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傅玄评传(出书版)》作者:魏明安/赵以武【完结】 > 傅玄评传.txt

西晋王朝建立以后,庙堂雅乐歌诗绝大多数是傅玄所造。

我们在第三章已作统计,傅玄此类作品现存有61 首,另有"藉田歌诗"5 首有载无存,合计66 首。而西晋其他几位参与创作的名家所作情形如下:荀勖5 首(其中郊庙3 首①,舞曲2 首);张华11 首(其中郊庙7 首,鼓吹2 首,舞曲2 首);成公绥2 首(郊庙2 首)。

这三人的作品见存,合计18 首;再加上《南齐书·乐志》所记"夏侯湛又造宗庙歌十三篇"(今已不存),四人总计不过31 首,仍不足傅玄所造数的一半。由此不难看出傅玄入晋以后作为宫廷文人的显赫地位,刘勰说他是晋世"创定雅歌"的角色,良有以也。

傅玄"博学善属文,解钟律"(本传语),入晋后受命制作了绝大部分的庙堂歌诗,这仅仅是一方面的因素。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他是热情拥护司马氏代魏篡立的。高平陵事变后,他坚定地站在司马氏一边,并为司马氏政权出谋划策,著书立言,一片苦心,一腔忠诚。所以他在魏晋禅代前夕迅速高升,成为有晋立国之初武帝身边的宠信之臣。他写就而成这么多庙堂歌诗,既说明他的文才出众,又说明他的地位不凡。

当然,庙堂歌诗是歌功颂德之作,虚美之词溢于篇章,真实感情难以表达,此乃通例。这类制作只能昙花一现,显名当世,隔代文人就不便也不能格外看重,评价不会很高;文学史著作更不会留意此类作品,干脆不提,顶多一笔带过而已。但是,我们要全面了解傅玄的思想,却不能忽略这部分文字材料。下面我们要重点介绍的,是"舞曲歌辞"中傅玄之作《鼙舞歌》五首。因为这五首歌诗尽管仍不脱郊庙之气,可它们是"施于燕享"(《晋书·乐志》语)这种场合的,抒情的成分稍有突出,遣词造句略有点主观色彩,所以从中能大体反映出傅玄的立场与思想倾向。请看:1.《洪业篇》

宣文创洪业,盛德在泰始。圣皇应灵符,受命君四海。万国何所乐,上有明天子。唐尧禅帝位,虞舜唯恭己,恭己正南面,道化与时移。大赦荡萌渐,文教被黄支。象天则地体无为!聪明配日月,神圣参两仪。虽有三凶类,静言无所施。象天则地体无为!稷契并佐命,伊吕升王臣。兰芷登朝肆,下无失宿民,声发响自应,表立景来附。揽虎从羁制,潜龙升天路。备物立成器,变通极其数。百事以时叙,万机有常度。训之以克让,纳之以忠恕。群下仰清风,海外同欢慕。象天则地化云布!昔日贵雕饰,今尚俭与素。昔日多纤介,今去情与故。象天则地化云布!济济大朝士,夙夜综万机。万机无废理,明明见畴谘。臣譬列星景,君配朝日晖。事业并通济,功烈何巍巍。五帝继三皇,三王世所归。圣德应期运,天地不能违。仰之弥已高,犹天不可阶。将复御龙氏,凤凰在庭栖。这首《洪业篇》歌颂司马氏篡魏"宏业"的成功,是这组诗的总纲。它简单回顾了司马懿创业立基,司马氏父子先后讨灭"三凶类"(即淮南的三① 逯钦立辑《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晋诗》卷一○,将荀勖、张华、成 公绥各制《四厢乐歌》,以一章为一首计,各为3 题17 首、3 题16 首、2 题16 首。 但统计傅玄之作,均按题计首,即一题多章以一首计。故此处统一计算数,与逯 辑有异。

次叛变);重点是写有晋立国的"象天则地"景象:君明臣贤,政通人和,去旧图新,南面无为。下面四首,分别对司马氏三代四君的功德,加以有声有色的描述。

2.《天命篇》

圣祖受天命,应期辅魏皇。入则综万机,出则征四方。朝廷无遗理,方表宁且康。道隆舜臣尧,积德逾大王。孟度阻穷险,造乱天一隅。神兵出不意,奉天致天诛。赦善戮有罪,元恶宗为虚。威风震劲蜀,武烈慑强吴。诸葛不知命,肆逆乱天常;拥徒十余万,数来寇边疆。我皇迈神武,秉铣镇雍凉。亮乃畏天威,未战先仆僵,盈虚自然运,时变固多艰。东征陵海表,万里泉贼渊。受遗齐七政,曹爽又滔天。群凶受诛殛,百禄咸来臻。黄华应福始,王凌为祸先。

此一首历叙司马懿功绩:魏明帝在位期间,南擒孟达,西拒诸葛亮,北讨公孙渊,武功赫赫;明帝死前,遗命辅政;其后内诛曹爽党羽,外伐王凌异己,政绩累累,诗题《天命篇》,指司马懿应天命而出,开创了晋业。3.《景皇篇》

景皇帝,聪明命世出,盛德参天地。帝王道,创基既已难,继世亦未易。外则夏侯玄,内则张与李,三凶称逆乱帝纪,顺天行诛,穷其奸宄,边将御其渐,潜谋不得起;罪人咸伏辜,威风振万里。平衡综万机,万机无不理。召陵恒不君,内外何纷纷,众小便成群。蒙昧恣心,治乱不分。睿智独断,济武常以文。顺天唯废立,扫霓披浮云。云霓既已辟,清和未几间。羽檄首尾至,变起东南善,俭钦为长蛇,外则凭吴蛮。万国纷骚扰戚戚,无下惧不安。神武御六军,我皇秉钺征。俭钦起寿春,前锋据项城。出其不意,并纵奇兵。奇兵诚难御,庙胜实难支。两军不期遇,敌退计无施。虎骑唯武进,大战沙阳陂。钦乃亡魂走,奔掳若云披。天恩赦存罪,东土放鲸鲵。

此一首张扬司马师执政后,诛杀夏侯玄、张缉、李丰"三凶","穷其奸宄",激起淮南将领母丘俭、文钦反叛,讨伐获得成功;讳言司马师废帝弑后、独断专行的行迹。

4.《大晋篇》

赫赫大晋,于穆文皇!荡荡巍巍,道迈陶唐!世称三皇五帝,及今重其光!九德克明,文既显,武又彰。恩弘六合,兼济万方。内举元凯,朝政以纲;外简虎臣,时唯鹰扬。靡顺不怀,逆命斯亡。仁配春日,威逾秋霜。济济多士,同兹兰芳。唐虞至治,四凶滔天。致讨俭钦,罔不肃虔。化感海外,海外来宾;献其声乐,并称妾臣,西蜀猾夏,僭号方域;命将致讨,委国稽服。吴人放命,凭海阻江;飞书告谕,响应来同。先王建万国,九服为蕃卫。亡秦坏诸侯,享祚不二世。历代不能复,忽逾五百岁。我皇迈圣德,应期创典制。分土五等,善国正封界。莘莘文武佐,千秋进嘉会。洪业溢区内,仁风翔海外。

此一首重笔浓采赞颂司马昭立政创制,为大晋江山开辟了千秋大业的仁德之基、礼治之纲。博玄写其恩威圣德,写其明智仁风;誉以三皇五帝重光,称以五百年后继绝。与前首《景皇篇》相比,显然这首《大晋篇》更见真情实感。

5.《明君篇》

明君御四海,听鉴尽物情。顾望有谴罚,竭忠身必荣。兰芷出荒野,万里升紫庭。茨草秽堂阶,扫截不得生。能否莫相蒙,百官正其名。恭己慎有为,有力无不成。暗君不自信,群下执异端。正直罹浸润,奸臣夺其权。虽欲尽忠诚,结舌不敢言。结舌亦何惮,尽忠为身患。清流岂不洁,飞尘浊其源。歧路令人迷,未远胜不还。忠臣立君朝,正色不顾身。邪正不并存,譬若胡与秦。胡秦有合时,邪正各异津。忠臣遇明君,乾乾唯日新。群目统在纲,众星拱北辰。设令遭暗主,斥退为凡民。虽薄共时用,白茅犹可珍。冰霜昼夜结,兰桂摧为薪。邪臣多端变,用心何委曲。便辟顺情指,动随君所欲。偷安乐目前,不问清与浊。积伪罔时主,养交以持禄。言行恒相违,难餍甚溪谷。昧死射乾没,觉露则灭族。

此一首虽题《明君篇》,通篇不及君主贤明所在,却大谈忠奸之理、邪正之情。虽然言理泛论前朝,举事不免,'设令"吞吐,但出情寄在"君朝",立意指斥"积伪罔主"。这是傅玄入晋后极为担忧的事,他于泰始二年(266年)上疏晋武帝,开诚布公讲的也就是这件事,中心内容即"斥虚鄙"、"举清远"一类意思,呼吁此乃当务之急,刻不容缓。后面我们接触到他的其他诗作时,会再次看到他设喻清流飞尘、胡秦星辰的例子,表达他的这一政治思想。因此,这一首《明君篇》不当忽略。明代陈风情、徐师曾就指出此诗"可资劝诫","削切有足感者"①综上所述,傅玄在《鼙舞歌》五首里,回顾司马氏建基立业、代魏而治的全过程,虽然歌颂功德,反映了他拥戴司马氏的基本思想倾向和政治立场,但也在字里行间寄寓了自己的褒贬,流露出个人对国家政治的一些独特看法。这与他在郊庙、鼓吹歌辞中纯然典正的诀词,还是大有区别的。我们不惜篇幅,逐一征引介绍,就是为了进一步证明我们前面有关章节中对傅玄的政治态度与思想倾向的基本观点。

还有一个问题,在此略加介绍。傅玄"创定雅歌,以咏祖宗"的篇什,受到南朝政权的高度重视。沈约《宋书·乐志》、萧子显《南齐书·乐志》所以大量引录傅玄之作,是因为宋、齐乐歌歌诗是上承西晋之制,对傅玄作品改头换面后入乐的。西晋经永嘉之乱而亡,南方又立司马氏东晋政权。可是大乱中,"乐人悉没戎虏",带到南方的部分乐器又存放府库,"遂至朽坏",至于如何演奏,"音韵曲折,又无识者","遗声旧制,莫有记者"(《宋书·乐志一》),②整个东晋一代,雅乐不奏。东晋未年,刘裕讨伐关中,收集并带回了乐制,刘宋初年才"设雅乐","撰立新哥(歌)"(《宋书·乐志一》)。

当时只能借鉴前代之制,傅玄的这些作品就是现成的歌诗,稍加改动,即可入乐而奏。改动最多的,当然是"咏祖宗"的内容,但体式没有变。他们还发现了傅玄歌诗用韵的缺陷。《南齐书·乐志》曰: 汉世歌篇,多少无定,皆称事立文,并多八句,然后转韵;时有两三韵而转,其例甚寡。张华、夏侯湛亦同前式。傅玄改韵颇数,更伤简节之美。近世王韶之、颜延之并四韵乃转,得赊促之中。

"改韵颇数"的问题,不仅在傅玄郊庙歌辞里存在,而且在他其他诗作里也较普遍。据《晋书·乐志上》记载,泰始九年(273 年)苟勋"调声韵","以张华等所制高文,陈诸小管",估计此后傅玄之作就不太受重视了。

四、叙事抒情的乐府诗

除了现存61 首庙堂之制外,傅玄乐府诗尚有30 余题(首)完整或较完整的作品是叙事抒情之作。这些作品是他文学创作中最有成就的部分,历代评论家注意的正是这些作品,文学史著作重点讨论的也是这些作品。

按照萧涤非先生《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第四编第二、第三章的意见,傅玄叙事抒情的乐府诗有拟古与讽刺现实两种类型;前者"借古题咏古事"① 转引自萧涤非《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 年版,第170 页。② 《晋书·乐志下》亦记,东晋时"以无雅乐器及伶人,省太乐并鼓吹令", 直到太元中破苻坚,"四厢金石始备"。后来才使人增造歌诗,但仍"不设乐",一 直没有入乐。

或"咏古意",后者"借古题而叙时事"。这一类型划分我们基本赞成,以下分类介绍傅玄作品时,拟采用这一分法。但是,萧著将傅玄完全当作西晋作家看待,我们不能苟同;另外,萧著还忽略了傅玄乐府诗中尚有一部分"自为乐府"(唐吴兢《乐府古题要解》卷上)的诗作,从体制上讲,是前两类所不能包容的。我们在下面另立一类,共成三种类型,分别讨论。

(一)借古题而叙时事

这是建安诗人创作乐府诗的一大特色。傅玄继承了这一传统,借古题而叙时事,作品数量较多,受到后人称道的篇章最多。不过,他写的此类乐府诗的题材,又有一些变化。

首先是集中反映妇女社会地位的低下和婚姻生活的不幸。《苦相篇》、《明月篇》、《历九秋篇》是代表作。《苦相篇》①曰:

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男儿当门户,堕地自生神;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女育无欣爱,不为家所珍;长大逃深室,藏头羞见人;垂泪适他乡,忽如雨绝云。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跪拜无复数,婢妾如严宾;情合同云汉,葵藿仰阳春;心乖甚水火,百恶集其身。玉颜随年变,丈夫多好新;昔为形与影,今为胡与秦;胡秦时相见,一绝逾参辰。

这首诗写身为女子从出生到衰老的"苦相"(薄命)命运:一出生就得不到父母珍爱,长大了不为社会承认,出嫁后受到婆家上下的冷眼和丈夫喜怒无常的对待,过些年又得忍受丈夫好新而嫌旧的熬煎。整个社会形成的重男轻女偏见,使女子一生在家庭生活中没有温暖,只有一连串的痛苦。这一现象不仅魏晋时如此,此前此后整个封建社会无不如此。萧涤非先生讲:"傅玄此作,实力仅见。时至今日,犹觉读之有余悲也。"(《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第193 页)

《明月篇》①曰:

皎皎明月光,的的朝日晖。昔为春蚕丝,今为秋女衣。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娇子多好言,欢合易为姿。玉颜盛有时,秀色随年衰。常恐新旧间,变故兴细微。浮萍本无根,非水将何依?忧喜更相接,乐极还自悲!

这首诗写一新婚女子欢乐中的忧愁心理。年轻,貌美,打扮得动人,与"娇子"欢合亦无间,这是眼前喜乐的境况。但是,她同时就想到自己日后的"年衰",提防起"变故",担心着"新旧",不幸的阴云又笼罩在心头,忧喜交加,不免自悲伤感。

《历九秋篇》②曰:

历九秋兮三春,遣贵客兮远宾,顾多君心所亲。乃命妙伎才人,炳若日月星辰。序金罍兮玉觞,宾主递起雁行,杯若飞电绝光。交觞接卮结裳,慷慨欢乐万方。奏新诗兮夫君,烂然虎变龙文,浑如天地未分。齐讴楚舞纷纷,歌声上激青云。穷八音兮异伦,奇声靡靡每新,微披素齿丹唇。逸响飞薄梁尘,精爽眇眇入神。坐成醉兮沾欢,引博促席临轩,进爵献寿翻翻。千秋要君一言,愿爱不移若山!① 《玉台新咏》卷二,题作《苦相篇·豫章行》。《乐府古题要解》卷下,此诗亦题曰《豫章行》。① 《玉台新咏》作此题。《艺文类聚》卷四一作《怨诗》。陈沆《诗比兴笺》以为,"此泰始五年起用时所作","忧喜相接,乐还自悲"。如此解诗,牵强 附会。

② 《玉台新咏》卷九,题作《历九秋篇·董逃行》,十二章合计一首。《乐 府古题要解》卷上,此诗十二章"亦题云《拟董逃行》"。

君恩爱兮不竭,譬若朝日夕月,此景万年不绝。长保初醮结发,何忧坐成胡越!携弱手兮金环,上游飞阁云间,穆若鸳凤双鸾。还幸兰房自安,娱心极意难原。乐既极兮多怀,盛时忽逝若颓,寒暑革御景回。春荣随风飘摧,盛物动心增哀。妾受命兮孤虚,男儿堕地称珠,女弱虽存若无。骨肉至亲更疏,奉事他人托躯。君如影兮随形,贱妾如水浮萍,明月不能常盈。谁能无根保荣,良时冉冉代征。顾绣领兮含辉,皎日回光则微,朱华忽尔渐衰。影欲舍形高飞,谁言往思可追!荠与麦兮夏零,兰桂践霜逾馨,禄命悬天难明。妾心结意丹青,何忧君心中倾!

这首诗分成十二章。前六章追溯"初醮结发"时欢乐的场面,杯觞交接,乐舞翩翩,从新婚妻子的感受角度,写出婚姻的美满幸福;后六章刻画眼前"盛时忽逝"后的凄凉情景,独守"兰房","朱华渐衰",从"妾心"期盼的痴想中,写出良时难再的无可奈何。唐吴兢《乐府古诗解题》卷上,言此诗"具叙夫妇别离之思";明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一,指出此诗"复托夫妇","遂力六言绝唱";张溥《博鹑觚集·题辞》称道此诗"诚诗家六言之祖"。这些评论说明了此诗在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上的独到之处。

这里,我们想补充说明的是,从用韵特点来看,《历九秋篇》必是曹魏时写成。此诗各章,句句押韵。其中第六章"月"韵、"薛"韵通用,第九章"虞"韵、"鱼"韵通用,十一章"微"韵、"脂"韵通用,还有第五、七章"寒桓删"合韵、"山仙"合韵与"先"韵通用,都反映出曹魏时期用韵的特点,近于汉韵,别于晋宋韵。①类似的情形,在前举《苦相篇》也有。如"云"字在"文"韵,其他押韵字均在"真谆"合韵部。汉魏诗人"文"韵与"真谆"合韵是通用的,而晋宋人是分用的。因此,通过考察用韵情形,大体可以帮助我们确定,前面三首乐府诗是傅玄于曹魏时期写成的作品,是年青时代所为。当然,这一结论还需参照其他方面的因素,例如诗作内容、风格以及傅玄本人地位变化等等,我们后面还将补充说明。

在反映妇女婚姻生活不幸方面,除了写忧愁之情和忍受别离之苦外,傅玄的乐府诗也表现她们反抗的性格或坚贞的爱情。例如:《短歌行》、《昔思君》二诗,通过今昔对比,控诉了男子的负心绝意,用的是质问口气;《朝时篇》、《青青河边草篇》①二诗,用的是独白口吻,通过景物烘托,既写了对良人久出不归、音信杏无的种种期盼情态,又写了对自身华发已生、良辰永乖的唯一愿望:"甘心要同穴","要君黄泉下"。这些诗篇也是很感人的。

其次是写到了社会的乱离景象和战争的进行场面。《放歌行》曰:灵龟有枯甲,神龙有腐鳞。人无千寿岁,存质空相因。朝露尚移景,促哉水上尘。丘家如履綦,不识故与新。高树来悲风,松柏垂威神。旷野何萧条,顾望无生人。但见狐狸迹,虎豹自成群。孤雏攀树鸣,离鸟何缤纷。愁子多哀心,塞耳不忍闻。长啸泪雨下,太息气成云。②此诗所写战乱造成的萧条凄凉景象,与建安诗人笔下反映的内容,十分相似。如曹操《蒿里行》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王粲《七哀》诗① 详参于安澜著《汉魏六朝韵谱》,河南人民出版社1985 年版。该书《韵 部分合表》指出,"魏时'元,韵与'寒桓删山仙'同用。至晋'元'与'魂 痕'合并,而与'寒桓删'同用处,仍甚多,"但傅诗尚与"山仙"合用,这是 典型的魏韵承汉韵的表现。

① 陈沆《诗比兴笺》,将《青青河边草》与《短歌行》都当成"被议归里之时"的作品,解为"家居怀主之思"的旨意。这不免附会。

② 此《放歌行》用韵,亦为"真谆"合韵与"文"韵通用,是汉魏诗的特 点。中"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等历来为人称道的诗句,与傅玄此诗中"旷野何萧条,顾望无生人",都是真实表现汉未以来社会现实的佳句。曹魏政权建立后,仍然四处用兵,人口继续减少,汉未以来的动乱情形并无显著改善。傅玄此诗的现实意义是很强的。

再看《长歌行》:利害同根源,赏下有甘钩。义门近横塘,兽口出通侯。抚剑安所趋,蛮方未顺流。蜀贼阻石城,吴寇冯龙舟。二军多壮士,闻贼如见仇。投身效知已,徒生心所羞。鹰隼厉爪翼,耻与燕雀游。成败在纵者,无令蛰鸟忧!

这首诗无疑是写曹魏时期西线、南线战事的。因为入晋前,"蜀贼"己灭,只有"吴寇"尚存;而且同时向吴、蜀用兵,证发"二军"讨击,这是魏明帝与齐王曹芳在位期间的事,嘉平以后魏军主要在淮南自相攻伐,对外用兵只是防御性质,没有力量同时派兵主动在两条战线上挑战。因此,这是傅玄的早期作品。诗中表现出魏军昂扬的气概,反映出博玄对战事的关心,语多激励,情有所寄。

在傅玄现存诗作中,写社会环境和战争的题材,篇数不多,因而常常为论者忽略。然而,这是不能忽略的!

最后要说的是抒写个人情怀的作品。《白杨行》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篇。其诗曰:青云固非青,当云奈白云。骥从西北驰来,吾何忆!骥来对我悲鸣,举头气凌青云。当奈此骥正龙形,踯足嗟蛇长坡下;蹇驴慷忾,敢与我争驰。踯躅盐车之中,流汗两耳尽下垂。虽怀千里之逸志,当时一得施?白云飘飘,舍我高翔;青云徘徊,戢我愁啼。上呵增崖,下临清池,日月西移。既来归君,君不一顾。仰天太息,当用生为青云乎?飞时悲当奈何耶,青云飞乎!①全诗写生不逢时、有志难施的悲愁愤慨之情。诗中以龙骥、蹇驴作对比,借用了贾谊赋《吊屈原》中的形象:"腾驾罢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这种贤愚易位、清浊不分的用人之道,造成"气凌青云"的有志之士磋舵太息,令诗人借题发挥,为文则成自伤之作。贾谊是这样,傅玄也是这样。傅玄于正始中很不得意,写诗明志,绝非泛泛之情,亦非无病呻吟。与《白杨行》抒情有联系的诗作,还有《何当行》、《鸿雁生塞北行》、《墙上难为趋》与《云中白子高行》。《何当行》写结交要"相知""由中",没有"管、鲍"之士,宁肯不求"外合"之貌。而《鸿雁生塞北行》,以曹操《却东西门行》诗首句为题,肯定是在司马氏执政以前的作品。诗中所写凤凰千岁来翔、龙龟非云雨不升、兰草万里扬芳,都有作者自喻的成分。《墙上难为趋》通过咏史,写前贤"屈伸各异势,穷达不同资",表达自己"体中庸",不违天道的志向。再看《云中白子高行》:陵阳子,来明意,欲作天与仙人游,超登元气攀日月。遂造天门将上谒,阊阖辟见紫微绛阙。紫宫崔鬼,高殿嗟峨,双阙万丈玉树罗。童女掣电策,童男挽雷车。云汉随天流,浩浩如江河。因王长公谒上皇,钧天乐作不可洋。龙仙神仙,教我灵秘;八风子仪,与游我祥。我心何戚戚,思故乡;俯看故乡,二仪设张。乐哉二仪,日月运移。地东南倾,天西北驰。鹤五气所补,鳌四足所支,齐驾飞龙骖赤螭。消遥五岳间,东西驰。长与天地并,复何为,复何为!

这是一首游仙诗。上谒天门拜玉皇问神仙,俯看故乡心戚戚思悠悠,无① 傅玄另一首题为《云歌》的诗曰:"白云翩翩翔天庭,流景仿佛非君形。 白云飘飘,舍我高翔;青云徘徊,为我愁肠。"人们一般理解成情诗看待,此诗 与《白杨行》甚相似,当力行写下得志的愁苦心情,用的是比兴手法。

奈中驾龙逍遥,难遣惆怅眷恋之情。这正是屈原《离骚》诗中表达的上下求索的意境。句式的参差变化,用韵的频繁转换,形象的瑰奇超绝,都使得全诗富有很强的感染力。在魏晋诗坛上,这样的作品弥足珍贵!

总之,以上这几首诗与傅玄的其他诗作的风格迥然不同。内容上以抒写自身不得志而苦闷的情思为主,形式上不拘一格,手法多样,语言奔放,富有浪漫主义色彩。如果不了解傅玄曾在曹魏正始年间遭受迫害的处境,而误将这些作品置于西晋开基以后去索解,很容易漠视其中真实的意蕴,认为只是拙劣的模拟,不加理睬。这是我们特别要强调的一点。明清两代诗论家称誉傅玄诗作时,最流行的看法是"善言儿女之情",如明张溥《傅鹑觚集·题辞》就是如此概括的。清陈沆《诗比兴笺》里虽不完全赞同这一概括,但他又从拟古上立论,也没有说到要领上不说,还乱加猜测,使人无法接受。傅玄生性刚直,又关心政治,写出了《傅子》中占据重要位置的政论文,如果说他写诗只是"善言儿女",成了另外一副面孔,那就很令人奇怪。这个问题留待后面单独讨论。这里,我们只想指出:傅玄确实写了不少以妇女为题材的诗作,这是事实,而且这些诗作显得有特色,这也是事实;但是,他同样写了表现现实、反映个人情志的诗作,其中的思想意义不容忽视,这更是事实。

(二)借古题咏古事、咏古意

魏晋以后,乐府诗"借古题咏古韦",带有咏史的性质,而"借古题咏古意",却显示出拟古的面目。前者在概括历史故事的同时,寄寓了作者的思想感情;后者在拟写前人之作时,力求在风格、语言等形式技巧上达到乱真的程度。所以,虽然同是借用古题,但诗作的面目是不相同的,彼此的性质是不能以同一尺度衡量的。这一点我们务必要认识清楚。

傅玄乐府诗"借古题咏古事"的作品,有《惟汉行》、《秋胡行》二首、《秦女休行》等。其中,《秦女休行》写得最精彩,历来为人称道。诗曰:庞氏有烈妇,义声驰雍凉。父母家有重怨,仇人暴且强。虽有男兄弟,志弱不能当。烈女念此痛,丹心为寸伤。外若无意者,内潜思无方。白日入都市,怨家如平常。匿剑藏白刃,一奋寻身僵。身首为之异处,伏尸列肆旁。肉与土合成泥,洒血溅飞梁。猛气上干云霓,仇党失守为披攘。一市称烈义,观者收泪并慨慷。百男何当益,不如一女良!烈女直造县门,云父不幸遭祸殃;今仇身以分裂,虽死情益扬;杀人当伏法,义不苟活隳旧章。县令解印绶,令我伤心不忍听。刑部垂头塞耳,令我吏举不能成。烈著希代之绩,义立无穷之名。夫家同受其柞,子子孙孙咸享其荣。今我作歌咏高风,激扬壮发悲且清!

关于这首诗,我们想说明以下几点。

第一,关于诗中本事。傅玄之前,汉未魏初诗人左延年有一首《秦女休行》诗①,叙述一名叫秦女休的少妇,为家族报仇杀人,行刑前"赦书下"而得免一死。这个故事与傅玄所咏,确有相似之处。因此有的学者认为,二诗所咏为同一故事,即皇甫谧《列女传·庞娥亲传》中反映的曾发生在汉末灵帝光和二年(179 年)的一桩真实案件。②但是,宋郭茂情《乐府诗集》卷六① 见逯钦立辑《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魏诗》卷五所载。

② 胡适《白话文学史》新月本第84 页讲:"这两篇似是同一件故事。"只 是怀疑,不敢肯定。吴世昌先生《(秦女休行》本事探源》(《文学评论《1978 年第5 期)、《答俞绍初君的"质疑"》(《文学评论一有此诗"解题",认为傅诗"与古辞义同而事异",即左诗、傅诗所咏不是一件事。多数学者都赞同这一看法。例如余冠英先生《乐府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55 年版)、萧涤非《汉魏六朝乐府文学史》等论著,就是如此。近些年来,大家仍普遍认为,傅诗所咏与皇甫谧《庞娥亲传》(文见《三国志·庞淯传》裴注引)的记载有关,而左诗另有所据。①我们赞同左诗、傅诗"义同而事异"之说。

第二,傅玄了解本事的途径。根据皇甫谧《庞娥亲传》文交代,庞娥亲复仇义举曾轰动一时,在汉未朝野广为流传;安定人梁宽曾写过传文,皇甫谧是在梁宽传文基础上加工而成并增人评论文字的。梁宽在《三国志·杨早传》中有点滴记载,他于建安十七年(212 年)参加过讨马超的战事;皇甫谧《庞娥亲传》又交代梁宽后来人魏,官至袁门侍郎。至于皇甫谧所成《列女传》的时间,拙文《谈皇甫谧的<列女传>》 ②认为是作者早期的作品,从现可辑得的26 篇传文来看,大多反映汉末动乱的现实,最晚的作品是《夏侯文宁之女》(见《三国志·曹爽传》裴注引),接触到了高平陵事变,所以《列女传》在正始年间即皇甫谧35 岁之前己大体完成。傅玄看到庞娥亲的事迹,或在东观修史时见到过官方记载,或看到过梁宽写的传文,或见到了皇甫谧的新传文,这都有可能,但不论哪种途径,工始年问他读到了这段记载。《秦女休行》写于正始中。

第三,《秦女休行》诗增出的内容。皇甫谧传文详细写了庞娥亲立志复仇的准备和行动过程,交代了杀死仇人李寿后"归罪有司",使观者慷慨、县长解印、刑尉同情等细节。这些内容在傅玄诗中夹叙夹议,都有交代。但是,肉土成泥、血溅飞梁这一场面,却是傅玄诗中独有的,突出了这场生死搏斗的惊心动魄,显示了娥亲的"猛气"。傅玄评论道:"烈著希代之绩,义立无穷之名。"井抒发了自己的感受:"今我作歌咏高风,激扬壮发悲且清!"赞颂的倾向更为鲜明。

总之,《秦女休行》诗借古题咏古事,不仅仅是客观地复述,而重在"歌咏高风",主观上是要为这种义烈壮举扬名的。汉末三国时代,私人复仇的事较为普遍。这与社会风尚重孝的道德观念有关。但是,已嫁女子为父兄报仇,而且她还有"男兄弟",却能挺身而出,大义凛然,这就超出了"孝"的范畴,而是一种伸张正义的举措。傅玄对此给以高度赞扬。明清两代诗论家于此诗均有评骛。胡应麟言其"辞义高古"(《诗薮》),陆时雍称其"情生于文,文生于情"(《诗镜总论》),陈祚明许以"音节激扬,古质健劲"(《采菽堂古诗选》)。其实,这首诗的意义与价值,何止是"高古","健劲"而已!后面我们还会再谈到此诗不寻常的地位。

《惟汉行》这一题目是曹植先用的。傅玄借以写楚汉相争时的鸿门宴这一历史事件。诗中抓住刘邦性命危急时刻樊啥救主一节,重笔刻画渲染,点丛刊》第五辑,中国社会科学 出版社1980 年版)二文,则进一步肯定"二诗所咏其实是指同一故事",并坚持 这一看法。

① 详叁俞绍初《(秦女休行本事探源)质疑》(《文学评论丛刊》第5 辑)、左溟《关于(秦女休行》讨论的一封信》(《文学评论丛刊》第9 辑,1981 年)、赵开泉《"秦女休"释辨》(《甘肃师大学报》1981年1 期)、葛晓音《左延年<秦女休行>本事新探》(《苏州大学学报》1984 年第4 期)诸文。② 载《学林漫录》第11 集,中华书局1985 年8 月版;又收入拙著《中国古代文学论集》.黄山书社1992年版。

出"健儿实可慕,腐儒安足叹"的主旨。可以说,这是通过诗的艺术形式,形象地"评断得失",反映他对"三史故事"的一点看法。这也是《傅子·举贤》篇援例以明之理:不拘一格,拔奇才于寒微,大业可成。

《秋胡行》二首,同写《西京杂记》里的秋胡戏妻故事,四言的一首(除首句"秋胡子"外)述评简洁,五言的一首铺叙稍多。这一乐府题,曹操、曹植父子写过,不及秋胡事,而是借以为题,抒写时事情志的。傅玄则开始使题目与古事相合。从此以后,历代诗人写秋胡本事的诗作比比皆是。傅玄称道的秋胡妻这位"节妇""洁妇",唐代起又被移人小说、戏剧中反复表现,历久不衰。

以上是借古题旧题写古事本事的诗作情形。接下来,再简单说说借古题写旧意的拟古诗作。这类作品有《艳歌行》、《西长安行》、《美女篇》、《有女篇》等。《艳歌行》(日出东南隅)几乎与汉乐府《陌上桑》全然雷同,增入的说理文字又破坏了原诗质朴浑然的本色。《西长安行》也大体与汉乐府《陌上桑》相似,给人以似曾相识的感觉。《美女篇》步了汉武帝时李延年歌辞的后尘,《有女篇》又与曹植《美女篇》的写法没有多大区别。上述这四首诗作不是成功之作。后代评论家对这类拟古之作,或褒以"借他酒樽,浇我块垒"(陈沆《诗比兴笺》语),或贬以"大是笑次","尤有可厌者"(王世贞《艺苑卮言》卷三语),都不够实事求是。正如王瑶先生揭示的那样,拟作别人的作品,"原来只是为了练习属文",是"不成熟的习作而已"①。这些作品无疑是傅玄早期习作,而已曹魏时期拟古之风刚兴,还缺乏经验积累,没有明确的艺术准则,拟作就仿佛"临帖学书"(王瑶语)一样,尚在起步阶段。这与后来陆机拟古诗、江淹拟前人诗几近乱真的情形,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能一慨而论。

(三)自为乐府之作

唐吴兢《乐府古题要解》卷下指出,傅玄乐府诗《有女篇》、《秋兰篇》、《车遥遥篇》、《燕人美篇》,"并自为乐府,皆不见古词",吴氏举到的这四篇,《有女篇》已在上面说过了,题虽为新题,而内容却是拟前人之作,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力乐府"之作。其他三篇倒是被誉为"颇有风流媚趣"①的佳作小诗。

1.《秋兰篇》

秋兰映玉池,池水清且芳。芙蓉随风发,中有双鸳鸯。双鱼自踊跃,两鸟时回翔。君其历九秋,与妾同衣裳。

宋郭茂情《乐府诗集》卷六四"解题"讲,"秋兰"本出于屈原《离骚》诗中,傅玄此诗"言妇人之托君子","与楚辞同意"。这一解释渊源、诗意的意见,可供参考。其实,从诗中所写来看,似与前面提到过的《历九秋篇》更有关系。此诗运用比兴手法,突出的是夫妇间历久不渝的相爱之情。2.《车遥遥篇》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① 《拟古与作伪》,见《中古文学史论集》。

① [清]牟愿相:《小澥堂杂论诗》。

3.《燕人美篇》①

燕人美兮赵女佳,其室则迹兮限层崖。云为车兮风力马,玉在山兮兰在野。云无期兮风有止,恩多端兮淮能理!

以上二诗也是情诗格调,句式上受楚辞的影响,表达上追求巧思,给人以新鲜的感觉。不过,我们以为,傅玄此类思君思美人的诗作或有他寄,很可能是以比兴手法写不得志的情绪。傅玄拟楚辞,在他的一些乐府诗里,能够看出迹象。他还有一篇乐府诗,题目就是《拟楚篇》(只见佚句),说明他曾有意为之的事实。另外,他的《拟<四愁诗>》也可参照。张衡的《四愁诗》,就是情诗格调,后人伪托之序讲,此诗是写"郁郁不得志"(见逯钦立辑《汉诗》卷六)之情的,似乎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傅玄拟诗各章则明言"愍予不进婴殷忧"、"罹百殃"、"心忧世","独蕴结",则可肯定不是单纯写男女间缠绵之情的。而且,我们前面说到过,傅玄文学思想既"宗经"又"通变",评论过诗骚之作,他深谙以君子美人为诗之道,因而他以情诗寄寓个人不遇的处境,似乎更为合理。

傅玄"自为乐府",还可从他的诗题看出一些迹象。一是借用前人成句为题。如《鸿雁生塞北行》,是甲曹操《却东西门行》首句为题;《青青河边草》、《墙上难力趋》、《前有一樽酒行》、《云中白子高行》等,用古诗句为题。二是用首句开头词出题。如《苦相篇》、《明月篇》、《飞尘篇》等等,数量不少。上述诗篇,前面大都涉及过了,是从内容上着眼的,这里不再重复。

综上所述,傅玄乐府诗中叙事抒情作品,借古题(或自为诗题)叙时事,占的比重较大。从中下难看出建安文学对他产生的影响,曹操、曹植、繁钦、王集、徐斡等人诗作的内容、风格,在傅玄作品里具有一脉相承的踪迹。同时,傅玄人晋之前,特别是他正始前后的经历、处境以及思想情感,在这些诗作里留下了明显的标识。他的拟古、咏史一类作品,更具有早期的特征。因此,我们认为,傅玄乐府诗中绝大多数作品是在曹魏时期写成的。

五、入晋以后的诗作

傅玄入晋时48 岁,入晋后又活了14 年。这14 年中,他创作的主要精力用在了制作庙堂乐府诗上,这很清楚。但是,他当然还会写出其他一些诗作,这也应该是事实。精力的转移,地位的变化,势必对创作产生相应的影响,诗风的变化就是不可避免的。

(一)乐府诗作

傅玄入晋后,官位一直很高,他受到司马氏的重用,也由衷拥护司马氏政权。其间他两遭免官处分,跟他性格刚直有关系,也跟朋党相争的情形有关系。这些内容在他现存乐府诗中都有所反映。

首先是颂扬之词。如《天行篇》曰:天行一何健,日月无高纵。百川皆赴海,三辰回泰蒙。

又如《日升歌》曰。

① 此题为《玉台新咏》、《艺文类聚》所出。《乐府诗集》卷八二又题《吴楚歌》。东光升朝阳,羲和初揽辔,六龙并腾骧,逸景何晃晃,旭日照万方。皇德配天地,神明鉴幽荒。无需多说,这类作品是对司马氏新政权礼赞的。

其次是歌舞娱乐场面。如《前有一樽酒行》:置酒结此会,主人起行觞。玉博两楹间,丝理东西厢。舞袖一何妙,变化穷万方。宾主齐德量,欣欣乐未央。同享千年寿,朋来会此堂。

又如《却东西门行》:金□□□迟①,丝竹声大悲。和乐唯有舞,运体不失机。退似前龙婉,进如翔鸾飞。四目流神光,倾亚有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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