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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绝色杀手:轻狂小废妾
作者:离小蝶
文案:
21世纪的国际佣兵女杀手,在一个充满诱惑的任务中被个男人算计了, 再醒来,她成了被众人撕抢的亡国公主。
刑场上,娇弱公主再次睁开双眼,变成了惊才绝艳的女杀手。
被圈为奴?没关系,杀了那人便是。
划府为妾?没关系,杀了?不,不能杀,他是怀王世子,她要以身为诱,小妾就小妾,她没在怕,区区怀王府又算什么!
她要的从来都是整个天下!
且看轻狂小废妾如何逆天而行,夺得这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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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的神秘任务【1】
楔子
是夜,长空无月,只有璀璨的霓虹灯绚烂了半边漆黑夜空。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一袭黑衣自楼顶翻转下落。
疾风赫赫,吹起丽人墨黑的发,发丝飞扬,犹如隐于暗夜的墨色蝶翼,妖娆,邪魅。
下落到一半,空中的黑影急速翻转,脚踩墙面,稳稳定住身形。手中的一线极细的韧丝高悬,正好承受她的重量。
淡蓝色的落地窗内,明亮的灯光映出室内的一派火-热旖-旎。
英伦风格的总-统套房内处处都透着奢靡。
华丽的英式大床-上,一对璧人旖-旎交缠,不时有撩-人的呻-吟自那浓妆艳抹的玉人唇间溢出。
可正在辛苦耕耘的男人似乎并未情动,他裸-露的精-壮胸膛上细汗密布,狭长的凤眼半睁半合,俊美的侧脸平静冰冷。
倒挂在落地窗外的骆雨沁双眼渐渐眯起,唇角微勾,一抹清丽的笑容在她俊俏的容颜上绽放。
手腕翻转,小巧精致的银色手枪已经对准了男人的太阳穴。
枪不是普通的枪,是她国际佣兵集团首席统领的标志,全世界只有这一把,这把枪发射的不是子弹,而是可以穿透一切的激光,包括面前的双层防弹玻璃,当然,也包括男人的头颅。
出道多年,她从未失手过,这次,亦然。
莹润的手指逐渐用力,扣动扳机……
生死只在电光火石间,却在这个时候,男人缓缓转头,一道犀利的目光疾射过来。
骆雨沁心神一凛,与此同时,肉眼不可见的激光已经射出。
突然间,男人腾空翻身,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
“啊——!”
床-上浓妆艳抹的女人惊呼一声,猛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开始剧烈抽搐。随着她生命的消逝,室内又归于平静。
骆雨沁知道,那一枪被男人闪过之后,射中了这妖娆女子。
枪口再次瞄准男人,却见他唇角噙笑,一派闲适淡然,狭长的凤眸中光华流转,望着她的目光带着玩味和……欲-望。
男人缓缓踱步到床头柜前,看也不看床-上枉死的女人一眼,似乎并不在乎隐藏在窗外的危险,随意地取出一只香烟,点上。
“咔嚓!”
打火机窜出营绿的火苗,就在这一刻,骆雨沁面前的落地窗蓦然爆裂,她警觉地翻身,闪过爆炸四散的玻璃渣。
摩天大楼的钢化玻璃不可能会爆裂四散,这个男人,竟然设了机关。
急速的空气对流将她娇小的身躯吹向室内,身子腾空一跃,骆雨沁轻巧落地,对面就是那从容闲适的男人。
“‘魅影’,终于又见面了,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男人口齿吞吐间,淡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散。他语中带笑,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飒爽女子。
“这个‘又’字该去掉,毒-枭楚无言。”
骆雨沁缓缓站起身子,微微一笑,笑容极尽柔婉清丽,眸光却冰冷似剑。
一个黑道枭雄,竟然取名无言,说来也真是可笑,和那人一样的名字。
☆、杀手的神秘任务【2】
“有人出数百亿的价格,买你的命。”
她温柔地说,手指轻动,收了银色手枪,换做一抹寒光在指尖闪动。
和这个男人近距离搏斗,枪并不是明智的选择,男人的速度可以躲过一切攻击。
“哦?”
男人眉尖微挑,似乎颇有兴趣,“知道是谁要买我的命吗?”
“这不重要。”
丽人眸光沉静,棕黑的瞳眸如一潭碧水。她忽的前倾,手中寒光乍现,直取男人咽喉。
雇佣者是谁,她从不过问。
就在她指尖的利刃感受到男人动脉跳动的那一刻,冷风忽起,吹乱了她的发丝。呼呼的风声裹挟着一声轻渺的叹息。
“雨儿……”
这叹息似乎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又似乎近在身前,语气带着浓浓的怀念。
雨儿……
曾几何时,有人这样唤过她……
好熟悉……
冰封在心底的画面蓦然在脑中绽开。
艳阳高照下,一方铁栅栏隔开了训练场和外界的联系。
“你叫什么名字?”面容俊秀的男孩趴在栅栏外,一脸好奇。
栅栏内,是一个眉目清秀却满身伤痕的小女孩: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0512号”
“那你姓什么?”男孩蹙起了俊秀的眉毛,“总不能连姓都没有吧。”
“有的,有的。”
女孩有些焦急,唯恐男孩就此走掉一样,她面颊绯红,“我姓骆。”
“那好,我给你取个名字,骆雨沁,以后你就叫骆雨沁,知道吗?”
“雨儿,雨儿……只有我可以叫你雨儿……”
指尖的利刃停在男人咽喉处,莫名的,骆雨沁竟然下不去手。只是因为这叹息中的熟悉感。
“你是谁?”
望着男人俊秀的面容,她冷声问道。
男人笑得温柔,被刀刃盯着喉咙,他连眼都不曾眨一下。随意地将手中的香烟掐灭:
“雨儿,你该记得我。”
骆雨沁脸色变了数变,瞪大的眼中满是惊疑和恼怒,她不信地摇头。
“雨儿……”
男人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缓缓向前一步,大手抚上她的腰际,灼-人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雨儿,你真不该忘了我。”
骆雨沁突地后退一步,面容平静,可是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翻腾。
“你不是……”不是什么她没说。
他进,她退。
直到脚跟悬空,站在墙洞边缘,她退无可退。
身后是呼呼的风声,还有楼下汽车的鸣笛声。男人低低一笑,借机揽住她的腰,温柔的吻就要印下。
她狠狠地别过头,躲过男人的唇,却感觉到紧紧压在胸口处的冰冷。
“雨儿,我出百亿的价格买自己的命,只为了见你一面,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男人低低叹息。
她再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面前温柔的俊脸。男人笑得温柔,可在这温柔下,他却用冰冷的手枪抵上她的胸口。
他说:“想要见你不容易,想要杀你更不容易。雨儿。”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天闷雷在骆雨沁的脑中炸开。
她忽然露齿一笑,笑容艳丽不可方物,语气却冷如冰霜:
☆、杀手的神秘任务【3】
“你若想要我的命,何必费这样的功夫,你救过我,我权当把这条命还给你。”
把这条命还了,她与他再不相欠,更无相恋。
犹记得,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女孩从一处阴森诡异的铁门内逃了出来,满身的斑斑血迹顺着雨水滴落在地。
呼,呼,呼……
娇小的她努力地喘息着,想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雨幕迷蒙了视线,她看不清前路。
却在昏倒的一瞬间,跌入一个同样娇小、却温暖的怀抱。
稚嫩的充满疼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雨儿……你会活下去的,我不允许你死。”
我不允许你死,呵,原来承诺也有时效,过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变。
男人眉头紧蹙,望向她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凤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说:
“雨儿,下一世,再不要相信任何人……”
“嘭!”
破空的枪响在空中回荡,转瞬即逝。
但这一枪却没有击中本该击中的人,骆雨沁屈膝顶向男人的小腹,摆脱了他的钳制。侧身立在墙洞前,她笑得极尽清丽妖娆:
“命可以还给你,但是……”
笑容褪去,她眸光一闪,身子后仰,娇小的身形急速下落,同样落下的,还有被她紧紧抓着的精-壮男人。
“我的命,只有我自己可以结束它。楚哥哥……你忘了,雨儿此生,最容不得欺骗吗?!”这后一句话被耳边呼啸的风声淹没。
下一世,再不信人。
下一世,杀尽天下背叛欺骗之人!
…………
…………
东华末年,群雄并起,天下一分为四,四王盘踞。
正是个艳阳天,晴空万-里一望无云。京都东街菜市口,一方刑架搭起来,带刀的蓝衣卫兵拥着一辆辆囚车驶过来。
那囚车上的,却是百姓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龙神帝王——东华宣睿帝!
紧跟在后的是一车的宫装女子,各个尊贵,各个俏丽,是帝王的家眷。
身穿灰白囚衣的帝王神色沉静,两道峰眉缓缓舒展,眼睑半睁半合,看不清眼中神色。而后一车的嫔妃们却没有这样镇静的气度,早已哭花了浓妆,头上的玉翠珠钗也被押送的兵士拉的拉、抢的抢,所剩无几。
丽人们一个个发丝散乱,狼狈落魄不堪。
锋利的铡刀一落,皇帝人头落地,身体还未凉透,就被士兵扯了线悬于城门高墙之上。
后一车的嫔妃家眷哭声震天,蓝衣士兵举刀欢呼,围观百姓漠然唏嘘。
就在昨日,南庭四王联军攻入京都皇宫,盛世百年的东华王朝,就此成为历史。
今日斩杀皇帝,四王一个都没有来,来的只是一些昔日宣睿帝统领下的贵族公子哥。
因为,杀了皇帝之后,宫中一众嫔妃命妇都可以由他们挑选回去为奴为婢。
囚车一开,蓝衣士兵蜂拥而上,将嘶声喊叫的宫装女子一个个扯出来丢在地上。
皇后已经年老,两鬓斑白自是没人想要,她只是无力地坐着,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昏迷的小人儿。
☆、被撕抢的亡国公主【1】
那身形看起来不过十二三的年纪,小人儿的脸埋在皇后怀里,看不到容貌。
“这是华阳公主,她竟然还活着,快,给我把公主抢来!”
饶是如此,还是被人认了出来,说话的是个华衣青年,额头高宽,狭长的双眼浑浊,他大手一挥,立刻有家丁前去抢人。
这话一出,人群蓦然沸腾,众人都将目光锁在那皇后身上,有了冰清玉洁又倾国倾城的公主,谁还要那些个残花败柳。
“听说华阳公主倾国倾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被别人抢了先了,给我快着些。”
“抢华阳公主,华阳公主——!”
一时间,众人蜂拥而上,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家的,就连围观的百姓也想来分一杯羹,就算见见公主面貌也值来这一遭了。
皇后搂着小人儿的手臂紧了紧,一双凤眸犀利地扫过一周,昔日的威严还在,她厉声喝道:
“公主年幼,与朝政无关,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如此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不怕遭天谴吗?!”
这凌厉的气势吓得众人愣了一愣,有些人已经开始迟疑,心有惴惴地要打退堂鼓。
忽的,那最初认出小人儿的华衣青年从人群中挤出来,跨坐在高头大马上,阴着脸冷笑:
“皇后真是糊涂了,现在还摆你的皇后架子是不是迟了些,别忘了,东华已经灭亡。”
他轻佻地伸出一只指头,“你,再不是皇后,她,也不是公主!以后……她就是我家的贱婢!”
话音刚落,他就翻身下马,一脚将年老的皇后踹翻在地,两手用力,扯出昏迷的小人儿,哼哼笑着:
“当日-我魏府数次求亲都被你挡了去,真是老天有眼,公主还是落到我的手上了,哈哈哈!!!”
“魏远道,你这个无耻小人!公主她还是个孩子!”
皇后气得睚眦俱裂,想要扑上前来却被数名家丁按倒在地,一双手在地上抠抓,指甲折断,指腹也擦出了血红。
见魏远道争到了公主,其他人哪肯善罢甘休,一个个都扑上来扯住小人儿,或是胳膊,或是双腿,力道大地像是要把小人儿撕裂似的。
一众嫔妃各个自顾不暇,更没有心力来管这个昔日被她们疼宠的孩子。
争执间,小人儿摔落在地,厮打的人脚踩了上去也不知道。
“华阳……华阳……”
皇后泪如泉涌,更加大力地挣动起来,被压在身上的士兵一拳打在后心,当即憋青了脸,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嘈杂的吵闹声中,不知谁说了句:
“公主死了,公主都没气儿了!”
皇后大惊,一双眼睛紧紧望着地上满身脏污的小人儿。
争抢厮打的众人也惊慌地散了开来,让出一块空地,只见地上的小人儿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姣好的面容沾满了灰土,唇色青紫。魏远道还不信,嗤笑一声拿手指放到小人儿鼻尖去试。
一试之下,他大惊失色地后退两步,讶然道:
“咦!真的没气儿了?”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
☆、被撕抢的亡国公主【2】
皇后嘶声力竭地控诉着,一双眼睛都要沁出血来。
魏远道先是惋惜地看着地上摇摇头,接着竟然嬉笑出声:
“真是不中用,说死就死了,还想带回去玩两天,这下不成了!”
他说着,不顾皇后充满恨意的目光,缓步走上前去,一脚踹在已经毫无知觉的小人身上,嫌恶地吐一口唾沫:
“呸!晦气!”
他觉得不过瘾,抬脚还想再踹,可怎么使劲那只脚就是抬不起来。
却在这个时候,地上的小人儿蓦然睁开双眼,棕瞳似水雾般迷蒙,水雾冰寒。眸中光波流转如那滔滔的幽冥忘川水,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魏远道一怔之下吓得险些飞了魂,哆嗦着手去拔被小人儿紧紧攥住的脚踝。拔了半天拔不出来,他一定神,渐渐收了紧张的神色,嬉笑道:
“吓人呢,怎么又活了,活了好,怕是舍不得本公子,在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又回来了。”
骆雨沁双眼微眯,冰冷的话语自唇间吐出:
“谁是魏远道!”
刚才昏迷中,她已经把周围发生的事情听了个清清楚楚,此刻神智昏沉的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地。但是脑中有个清晰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像是已经印在她的心底一样:
“杀尽天下背叛欺骗之人!杀——!”
魏远道一惊,却仍是阴笑着讥讽:
“我就是魏远道呀,公主还能记着我的名字,真不赖!回去本公子好好疼……啊——!”
一句话尚未说完,骆雨沁手腕翻转,将他的脚向后用力一拉,又轻巧地送出去,而魏远道却被结结实实地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骆雨沁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翻身而起。
地上的魏远道也拔地起来,怒喊着扑过来。骆雨沁唇角微勾,两手就势抓住魏远道的肩膀,单腿一曲,膝盖狠狠地顶上他的下腹,小腿一勾顺手一推,又将他撂倒。
看到这一变故,周围人早已惊得掉了下巴,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魏远道的家丁想要涌上来救主,可被骆雨沁犀利的眼眸一瞪,又吓得缩回了脚。
骆雨沁一步步逼近,魏远道以手撑地惊慌地后退。
“刷!”
是刀锋出鞘的声音,骆雨沁手握利刃,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淡青的光芒,而离她最近的一个蓝衣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刀被人抢走,看着骆雨沁一步一步走近地上的人。
“你背叛主子,落井下石!”
她冷声说道,身体的疲惫让她的声音稍显沙哑,但却更加魅惑骇人,“该杀!”
刀动,光闪!紧接着便是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
噗地,魏远道睁大了眼,左胸处血流如注,血染红了一片青石地板。
“吧嗒!”
是她身边的蓝衣士兵手一抖,掉落了手中剩余的刀鞘。四周一下子陷入静默。
他手指微抖,继而剧烈颤抖起来,双眼大睁,像是要把眼珠子活活瞪出来一样,边喊边退:
“你,你,你杀了人!你,你是谁?”
☆、被撕抢的亡国公主【3】
她是谁?
盛怒的丽人缓缓蹙起了眉头,眼前一片血红,她是谁,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阵短暂的静默,万-里晴空的天儿忽的阴沉起来,乌云滚滚,自远处的天边袭-来,连周遭的空气都潮湿地仿佛能滴出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迅疾的风裹挟着浓浓的血腥味侵袭而来,想来,若是这周遭的空气当真沁出水,那必然也是鲜红的血水。
“杀人了……”
一声惊恐的叹息过后,人群蓦地炸开了锅:“魏远道死了!哈哈哈,前朝公主杀人了!”
“杀公主……!杀公主……!”
“留着也是祸害,杀了她……!”
蓝衣卫兵迅速靠近,阵容整齐有度,再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他们在缓缓接近,一步,两步,若是再往前走,就到了长刀可及的地方,拿下这于人群中孑然而立的小人儿,易如反掌。
骆雨沁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身旁的危险,排山倒海的回忆在脑中闪过,在那万丈高楼上的愤懑与仇恨,初醒来时紧抓着她撕扯的黏腻感,被人踩踏的憋气闷痛,所有的一切,在她胸腹间勾缠环绕,最终拧成一股汇于眸中,腾地一瞬燃起熊熊怒火。
她缓缓抬起头,望天咬唇。蓝衣卫兵踌躇着,整齐划一地又近了一步。
“所有背叛者,都该死!”她说。
莹润迷蒙的眸中火光一闪,她看的不是这蓝衣士兵,而是那人群中起哄的众人。
人群中,有昔日尚书之子彭晚成,大腹便便,肥厚的右手上布满了老茧,就在方才的抢夺中,这双手趁机摸了一把小人儿滑嫩嫩的脸颊。
又有今年恩科高中,却未来得及封官的武探花,原也不是什么好人,众人争抢中,他愣是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使劲在小人儿胳膊上一掐一拧,似是还不过瘾,又趁机吐了口水。
又有,盛极一时的侯爷外甥……
投降的京都统领亲娘舅……
这世上,或许,会少了十恶不赦之人,可决计不会少了这背信弃义、落井下石的小人,更不会少了,事不干己、高高挂起的漠然路人。
迷蒙中,她似乎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一方高高的铁栅栏内,她努力喘息着,手中的利刃一次次穿透火热的胸膛,一次次终结着鲜活的生命,永无止尽。
回忆,与现实连做一处,她分不清楚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只有胸腹间的恼恨需要发泄,眸中的火焰吞噬着一切可燃物。
手中利刃穿破血肉的感觉如此清晰,清晰到,她可以感觉到随着手中刀拔出来的,还有对方挣扎的灵魂。
无数种血液,稀的、浓稠的、鲜红的、艳红的、朱红的……统统汇在她的刀身上,沿着刀尖一滴滴滴下。
“啊……!
“你……你……唔!”
种种叫喊充斥了耳道,可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惩罪,杀戮,她的眼前,身前,全是浑浊的血雾,张着血盆大口要把她吞噬,唯有从中闯出一条血道来。
☆、被撕抢的亡国公主【4】
“华阳……”
朦胧中,一声陌生的叹息传来,低低的,充满温柔和疼惜。
人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怕了,那满身血红的小人儿身体周围竟然无一人敢接近,近一步,便是死。
原本压着皇后的魏家家丁愣愣地松了手,皇后立刻挣扎着起身,可看着前方杀人杀的舒快的小人儿她惊在原地,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能张口轻声唤她,想把她从魔怔中拉回来。
殷红的血溅在骆雨沁满是污泥的脸上,红殷殷一片,掩盖了绝色的容貌,却更衬得她双眸迷蒙潋滟,满身的戾气尽数化作凄凉。
然而这一切,尽数落到一个淡漠的视线里。
不远处的暗巷口,身穿粉红纱衣的女子眉目如画,乖巧一笑,俯身柔声道:
“主子,咱们就这么看着吗?”
“子渔还想去帮忙不成?”回答她的声音清朗带着笑意,语气温柔像是滑润的锦缎。
粉衣女子朱唇一嘟,利落地甩头,嗔道:
“主子就会拿子渔开玩笑,她是东华公主,子渔怎么有帮她的道理。不过……”
她眉头微蹙:“不过这个公主倒也奇了,刚才子渔真的为她捏了把冷汗呢。”
“咳……”
方才回话的男人一阵急咳,子渔连忙低头去看,男子却摆摆手微笑:
“无事,推我前去吧,闹得这么大,想必父王就要到了。”
子渔微笑颔首,推着身前的轮椅缓缓前行。
轮椅上的白衣男子又俯首低低咳了两声,绣金纹的银袍随着他的动作,被风吹起,白衣胜雪,淡雅出尘下透着一抹几不可见的冰冷凌厉。
“主子这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前些日子刚有了起色,转眼又不好了。”子渔放慢了脚步,一脸担忧。
男子抬起头,白皙的面颊因为轻咳晕出一抹红痕,斜眉入鬓,狭长的凤眼微眯,透着慵懒,他冷硬的唇抿成一线,微微勾起:
“是病,总要有好的时候。”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声音,但让人感到偌大的压力,一抹冰冷狂狷的气息自他身周萦绕,竟比那刑场上满身血红的骆雨沁更加摄人心魂。
白衣纷飞,玉冠下的墨黑发丝随风流淌,更衬得他双瞳如漆如墨,有汹涌的暗流在眸中隐藏,一挑眉,视线正投在不远处的骆雨沁身上。
蓦地,四周陷入沉寂,种种惨叫声,呼喝声都停了下来,静的能听到血水滴落在地的声音。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声音在急速向刑场逼近。
眼前的殷红的血雾褪去,骆雨沁缓缓眯起了双眼,放眼望去,正见一队戎装士兵骑着马儿急速向这里飞奔。
“华阳公主?好的很。”
浑厚威严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来人一身紫红华袍,金冠束发,他手中的马鞭指着静默的骆雨沁,唇角勾起,两撇小胡须也跟着上挑,他冷嗤一声:
“好一个华阳公主!宣睿帝能教养出这样的公主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他眉头一挑,嗤鼻道:
☆、被撕抢的亡国公主【5】
“东华皇室若是人人如此,也不会有今日之情境!”
来人犀利威严的眼神扫过偎依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诸位嫔妃,还有从容而立的皇后。
骆雨沁微微侧头,柳眉紧紧蹙起,怒火一降下来,浑身的酸软疼痛尽数侵袭上来。
身子一软,她撑着长刀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潋滟的眸中暗流涌动,她无力一笑,冷声道:
“你是谁?”
兹拉!
跟在紫衣男人身后的一众士兵长剑出鞘,动作整齐划一,直直指着骆雨沁。
“放肆!见到怀王还不跪下!”跟在紫衣男人身边一位胡虬大汉暴声喝道。
骆雨沁冰冷一笑,呵,身子坚毅一动不动,猛然仰起头:
“怀王,王爷?”眸中带着惊疑和不可置信。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形包括她自己都是完全陌生的,带着古意和肃杀。双手微抬,这双沾满血迹的手掌很小,和面前的长刀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时间,种种记忆回炉,周身忍不住一抖。
这是……重生?真是可笑!
没有给她明白事情始末的机会,怀王南宫义坤冷着脸,广袖一挥,原本惊慌如一盘散沙的蓝衣侍卫立刻有了凝聚力,将那些个嫔妃一个个拖拽起来。
唯独没有人敢动狼狈却威严的皇后。
“宣睿帝已被处决,说到底,本王也不愿看着他的家眷受累,只是本王听说,有一位妃子怀了皇帝的子嗣,即将临产,怎么不见有这人?”
目光将嫔妃们挨个扫过,最后定在皇后身上,南宫义坤意味深长地微笑道。
“乱臣贼子!”皇后轻蔑一笑,避而不答。
她缓步走向骆雨沁,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在怀里,抬起袖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污痕,柔声一叹:
“我可怜的华阳。”
“你若不说出那位嫔妃的去向,她会更可怜。”
骑在马上的南宫义坤倏然收了笑意,他一手握着马鞭,俯身冷眸望过来。
一脸悲戚的皇后紧紧将虚弱的骆雨沁搂在怀里,昂头扬眉,微白的发丝散乱下来垂在鬓角,却依然挡不住她身为皇后的威严:
“东华已亡,你又何必赶尽杀绝,这天下都已经让你们搅乱,任你们肆意妄为,一个深宫妃子,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去寻?”
南宫义坤挑眉:
“皇后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要的是什么,你再明白不过。”
说着,手中的长鞭一甩,堪堪划过骆雨沁的衣襟:
“你不说也行,只是这冰清玉洁的华阳公主就要吃些苦头了。华阳公主杀了我这么多部下,按律法也该惩治惩治。”
转头对着人群一喝:
“让京都投降的贵族来选领妃嫔回去为奴,是本王给他们的特权,既然有人中意华阳公主,本王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皇后揽着骆雨沁一步步后退。
一抹寒光自南宫义坤的眼眸划过,他嗤鼻冷笑道:
“今天,本王就给你们做个主,谁想要华阳公主的,就站出来,当着天下人的面……”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森吓人:
☆、被撕抢的亡国公主【6】
“破了华阳公主的身,想要怎么折腾都可以……直到……皇后娘娘愿意说出临盆妃子的下落为止!”
他此话一出,众人惊异,更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南宫义坤一挥手之后,立刻有四五个富家子弟走上前来,各个目露银光。
先前觊觎骆雨沁却害怕她杀人时的威势,此刻有怀王撑腰,他们还怕什么!
看那急切的样子,如果这里不是法场,只怕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埋在皇后怀里的骆雨沁眸光愈发冷峻,唇角微勾,正要发作。忽然感受到皇后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只听她深吸一口气:
“华阳,你父皇已经去了,到了地下,记得让他等等母后。”
骆雨沁神色一动,急忙抬头,皇后已咬牙昂头,厉声道:
“我们母子,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就是死,也不能被你们这些禽兽凌辱。”
她笑得端庄靓丽,直直望着面色难看的南宫义坤:
“只是,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小皇子的下落。”话语沁血,“只要骆氏血脉尚存,你们便不得安寝!”
她说完,迅速夺了骆雨沁手中的刀,刀锋一扬,竟是要硬生生穿透两人,骆雨沁大惊之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眼看刀锋将至,她一侧身,用力撞向皇后的手臂。
刚刚复生没多久,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冤死!
这皇后,也是个烈性-子!
皇后手里的刀被撞飞了出去,骆雨沁倾身一勾,又将长刀捞了回来。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想办法自救。
没等众人从刚才的变故中抽回神,她邪魅一笑,急速冲向马上的南宫义坤,左手握刀,右手一扯马缰飞身而上,正落在南宫义坤身后。
南宫义坤惊慌地扬鞭后甩,却被骆雨沁一勾手紧紧抓住。寒光一闪,闪亮的刀锋已经贴上南宫义坤的脖颈。
“被人胁迫的滋味如何?尊贵的王爷。”
舌尖魅惑一挑,她的声音温软勾人,却又带着嗜血的冰冷:“立刻放我们离开,不然……这刀可不怎么听话。”
人群之后,子渔踮着脚尖伸长了脖颈向前探去,一边嘟囔:
“主子,奴婢怎么觉得情况有点不对,那个公主怎么会在王爷的马背上呢!”
白衣男子闲适地靠上椅背,把玩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微微一笑,一脸兴味盎然:
“何止是在父王的马背上,她这是已经把父王钳制住了。”
“啊?!”
子渔吓了一跳,惊慌地向前跑了两步,又快速折回来:“主子,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救王爷?!”
“救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救?”
白衣男子笑得温柔,转动轮椅返回身就要离开,“咱们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子渔慌忙跟上去扶住轮椅,好奇地晃晃脑袋:
“仗已经打完了,还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可做?”
“咱们……”
他凤眼微眯,半睁半合掩了眸中的兴味:“咱们去等这位有趣的公主。”
“等?去哪里等,她现在还在……”
☆、俊美的神秘男子【1】
子渔回头指着刑场方向,眼睛忽然大睁,刑场上哪里还有那俏丽的人影。
一并不见的,还有白发苍苍的东华皇后,以及她们尊贵的王爷。
…………
…………
夕阳西下,滚滚乌云挡住了淡金色的阳光,整个京城阴沉的可怕。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在青石板的街道上疾行,马上却坐了三个人。
南宫义坤被骆雨沁钳制着,身后坐的是虚弱的皇后。
城门口早已被紧紧封锁,一队卫兵手按刀柄,在门口站得笔直,遥遥看到这匹快马,刷的抽刀防备,有看清楚状况的人哆嗦着唇:
“王,王爷,这……什么人,还不放下王爷!”
马上的南宫义坤压抑着怒气,冷声暴喝:
“还不快开门,愣着做什么!”
看到他憋气的样子,骆雨沁心情大好,手上用力,刀锋又向他凑了凑:
“这位王爷如果早这么识时务,也不必受这罪。”
快马刚一出城,骆雨沁二话不说,长刀一收,立刻将南宫义坤推到马下,一扯马缰疾驰而去。
“华阳……你什么时候……练了功夫?”耳边呼呼的风声裹挟着一声叹息钻进耳道。
骆雨沁无奈地摇头,让皇后揽住自己的腰身,摇头笑道:
“母亲不要想这些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快找个安身的地方。”
皇后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怅然摇头:
“是母亲没能保护好你,今天还差点杀了你。”
要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骆雨沁利落甩头,把遮住视线的发丝甩到耳后,无奈地苦笑,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脑子抽风,眷顾她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却又把她扔到这种地方。
来了也是受罪。
蜿蜒的黄土大道上只有她们这一匹马哒哒奔跑,追兵可能一会儿就追上来,她们要想个办法先避避。
远处墨云滚滚的地方与地平线交接,连成一线。隐隐绰绰显出几个黑影来。
骆雨沁微微蹙眉,随着身下马儿速度加快,那黑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
前方有人!
她连忙一扯马缰,身下马儿嘶鸣一声长身直立,差点把两人甩下马背。
“华阳,怎么了?”
皇后一脸不解,凑过头往前看,可是任她眯缝着眼睛也看不清楚前面那黑影是什么。
隆隆的声音自天边席卷而来,骆雨沁双眼微眯,立刻调转马头往侧面的林子里跑。刚一转身,又惊讶地后退。
一抹白影从林中走出来,不,是被人推出来的。
轮椅上的男子微微笑着,墨黑的发在他身后静静流淌,露出绝色的面容来,剑眉高挑:
“华阳公主。”
骆雨沁先是惊讶,接着挑眉一笑:
“你又是什么人,呵,想抓我们的人还真不少。”
她脸上满是血污,虽然气势不减,但是狼狈落魄的样子确实有碍观瞻。
“你这个公主怎么说话呢,虽然你是公主,可也是以前的事儿了,你方才拿刀架在我们王爷脖子上,单单因为这个,我们主子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俊美的神秘男子【2】
子渔眉头紧皱,气得跳脚。
“哦?想要抓我,还要看看你们家主子有没有这个本事。”
骆雨沁眉眼弯弯,笑容艳丽,探究的视线在对面男子身上打转。
这个男人,虽然坐着,可通身的威势却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笑得温柔,一双潋滟凤眸似流水,似清风:
“华阳公主杀了那么些个人,现在只怕没多大气力了。东华已灭,我很好奇,公主这是想要逃到哪里去。”
言语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似是对那小人儿颇为关心似的。
骆雨沁紧握马缰的手指一抖,眸光微冷,却和那男人一样微微一笑:
“你倒不像是来抓人的,难道阁下煞费苦心地在这里堵截,只是想满足一下旺盛的好奇心,探寻我们的去向?”
遭了她的挖苦讥讽,男人并不以为意,笑容愈发温柔,凤眸微眯,以手托腮,眼中颇有兴味。
“公主似乎并不着急。”他笑,兴味盎然。
细汗沿着鬓角滑下,冲下了一道血污,骆雨沁紧紧马缰:
“你若是来抓人的,我奉陪到底,若要不是,恕我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双眸微眯,手上用力。
“天下之大,自是去往去处去,与阁下无关。”
稚嫩的声音略带沙哑,虽然疲惫,但气势不减。
“是吗?”
一尾滑润的发丝被清风拂过,落在男人鬓前白皙俊秀的面上,他托腮的手指尖微挑,将发丝挑过:
“天下之大,却也不再是东华的天下,处处皆不是公主的去处。”
清风吹起了男人雪白的衣袂,清雅出尘。
亦拂起了骆雨沁被血染得暗红的长裙,妖娆邪魅。
忽的,一声悠远的叹息自耳边传来。身后的皇后语调低沉冷硬:
“素闻怀王南宫义坤军中有一位将军,一方轮椅,一袭白衣,运筹于帷幄之中,治下军队所向披靡。想必就是阁下。只是……”语调拖了一拖,尾音上扬:
“怀王长子,双腿有疾,又有咳唠之疾,久久不愈,虽有治世之才,却并不被怀王重用,阁下……”
她语中带笑,笑得意味不明。
子渔双眼大睁,怒瞪着皇后,尖翘的下巴一扬:
“主子正是你说的那位将军,当然也是怀王之子,既然认出我们主子的身份,还不快束手就擒,等我家主子动手的时候你们难免要吃些苦头。”
男人托腮沉吟,但笑不语。
骆雨沁氤氲如烟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那一抹白衣,唇角微勾,嗤笑出声:
“东华虽亡,却也不是四王的天下,更不是阁下的天下。若今日阁下是新任天子,想留下雨沁,也要看雨沁答应不答应,更何况……”
她眉尖微挑,语含讥讽,这一瞬间,这马上的丽人竟生出睥睨天下的气韵。
漫天的乌云滚滚,忽的一声雷震,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从远处天边疾驰而来。灭顶的压抑感透过肌肤侵袭入血液筋脉。
身下的马儿不安地躁动,嘶地喷个响鼻。
可这雷,却并没有让男人面色变了分毫。
☆、俊美的神秘男子【3】
“有趣。”男人墨黑的眸光华流转,狭长的凤眼渐渐眯起,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