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醒了,当真是醒了。”
大夫轻叹,知道回天乏术也不再费力,收了银针站在一旁:
“王爷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南宫诀微微蹙起了眉头,看了看四周,最后微微一笑有些无奈:
“子渔还是把我带回来了,找到雨沁了吗?”
子渔紧紧咬牙,想要摇头却又不敢,唯恐南宫诀急火攻心又昏厥过去:
“主子身体不适,暂且先睡着,子渔明日向您汇报。”
南宫诀微微一笑:
“那就是没找到。”
管家愣了一愣,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南宫诀所说的人是谁,有些无奈,垂首立在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子渔连忙争辩:
“宛樱告诉我司马君晔已经去找了,也许这会儿已经找到了呢。”
“唔……咳……”
南宫诀猛然咳了一声,子渔连忙托起他的身子给他顺背,有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口角流了出来,滴在子渔放在他胸前的手上。
温热的感觉让子渔动了动手指,那温热的血就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去,她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问大夫: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愈发严重了?”
大夫缓缓走近了些,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姑娘有什么话就快说吧,王爷大限已至,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这怎么可能!”
子渔又惊又怒又担心,转身怒目瞪着大夫:
“不是已经醒来了吗?你怎么能确认主子大限将至?”
看到大夫的神情之后,子渔收回了惊怒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道:
“就没有办法再撑上几天?”
大夫摇头:
“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奇迹。”
“子渔不要勉强大夫,能不能活下去我本不计较,管家也下去,我想静一静。”
床-上的南宫诀抬手擦去了唇角的血迹,微微一笑,微挑的眼角带着他特有的魅惑。
大夫和管家都不愿意离开,虽然知道他已经没得救了,但还是不愿放弃,只想守在身边期冀着另一个奇迹的发生。
子渔根本就没有听明白南宫诀在讲什么,她突然着急地跳了起来,口中疾呼:
“圣丹,咱们还有一颗圣丹,兴许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她急急忙忙往外走,拉着门口的小厮厉声问道:
“我带回来的金丝木箱在哪里?快给我找出来!”
望着她急急忙忙离去,一抹无奈的笑意在南宫诀的唇角显现。
☆、那一粒,我给了雨沁
南宫诀抬头望向帐顶,你是最后无声叹息,转而他又低声嘟囔:
“我若是死了,想必雨沁也活不了。”
管家走了过来,恭敬地趴伏在地行了主仆大礼:
“王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照顾子渔。”他说。
“等我死了,大军交由怀生统领,让他……杀了襄王凌鼎天。我们都走了,这天下,还是东华的天下……”
管家痛苦地应了一声,只听床-上的男人又说道:
“怀王一脉,到我这里就断了……。”
子渔慌慌张张跑进来,冷声呵斥:
“主子说什么呢,什么叫怀王一脉断了,等鬼医来了主子一定可以好起来!”
管家和大夫跪伏在地,满脸痛心。
“快把丹药吃了,一定可以挺过去。”
子渔说着,慎重地打开怀里的锦盒,她双眼蓦然大睁,啪地一声锦盒摔落在地:
“没有了……”
子渔急得蹲在地上寻找,来回翻动盒子,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只是这盒子她最了解,里面只放了三粒丹药,哪里有什么夹层。
南宫诀救宛樱和骆雨沁服了一粒,抑制春-药时服了一粒。
如今,本该还剩一粒才是。
南宫诀笑了笑,招手让焦急的子渔过来:
“不要找了。”
“可是它不见了……”
子渔傻傻地捧起盒子发愣:
“是不是咱们放在哪里忘记了,还是丢了……”
“那一粒,我给了雨沁。”南宫诀微微笑道。
“什么?!”
子渔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床-上的男人,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怎么可能,前些天在船上的时候主子还告诉我说那一粒要留着……”
南宫诀微笑,深吸一口气:
“我骗了你,早在复国军打入王府的那一天我就喂给了雨沁,不然她怎么能活着出去。”
子渔把头摇地像拨浪鼓,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痛苦地哀嚎: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骗我的,那颗药还在,你快告诉我在哪里!”
管家和大夫也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轻轻的啜泣声飘荡在静谧的院子里。
有侍卫听到了,像是有了不好的预感似的,齐齐往南宫诀寝宫的方向走去。
万怀生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侍卫们快速在院子里奔跑。
他一脸疑惑,但是此时也顾不上许多,和身边被披风包裹的独孤域快速闪进南宫诀居住的小院。
“都出去!”
诡异的声音传来,像是要撕裂空气一样,子渔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刚要惊呼就被风尘仆仆的万怀生掩住了唇角拖了出去。
“我说都出去,你们听不明白吗?”
那苍老又诡异的撕裂声又一次响起,披风下满是褶皱的狰狞面孔露了出来,威慑力十足,管家和大夫急急忙忙爬起身退了出去。
“这……这能行吗?”
管家实在不放心,看着房门被一阵风扫上,他连忙拉住在回廊上坐下的万怀生:
“万将军,我怎么有点不放心呢。”
子渔止了啜泣,两眼空茫。
☆、怎么还没有动静?
在得知南宫诀将救命的药给了骆雨沁之后她就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么说来,南宫诀也并不是不爱骆雨沁。
或许,是爱她爱到骨子里才会为她考虑地如此周到罢。
万怀生将子渔揽在自己怀里,抬头看了管家和大夫一眼:
“静静等着就是了,行还是不行,一会儿就见分晓。”
管家连忙点头,矮身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从夜半等到凌晨,又从凌晨等到傍晚红霞满天的时候,子渔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浅睡,万怀生紧张地在门口踱步。
管家匆匆忙忙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一众端着吃食和用具的丫鬟小厮,走得近了,他连忙说道:
“约莫着也该出来了,东西提前备上以防不时之需。”
他说着又让丫鬟们服侍万怀生和子渔用餐。
大夫年纪大了,已经回去休息,只等独孤域的消息了。
子渔吃不下,被丫鬟们吵醒后拈起一块点心看着发愣,口中念叨着什么,丫鬟们也听不清楚,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还没有动静?”
子渔担忧地问万怀生,站起身想趴在门缝前看一看里面的情况,还没走到近前就被万怀生拦了回来,他眉头紧皱:
“没消息不就是好消息,你安心等着就是。”
管家也接了句话:
“子渔姑娘不要心急,昨儿大夫不就已经讲了,王爷撑不过昨晚,可是现在里面还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我看八成是好兆头,咱们安心等着吧。”
道理谁都明白,但是子渔就是放不下心思,惴惴地左右走动,却在这个时候房门开了,仍旧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独孤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你们王爷康复前谁也不能进去!”
独孤域严厉地说,一旁送吃食的丫鬟见到听了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吓得双手哆嗦。
子渔不放心,快步跑过去询问:
“前辈的意思是不是主子挺过来了?他会活下去?”
独孤域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勾唇冷笑,脸上狰狞的疤痕也像在嘲笑她一样:
“你如果现在进去,他必死无疑。”
“额……”
子渔连忙顿住脚步,一只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她连忙摆摆手:
“我不进去就是,前辈莫要生气。”
万怀生一言不发地带独孤域前去休息,子渔也被管家带了下去,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
…………
“怎么又活了?”
冰冷的声音在紧闭的佛堂中响起,佛堂空旷,这声音被四周的墙壁反射了回来。
佛堂门口跪着一位身材诡异的黑衣人,这黑衣人浑身都被严严实实包了起来,只留下一双阴毒的眼睛。
“回王妃,本来昨儿就不行了,也不知道万怀生请了什么人过来,竟然过了一晚上就好了,只是南宫诀寝宫边上被重重的侍卫包围,属下也没有办法进去看个究竟,只听说那神秘人不允许任何人前去探望屋子里的南宫诀。”
“哦?”
佛堂正中摆了金塑的大佛。
☆、踩着脖子的公鸭子
一位高龄贵妇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花白的发盘了起来,让她严肃的面容更显凌厉:
“他还真是命大,几次都死不了,那骆雨沁呢?”
“失踪了。”
黑衣人回答道,声音沙哑细小,像是刮锅底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
贵妇皱起了眉头:
“没带回来?”
“差一点。”
男人头埋得更低。
“废物!”
贵妇冷哼一声,眸中突然迸射出阴毒的光芒,冷哼道:
“萧禹涵,当初你是如何与我保证的,你出了计谋让赫连淳信怂恿骆雨沁向南宫诀讨要国玺,不但没有成功反而丢了赫连淳信,这次又让你去将襄王手里的骆雨沁带回来,你给我带了什么?”
萧禹涵把头垂地更低,声音也愈发地低沉,他有些无奈:
“再给我些日子,我一定会带骆雨沁回来,要么就拿南宫诀的人头奉给王妃。”
“我已经不看好你了。”
贵妇轻声说道,点燃了香火趴在佛前拜了三拜,语气平淡神态从容:
“当日已经奄奄一息的你趴在我的脚边说要誓死效忠,我看你可怜,这才收留了你,只是你却屡屡让我失望……”
萧禹涵有些无奈,然而眸中透出更多的是愤恨: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只是总是时运不济,这一次,我也想好了对策,绝对比前几次要保险的多,这次我一定能杀了南宫诀,还王妃在王府中的地位!”
“怎么还?”
贵妇有些怅然,她从蒲团上站起身,显出花白的长发下那张已经写满了岁月痕迹的脸,她伸出指尖抚着眼角的细纹,轻声叹道:
“我已人老珠黄,老怀王死后我也再没有了当年的风采。”
她低下头眉头紧皱:
“萧禹涵,你说……这两年我是不是老得快了些?”
萧禹涵把身子趴伏地更低,压低了声音谄媚地笑,只是这笑声像是被踩着脖子的公鸭-子,难听至极:
“王妃说笑了,谁没有老的时候,王妃虽然不再年轻,但是风采不减当年。”
“你在骗我。”
贵妇人冷声喝道,听到萧禹涵道歉,她又笑了笑:
“你骗我也无妨,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容颜不再了呢,只是想听听旁人恭维的话罢了,在这佛堂里呆了这些年,除了你,我还能和谁说说话呢。”
她的语气很是落寞伤感,倒是引得萧禹涵心酸。
萧禹涵坚定地咬咬牙,冷声说道:
“王妃救我有恩,我一定杀了南宫诀作为报答,今晚我就带南宫诀的人头来见你!”
贵妇人笑了,广袖一挥拢到身后,她缓缓走到萧禹涵的近前,轻声笑道:
“你在和我说笑,方才不是还说南宫诀所住的地方布满了侍卫吗?”
萧禹涵冷声一笑:
“那王妃可知道管家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侍卫?”
“王府中增添侍卫只有两个缘由,一来是保护主子,而来是监视住客。”
她自嘲地笑了起来,眸中一抹阴冷闪过:
“我这里的侍卫是为了监禁,而他那里的侍卫可不就是为了保护主子了吗?”
☆、诡异毒辣的帮手
萧禹涵摇了摇头,他一动才显出了他和旁人的不同,下巴埋得低低的,似乎脖子上有伤,不能抬起来。
“那神秘人说了,在他没有完全康复之前谁也不能进去,进去就是出人命的事儿。”
他小声说着,语调有些诡异,贵妇人看了他一眼,想他当年风姿绰约的一个人,现在却落得这种地步。
“你确定?”贵妇人不太相信。
“是不是真的,却瞧瞧就知道了。”
萧禹涵笑得诡异,贵妇人唏嘘,或许是身体的残缺让这个人的性子也变得诡异狠毒。
不过,这倒是正和她的意思,她不就是需要一个诡异毒辣的帮手!
…………
…………
夕阳西下,王府众人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都各自休息去了。
府中又陷入一片静寂,萧禹涵没有等到夜半时分再去,他趁着这个时候守卫换班松懈的时候潜进院子。
灯烛的光芒透过窗子投射出来,正是侍卫换班的时候。
萧禹涵凭着敏捷的身手如鬼魅一样翻窗入内,落地的声音很小,但还是在空旷的屋子里传出了回声,萧禹涵连忙下蹲。
过了好半晌也不见有人前来查看。
他这才想到如今的南宫诀卧病在床-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常胜将军了。
他没什么好怕的,凭他现在的身手,只要一个小指头也能让南宫诀当即毙命。
一抹冰冷的笑容在唇角显现,他得意地站直了身体,想要昂一昂脖颈,可是身体的残缺让他只能低着头。
身体的影子投射到窗子上,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歪着,两腿一粗一细,若是遇着胆小的,非要被他的影子吓死不可。
摸了摸脖颈上难以愈合的伤痕,萧禹涵更加痛恨南宫诀和骆雨沁。
他低头在地上啐了一口,跛着脚大踏步朝着屏风后走去。
绕过屏风,雪白的帷帐垂落在床边的地上,厚厚的一层,挡住了人的视线。
萧禹涵拔剑在手,越接近床帐越是紧张,虽然明知道此时的南宫诀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但是昔日的余威还在,他还是忍不住双手颤抖。
“南宫诀!”
他狞笑出声,声音还未落下,手里的长剑突然朝着帘帐刺了过去。
他已经可以听到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也准备好了不被温热的血喷到,甚至想到了将南宫诀的人头抱在怀里的畅□□觉。
“噗”的一声,剑落。
雪白的帷帐被撕成两半,像是折断的蝶翼一样飞落在地。
床铺是空的。
萧禹涵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看着空空的床铺。
“这不可能……”
他小声嘀咕,凝神环顾四周,可是四面什么也没有,这间屋子根本就没有人的气息,可怜他还做了完全的准备。
他竟然被南宫诀设的一个障眼法吓得浑身颤抖!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他闪身躲进帷帐。
“你说咱们王爷在里面不吃不喝,能成吗?”
爽朗的守卫忍不住好奇心。
☆、主上何必再找她
担忧地问一旁的人。
另一位也拿不准:
“这可不好说,万将军请来的人非同一般,听说有可能是驰名江湖的鬼医独孤域,他交代不能让任何人进去,也许有他的道理。”
“也许吧,不过那人治病的法子还真是让人费解。”
“你管他是什么法子,只要能医好病症就成……”
两人聊着聊着走远了一些,萧禹涵听得真切,也更加不解,想着这王府中人难道都以为南宫诀还在屋子里。
…………
…………
“你说他根本就不在府上?”
贵妇人拔高了音调不可置信地问。
夜幕降临,佛堂里不但没有圣洁的气息,反而处处透着阴森,像是阎罗殿一般。
萧禹涵点点头,也是一脸困惑:
“他在不在府里还不清楚,只是他确实不在那间房间,而且听侍卫的意思……”
“怎么?”
贵妇人挑眉,皱眉思索。
“他们似乎完全不知情。”
萧禹涵心思转了数转:“也就是说知晓南宫诀离开的消息的人恐怕只有他本人和那鬼医。”
“鬼医是谁?”
那人愣了一愣,皱起眉头:
“是先前一直给南宫诀治腿的那个人?”
萧禹涵点点头,他虽然不明白她说的是谁,但是对鬼医的情况他熟悉地很。
贵妇人低头沉-吟,眸中满是不解,一抹轻笑在唇角显现:
“他必然是去找骆雨沁了,不过依着他现在的身体还能出门?还是说,他先前的病都是装的?”
“他的伤倒不至于是假的,但是有鬼医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萧禹涵轻声说道。
…………
…………
天色越来越暗,风声响起,卷起了院中的金黄色落叶。
风声四起,暗红色的光影布满四面的墙壁。
细看来,却是淡蓝色的夜明珠外包裹了鲜红的绸缎,却不知是谁有这样的手笔,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镶了一百零八颗,占了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位。
在这诡异的暗红中墨衣墨发的男人端坐在屋子正中,他单手扶着椅把,红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衬得他微挑的眉角愈发魅惑。
他狭长的凤眼微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身前不远处苍老伛偻的老人躬身站着,老人勾唇浅笑,脸上狰狞的疤痕也咧了开来:
“主上,直至今日您的身体才算是完全好了,腿疾也已经痊愈。老朽已经通知了万怀生子渔等人,这些年多亏了他们照料。”
男人没有太大的反应,墨黑色的瞳眸中映出殷红的光芒:
“骆雨沁在什么地方?”
老者退后了一步,咧唇笑了起来,圆溜溜的眼中像是隐藏了什么:
“主上何必再找她。”
男人站起身,外面狂烈的大风吹了进来,吹得他衣衫鼓动起来,墨黑的发随风飞舞,收了最初的淡然,眉宇间都透着狂狷魅惑。
“我在问你,她在哪里?”
这风像是因他而起,而殷红的光也因为他周身的气息而更强盛。
独孤域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笑得愈发诡异。
☆、活人不能去的地方
“主上当真要知道?”
外间的狂风越来越盛,男人在缓缓走近,他脚步很缓,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强盛压力。
独孤域笑了:
“她确实还活着,却在一个活人不能去的地方……”
声音沙哑苍老,诡异,似是在诉说这万年沧桑。
男人冷硬的唇角缓缓勾起:
“前辈还是要瞒着我。”
这个世界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只要他想。
独孤域一步步后退:
“现下无人,主上这么称呼,倒是折煞老朽了。”
男人挑起了眉头,独孤域笑得谄媚:
“有老朽在,主上可以去任何地方。”
…………
…………
一人高的海浪呼啸而至,又强硬地拍打在岸边的裸石上,发出哗哗哗的声响。
墨衣的男人缓缓走在岸边潮湿的草地上,脚步沙沙,矮小伛偻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草地里不断传来沙沙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却是无数毒虫闻到两人的气息迅速逃窜。
远处树影婆娑,月光清辉洒在草地上,映出点点晶莹的水珠。
“她在这里?”
男人轻声问道,其实他已经信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蛊虫的躁动,骆雨沁就在附近,他知道。
只是不知道是否安好。
独孤域笑了笑:
“主上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老朽的医毒之术齐名。”
“重华韶?”
男人紧紧抿着唇角,是那个人,在这世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原来是故人……”
独孤域微笑:
“他想必还记得主上,不然又怎会让公主来这个地方,这是他重华家的禁地。”
男人缓缓走着,夜晚的黑暗对他完全没有影响,他眉头紧皱,沉痛地叹了口气:
“该带子渔来,她该来见见那个人。”
正说着,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闪过一个黑影,南宫诀眉头紧锁,只见他身影一晃,人已经到了那黑影闪动的地方。
独孤域随后而至。
树后的黑影转瞬即逝,他们到的时候哪里还有那道影子。
耳边传来沙沙的树叶舞动的声音,独孤域沉了脸色:
“八成是野猫松鼠……”
南宫诀没有回话,猛然转头看向身后,这次那黑影清晰了些。
皎洁的月光映出了那人清丽绝伦的面容,眸若晨星唇若劫火,只一眼,南宫诀也认出了这人。
“雨沁……”
他轻声喊道,那人影站住了,他却停下了脚步,真正见到的时候,他也会害怕。
说来,他也是普通人,会害怕会恐慌,会患得患失。
独孤域也转过了身,微微一笑:
“看着情形,想必公主还活的好好的。”
她活着,他也高兴,不然也不会教骆华赋那么多东西。
手指颤了颤,南宫诀突然反应过来。
想他南宫诀这一生怕过什么,就是双腿残缺身患绝症的时候也不曾对什么事情什么人恐惧过。
现在他身躯完好,精神正佳,却怕接近一个女人,当真是耻辱!
不过再想想,这是他穷尽一生精力想要得到的人,为了她,他不惜牺牲一切。
☆、乱了心,抓了狂
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怕就怕了,他会害怕也不过是因为太爱她。
爱她到,乱了心,抓了狂。
南宫诀定定神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雨沁,你总是不等我,这不,又伤得重了,好在你现在康复,倒真是幸事。”
靠的近了,他又说:
“我来接你回家,我们再也不争什么了,好不好?”
清亮的月光下,那莹白的手伸了出去,想要摸摸丽人的脸,他还奇怪,今儿怎么不见骆雨沁反抗。
指尖传来一股冰凉,南宫诀蓦然冷了脸色,连四周的空气都凝结了似的。
独孤域跟了过来,面露诧异:
“怎么了?”
南宫诀身周的冷意蒸腾,墨黑色的衣袍如海潮暗涌般翻滚。
他广袖一扫,只听咔嚓一声,面前的佳人影像瞬间四分五裂,好好的人像是遭了凌迟似的。
又一阵风吹来,影像突然爆开,无数石块碎屑摔落在地。
“假的?”独孤域讶然。
南宫诀收了手,将双手拢在身后,宽大的衣袖掩盖了他因为失望伤心而颤抖的手。
他勾起艳丽的唇:
“哪里是假的,不过是被定在石壁上的影像罢了。”
独孤域无奈地摇摇头,干笑:
“主上莫要恼了,在这岛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想他重华韶是多么奇怪的人,这里是他的家族禁地,若是没个特别的地方那才奇怪呢。”
南宫诀冷笑,压抑住心头的怒火:
“我怎么忘了,雨沁走得时候满身都是伤痕,可刚才那影像通体滑-润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竟被它骗了!”
那碎石落在地上就变成了普通的石头,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独孤域咧咧嘴:
“还好不是什么机关,可能是骆雨沁路过此地偶然印上的。”
南宫诀顿住脚步:
“你的意思是雨沁已经好了?她现在就是刚才看到的样子?”
“八成是了。”
骆雨沁现在情形到底如何,两人都说不准,这世上也只有骆雨沁自己知道了。
因为就在两人见到虚影之后,他们遇上了正匆匆在林子里穿梭的司马君晔。
司马君晔面容憔悴,海蓝色的锦袍松垮垮地贴在身上,消瘦了许多。
南宫诀先认出了司马君晔,两人素来不对盘,一见面就打了起来,独孤域立在一旁若有所思。
司马君晔像是在想着什么也无心恋战,和南宫诀对上没一会儿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在这里?”司马君晔收了手里的折扇冷声说道。
他疑惑的目光在南宫诀身上看了半晌,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
“看你现在的样子,想来,你的腿已经好了,身体也康复了。”
南宫诀回避了他的问题,眸光冰冷,勾唇冷笑:
“我正要问,你怎么在这里!”
司马君晔皱紧了眉头,勾唇笑了笑:
“罢了,我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想找骆雨沁是吗?”
见南宫诀挑眉,他垂了头,把视线移到别处,有些无奈:
“你来的晚了。”
☆、是情动的前兆
南宫诀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的晚了……已经两个月了,南宫诀,你是想来领走她的尸体吗?”
司马君晔摇头笑了笑,冰冷的笑容里满是恨意,看到南宫诀微眯的双眸,他恨不得和这个男人大战一场,骆雨沁如今下落不明,全拜这个男人所赐。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火光噼啪,谁也不让着谁,过了半晌,还是司马君晔先妥协。
骆雨沁下落不明,他们这样打斗也不是办法。
一声叹息之后,他抬起眸子:
“我也在找她,既然你来了,我们也没什么可吵的,现在找到雨沁要紧,在这种地方,稍有一点不妥那就是要命的事儿。”
南宫诀变了脸色,周遭的气息也随着他的脸色变得冰冷。
“你说她丢了?”
冰冷的声音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一样。
“丢了两个月?”
司马君晔正着急寻找骆雨沁,并没有兴趣和他多讲。
他们刚到这个岛上骆雨沁就和他走散了。
他已经在这里找了两个月零三天,处处都不见骆雨沁的身影,却见了很多印着骆雨沁身影的石块,那石块太过诡异,让他更加担心。
他也让鸠儿送信给重华韶想让他多找些人来找骆雨沁,可是鸠儿飞了几次都飞不出岛屿,只能在周围盘旋。
自己又放心不下骆雨沁,更不敢离开,没想到一找就是这么长时间。
他想,这个岛上一定还有一个地方是他没有去过的。
独孤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分头来找,总会找到的。”
他说着,对南宫诀使了眼色,等司马君晔抽身离去,他才幽幽道:
“主上可以试试催动体内的情蛊,让它帮着感应,分开来,咱们比司马君晔有优势。”
在这一方面,南宫诀确实不如独孤域,蛊虫是独孤域的,天下也只有他最了解蛊虫的用处。
夜里找人最是不易,身周处处都是黑的,越接近岛屿中心,树林越密,连月光也投不下来,想找人,只能靠着听觉和蛊虫的感应。
他们已经见不到司马君晔的身影了,和司马君晔分开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
看他着急的程度,南宫诀否定了司马君晔故布疑阵的可能性。
走到树林正中的地方突然无路可走,一条一丈宽的裂缝阻挡了两人的去路。
独孤域凑上前向下望了望,裂缝下是翻滚的海水。
他狰狞的脸扭曲,只有南宫诀知道,他在笑。
“这下面大有玄机。”
他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我闻到了季玉草的气味。”
季玉草,治疗外伤的奇药,想来骆雨沁也找到了这里。
不用他说什么,南宫诀已经感受到了蛊虫前所未有的躁-动。
除了感应到子蛊的异动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抿了抿唇,口干,体热,这感觉他很熟悉,是情动的前兆。
裂缝对面仓促走来一个身影,是司马君晔。
他也看到了南宫诀表情的异样,眸光一闪就要跳下裂缝。
☆、忍不住想要更多
可是霎时一道黑影挡在面前,正是面目狰狞的独孤域。
想要下去,就要先制服独孤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宫诀腾身跃了下去,而自己却只能被独孤域给生生的挡了下来。
他也曾怀疑骆雨沁会在这下面,也跳下去探查过,下面除了滔滔的海水,连一块裸石也没有。
不过南宫诀此刻的行为证实了他的猜想。
南宫诀踩着岩壁上突起的石块飞快下落,石块之间的裂缝里伸出了翠绿的细长草叶,想必就是独孤域口中的季玉草。
…………
…………
低矮的山洞里,有嘤嘤的喘-息声从里面传来。
连月亮也好奇地探出云层,将皎洁的月光撒进去,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发出这样撩-人-呻-吟的喘-息。
山洞是向下倾斜的。
司马君晔跳下来那日正好是乌云遮月的时辰,所以他并未发现这个倾斜的山洞。
这也造就了今日南宫诀的到来,如果,司马君晔那一天找到了这个山洞,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这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寻也寻不到。
南宫诀体内的蛊虫再次躁动,情动之时已迫切想要得到安抚。
月光遮挡洞口的灌木投射进去,正好落在山洞底部,月色映出了蜷在山洞里的娇小的人儿。
墨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将她全身包裹着,长发下,淡粉色的衣裙露了出来,单薄的纱衣覆在身上,小人在瑟瑟颤抖。
她睫毛微闪,紧闭的双眸似是有睁开的迹象,看她肤色白皙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姣好的唇上显着淡淡的光晕。
她动了动,双眸微睁,墨黑的眸子氤氲,清纯和魅惑并存。
她神情迷茫,像是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何地似的,过了好久她微微晃晃脑袋,眸中才恢复了一些清明,因为周遭的寒冷缩起了肩膀。
山洞外传来攀折树枝的咔嚓声和衣衫摩擦的簌簌声,声音越来越近。
她痛苦地掩住胸口,刚刚恢复了清明的双眼又迷离一片,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神智。
她拼命的挣扎着想要跳脱这种控制,但是无济于事,越是挣扎反而陷得越深。
随着这陌生气息的接近,她也愈发难受。
有黑影投了进来,洞口的男人挡住了皎洁的月光。
“雨沁?”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不确定。
洞中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的丽人缓缓抬起头,又突然掩住耳朵,这个声音让她更加不适,身体像是被放在蒸笼上熏蒸一样,燥-热难忍。
“雨沁,真的是你……”
男人似是在感叹,随后,修长的指尖抚上了她微烫的面颊,却惹得那人浑身颤抖。
碰到自己肌肤的手温热,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多。
莹润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放在脸颊上的那双手,身子也跟着贴近。
两颗心贴在一起,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骆雨沁这才放下心来,也渐渐想起来自己是谁。
☆、狠狠咬了一口
想起了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地。
理智告诉自己,要快点离开这个男人,可是身体却忍不住离他更近,近到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的空隙,近到气息交-融。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是她也无能为力。
自从到了岛上她就察觉到了异样,直到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
原本来以在这个山洞里就能抵挡一些体内的躁动,可是她错了。
从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她的身体就已经无法自己控制了,她想要贴近他,身体极度渴望他的怀抱,想来,该是体内蛊虫的原因吧。
南宫诀也觉得体内有一股邪-火腾地燃了起来,想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多年前一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
骆雨沁轻-喘几声之后终于能流畅地发出声音,只是声音沙哑,带着魅惑,闻者欲醉。
南宫诀没有回话,有力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腰间。
他的手所到之处如烈-火-燎原,旖旎撩-人的喘-息声从山洞里传了出来。
南宫诀托着她的腰身,专注而温柔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脸上,却有些怅然。
大手轻轻扯开纤薄的衣裳,随后大手一抚握住了她高挺的柔软,骆雨沁脖颈后仰,朱唇轻启无声呻-吟,温柔的吻落下。
男人的舌-尖,仿佛得到邀请一样,在她的甜香里温柔扭动,如果此刻是这个世界的终结,那么,此时,他想,他是无憾的。
因为有她,陪在他的身边。
男人轻轻攫住了她的唇,一股淡香扑鼻,引得她更加躁动。
他想停下来,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想要得到更多,他知是因为情动了,她也一样难受的僵着身体,想要得到他更多的抚慰。
低低的叹息,男人终是轻轻放开了她的红唇。
他说:
“你若是不愿意,我带你出去找鬼医,也许,你就不这么难受了。”
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在找到骆雨沁之前鬼医确实提到过有这种可能性。
骆雨沁体内的蛊虫吸收了岛上毒虫的毒液,苏醒之后会在宿主体内活跃起来,它会召唤母蛊。
但是南宫诀却不清楚原来蛊虫的召唤是通过这种方式。
不过这也不奇怪,既然是情蛊,能唤醒宿主的欲-望也很正常。
也幸好是他来了,如果今天是司马君晔在此,他无法想象,他将来会做出什么事。
不过,他也放心。
因为,情蛊只存在他和雨沁体内,而唤醒之人,只有他,只有他南宫诀,所以注定骆雨沁是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种情蛊在骆雨沁体内,他想,或许,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了。
彼此谁也离不开谁的一天。
你疼,我也疼,你情动,我也……情动。
听了南宫诀的话后,原本浑身燥-热难耐的骆雨沁没有回答,像是泄愤似的突然直起身子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唇齿间浸出了血。
南宫诀仅有的理智也被她的这个动作从他的脑中驱逐出去。
☆、破茧只为他重生
他想要她的,很想很想,从来未曾像现在这样迫切过。
俯身将怀里的娇小人儿压倒在地,如果现在骆雨沁要拒绝的话,他想,他也不一定能够控制自己不继续下去。
不过,她没有拒绝,那他也没有必要再控制自己的情愫了。
轻薄的纱衣褪去,露出她已经恢复得光滑圆润的香肩,精致玲珑的锁骨如同展翅的蝴蝶一般,随着呼吸上上下下,这样的她,是多么的迷人,多么的让人沉醉。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无声的邀请。
男人不再犹豫,火-热的吻落了下来,印在那白皙的脖颈处,她的蝴蝶破茧只为他重生。
“啊……”
一声媚人的娇-喘从骆雨沁朱红莹润的唇中溢出来。
这声音听在南宫诀的耳中让他体内的情-潮更加汹涌澎湃,他再也忍不住了,想要索取得更多,更深。
有力的大手穿过轻薄的纱衣,抚上她纤细的腰身,摸索着向上移动,温柔的体温,一点一点驱走她的寒冷,压制她的躁动。
南宫诀从未见过这么乖巧,这么听话的骆雨沁,如果她能一直如此,他可以省很多心思,他想。
不过若是骆雨沁变了,变得温顺,那就不再是他的雨沁了吧。
大手在她胸-前的酥-软停下,细腻的肌肤带起阵阵涟漪,骆雨沁因着他的动作,更是娇-喘连连,他却蓦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