宋太宗有九子,其第八子赵元俨确有“八大王”的称号。宋人笔记《谐史》中称他“生而颖悟,广颡丰颐,凛不可犯,名闻外夷,小儿夜啼,其家必惊之口:‘八大王来也。’”太宗非常溺爱,每朝会宴集,多侍奉左右。真宗即位,封曹国公,进封广陵郡王、荣王。坐侍婢纵火,烧延宫中,降封端王,出居故验马都尉石保吉府第。每见真宗,痛自引过,帝悯怜之,寻封彭王,进太保。仁宗即位,拜太尉、任尚书令兼中书令,屡封定王、镇王、孟王、荆王。平生寡嗜欲,惟喜欢读书,好为文章词句,颇善二王书法。问题是翻遍宋代史籍,都找不到这八大王与杨家将有关系的记载。

赵元俨生于雍熙二年(985),病亡于庆历四年(1044)享年六十岁。太宗攻取北汉之际,元俨还没出生,杨业殉国之时他出生才一年,只是个婴儿,怎么可能助杨家一臂之力,以对付奸臣呢?他在杨延昭身后二十年病殁,比杨延昭要小二十七岁,就是和杨文广一个辈分,这无论如何也不符合小说戏曲中八贤王的形象。史载,仁宗少年即位。章献太后临朝,元俨自以为德高望重,恐为太后所忌,便深自沉晦,阖门不出,不预朝谒,以绝人事。这种做法,似乎也不太像八贤王正气凛然、刚毅直言的性格。可以说,这八大王的生平与八贤王的故事相距甚远,也不会是杨家将故事中八贤王的原型。那么他的一些事迹,对构造八贤王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是否有影响?也不得而知。

京剧传统剧目《贺后骂殿》叙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贺后为宋太祖之皇后,因太祖死因不明,命长子赵德昭上殿质问,反遭太宗痛斥,德昭撞殿柱而亡。贺后又携次子德芳上殿,痛骂赵光义不仁。太宗只得向嫂嫂谢罪,赐其尚方宝剑,加封德芳为“八贤王”,贺后母子这才含泪而去。这大概是赵德芳封“八贤王”的由来,人们出于对其孤儿寡母的同情,便将赵德芳虚构为朝中正直力量的化身。以后又有《八大王开诏救忠臣》诸剧,将赵德芳与杨家将抗辽事业朕系起来,留传民间,成为当时民族感情的一种寄托。总之,杨家将故事中的“八贤王”,他的出现增加了朝廷权力斗争的戏剧性冲突,满足了人们崇敬忠臣、惩处权奸的心理要求,完全符合中国王权主义的文化传统。然而在历史上我们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之事迹、生平相对应、吻合的人物,八贤王是由朝廷宗室的一些轶闻,加上民众的有关情感渲染,再经过剧作家和小说家的艺术加工,融合而成的一个虚构人物。

庸将负盛名 大将曹彬身后被崇之谜

曹彬是宋初名将,两宋其实名将不少,然而,独曹彬久负盛名,声誉最高。有宋一代,曹彬被誉为“勋业最隆、功冠群雄”的“本朝第一良将”,极为引人注目。后世对他也推崇有加,盛名一直不衰。那么,这位名声显赫的大将,究竟有哪些了不起的战绩军功,值得人们如此推崇呢?近有学者在考察了曹彬的生平战绩后,认为他在军事方面其实非常平庸,实乃庸将负盛名,这是怎么回事?原因又何在呢?

武惠王曹彬像  曹彬字国华,是真定灵寿(今属河北)人。父亲曹芸,为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可谓出身将门。据说他周岁时,父母以百玩之具布放床席之上,观其所取,他左手拿起武器戈,右手取祭祀用的俎豆,一会儿又抓住一官印,对其他东西看都不看,人们颇觉惊异。

后汉乾祐时为成德军牙将,后周时补供奉官,迁河中都监,出为晋州兵马都监。入宋,迁客省使,以战功改左神武将军,俄兼枢密承旨。在太祖、太宗朝,他披坚执锐,平后蜀、攻太原、伐江南、征北汉、战契丹,南征北战,为北宋的统一立下汗马功劳,深得君主宠信,官至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

咸平二年(999)卒,享年六十九,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是宋代第一位死后全国举哀的武臣。且赠其妻高氏韩国夫人,官其亲族、门客、亲校十余人,并与名相赵普一起配享太祖庙庭。可谓生荣死崇,地位显赫。

欧阳修《归田录》赞道:“曹武惠王彬,国朝名将,勋业之盛,无与为比。”李攸《宋朝事实》、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和李宗锷《曹彬行状》,都称颂曹彬:“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将,称为第一。”罗大经《鹤林玉露》说:“汉惟一赵充国,唐惟一王忠嗣,本朝惟一曹彬,有三代将帅气象。”宋人有关称誉,不胜枚举。后世也对他推崇有加,盛名不衰。

20世纪80年代,学者张其凡在认真考察了曹彬生平及其战绩之后,认为他在军事方面其实非常平庸,实乃庸将而负盛名,并对宋代出现这一现象的原因,进行了深入剖析。

纵观曹彬一生,他所参加的军事活动主要有四次:

第一次是乾德二年(964)十月至次年正月的平定后蜀之战。曹彬以枢密承旨为都监,随刘光义军进蜀。在曹彬的严禁约束之下,这支军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受到褒奖。然而在平定后蜀,留驻成都的日子里,诸将争功而竞相掳掠,民众还是大受侵扰。战后有谓“清廉畏谨,不负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于是受朝廷特赏,升为宣徽南院使,跻身大将之列。但此战他并非统帅,且后蜀政治腐败,已不堪一击,没有经历激烈战斗,更未见曹彬有什么奇计巧谋。总之,这次战役决无可夸口的战绩使他得以称为名将。

第二次是开宝七年(974)正月至次年十一月的平定江南之役。这次曹彬身为统帅,率军沿长江东下。包围其首府金陵(今南京)之时,曹彬称病,诸将来问候,又提出破城日不妄杀一人,以约束将士,禁止掳掠,众将许诺,使富庶的江南及首府金陵免遭战争洗劫。班师之时,曹彬船中只有图籍和衣衾而已,这一功勋为人称颂不已。献俘开封,官升枢密使。平定江南是曹彬一生最得意之战,然而此战是以强对弱,在南唐国势日颓之时,曹彬率十万大军,却打了一年多才把江南平定,尤其是围困首府金陵近十个月,才得以攻破。可以说治军不严,姑息太过,致使战争旷日持久,劳民伤财,主帅难辞其咎。

第三次是太平兴国四年(979)正月至五月的平定北汉之役。宋初,曹彬曾经在他将麾下几次率军与北汉作战,取得过一些小胜。开宝二年(969)随太祖进攻太原,战败而回。此次是随太宗出征,虽然攻灭了北汉,但曹彬在其中并没有指挥战斗,自然也没有什么谋略和战绩可言。接着太宗乘胜北伐,结果与辽军高梁河一战大败而回。

第四次是雍熙三年(986)正月至七月的北征攻辽战役。此战,曹彬统率约二十万人马为东路主力军,出雄州(今河北雄县)向辽南京(幽州,今北京)进发。开局颇为顺利,曹彬率军很快攻占了歧沟关(今河北)和涿州(今属河北)等地。三月与辽军相持在涿水以北,十余天后终因粮草不济,只得放弃前所攻占之地,退回雄州以便就粮。太宗得知消息后,认为指挥失策,令他与东路军副帅米信的军队集结,养精蓄锐,等待战机。此时中、西路军捷报频传,东路军为了争回北征主力的面子,再度向涿州进发。因辽军以轻骑不断偷袭,曹彬命军队排成方阵行进,一边行军一边在两边挖掘壕堑,以防敌骑侵袭。然而此举使将士们疲惫不堪,从雄州到涿州百余里路,竟走了二十多天。大军到达涿州,发现辽国大军已埋伏于涿州东北,曹彬连忙决定撤退,而辽军精锐开始了全力追击。

五月,宋、辽主力激战于歧沟关。宋军逐渐被辽军包围,宋军只得以粮车环绕自卫,实成关门打狗之势。曹彬、米信趁夜色率部突围,渡拒马河时,遭到辽军袭击,溺死者不可胜计。曹彬率军溃退至易州(今河北易县),驻营沙河。听说追兵又至,宋军如惊弓之鸟,争过沙河,又死者过半,河水为之不流。残余宋军向高阳(今属河北)溃逃,又被辽军追上,一阵砍杀,死者数万,丢弃的兵甲高如山丘。至此,宋军主力伤亡惨重,损失十余万之众,导致全线崩溃,雍熙北征以惨败告终。这次战败使宋朝北部边防极大削弱,辽军乘胜南下,河朔震动。时议认为,北征输得如此惨烈,主要是将帅疏于韬略,指挥无方所致,其中曹彬之无能最为明显,不堪为帅,实为庸将。

总之,曹彬作为大将,既无指挥才能,也无神机韬略,更无出色战绩,往往指挥无方,应敌无谋,最多是一个谨小慎微、奉守军法、有仁人之心的庸将。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庸将得负盛名呢?其一,曹彬为人值得称道。廉洁俭朴,在其他将帅聚敛成风之时,他却身居陋宅,未尝修广,衣着素袍,安于俭德。出使吴越,不受馈赠,后不得不收,却上交朝廷。居朝俸入,常接济族人,非常难得。宽厚谦恭,心胸较为宽广,喜愠不形于色。对同僚和下属都能友好相处,遇小吏亦以礼,接人待物和气,不言人过,不记人嫌,不以富贵骄人,唯以谦恭自处,还常助人于危难之中。读书好学,每次出征,往往带大批书籍回来,勤奋求知,学识益广,能与朝士清谈终日,鸿儒硕士也常叹不如。这些人品与涵养,是他获得盛名的重要基础。

其二,曹彬后裔在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一直地位显赫。其女儿为真宗嫔妃,其孙女被选为仁宗皇后,英宗时为皇太后,神宗即位,又尊为太皇太后。其长子,官至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其他任节度使、宰执,乃至封王者有多人,其家族名望于北宋时一直隆盛。在这种情况下,一般士大夫自然多行称誉。在当时官修史书中,更是不吝褒奖。曹彬名声之鹊起,且久负盛誉之情况,可以想见。

其三,朝廷的推崇。宋朝皇帝的御将之道是不求其善战,必求其忠诚,以巩固赵氏江山。对能征善战、多有才干的将帅,反而常常猜忌、防范,以尽力减除对最高统治者的威胁。由是,崇文抑武、压低武将的地位,用将但求忠诚循谨,不求有勇有谋,这些都成为大宋王朝的祖传家法。而曹彬为将忠实驯良,谨小慎微,这正是统治者最看中的优点,抬其为宋代第一良将,作为武臣的表率,完全符合最高当局的意愿。所以曹彬这样的庸将得以久负盛名,正是反映了时代的风尚,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我们看到,宋代真正可以称为名将的北宋狄青,遭猜忌而死;南宋岳飞,遭构陷被害;南宋余玠,遭怀疑暴卒……名将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这是宋代统治者容不得善战名将的铁证。其结果,必然导致军政之不修,兵势之不振,武力之积弱,而屡战屡败,宋室由一统江山,至南宋偏安一偶,最后被蒙古军铲灭,这也叫自食其果吧。

上述主要是张其凡先生的一家之言,却也言之有据,论之成理。不过曹彬之久负盛名,主要还是在赞扬他严肃军纪,不滥杀无辜方面,尤其是江南一役,使城市与民众免遭战争洗劫之功,无论如何还是值得称誉的。从这方面讲,他也有良将的成分,不是吗?

截然相反 名将康保裔结局之谜

康保裔是宋初名将,战功卓著。《宋史·忠义传》说他于咸平年间在与辽军决战中以身殉国,此事在《续资治通鉴长编》、《东都事略》诸史中均言之凿凿。然而《宋史·路振传》却说他于咸平中被契丹军俘获,《辽史·圣宗纪》中也有辽军擒俘康保裔的记载。总之,有关记载矛盾百出,不知孰是。

康保裔为河南洛阳人,谨厚好礼,善于骑射,飞弋引矢,百发百中。父亲康再遇,后周时任龙捷指挥使,随赵匡胤出征而战殁。保裔在后周为将也屡立战功,后继父官职,在石守信麾下,率军破泽州、攻广阳。宋太祖开宝年间,从众将于石岭关败契丹军,迁龙卫指挥使,领登州刺史。太宗端拱初(988),徙定州、天雄军驻泊部署,又迁高阳关副都部署,加侍卫马军都虞侯,领凉州观察使。身经百战,身披七十多处创伤。真宗即位,委以要职,任并代都部署,徙知天雄军,后复任高阳关都部署,为边关大将。

咸平三年(1000),契丹兵大举南下,与宋军诸将战于河间一带。诸将向高阳关求援,康保裔挑选精锐部队,前往会战。康保裔率军到达前线,天色已暮,便与诸将约定次日清晨合师与敌决战。契丹连夜调兵遣将,布下重重包围。天色渐明,探子来报,敌军步阵严密,人数众多,而友军并没有到达。左右见形势不利,都劝康保裔易甲换装,带部分人员飞马突围。保裔却坚决予以拒绝:“临难不求苟免,今天是我战死之日矣。”于是决意死战。一连两天的厮杀,双方伤亡惨重,土地都被战马践踏得陷深一尺。宋军救兵不至,终寡不敌众,弹尽矢绝,康保裔战死疆场。

消息传来,朝廷为之震悼,两天不行朝会,以示哀荣。真宗下诏:追赠侍中,赐白金五千两,恩加诸子官职,遣使慰问其八十四岁的老母亲,封为陈国太夫人,追封其妻为河东郡夫人。由于康保裔的忠勇精神和为国捐躯的感人事迹,史官们将他列于《宋史·忠义传》的卷首。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王称《东都事略》、陆游《老学庵笔记》等史籍笔记对此事也有详尽描述,究其史源,应都出自《真宗实录》。

然而,《辽史·圣宗纪》载:“与宋军战,擒其将康昭(保)裔,获兵杖器甲无算。”如果说《辽史》有可能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在战事的叙述中故意贬低宋军,歪曲史实的话,那么,《宋史·路振传》亦载:“咸平中,契丹犯高阳关,执大将康保裔,略河朔而去。天子幸魏,特遣将王荣以五千骑追之。”这里不但说康保裔被契丹俘获,且真宗也知道此事,并曾派军队去追击。《宋史》中自己的一事二说,就足以使人产生疑问:康保裔究竟是战死疆场,还是被敌所俘?对此问题锲而不舍的学者,又在《续资治通鉴长编》中发现“康被擒,王师未有胜捷”等记载,似乎进一步找到了康保裔是被敌人俘获的蛛丝马迹。

《宋史·夏守赟传》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康保裔与贼战,没,部曲畏诛,声言保裔降贼,密诏(夏)守赟往察之。守赟变服入营中,廉问得状,还奏称旨。诏恤保裔家。”其中“部曲畏诛”很值得玩味:如果按上述记载,说康保裔挑选精锐去会战,由于寡不敌众,战场上殉国的话,那么没有挑选上的“部曲”为什么要“畏诛”呢?康保裔战死不应该由留在高阳关的“部曲”承担责任,这是很明显的。另一方面,康保裔如果降敌,反倒与这些部曲会有一定牵连,因为主将降敌,其部曲也会受到一定的猜疑。这样,“部曲畏诛,声言保裔降贼”,就非常奇怪了:这些部曲为什么给自己下索套。

《续资治通鉴长编》“考异”中有一段记载或能令人找到一些思考的线索:“夏守赟传云:守赟还,言保裔因送客,猝与敌遇,援兵不至,遂死。奏称旨,诏恤保裔家。”就是说,康保裔只是偶然出关送客遇敌而战死。其中“援兵不至”,那就是高阳关中部曲们的责任了,主将在关外遇敌,部众居然不出援救。如果说是保裔投敌而去,那么这些部曲自然就没有责任,他们不跟主人投敌,似乎对大宋还是有功之臣。前引《宋史·路振传》说:“咸平中,契丹犯高阳关”,也与此事背景暗中相合。

这样问题就变得更为复杂,就是说连康保裔是如何失踪的都存在两种说法:是在河间战场,还是在高阳关外送客?此后才是战死,还是投敌?在事情还如此不确切的情况下,朝廷对待此丧事为何会这样隆重?其一连串的赠官与赏赐,难道都建筑在捕风捉影之上吗?

有学者指出,宋在对辽战争中节节败退,丧权辱国,是宋真宗及其大臣们感到十分丢脸的事,为了掩盖宋军惨痛的败绩,摆脱大将投敌的难堪,朝廷便竭力把康保裔装扮成忠义之士,再对有关战事忠勇壮烈之场景进行加工与渲染,以掩人耳目,实是打肿脸充胖子,以致造成有关之记载矛盾百出,扑朔迷离。

宋以后的史家也注意到了这些疑点,如毕沅的《续资治通鉴》就认定是康保裔投敌。当然,这一认定也由于缺乏足够的史证而显得有点勉强,所以并没有引起史学界的重视。宋初名将康保裔的结局,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只有等待新的史料的发现。

任后人评说 南宋将相张浚评价之谜

张浚是南宋初年一位主战派大臣,几度执政,几次率大军与金决战,兼为将相,权倾一时,颇为显赫。然而八百多年以来,人们对他的评价,却存在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意见:褒之者誉之为抗战派英雄;贬之者斥之为害国之狗熊。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张浚(1097一1164)字德远,汉州绵竹(今属四川)人。出生于一个世代仕宦之家,政和八年(1118),二十二岁时进士及第,历褒城令、太常寺主簿诸职.建炎元年(1127),赴行在南京,除枢密院编修官,擢殿中侍御史。建炎三年(1129),杭州发生苗刘之变,张浚以御营使司参赞军事同节制诸路军马驻守平江,遂朕络吕颐浩、韩世忠诸路军马起兵勤王,一月后平叛,高宗复辟,有功而除知枢密院事,成为执政大臣。

张浚力主抗金,建议经营川陕,以保东南,遂出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建炎四年九月,合陕西五路兵马四十万人,与金兵会战于富平,诸路兵皆失利,关陕失陷。此后三年,退守四川,擢吴玠为大将,每战辄胜,赵开为转运使,善于理财,刘子羽为上宾,颇有才略。人谓张浚知人善任,得保全蜀。绍兴四年(1134),遭御史弹劾而罢职奉祠。九月,伪齐入寇,十一月,复除知枢密院事。绍兴五年,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命岳飞进讨洞庭杨幺义军。绍兴六年,伪齐入寇,张浚督张俊、刘光世、杨沂中诸将击退之。绍兴七年,张浚“总中外之政”,部署淮西军不当,大将郦琼率四万人马叛降伪齐,张引咎辞职。

此后,秦桧执政,被排斥在外二十五年,或知州郡,或为贬黜.因坚持抗金立场,不附和议其名愈高,“四方之士,莫不倾心,健将悍卒见之者必咨嗟太息”(《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六一)。

绍兴三十一年(ll6l),金兵大举南侵,朝廷复召张浚,及浚至而敌兵已破。官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老当益壮。孝宗即位,有恢复志,除浚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封魏国公。隆兴元年(1163)擢张浚为枢密使,督师八万北伐。终因将领不和,符离之战失利。次年四月,张浚由是解职,朝廷遂作求和之议。八月,去世。

肯定褒扬者,如宋高宗曾将张浚誉之为东晋之王导,多次谈到“张浚爱君爱国,出于诚心”。宋孝宗对张浚也“倚之如长城”,曾说:“今朝廷所恃惟公。”(《建炎以来系年要录》)朱熹评论张浚在平定苗、刘之乱诸事件中的表现时赞赏道:“自靖康后,纪纲不振,王室陵夷。公首倡大义,率诸将诛傅、正彦,乘舆返正,复论琼罪,而后国法立,人心服。自武夫悍卒,小儿灶妇,深山穷谷,裔夷绝域,皆闻公名,盎然归仰,忠义之感,实自此也。”(《朱文公文集》卷九十五上)杨万里《诚斋文集》更是对张浚赞不绝口:“身兼文武全才,心传圣贤之绝学”,“出将入相,捐躯许国”,“忠义勋名,中兴第一”。

《宋史·张浚传》同样赞不绝口,认为富平之战虽败,但张浚知人善任,得保全蜀,以形势牵制东南,大大减轻了东线金军对南宋朝廷的压力,江淮得以平安。并载金将粘罕临终时话:“自吾入中国,未尝有敢撄吾锋者,独张枢密与我抗。我在,犹不能取蜀;我死,尔曹宜绝意,但务自保而已。”后“浚去国几二十载,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金人惮浚,每使至,必问浚安在,惟恐其复用”。绍兴末,“时浚起废复用,风采隐然,军民皆倚以为重”。把张浚描绘为一个深得人望也颇有功绩的抗战派大臣。

现代一些学者的论著中,也时把张浚与岳飞并称为“抗金英雄”,或称为当时“朝野上下热烈拥护”的“抗战派的代表”等。

否定贬抑者,如当时太学生就说张浚“有中兴之心,无中兴之才”,“侈言诞计,专权误国”(《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在数次战败后,宋高宗也稍有醒悟道:“朕宁亡国,不用张浚。”隆兴北伐前夕,曾告诫孝宗:“毋信张浚虚名,将来必误大计。”(《齐东野语》)后果不出其所料,元人揭徯斯甚至说:“宋之不能中兴,由张浚之逐李纲,杀曲端,引秦桧,杀岳飞也。”(王士禛《池北偶谈》卷九《李忠定公》)史学家王鸣盛《蛾术篇》卷六十,说张浚“无分毫之功,有邱山之过”。那么这又如何理解呢?

现代学者杨德泉指出,张浚于建炎中为御史时,亲附投降派宰臣汪伯彦、黄潜善,首劾抗战派宰臣李纲,纲在位七十五日被劾罢相,浚犹论劾不已。建炎初,李纲入朝,首正张邦昌僭逆之罪,斩宋齐愈等从逆之臣,中外鼓舞。汪、黄却百般阻挠,而张浚首劾李纲“以私意杀侍从,典刑不当有伤新政,不可居相位”,还论李纲“杜绝言路,独擅朝政”等十数事。于是李纲遂罢相奉祠。而张浚犹抨击不已,诬称靖康之祸,二帝被掳,皆李纲之罪,甚至直指为“国贼”(《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于是李纲落职,责鄂州居住。所以史学家王鸣盛不平道:“人知沮纲而逐之者汪、黄也,而浚实沮抑之。史以汪入奸臣传,而曲誉浚,乌得为公论乎!”(《蛾术编》卷六十)此后,汪、黄把持朝政,培植私党,国事日非,广大军民无不切齿痛愤,而身居言职的张浚,对汪、黄误国之罪却“缄口不言”。原来,其御史之官乃黄潜善所提拔,后张居相位,仍不忘其恩。

同时,张浚奏劾李纲时所论救者,多为伪臣叛党,所攻击者,如陈东、胡珵等抗战派人物,无一幸免。王鸣盛指出:“陈东力言汪、黄不可任,李纲不可去,东竟坐诛,东之死,浚有力焉。”(《蛾术编》)陈东既死,张浚又奏劾秘书省正字胡珵曾笔削东书,“意欲使布衣草莱之士,挟天子进退大臣之权”。于是胡珵罢官,编管梧州。

曲端是南宋初年一位文武双全的爱国将领,他长于兵略,治军严明,屡与敌角,威名远播,最后却被张浚以“谋反”罪处死,实为南宋初年仅次于岳飞的一大冤案,激起军民的纷纷叛变,致使陕西五路全部落人金人之手。张俊初入陕,曾拜曲端为威武大将军,曲端反对张浚进攻战略,即被收缴兵柄。当曲端直言张浚此战必败时,又被怀疑有“反心”。后果如曲端所料,富平一战大败,此时参谋王庶提出曲端写有“反诗”指斥皇上:“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张浚便入其罪名,将曲端捕进监狱,随即用火刑迫害致死,年仅四十一岁。其后,张浚还不敢向朝廷报告处死曲端的实情,也编造不出其“谋反”的证据。明人马贯感慨道:张浚之杀曲端,“此何异于秦桧之死岳飞乎!岳飞之见杀,百世之下,虽妇人亦知怜其冤。若曲端之见杀,及浚之屡败,史册事俱难掩,而中不无掩饰。故不谓其杀戮忠良,败坏国事,而反谓其能雪仇复土,谬归以中兴之功。后世儒臣不加详察,误入帝王之祠,享我祖宗俎豆,即古帝王与忠良之心必羞与之列矣!(《野获编补遗》卷二)

秦桧之投降倡和,千载唾骂,其奸谋之所以得逞,除与宋高宗之投降政策不谋而合外,与张浚之称赞引荐也不无关系。秦桧第一次罢相后,高宗曾将其罪状揭榜朝堂,表示永不复用。但绍兴六年(1136)时,张浚为了排挤赵鼎,乃引荐秦桧为行宫留守,权赴尚书、枢密院参决庶事而召至行在,后又授秦桧枢密使。“而桧为枢密使,无所建明,惟奉张浚而已。”于是赵鼎被挤出朝廷,张浚与秦桧共同执政,最后张浚因淮西军叛而罢相,秦桧遂得以重新执掌大权,南宋进入最为黑暗的历史时代。

绍兴七年(1737),张浚为相,部署江淮诸路兵马准备北伐,与诸将协商。刘光世请守,韩世忠请进兵,“惟岳飞以为不可用兵,浚再三问之,飞坚执不可之说,浚以飞为玩寇,议不协而罢。”(《三朝北盟会编》)后张浚又与岳飞讨论淮西军诸将问题,岳飞指出诸将都不合适,又引张浚恼恨。(后淮西军叛,说明岳飞有先见之明。)高宗先命岳飞尽统淮西诸军以图中原,后出尔反尔又收回成命,岳飞遂乞解兵权,奔丧归庐山。张浚勃然大怒,“累陈岳飞积虑专在并兵,奏牍求去,意在要君”(《宋史·高宗纪》)。所以,首先给岳飞加此“并兵”、“要君”数端罪名者,张浚也。而后秦桧诬陷岳飞诸罪,实操张浚故技而已。数年后,岳飞冤狱成,韩世忠之辈犹能责问秦桧,而张浚于岳飞之死却不置一词。

张浚一生主要指挥了宋金之间三次大战役:即富平、淮西、符离三次大溃败。富平之战前,许多将领与官员都反对此战,张浚却一意孤行,集陕西诸路四十万人马,与敌决战,激战只半日,诸军皆溃,致使关陕全失,而金人缴获堆积如山。此战是宋金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兵团决战,败得也最惨,说明张浚基本不懂军事,断送了关陕形势之地,中原永无恢复之期,而南宋偏安一隅之局基本形成。《南宋书·高宗纪》谓:“此后而议恢复,亦萎人之望起矣!倚秦桧以偷安,固势所必然。”所谓减轻东线金军压力以保全江淮之说,实微乎其微,东南抗金主要靠岳飞、韩世忠等军的积极抵敌。

淮西之役,宋军还没开战就已败北,大将郦琼率所部精兵四万余人叛降刘豫,创造宋金战争史上又一次可耻记录。初,张浚谋北伐,淮西军帅刘光世持守论,而兵部尚书吕祉每有平戎之志,张浚遂欲罢刘光世兵柄,而以吕祉节制淮西诸军,以刘的部将王德为都统制,郦琼副之,郦琼出身流寇,与王德有积隙。许多官员提出此人事安排非常危险,岳飞还明确告之;“德与琼素不相下,一旦使揠之在上,势所必争。吕尚书虽通才,然书生不习军事,恐不足以服之。”(《齐东野语》)而张浚依然一意孤行,等看出事故端倪,密谋夺郦琼兵权并处其死刑,然而消息走漏,郦琼抢先叛变投敌,最终导致如此不堪之败局。

隆兴北伐,张浚为枢密使,集江淮兵八万,号称二十万,分两路挺进。以李显忠为淮东招抚使,率军出定远;邵宏渊为副使,率军出盱眙。李显忠是陕西骁将,全家遭金军杀害,抗敌坚定,五月先克灵壁,而邵宏渊却久攻虹县不下,还是显忠派灵壁降卒前去劝降,虹县守将才放弃抵抗。后李显忠率军又克宿州,进入巷战,邵军才投人战斗。攻下重镇宿州,孝宗闻报深受鼓舞,升李显忠为招讨使,邵宏渊副之。邵耻居李之下,向张浚表示拒绝接受李的节制,张浚居然迁就了邵的要求,使邵更有恃无恐。其后两将又在赏赐问题上发生矛盾,士兵一经挑唆,人心浮动。李显忠部很快遭到金军反击,邵宏渊却按兵不动,谓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且犹不堪,况烈日中披甲苦战乎?”军心遂摇,无复斗志。“显忠、宏渊大军并丁夫等十三万众,一夕大溃,器甲资粮,委弃殆尽,士卒皆奋空拳掉臂南奔,蹂践饥困而死者,不可胜计,二将逃窜,莫知所在。”此战也使“国家平日所积兵财,扫地无余”。(《齐东野语》)

宿州旧郡名符离,故史称“符离之溃”。此战中张浚为帅,非但不知用将,且指挥部远离前线而不达军情,人或以为是情况不利时能率先奔逃。如清人昭梿在作了有关考证之后说:“今考其出师颠末,富平之败,魏公方在邠州;淮西之失,公方在行在:符离之溃,公方在泗州,皆去行间数百千里,安得使士卒奋勇而能保其不败哉?”《啸亭杂录》)

南宋之不振,高宗秦桧一味屈膝投降,自然是罪魁祸首。但张浚三战三败,实从另一方面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明朝人马贯说:“宋高宗之不能中兴者,岂特坏于秦桧之主和,张浚之为将,有累中兴者多矣!”(《野获编补遗》卷二)由此亦可推论,张浚一生倡言恢复,坚持抗战,实际无此能力,往往空言误国。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谓,张浚“平居好大言,以忠义自许,轻用大众,为侥幸之举,故苏云卿料其无成”。

所以一些持基本肯定论者,就常以张浚“才智不足”、“志广才疏”为辞,替张浚开脱。如朱熹说:“张魏公材力虽不逮,而忠义之心,虽妇人孺子亦皆知之。”后高宗问张浚:秦桧可否继任相位?他答;“今与共事,始知其暗。”应该说对秦桧的本质似有所认识。现代学者虞云国的《细说宋朝》作如此评价:“张浚是南宋前期主战派重要代表,但从富平之战与隆兴北伐看来,他在军事上的全局决策是并不成功的,其中固然有当时当地宋军素质与双方力量对比等客观原因,但其志大才疏而急于求成的个人因素也是无可讳言的。王夫之批评他‘志大而量不弘,气胜而用不密’,可谓知人之论……总之,他一生坚持抗金,虽受秦桧迫害而不改初衷,终究是值得肯定的历史人物。”

但持基本否定论者,却以为张浚的根本问题并非才智的长短,而是“心术”不正。即愚蠢固执而不纳善言,心胸狭窄而又刚愎自用。如确“有中兴之心”而“无中兴之才”,那也可大量荐用一些忠义才能之士,但张浚却是一个专权自恣、以高明自许,不仅不用人才,反而疑忌和扼杀人才的人。如“富平之役,李纲尚在,浚忌之而不能用;淮西之举,岳飞在营,浚恶之听其归而不能留;符离之战,虞允文远在川陕,浚虽闻其贤而不能举以自副。”(《野获编补遗》卷二)这一点,连为张浚作《行状》的朱熹也不否认:“张魏公不与人共事,有自为之意。”自己没有才能,又不能用人,那其所谓抗战,无非“欺世盗名”而已。   从上述分析来看,张浚一生似乎过失累累,劣迹斑斑,恶果昭昭,在抗金斗争中实无功勋而为害甚大。那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对他赞赏肯定呢?

乾隆爷质疑 金兵“拐子马”之谜

金兵的王牌部队“拐子马”,完竟是怎样的兵种?历来以为就是“连环马”,其实骑兵打仗,马怎么能连环呢?乾隆皇帝首先提出这个问题。所以现代专家只能重新寻找解释,最后大致定义为:左右翼骑兵。结果只是这么简单平常的一个军事术语,你相信吗?

绍兴十年(1140),岳飞由鄂州(今湖北武汉)率军北上,抗击金兀术统帅的南侵金军,七月在郾城(今属河南)遭遇金兵精锐的围攻。岳飞先命岳云率军迎敌,打垮敌骑的数次冲锋,大将杨再兴突入敌阵,杀敌近百,自己也中数十枪,但仍英勇奋战。金兀术见先头部队没有占到便宜,就命最为骁勇的拐子马、铁浮图投人战斗。岳飞令步兵上阵,手持麻扎刀、提刀、大斧之类兵器,专劈马足。岳飞也亲率诸骑突出阵前,诸将挽住战马,说:“相公为国重臣,安危所系,不能轻敌!”岳飞马鞭一挥,说:“非尔所知。”就跃马驰于敌阵之前左右开弓,敌骑应声倒地,箭无虚发。将士们见到统帅亲临战场杀敌,士气倍增,杀得敌骑人仰马翻,金兵尸横遍野。到天色昏暗之时,金军已一败涂地,狼狈溃逃。

郾城之战是宋军空前的大捷,宋廷也不得不在奖谕中作出极高评价。在平原旷野之中,能战胜金军最精锐的骑兵,尤其是打败了金兵神勇的“拐子马”、“铁浮图”,这确实令人鼓舞。那么,这“铁浮图”、“拐子马”到底是怎样的兵种呢?

据岳飞孙子岳珂所编《鄂王行实编年》载:“兀术有劲军,皆重铠,贯以韦索,凡三人为联,号拐子马,又号铁浮图,堵墙而进,官军不能当,所至屡胜。”“韦索”就是皮绳,三匹战骑为联,又全披重铠,应即连环马,或者说是“身穿铁甲的连环骑兵”,其整队冲锋时,就如一堵墙在前进那样,势不可档。此说一出,官私史书及通俗小说无不沿用,“拐子马”就是“连环马”的定义,也不胫而走。人们在描写此场战斗时,都按岳珂的说法,岳云命步兵以麻扎刀入阵,无须仰视,只管低头砍马足。拐子马既相联,一马被砍跌倒,其他二马也都不能行进,或相继倒下,坐以侍毙。在岳家军的奋战下,拐子马被成片砍倒,僵尸堆积如山丘。金兀术悲痛地大哭:“自起兵发来,皆靠它取胜,如今完了。”岳珂最后的结论是:“拐子马由是遂废。”

此后,章颖《南渡四将传》、元人《宋史·岳飞传》和明、清时《宋史纪事本末》、《续资治通鉴》及《说岳精忠全传》之类小说,都照抄岳珂的蓝本,或按此说行文,没有任何怀疑。直到十八世纪后期,清乾隆帝令其臣僚编纂《御批通鉴辑览》时,才察觉到此说根本不合使用骑兵的军事常识,遂写了一条“御批”,指出:

  北人使马,惟以控纵便捷为主,若三马朕络,马力既有参差,势必此前彼却;而三人相连,或勇怯不齐,勇者且为怯者所累,此理之易明者。拐子马之说,《金史》本纪、兵志及兀术等传皆不载,唯见于《宋史》岳飞传、刘锜传,本不足为确据。况兀术战阵素娴,必知得进则进,得退则退之道,岂肯羁绊己马以受制于人?此或彼时列队齐进,所向披靡,宋人见其势不可当,遂从而妄加之名目耳。

  乾隆的这段批驳,可谓切中要害,颇有说服力,但依然没能解释何为“拐子马”,只是说,可能当时宋人看到金军骑兵“列队齐进,所向披靡”,遂以为是“拐子马”。

宋史专家邓广铭《有关“拐子马”的诸问题的考释》对此作了详尽考证。认为“拐子马”一词首次出现在绍兴十年(1140)五月的顺昌战役中,出自被金人强征人伍的河北汉人之口,其以为金军中有战斗力者,“止是两拐子马”。所以此词应是汉族语言而非女真语,北宋时人们的习惯用语中有“拐子”一词。如《续资治通鉴长编》和《武经总要》中有“东西拐子马”之称,是指“大阵之左右翼”。如《东京梦华录》和《三朝北盟会要》中有“拐子城”一词,是指拱卫城门的两道各成直角的对立垣壁。这样,“拐子”就是“侧翼”之意,“两拐子”就指左右两翼,而“两拐子马”或“东西拐子马”就是左右翼骑兵。

“铁浮图”是指重铠全装的金军铁骑,主要指金兀术的侍卫军等,又号“铁塔兵”,主要指其用铁盔甲防御严密,马背上还铺毯枕,它与“拐子马”是两个概念。最早对“铁浮图”作出错误解释的是顺昌战役时的顺昌府通判汪若海,他写了一个《札子》送呈朝廷,称金军的“铁浮图”:“三人为伍,以皮带相连”;而对金军拐子马的解释是对的:“以铁骑为左右翼,号拐子马”。而到岳珂编写《鄂王行实编年》时,便把两者合一了,以此便以讹传讹。

那么,为什么南宋岳珂等人对“拐子马”的含义已毫不知情了呢?邓老的解释是:“在北宋灭亡之后,这一语词竟跟随着中原和华北地区而一同沦陷,它虽还保存在中原和两河地区居民的口语当中,却不曾被南渡的军民人等带往南方。”或者说,它原是北方人的用语,南方人完全听不懂,如果说南宋初期还有一些北方移民南下,略懂一些北方的风俗,而到南宋中期以后,人们已茫然不知“拐子马”为何物了。

此外,岳珂的《鄂王行实编年》中还认为,金人自起兵以来,凡有拐子马参战都战无不胜,至岳飞才识破其弱点,用步兵砍其马足,大破其阵,从此拐子马便退出历史舞台。这些说法也不符合历史事实,郾城大战前的大仪镇战役和顺昌战役,岳家军并没有参加,宋军都采用了砍“拐子马”马足的战术,取得不错战果,尤其是顺昌大捷,金人“震惧丧魄”。而郾城大战二十余年之后,史籍中仍有金兵使用“拐子马”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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