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傅玄评传(出书版)》作者:魏明安/赵以武【完结】 > 傅玄评传.txt

第二章生平事业  一、高平陵事变之前(217-249 年).2

作者:魏明安/赵以武 当前章节:103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第二章生平事业  一、高平陵事变之前(217-249 年).2

(一)参与制礼作乐,擢升散骑常侍

五等爵封罢第二年,咸熙二年(265 年)八月辛卯(初九)日,司马昭病死,太子司马炎嗣晋王位。禅代在抓紧进行。何曾、王沈、裴秀奔走于帝室与晋王府之间,羊祜、荀勖、贾充参与谘谋。大礼仪式中乐舞演奏,需要另铸新辞,这就得物色合适人选。傅玄被挑中了。

本传曰:"武帝为晋王,以玄为散骑常侍。"散骑常侍,晋制三品上,为显职,常在帝王左右。傅玄由五品下转眼间擢升至三品上,是因为制礼作乐关系重大,而傅玄"博学善属文,解钟律"(本传语),当时急需他。负责定礼仪的是荀,掌管乐事的是荀从侄荀勖,傅玄协助荀、荀勖。

晋武帝司马炎登基及其后奏唱的郊庙乐府歌诗,绝大多数出于傅玄之手,《宋书·乐志》、《南齐书·乐志》、《晋书·乐志》都有记载。有关这部分内容,下一章还要详细说明。

这年十二月丙寅(十七)日,司马炎代魏而立,改元泰始,举行了祀天、朝会、祭庙等活动。由于礼乐之事在禅代仪式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傅玄出色地撰定了大量乐辞,因此,"及(武帝)受禅,进爵为子,加驸马都尉"(本传),即爵位由鹑觚男上升一等,为子爵①;官职又追加驸马都尉(六品),得以奉朝会清召。

(二)掌谏职,迁侍中

本传曰:"帝初即位,广纳直言,开不讳之路,玄及散骑常侍皇甫陶共掌谏职。"①这件事在《晋书·武帝纪》中有记载:(泰始)二年(266 年) 九月乙未(二十日),散骑常侍皇南陶、傅玄领谏宫,上书谏净,有司奏请寝之。

傅玄初掌谏职的时间应在泰始二年(266 年)九月或稍前。《武帝纪》载,泰始元年(265 年)十二月乙亥(二十六)日,即登基后数天,武帝下② 《晋书·地理志上》原文为:"男邑四百户,地方四十里。"此据中华书 局点校本所出校文。鹑觚应以次男国视之。

③ 入晋前,鹑觚属新平郡,不属安定郡。当时行虚封,封爵只显示地位之 别,不具实际意义。① 《晋书·地理志上》:"次国子邑六百户,地方四十五里。"① 《通鉴》卷七九记载,傅玄为谏官并上疏,均系于泰始元年(265 年)内。这是不妥当的。诏"开直言之路,置谏官以掌之";二年(266 年)二月庚午(初十)日又诏,以侍中、散骑常侍"兼此选""谏净","择其能正色弼违匡救不逮者"。傅玄、皇甫陶②始兼其职必在其后。《晋书》本传所载两篇上疏,就是他兼掌谏职期间前后奏事的内容,是了解傅玄当时以及一生思想的重要作品。前疏集中讲用人任官,提出"举清远有礼之臣"的问题;后疏则详议"尊儒尚学,贵农贱商"为当务之急,并对置官分职、选用课考等具体制度作了阐明。这两篇疏文所议,都有批评时弊的性质,不过前疏用语多涉曹魏,而后疏则明言当前,批评"冗散无事"、"拜赐不在职"的现象十分严重,这就使"有司"感到为难,想"寝之"了事。但是,晋武帝下过"直言"之诏,所以对傅玄疏文中批评人主的激烈言论不但不计较,还特加诏语肯定。本传移录诏文,与《武帝纪》中前引文字后所出诏文,内容一致,文字稍异,说明晋武帝下诏的时间在九月,是针对皇甫陶的上疏①和傅玄后一篇疏文而言的。傅玄的前后二疏,大概是在本年八九月间先后呈上的。

傅玄直言无忌,上疏言事,为武帝作为自己"虚心听纳"的例子,下诏特加褒赏,因而"俄迁侍中"(本传),应在同年九月二十日后不久。西晋之制,侍中为宫中设立的门下三省②的尊显之职,晋初的任务偏重于谋议、谏诤有关王朝统治大业,是皇帝身边的智囊之臣,"备切问近对,抬遗补阙","管门下众事"(《晋书·职官志·侍中》)。散骑常侍是随从陪侍之职,侍中却有言事谏净之权。二职俱居三品,而侍中居首,近乎从公,又得近臣之便,是很快即可迁升至二品高官的。同时,只有获得二品,傅玄才能算是为家门争取到世族尊显的社会地位。可是,这个门坎在傅玄脚下仅需一步就可以跨过去的时候,他出事了;从此以后,傅玄再没有靠近这一门坎,他至死没有为自己和子孙赢得高门的荣誉。侍中是他一生的最高职务。

四、两遭免官,三易其职(267--278 年)

 (一)朝廷争言坐免官

傅玄本传曰:"初,玄进皇甫陶,及人而抵,玄以事与陶争言喧哗,为有司所奏,二人竟坐免官。"此事发生在傅玄迁任侍中之后,确切时间不能考定,只知泰始三年(267 年)他没有职事。

关于皇甫陶,《晋书》无传,但有零星记载。傅玄引举皇甫陶,晋初二人同为散骑常侍,这很可能与傅玄出任过弘农太守有关。①但是,二人同有直言不讳、刚烈不屈的特点,不论对谁,也不顾时间与地点,事有曲折,必争其理。傅玄赏识他,有鉴于气类与己相似;"及入而抵",有鉴于互不相让。② 泰始二年正月初,皇甫陶随侯史光离京往外地"循省风俗"。《晋书·武帝纪》、侯史光本传有载。① 皇甫陶疏文不存。从傅玄之疏可知,皇甫陶建议内容有二:一是散官要亲耕,二是居官要实行六年以上的考绩办法。

② "三省"指门下省、散骑省、侍中省。但有关吏料不见西晋时有侍中省的明文记载,而门下省却有侍中之职。

① 魏文帝黄初中,听天下人内徙京畿。弘农郡之宜阳、新安一带就有安定皇甫氏家族居留。这从《晋书·皇甫谧传》约略可知。

比如,《晋书·武帝纪》还记载了皇甫陶于泰始八年(272 年)二月竟有与晋武帝论事争言的罕见之例。皇南陶既敢不顾晋武帝的龙颜,当然也不会曲就傅玄而违心。然而,朝廷议事以至"争言喧哗",这是于禁有违、于纪不允的行径,二人因此被免官受处分。

(二)起用为御史中丞,迁任太仆

本传曰:泰始四年,以为御之中丞。时颇有水旱之灾,玄复上疏曰: 五年,迁太仆。时比年不登,羌胡拢边,诏公卿会议。玄应对所问,陈事切直,虽不尽施行,而常见优容。

对傅玄的这段经历,我们的意见是:泰始四年(268 年)七月,傅玄被起用为御史中丞;《水旱上便宜五事疏》是在次年(269 年)二月呈奏的;迁太仆后,任职时间较长,约自泰始五年(269 年)二月以后,至咸宁元年(275 年)六月。下面分别说明理由。

傅玄免职的起始时间不能确定,终止时间略可知悉。泰始四年(268 年)四月,太保王祥卒。①据《晋书·侯史光传》、《王祥传》及《武帝纪》可知,王祥死前,侯史光作为御史中丞参奏过他;七月间,侯史光又被遣使循行天下。②因此,傅玄出任御史中丞必在侯史光离职外出之后,顶替这个空缺。御史中丞,晋制四品,比侍中品位要低,但职任很重要。侯史光也是从侍中位上直接派任作御史中丞的,为此武帝特下诏书说明:"虽屈其列校之位,亦所以伸其司直之才。"(本传)傅玄的情形与侯史光有点相似,只不过傅玄属免职又起用,离开了门下要地,降品而用,新职属特选之任。

《水旱上便宜五事疏》是在泰始五年(269 年)二月任命胡烈为秦州刺史之后写的。①《晋书·武帝纪》载,泰始四年(268 年)九月,"青、徐、兖、豫四州大水,伊洛溢,合于河,开仓以振之";次年(269 年)二月始置秦州,"青、徐、兖三州水,遣使振恤之"。胡烈出任秦州刺史前,为荆州刺史。而傅玄上疏五事中,第五件事就是说胡烈往秦州事的;他事所涉务农之宜,亦不单纯是讲救灾的,而是建议从政策、措施上保证晋初实行的课田制能够收到成效,改善"佃兵"的处境,使农业生产从根本上走出困境。以后章节里我们还要讨论这方面的问题,此处主要强调上疏应在五年(269年),不在四年(268 年)。

傅玄"迁太仆"的时间,约在泰始五年秋末,故有"比年不登"之议。

以太仆身份参加公卿会议,并"应对""陈事",属本年内;此后则"常见优容"。从《宋书·乐志》可知,泰始五年(269 年)、九年(273 年),傅玄以太仆身份在荀勖主持下,创作过宫廷乐章。太仆为九卿之一,主管典农等宫外事务,负责为皇室挑选并饲养御马,秩品在三品,名义上是从御史中丞迁升了,但职任确属"优容"而授。傅玄居此职有六七年之久,直至咸宁① 王祥卒年,本传记为五年,误。中华书局点校本《晋书》校勘记有说明,《晋书·武帝纪》有记载。此从帝纪。

② 从本传可知,侯史光其后做了太常,"循行天下"后没有再任御史中丞。① 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将此疏写作时间系于四年(268 年)。不当。元年(275 年)。这从下接新职可知。

(三)任司隶校尉时骂座而再遭免官,病卒

本传载,傅玄"迁太仆"后,"转司隶校尉"。司隶校尉的秩品也在三品,故曰"转",始任时间当在咸宁元年①(275 年)六月。《晋书·李胤传》曰:"咸宁初,皇太子出居东宫,帝以司隶事任峻重,而少傅有旦夕辅导之务,胤素赢,不宜久劳之,转拜侍中,加特进。"《武帝纪》载,咸宁元年(275 年)六月,"置太子詹事官"。太子司马衷时年17 岁。在此之前,李胤为太子少傅,领司隶校尉,身兼二职。晋武帝考虑到李胤的身体状况,免其二职,另予侍中加特进之授。傅玄转任司隶校尉,就是补李胤的空缺。他任职三年后,司马师的遗孀羊徽瑜病逝,时在咸宁四年(278 年)六月。在羊皇后的灵柩前,傅玄因位次安排大骂灵堂,事后又被免官。此事本末,本传记之甚详:献皇后崩于弘训宫,设丧位。旧制,司隶于端门外坐,在诸卿上,绝席。其入殿,按本品秩在诸卿下,以次坐,不绝席。而谒者以弘训宫为殿内,制玄位在卿下。玄恚怒,厉声色而责谒者。谒者妄称尚书所处,玄对百僚而骂尚书以下。御史中丞庾纯奏玄不敬,玄又自表不以实,坐免官。

这段文字涉及当时官制中两项规定。其一是,诸卿与司隶同在三品,诸卿之秩比司隶要优厚点,居三品中的次序是:诸卿在前,司隶在后。但是司隶校尉居京畿之职,诸卿属宫廷官员,端门内外就是宫廷内外,司隶在端门外是在他管辖范围,坐次、待遇,是要将司隶照顾到诸卿之上,在宫门之内,司隶就没有道理与诸卿争上下。但是,傅玄却要争,不满意对他的安排。其二是,无论是专司外百僚的司隶校尉,还是专司内百僚的御史中丞,当时规定可以共纠皇太子以下(包括皇太子)官吏,唯不得纠尚书。①但是,傅玄却敢"对百僚而骂尚书以下",就是把不能骂的尚书也骂了。

因此,当时的御史中丞庾纯弹奏傅玄"不敬"。在弘训羊皇后的丧位前发火骂人不敬,骂尚书不敬,与诸卿在宫内争位也不敬。于是他再一次被免了官。②尽管他上表为自己辩护,但细微处无关紧要,"不敬"是实,免官不可避免。

本传讲,傅玄免官后,"寻卒于家,时年六十二,谥曰刚";"其后追封清泉侯"。他死于咸宁四年(278 年)内。死因可能跟免官有关,想不通而致病,病重而死。他死前,写了一首乐府题诗《龟鹤篇》,今不存;此事见于今存刘宋诗人鲍照的诗作《松柏篇》的序文里。鲍照曾"病剧",当他打开《傅玄集》,读了其中的《龟鹤篇》一诗后,感到"于危病中见长逝词,恻然酸怀抱"。由此可知,傅玄的《龟鹤篇》诗既言病重,又及心悲,是死前写的"长逝词",情调悲怆,读之令人"恻然"。

① 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据万斯同《晋将相大臣年表》,亦系于是年。① 这一奇特规定直到晋惠帝初还在沿用。为此,傅玄之子傅咸曾上书亟言当改。事见《晋书·傅咸传》。② 傅玄之后,刘毅"转司隶校尉","在职六年"(本传)。

五、傅玄的性格、亲属及交游

(一)刚直火爆的性格

傅玄的性格十分鲜明,与他平生重要经历相伴随,得失毁誉俱相附依。

这是了解傅玄其人不能忽略的一个侧面。

本传记载,傅玄"性刚劲亮直,不能容人之短";"天性峻急,不能有所容;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简,整簪带,竦踊不寐,坐而待旦。于是贵游慑伏,台阁生风"。他自己是如何认识自己的生性的呢?史传没有留下记录,他的诗文作品也没有直接涉及这个问题的文字。但是,他的言行却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从中不难窥知他的性格特点。首先是嫉恶如仇。这主要表现在他早期与何晏一伙的对抗上。何晏等人狐假虎威,屡变制度,朋党浮华,标新立异。这一切傅玄不但视若寇仇,而且公然诋毁,并绝不向淫威低头屈服。直到入晋以后,他仍然耿耿于怀,在给武帝的上疏中旧事重提。另外,他的文论、上疏,对时弊(如用人制度、官场恶习、世风浮靡等)的谴责直截了当,体现出一种"心非其好,王公不能屈"(傅玄赞胡昭语,见《三国志·管宁传》裴注)的斗争精神。其次是对言行不一的揭露和贬斥。他专门为曹魏时几朝权贵刘晔作传(见《三国志·刘晔传》裴注引《傅子》),对此公才智有余,心计太盛,巧诈两端的嘴脸,给予细致人微的描绘和淋漓尽致的揭露,字里行间自见厌恶之情、鞭笞之意。还有,他对刘晔之子、"善论纵横"的刘陶,得意忘形的少年王黎,都没有好感,当面冷场。最后,特别应注意他不容异己的偏狭特点。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既显其刚直风采,又露其火爆意气。这种性格的双重性,跟他入晋后随着地位的急剧改变有关,他更多注重个人的尊严,斤斤计较得失,结果因小失大。皇甫陶是他引荐的,皇宫内座次之序是有明确规定的,他大闹朝堂,争言骂座,两遭免官。争骂就因为冒犯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朝纲政纪。相反,晋武帝泰始年间风俗趣竞,浮华朋党,贪占官田,贿赂成风,社会的腐败情形比之曹魏中后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从史传里及当时人的文章里可以看得很清楚。但是,傅玄入晋后期几乎不置一词,见惯不怪,甚至在那里粉饰太平,歌功颂德,堕为弄臣。这实在是他的刚直性格的异化,令人可惜。他入晋前,积极有力,上疏陈事,为文立论,急于国计民生;入晋后,优容而处,忙于礼乐,争于名位,更多关心自身。还有,司马氏为了争夺天下,诛杀异己,制造恐怖,手段与行径令当世人发指,叫后代人非议,特别是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在曹魏后期所作所为,很不光彩。然而,傅玄冷眼旁观,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哪怕是只言片语的流露,几乎都找不到。这种党同伐异的朋党恶习,甚至在傅玄这样一位"刚劲亮直"的士人身上都不能苟兔,足可见中国封建社会制度可怕的因袭传统,窒息人的力量是多么深厚强大!

当然,傅玄入晋后,也有过几次上疏言事的记录;至于奏劾贵游之事,虽无据可征,但他掌谏职,任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应该是有鉴于他正直敢言、不避权贵的性格特点,而且他大概也确有过"竦踊不寐,坐而待旦"的峻急不容的举措。对此,《晋书》本传后有史臣评赞认为:傅玄体强直之姿,怀匪躬之操,抗辞正色,补阙弼违,谔谔当朝,不忝其职者矣。及乎位居三独,弹击是司,遂能使台阁生风,贵戚敛手。虽前代鲍、葛,何以加之!然而惟此褊心①,乏弘雅之度,骤闻竞爽,为物议所讥。惜哉!古人取戒于韦弦,良有以也。 赞曰:鹑觚贞谅,实惟朝望。志厉强直,性乖夷旷。 这些话既是对他一生事功的评判,也不失为对他性格得失的概括。

那么,博玄这种性格是怎么来的呢?家族的影响可能有一点,但不是主要的。其祖傅燮宁折不屈、气壮山河的言行彪炳后世,其父傅幹权变乘时、识见卓荦的特点也自有可称道者。对傅玄来讲,父、祖的遗传,或者说是影响,不能说在他身上毫无继承,不见踪影,但是他出生时,其祖已亡30 年,他三四岁不懂事时,其父也不在人世,耳提面命的督责、耳儒目染的影响不可能存在。他后来只能是通过耳闻目睹,间接受点启发而已,也许他少年时知点底细,任职东观又接触到具体的史料,这可能影响到性格的形成,并打上其家族的印记。但是,前面考察他的人生道路时,我们更着眼于他所受教育(包括家庭私读与太学师从)以及时代环境的深刻背景。这对他的性格形成,恐怕更为直接,更有不容忽略的影响力。

(二)亲属与族亲

傅玄之母,史书未出。傅玄前妻,姓氏不明,她大概于正始五年(244年)之前去世。傅玄之子傅咸是前妻所出,傅咸6 岁时,傅玄又续娶杜有道女杜。傅玄死时,他的独子①傅咸(239-294)已经40 岁了。傅咸入仕很迟。泰始九年(273 年)即35 岁时,始举孝廉②,"以太子洗马兼司徒莅事"③。咸宁元年(275 年)正式拜太子洗马(七品)以后,傅咸职任先后有:侍御史④,尚书右丞,司徒左长史,车骑司马,尚书左丞(以上均在六品);太子中庶子(五品),御史中丞(四品),议郎长兼司隶校尉(三品)。咸宁初①,他袭父爵鹑觚子;其父死后"追封清泉侯"②,他嗣其爵。傅咸生性为人,颇肖其父。本传讲,他"风格峻整","疾恶如仇",奏劾过荀恺、夏侯骏、夏侯承、王戎等高门士绅,今存其劾文(见《全晋文》卷五二);在① 嵇康《幽愤诗》有句:"惟此褊心,显明臧否。"言己心胸狭隘,于事物善恶多表明态度,加以议论。① 《晋书·傅咸传》:"咸以身无兄弟 "② 《文选》中傅咸诗《赠何劭王济》注引王隐《晋书》:"举孝廉,拜太子洗马。"《晋书》本传未出"举孝廉"。

③ 见傅咸《喜雨赋·序》。此序中明言"泰始九年"。"兼"字,根据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或是'佐'字之误。"关于傅威为太子洗马的时间,本传记为"咸宁初",傅咸本人在《申怀赋·序》里也讲是"自咸宁"才补职的。但清人吴士鉴《晋书斠注》、今人陆侃如先生均据傅咸所称"泰始九年"语,认为《晋书》本传有误。其实,本传不误。参《晋书·武帝纪》、《李胤传》可知,咸宁元年(275 年)六月,皇太子出居东宫,始置詹事官。所以,傅咸奉始九年所谓"以太子洗马",不是正式职任。④ 本传未载此职。傅成《明意赋·序》(《全晋文》卷五一),"侍御史博咸奉诏治狱 "① 本传记,傅咸袭父爵在咸宁初,当时其父尚在世。陆侃如《中古文学 系年》则以为,袭爵应在其父卒后,即咸宁四年(278 年)。不过,袭爵不一定 非要等到父死后方可行,陆先生之见似未周备。② "清泉"当即清渊。西晋时,阳平郡有清渊县。唐代修《晋书》,讳 "渊"改"泉",故《地理志上》改为"清泉"。则清泉侯为县侯爵,晋制三品;封 邑当属"次国侯邑千四百户,地方六十五里"者。"朝廷宽弛,豪右放恣,交私请托,朝野溷淆"(本传语)的晋惠帝元康初,他在司隶校尉任职期间,"奏免河南尹澹、左将军倩、廷尉高光、兼河南尹何攀等,京都肃然,贵戚慑伏"(本传语)。他甚至敢于冒犯炙手可热的辅政权臣杨骏、汝南王司马亮等,乃至直指皇帝过失,并坦然自称"摩天子逆鳞","触猛兽之须",公开表明:"咸之为人,不能面从而后有言。"(见本传载《谏汝南王亮》)因此,当时人顾荣就称道他"劾按惊人","偏亮可贵"(傅成本传引)。从中不难看出其父傅玄的影子,本传后史臣笔下评为"风格凝峻,弗坠家声",其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父入晋后何尝有这等胆量作为!不过傅咸上书晋惠帝,竟嘉美曹魏正始中掌选举的何晏,"内外之众职各得其所,粲然之美于斯可观"(本传引),这叫人困惑不解。何晏一伙朋党为奸,又曾谋虑害傅玄未遂,论道理论感情,傅成不当偏举此公为例,蹊跷莫知其所出之名。

傅咸的继母杜,在傅玄死后又活了10 多年,死于惠帝水平元年(291年)。傅咸对她很尊敬,表解冀州刺史是因继母不愿随往,固辞司隶印缓是真心要守继母之丧。杜之母严氏,就是一位刚强不屈、识见不凡的女中英杰。傅玄与杜成亲,他(她)们身上刚毅的品德都会对傅咸产生直接的感染。傅咸在父亲死后"弗坠家声",杜亦有力无疑。

至于与傅玄同族的傅嘏、傅祗父子,与杜同族的杜预,都是当时政治舞台上的显贵之辈。族、望虽同,门第、阀阅却异。傅嘏、傅玄间有过与何晏一伙作对的共同遭遇,在政见上比较贴近,但傅嘏死得很早(255 年);杜之母严氏曾以书信劝勉过社预,说明关系并不生疏,但杜预发迹较迟。因此,我们不应该把两门尊卑有别的族亲加姻亲的关系看得太简单,以为亲如一家不可分割似的,其实要复杂得多。比如傅玄与从兄傅嘏、从侄傅祗、从姻兄杜预之间,从现有史料看,很难发现更多值得珍视的往来相援的资料,倒是傅祗要分门独立的举措(即不与傅咸同属灵州),更耐人寻味。①

(三)稀少的交游

傅玄"不能容人之短",势必妨碍他广泛交游,莫逆之友甚少,持久的友谊更稀。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倾心相交者,必有与己相颉颃之性格。被他引举的皇甫陶,前面已说过了,看来两人后来多半是分道扬镳了。除皇甫陶外,还有一人:崔洪。《通鉴》卷八○特别指出:玄与尚书左丞博陵崔洪善。洪亦清厉骨鲠,好面折人过,而退无后言,人以是重之。

这条资料不见二人本传,《通鉴》采录所据不清,但显然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我们不当疏忽。崔洪于《晋书》有传,他"口不言货财,手不执珠玉",并"以正直称",曾上奏晋武帝,直斥联姻帝室的冯恢"不敦儒业",讨好冯恢的翟婴为"浮华之目";武帝不得不免了翟婴散骑常侍之职。在这方面崔洪与傅玄同气,交好有基础。同时,崔洪有时亦见"乖其常性,故为① 傅嘏、傅祗一门联姻高门、帝室。嘏妻(祗母)为泰山鲍氏,《御览》卷 五五六有载;陈郡何氏、太原王氏,与傅嘏一门有姻亲,傅咸文《赠何劭王济诗 序》讲到的"从内兄"、"从姑"称谓,正指傅嘏一门而言;傅祗之子与弘农公 主成亲,本传有载。

诡说"的地方,这在傅玄身上也有体现。比如,魏晋之际,何曾以三公之尊,"奢豪""华侈"很出名;荀亦为三公,"而无质直之操","以此获讥于世"(本传),但是,傅玄竟能肉麻地吹捧这两人"能行孝之道",是"君子之宗"(见《晋书·何曾传》),著论为文,大肆张扬。入晋前夕,傅玄为司马氏的"以孝治天下"作宣传,选的却是两位品行不端的名公作典型,实在是"乖其常性,故为诡说"的表现。这也就难怪他能与崔洪相善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品德竟奇迹般地共存相安,这种知己同道轻易碰不到。无可讳言的是,古今历史长河中,刚直不阿的志士仁人,在逆境中不畏强权,谔谔当世,可以置身家性命于不顾,但是一旦地位变了,权势就能扭曲他,无形中使他出现违心、趋附之态。傅玄入晋前后的表现,既有一贯的地方,也有逆转的痕迹。这是时势使然:正直与乖诡浑然一体。

入晋前,傅玄与裴秀、王浑同在司马昭军府共过事,①向王沈呈递过自己的政论集《傅子》内篇;入晋后与荀、荀勖、张华等人制定礼乐,创作歌诗。但是,更深的交往却无从谈起。泰始二年(266 年)初,曹魏名臣程昱之孙程晓因官运不达,自比许、巢,向傅玄赠诗;傅玄答诗(二首)一方面盛美开国景象,一方面同情这位"嗟水滨"的孤独者。赠答诗今俱存可见。傅玄还与张载、索靖有过相交的记载(分见二人本传),赏识二人的才学,奖掖延誉。然而,我们所知也仅此而已。

① 裴秀做过"安东及卫将军司马",王浑曾"参文帝安东军事",均见《晋书》本传记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