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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虚无放诞之论"──从理实政治角度抨击魏晋玄学.2

作者:魏明安/赵以武 当前章节:8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傅玄的"品才"、"知人"主张,与刘劭《人物志》的理论也是有差异的。《人物志》"为正始前学风之代表作品"(汤用彤语),作者刘劭受诏制定考课法,他是代表官方说话的,《人物志》作为理论著作,应该也是具有官方色彩的。换言之,《人物志》的写作本意,理当与魏明帝尊儒道、疾浮华的努力相一致;指导思想应该是传统"旧学",其序文里也声称是格依儒家名教的。但是,书中多引《老子》之说,解释圣人中庸之德,探讨品鉴人物才性,却是"新学"玄学的路数。刘劭将"人流之业"分为十二家,哪一类人该分配担任哪一种具体官职,分别各具什么样的能力,都一一对应,作了规定。怎么品目呢?有"八观"、"七缪"、"接识"等繁琐的方法,主张要检验行为,识别真伪。问题在于,刘劭所云,只有任职是明确的,其他"材"、"能"及品国名堂却无法征诸事实,不能操作,主观随意性很强。观察形容声貌,检验举止谈吐,"能知精神,则穷理尽性"。至于圣人,有中庸至德,"聪明平淡,总达众材,而不以事自任也"。总之,偏材也好,兼材也好,总达众材也好,都不必与实际办事能力、效果去联系;察举考验,只要口辩有理胜、辞胜,就可以放心"举之不疑",相人不难,识之有方了。刘劭的一整套理论,与玄学家的才性观点倒是颇有相似之处的。《人物志》虽然是以儒学为本的才性著作,却是以道家之说解释的,所以讨论玄学不能不提到它。《人物志》的意义在于,正始之前,玄学己渗透进官方提倡的经学之中了;它不是玄学的先河,而是"经学玄学化"(刘大杰语)的标本。另外,如何对百官考课,曹魏时期有过两次议论:一次是魏明帝景初年间,另一次是齐王曹芳嘉平初。前一次由刘劭制定出考课法72 条,魏明帝下达百官讨论,结果议而不决,没有实行;后一次由王昶撰改,"略举黜涉之体","总其统纪"(《三国志》本传),加以简化,似乎也没有很好贯彻。傅玄也提出过考课建议:凡都县考课有六:一日以教课治,则官慎德;二日以清课本,则官慎行;三日以才课任,则官慎举;四日以役课平,则官慎事;五日以农课等,则官慎务;六日以狱课讼,则官慎理。此能备,官也。

(《长短经·量才》)

这些建议,与他提出的"品才"主张,指导思想是一致的;同时,与王和考课倡简的精神,也是比较贴近的。

魏明帝在位期间,玄学家没有得势,但是玄学思潮却无形中产生着影响,才性讨论中出现的先后、异同之争,既有经学与玄学的对垒,也有玄学内部的分歧,还有经学、玄学相互交叉的情形。选举用人受阻,考课不能贯彻,就是因为玄学在作怪。明帝一死,曹爽掌权,玄学家复出,卢毓、刘劭、傅嘏等人被罢黜,傅玄差点遭到迫害;正始年间,吏部用人大权掌握在玄学家何晏、邓飏一伙手里,才性问题在现实选举中无须讨论。诛曹爽一伙之后,王昶向司马懿陈得失,才重新提出选举用"考试"的建议,指斥"空论能否"之失,百官考课事因而再一次提到了议事日程上。因此,嘉平初王昶之议,实际上又回到了魏明帝后期悬而未决的论题上,显示出经学抬头,向"空论能否"的玄学进行清算的意向。傅玄关于"品才"、"知人"的议论,不能排除是在正始间或嘉平初写出的可能性,但涉及的问题、针对的现象,却与魏明帝时朗的玄学思潮有关。他对才性问题的认识,在正始之前就己形成。坚持"旧学"重德行、主事验的立场,不满"新学"以"才辨"求虚名、"悬言物理"的倾向,这是傅玄抨击玄学的出发点。

(三)水性说

在人性问题上,玄学家是主道家自然说的。比如,何晏在《论语集解》里就讲:"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在《无名论》里,他引用了夏侯玄的名言:"天地以自然运,圣人以自然用。"强调"自然者,道也"。这也就是说,人性是天生的,自然而成,难以改变,也无法学成。这种观点,在刘劭《人物志》里也有相似的表述。刘劭也认为"偏材之性不可移转"(《体别》),"性有九偏,各从其心"(《材理》);圣人、兼材、偏材,"出乎性情"(《九徵》,都是自然生就的。

儒家一派荀子是主"性恶说"的,他提出了人的自然性与社会性的矛盾问题;解决这一矛盾,必须调节人的"欲"、"求"与"物"之"度量",使"两者相持而长"。从政治方面考虑,就是要强调礼治。这是一个卓越的唯物主义命题。同样,傅玄也强调教化的作用,他讲"宣德教者,莫明乎学"(《意林》卷五),"人之学,如渴而饮河海,大饮则大盈,小饮则小盈"(《御览》卷六○七)。这是对荀子礼治主张中"分"(即度量界限)这一中心思想的发挥和深化。只要上宣下学,就能对社会、对个人发生实际的影响,造成一种良好的人际环境。因此,人性是可以改变的,并不是天生不变的。傅玄曰:人之性如水焉,置之圆则圆,置之方则方;澄之则停而清,动之则流而浊。先王知中流之易扰乱,故随而教之,谓其偏好者,故立一定之法。(《意林》卷五)

人性如水性,这在傅玄之前已有议论。告子讲,"性,犹湍水也","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孟子·告子》),认为人性不可知,像水一样随时随地变化,无法把握,也不必强分"善不善"。后来,《管子·水地》篇提出:水是"万物之本原","圣人之治于世""其枢在水";人的美恶、贤不肖,均由水决定。管子的认识是从宇宙万物生成的角度出发的,与后天的人性如水可变,还不是一回事。汉末荀悦将"水性说"赋予了新的内容,在《申鉴·杂言下》里提出,"善恶皆性也","教扶其善,法抑其恶",从社会学的角度作了解释。他认为,一个人内在的"性"与外现的"情"是彼此相应,不可分割的;"盂子称性善,荀卿称性恶,公孙子曰性无善恶,扬雄曰人之性善恶浑",都是"理也未究"的偏见,并不可取。荀悦的观点对傅玄有直接影响。

傅玄的水性说,取管子之喻,倡荀悦之义,①发展了荀子"性恶说",而与玄学自然说有根本的区别。按照傅玄的解释,人性有善恶之分,这是后天形成的,跟社会环境有关,不是先天就有,自然而成的;善恶之性是能够改变的,教化可以扬其善,刑法可以抑其恶,不能任其自流。这一水性说是儒法兼综的,现实意义是清楚的。傅玄认为,统治者对"中流之易扰乱",要特别关注。他认为,作为人主,首先要根据人性"有善可因,有恶可改"(《贵教》)的特点,"贵其所尚(好善尚德),而抑其所贪(贪荣重利)"(《戒① 在荀悦之前,刘向认为:性情相应,性不独善,情不独恶。荀悦赞成刘 向之说,提出内性外情相统一的主张,即性决定情,情之好恶反映着性之善恶 这一见解比之荀子性恶说,唯物主义的色彩更浓。言》),"先礼而后刑"(《意林》卷五),以德教为本;其次要对饰辨而生大伪的玄学"巧言"特别警惕,"闻言不可不审也;闻言未审,而以定善恶,则是非有错,而饰辨巧言之流起矣"(《通志》);最后,人性有其"偏好者,故立一定之法",言与行中"善恶相蒙,故齐之以刑,以综其真伪"(《北堂书钞》卷四三),刑法作为禁伪立威的手段,也是不能放弃不用的。以上这三方面的内容,《傅子》里多处申述,反复强调,就是有鉴于性自然说作为玄学立论之本,已经对现实政治产生了消极的作用,善恶难分,真伪相蒙了。

应该强调指出,玄学作为一种新思潮,对进一步探索宇宙本体所作的哲学思辨,对冲破经学束缚后形成思想解放、个性自由的宽松环境,都具有积极的意义,值得充分肯定。但是,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我们只是就傅玄所及的玄学命题,按照他的思路,从现实政治的角度考察,看看他立论有无道理。上面讨论的才性问题,下面将涉及到的其他问题,都是如此。

三、关于圣人无情有情的讨论

 玄学家认为,圣人比之凡人,才性是统一的;才为"兼材",能"统领众材",性为"中庸",是"兼德而至"的。如果说"才"是外现可见的话,那么"性"又如何把握呢?"性"的外现只能通过"情"去观察。接下来的问题是:圣人"中庸"之性表现出的情是怎样的呢?正始中,玄学领袖何晏宣扬"圣人无情"。《三国志·钟会传》裴注曰:"何晏以为圣人无喜怒哀乐,其论甚精。钟会等述之。"在《论语集解》里,何晏又补充道:"凡人任情,喜怒违理。"可见,圣人无情,凡人任情,是有区别的。

何晏的"圣人无情"说,详细内容没有进一步披露,直接的线索不可寻,"其论甚精"只能令人猜测:或曰是名士崇尚自然,标榜清高,成为钟情风流的借口;或曰是圣人以礼节情非无情,凡人任情应有情。这些猜测一般是从《论语集解》里找根据,或者从后来玄学家的言论里去推论其本意。但是,何晏"甚精"之论为什么风靡一阵后,就被王弼的"圣人有情"说取代了?

而且王弼批评"圣人无情"说"失之多矣",显然不单是理论本身不完善的问题,恐怕更重要的是这一理论遇到实践中难以解释的困惑,因而需要加以修正。对此,何晏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叹服不迭:"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三国志·钟会传》裴注)这里肯定有名堂。现在,我们看看傅玄是怎么说的:王黎为黄门郎,轩轩然乃得志,煦煦然乃自乐。

傅子难之曰:"子以圣人无乐,子何乐之甚?"曰:"非我乃圣人也。"(《北堂书钞》卷五八)

(刘)陶字季冶,善名称,有大辩。曹爽时为选部郎,邓飏之徒称之以为伊吕。当此之时,其人意陵青云,谓(傅)玄曰:"仲尼不圣。何以知其然?

智者图国,天下群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玄以其言大惑,不复详难也,谓之曰:"天下之质,变无常也。今见卿穷!"爽之败,退居里舍,乃谢其言之过。(《三国志·刘晔传》裴注)

王黎为黄门侍郎后得意忘形,已在正始九年(248 年)。《三国志·钟会传》裴注曰:"正始中,黄门侍郎累缺。晏既用贾充、裴秀、朱整,又议用(王)弼。时丁谧与晏争衡,致高邑王黎于曹爽,爽用黎。于是以弼补台郎。"裴秀为黄门侍郎是在25 岁时,《三国志·裴潜传》注引《文章叙录》有记载,即在正始九年(248 年)。裴秀被用为黄门侍郎后,何晏想再增加王弼,丁谧却推荐了王黎。王弼与王黎本来关系很好,"黎夺其黄门郎,于是恨黎"(《三国志·钟会传》裴注)。而"淮南人刘陶善论纵横,为当时所推。每与弼语,常屈弼"(《三国志·钟会传》裴注)。至于王弼,他的圣人有情说也已出笼,认为圣人"同于人者五情也","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三国志·钟会传》裴注),何晏主无情,却对主有情的王弼格外器重,说明王弼之说中"应物"的新义,正是何晏最感兴趣的东西,也就是说,圣人无情有情的相同点是"应物"。玄学家们都是不能忘情世事,急于功名利禄之徒,即便在他们内部,争夺计较也很激烈。"三狗"中的丁谧与何晏争衡,新人王黎与王弼相夺,可见"应物"用世已经"累于物"了,所谓"无累于物",显然说到做不到。

玄学家们不但在无情有情上作文章,而且在圣人凡人上打主意。傅玄的记载清楚地表明,玄学家们是以"圣人"自居的。王黎得官而乐,支吾自己不是圣人;刘陶以"得天下"的"智者"立论,宣称"仲尼不圣"。他们得意时顾不得无情有情,"图国"时忘乎所以,失败后"谢其言之过"。这一切证明玄学理论的用意所在,绝不是抽象空洞的有无、本末之辨,而与现实政治的联系极为密切。《颜氏家训·勉学》曰: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也。 何晏、王弼,祖述玄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网也;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

 有情而"在乎己身","无累"而"弃之度外"。玄学家在正始年间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这一点。他们拔擢同党"有旧者",排斥异已不从者,正始年间形成了以曹爽为核心的阴谋集团。曹爽专擅朝政,已有"无君之心",他依靠的就是一批玄学家。王肃将何晏之辈比作如弘恭、石显等"前世恶人",时人谤书谓何晏、邓飏、丁谧为啮人之"三狗",谣谚称这伙人是"乱京城"的祸首。正始名士被一网打尽后,"百姓安之,莫或之哀,失民故也"(《三国志·王凌传》裴注),这是与司马氏不一条心的王广评断的,更可见他们很不得人心。

所谓圣人无情有情,可以在理论上沟通,实践中不发生矛盾;所谓圣人"图国",又能在孔子与玄学家之间推出新意,呼出主题。"圣人"有现实形象,"无情"可有可无。傅玄没有把"圣人无情"这个玄学命题当作高深的理论看待,而是从现实政治出发,揭露它的虚伪性和真实用意。这给我们提供了把握这场论辩的可靠依据。

四、关于名教与自然的矛盾

 《晋书·王衍传》曰:"魏正始中,何晏、王弼等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往不存者也。"以"无"为本,"无"就是"道",这个"道"无物不在,"无往不存",存在于自然万物之中,又自然生成万物。

按照玄学家的这个理论,什么难题都不在话下,都能解释得通。因为"无"为本,"有"为末,"无"在"有"中,"有"归于"无"。不但无情有情能沟通,而且名教与自然也能沟通。这就是:儒家名教是"有",道家自然是"无";以无为本,所以自然是本,名教是末,名教可以引向自然。这个理论的现实意义在此。它是为了从根本上解决现实政治中自然与名教的矛盾的。

正始以后,玄学以无为本的理论成为士人立身存命的指导思想。最典型的事例,就是"竹林名士"的生活方式。嵇康、阮籍等人,越名教而任自然,任情放纵,不顾礼教的束缚。他们中有的人是不满司马氏残酷屠杀异己的行径,自然放诞。作为内心苦闷的象征(如阮籍),或者是有意反抗的表示(如嵇康);但是也有效仿而并不十分认真的人在,例如刘伶、阮咸诸人并不是存心要发泄对现实的不满,而只是想求得自适。然而,有意也好,无心也好,总之士人中普遍出现了一种与名教隔膜的情绪,这对现实政治显然是有害的。

司马氏掌握曹魏政权后,主张以名教治国。傅玄是站在司马氏一边的。

他在《傅子·礼乐》篇里讲道:能以礼教兴天下者,其知大本之所立乎。夫大本旨,与天地并存,与人道俱设,虽蔽天地,不可以质文损益变也。大本有三:一日君臣,以立邦国;二日父子,以定家室;三日夫妇,以别内外。三本者立,则天下正;三本不立,则天下不可得而正。天下不可得而正,则有国有家者亟亡,而立人之道废矣。礼之大本存乎三者,可不谓之近乎?用之而蔽天地,可不谓之远乎?由近以知远,推己以况人,此礼之情也。

可见,礼教是治国"大本",这个"大本"建立在三纲基础上,是"立人之道","正天下"的法宝。封建伦理秩序的"大本",当然不能以老、庄的道家学说去解说,不允许越名教而任自然,而必须强调并维护名教的尊严。所以,傅玄在多处申述道:道教者,昭昭然若日月丽乎天。(《文选》卷五九,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注)圣人之道如天地,诸子之异如四时,四时相反。天地合而通焉。(《意林》卷五)经之以道德,纬之以仁义,织之以礼法。既成,而后用之。(《意林》卷五)《论语》,圣人之至教,王者之大化。(《意林》卷五)

这种明"大教"、隆"道化"的思想,是《傅子》里很突出的主题,也是傅玄入晋后向晋武帝上疏中陈述的"王政之急"。"退虚鄙"以"敦风节",摄"纲维"以斥"虚无放诞之论",恢复名教的权威,从根本上扭转玄学思潮影响下的社会风气,这正是魏晋之际现实政治斗争中最迫切的任务。傅玄所谓"大本"所在,立言著论,上疏陈事,亦有鉴于此。

综上所述,傅玄从现实政治角度抨击魏晋玄学,是作为当时人的认识来立论的,这就显得十分重要。他的意见,至少在下述三个问题上给我们提供了深入思考的内容。

第一,玄学是在魏明帝统治时期即已出现的一种社会思潮。远因是汉末以来政治思想变化的结果,近因是曹操、曹丕父子的政治路线影响的产物,现实基础是"旧学"复兴、名教治国引发刺激的作用。如果将玄学出现解释成曹魏政权与后来司马氏斗争的需要,那么,不仅时间有置后之嫌,而且因果有颠倒之误。

第二,玄学是从如何品评人物中脱胎而出的一门古为今用的学问。它搬来道家之说,力图解决自然与名教的矛盾,焦点是在选举用人问题上,这在魏明帝时期尤其突出。即便是在正始中及其后的论辩中,玄学主题演化为有无、本末等形而上学的命题,哲学思辨的特点十分鲜明的情况下,那些命题的背后仍掩藏着士人得势失势的真实用意。泰始二年(266 年),傅玄上疏抨击"虚无放诞之论",所以归结在"举清远有礼之臣"上,道理就在这里。因为嘉平元年(249 年)高平陵之变后,司马氏牢牢地握有政权,何晏一伙被杀了,王弼也死了,到泰始二年,其间相隔17 年,玄学家不再得势,不少人改弦易辙,依附了司马氏,个别人(如夏侯玄)也不能成大气候。现在有晋已经立国,新朝伊始,傅玄却危言耸听:"亡秦之病复发于今!"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如果玄学仅仅是一种哲学探讨,完全用不着大惊小怪。这就说明,即便玄学家于正始以后不再掌管选举,可是这17 年中,玄学仍在选举用人的问题上起着不利于"敦风节"的坏作用。而且,事实证明,傅玄上疏后,直到西晋灭亡,玄学仍在深入,影响现实政治是多方面的,豪门世族掌权,名教自然统一了,士人的心态、行为也变了。后来傅玄也心安理得,不再抨击玄学,就很能说明问题。

第三,傅玄是批评玄学最早的代表人物。玄学是经学的反动,它出现以后,就应该受到传统儒学的抵制和反对,以维护名教之治的尊严。这也就是说,所谓两晋之际才有玄学阵营中的裴批评玄学唯心论、外儒术的葛洪指斥"风颓教沮"的玄学思潮,恐怕就显得迟了点。因为在他们之前,玄学出现至少已有五六十年的历史,在这段时间里,又是人们常讲的"天下多故"的时期,名教与自然之间激烈斗争,如果名教一方没有代言人,那是解释不通的。尽管玄学家讨论的是哲学问题,从理论上辨名析理,重在名理;政论家讨论的是现实问题,从政治角度强调循名责实,重在事实,但是,玄学并未脱离现实,玄学家与政论家并非风马牛不相及的孤立存在。名教自然之争,不仅表现在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中,而且也反映在水火不容的思想交锋中。傅玄抨击玄学的言论,主要是在曹魏时期写成的,这就很可贵;批评玄学的人物,当然不只是傅玄一人,但他是其中持论激烈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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