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清谈玄风所及,儒学的地位进一步削弱,《老子》、《庄子》成了权威的经典。杨泉讲,他是读《诗》而"悟闻《诗》之义"的,对儒家经书很重视。他又说:夫五经则四海也,传记则四渎也,诸子则泾渭也。至于百川沟洫畎浍,苟能通阴阳之气,达水泉之流,以四海为归者,皆溢也。
充分肯定"五经"如四海般博大精深,容纳众流百川,这实际上也是对玄学学风的一种抵制。
(二)关于政治方面的言论
对于政治,杨泉不感兴趣。他被征入洛,不就官职,不入官场,始终保持"情操自然"的本色,从事著述。因此,他在这方面不可能有深刻的体会,讨论问题只能就观察所及,作点泛泛之议。《物理论》中有关这方面的言论,一是不多,二是不深入。兹引录如下:语曰:上不正,下参差。古者所以不欺其民也。割剥富强,以养贫弱,何异饿耕牛乘马而饱吠大、弃干将而砺铅刃也。
使民主养民①,犹蚕母之养蚕,则其用岂徒丝蚕而已!
威行法明,漏吞舟之鱼。法不明,则类于细栉。细栉,则苟慝生也。
吏者,理也,所以理万机、平百揆也。武士宰民,犹使狼牧羊、鹰养雏也。是以人主务在审官择人。
夫清忠之士,乃千人之表、万人之英。得其人,则事易于反手;不得其人,则难于拔筋。在金石日坚,在草木日紧,在人日贤。贤人为德,体自然也。故语日:黄金累千,不如一贤。好与天地俱生,自然之气也。人主之御人,政宽则奸易禁,政急则好难绝。欲定天下而任小人,犹欲捕樟鹿而张兔宜,不可得也。
以上这些文字,涉及入主如何御政、理民、用人等方面的内容,或用日常生活中的现象加以形象的比喻,或引俗语民谚说明其中的道理,是否有更深的寓意和针砭时弊的用心,无从深究。不过,其中以"体自然"、"自然之气"说明贤奸之分,仍是他的哲学思想的具体反映。杨泉的"自然",指的是客观存在,它有"体"、有"理"、有"性",都跟他提出的物质之"气"发生联系。这与玄学家声称的"自然"格格不入。例如,郭象就说:"万物皆自然,无使物然也。"(《齐物论注》)郭象的"自然",是把"无"当作万物的本体,"无既无矣,则不能生有"(《齐物论注》),"生物者无物,而物自生耳"(《在宥注》)。按照这一理论,忠贤与小人的分别也是不存在的,根本用不着去追究它、认识它。这种主观唯心主义的认识及其"无"中生"有"的形而上学方法,正是中朝玄学"虚无之谈"的"聒耳"特点。
杨泉认为,连忠奸也不分,贤者小人一视同仁,这是有违"自然"的。他在《太元经》中感叹道:素缨之鸭,翰音之鸡,望视之兔,白蹄之永,短嚎之狗,修颈之马,君子之貌,何独异哉!这些"自然"之"异"如何解释?难道能无视它们的客观存在吗?
(三)关于工艺技术方面的论述
杨泉写了一篇《织机赋》,文曰:伊百工之为技,莫机巧之最长。似人君之列位,象百官之设张。立匡廓之制度,如城隔之员方。应万机以布错,实变态之有章。是以孟秋之月,首杀庶物,工民呈材;取彼椅梓,贞干修枝;名匠骋工,美乎利器;心畅体通,肤合理同;规矩尽法,因事作容;好无不媚,事无不供。于是乎女工就,素丝轻,贯综纪,筒奸清。织女扬翚,美乎如芒;丽姿妍雅,动有令光;足闲蹈蹑,手习槛匡;节奏相应,五声激扬;浊者含宫,清者应商;和声成柔,慷慨成刚;屈申舒缩,沈浮抑扬;开以厌间,阖以高粱;进以悬鱼,退以侠强;气变相应,阴感乎阳;黾勉不及,进退颉颃。事物之宜,法天之常;既合利用,得道之方。(《全三国文》卷七五)
全赋有声有色地反映出初秋皇室组织百工造织机、织丝绸的宏大场面和动人情景。其中特别突出了织机在织女们操作下,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产① 《齐民要术》卷五,引作"使人之养民。"按,疑当为"使人主之养民"。生屈伸开阖的变化。织机之巧,织女之美,两相配合,繁忙的劳动场面活似乐舞相伴一样和谐。所谓"事物之宜"、"得道之方",既赞美织机之巧,又赞扬百工之技。人是自然之"道"的设计者和创造者,工艺技巧是"事物之宜"的具体体现。
在《物理论》中,杨泉对工匠的创造才能,也有满腔热情的肯定之词。
例如:夫蜘蛛之罗网,蜂之作窠,其巧亦妙矣,而况复人乎!故工匠之方圆规矩,出乎心,巧成乎手,非睿敏精密,孰能著勋形、成器用哉!
夫工匠经涉河海,为以浮大川,皆成乎巧手,出乎圣意。
人比动物高明,能够"出乎心","出乎圣意","成乎巧手"。言下之意是,创造自然,改造自然,利用自然,这是人类特有的本领。织机能造,河海能渡;"凡病可治",因有良医;凡种可知,因有良农①;凡利器可得,因有"阮师之刀、苏家之楯"。这一切都是"法天之常"、"合利用"的表现。"自然之理"是能够认识的,"自然之体"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自然之性"就是"法天常"、"合利用"。这一重视人的主观能动性的思想观点,又是与玄学所谓"独化于玄冥之境"(郭象《庄子注·序》)的神秘主义世界观相对立的。
(四)关于修养性命、治病强身方面的认识
杨泉是位"处士"、"征士",又有学识,不去作官,不愿萦心仕进,一门心思探求外部世界,自然要想到现实生活中人自身的问题。修身养性,兼涉医道,处世有方,识人有道,常常是"处士"、"征士"们悉心钻研的功课。杨泉也不例外。他写过《养性赋》,今存文不足以反映他"养性"方面的主张,但可见他关心这个问题。他还有一篇《赞善赋》,存文较完整,其中讲:伊善恶之所施,乃祸福之为阶。行德安而保身,忘为害而自危。故先民有作,执温恭而不亏。 夫死生之有命,非神明之所规。故积善之家,厥福为昌;积恶之门,必有余殃。 古人从善如不及,去恶如探汤,何福德而难值,而祸恶之易当!这是劝人积善积德求福的,似乎是老生常谈,没有多少新意。杨泉在《物理论》中谈到一些具体问题,似可注意。一是告诫人们要节制各种欲求,不可贪嗜放纵。他说:检身止欲,无过于蚓。此志士所不及也。
谷气胜元气,其人肥而不寿。养性之术,常使谷气少,则病不生焉。
凡病可治也,人不可治也。体赢性弱,不堪药石。或刚暴狷急,喜怒不节;或情欲放纵,贪淫嗜食。此皆良医不能加功焉。夫君子病也,犹可为也;必须无病也,不可为矣。盖谓节其饮食,量其多少也。
二是提醒人们要保养人体的消化器官,而且不要过分用脑。他说:夫齿者,年也,身之实也。藏之斧凿,调谐五味,以安性气者。
咽喉者,生之要孔。
肠胃,五藏之府,陶治之大化也。
智慧多,则引血气。如灯火之于脂膏,炷大而明,明则膏消;住小而暗,暗则膏息,息则能长① 《物理论》中涉及农事的地方也不少。如曰:"凡种有强弱,上有刚柔。土宜强,高茎而疏粟,长穗而大粒。""稼欲熟,收欲速,此良农之务也。"久也。
以上这两点,是从生理上讲养身之道的。止欲节食,具有防病的作用。
但"必须无病,不可为矣",有病求医少不了。杨泉关于"良医"、"名医"之别,有一段很精彩的议论:夫医者,非仁爱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是以古之用医,必选名姓之后,其德能仁恕博爱,其智能宣畅曲解;能知天地神祇之次,能明性命吉凶之数;处虚实之分,定逆顺之节,原疾疹之轻重,而量药剂之多少;贯微达幽,不失细小。如此乃谓良医。且道家则尚冷,以革木用冷生;医家则尚温,以血脉以暖通。徒知其大趣,不达其细理,不知刚柔有轻重,节气有多少,进退盈缩有节却也。名医达脉者,求之寸口、三候之间,则得之矣。度节气而候温冷,参脉理而合轻重,量药石皆相应。此可谓名医。医有名而不良者,有无名而良者。人主之用医,必参合而隐括之。
这段话批评了"道家"、"医家"各自所持的一套诊病治病理论之失,说明杨泉对"儒医"更赞赏。他认为,"良医"有德、"名医"有术,各有所长,用医要"参合"而定;世间从医者,"有名而不良者,有无名而良者",即既有医术好而医德差的医者,也有医木不好或名声不彰其实是良医者。这是带有辩证法色彩的经验之谈。
另外,杨泉还谈及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太无经》曰:"内清外浊,弊衣裹玉。"内在的品德比外在的衣饰更值得重视。这就需要善于识别人。他在《物理论》中讲:冠尧之冠,行某之行,亦桑也;服桀之服,行尧之行,亦尧也。处市井之肆,服君子之服,在小人之中,行贤哲之事,犹夜行佩珠玉也,亦灼然矣!
识人不要被外表迷惑,自处不要受周围不良环境左右,灼然而立,佼佼而行,则自得矣。又讲:处宅者,先定邻焉。
买邻人价贵宅,宅可买,邻不可得也。
人而无廉耻,犹衣服之无缝杀、食味之无酸咸。
雄声而雌视者,虚伪人也;气急而声重者,敦实人也。
居处、交往,要观察,要选择,不应该马虎而不慎重。
《物理论》佚文里还有关于赵简子求医、灵帝收诸党、黄中起事等记载,以及其他一些零散文字,由于缺乏上下文,不大好从中发现与其思想有密切相关者,故略而不议。
总之,《物理论》以及《大元经》,除了重点讨论天体宇宙,从哲学上回答天地万物的生成、变化等理论问题外,还涉及到人类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从中也能窥知杨泉的思想特点。但是,我们今天能够看到的材料,一是少,二是不完整,要想准确把握这些零散材料的内在联系,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们的论述,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反映出杨泉思想的风貌,是不是准确,这仍然是不能论定的事。不过,我们力求通过对学术思想的前后联系、时代社会的实际背景的深入分析,从现存杨泉的全部文字资料中,有所发现,有所开拓。
结束语
杨泉在中国哲学史上,应该占有重要的位置。他有自己的理论体系,建立了卓然一家之说。他不仅是一位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继承了王充的思想,在西晋中朝玄学思潮的环境里,敢于冲破形而上学的神秘主义束缚,大胆立论,因而显得难能可贵;而且独辟蹊径,综合了天体学说中各家积极的成分,对宇宙形成作出了全新的解说,增添了崭新的内容,大大丰富了前人的认识,因而他的宇宙观比扬雄、王充等先驱者更为坚实,他的唯物主义的哲学思想具有比王充更彻底、更合理的内涵。他的《太元经》并非步扬雄《太玄经》而成,他的"元气生成论"也不是王充"元气自然论"的翻版;他的天体学说既不能简单划入"宣夜说",更不能不加甄别地归之于"浑天说"。真实情形要复杂得多。但是,不管怎样复杂,必须首先弄清真实情形。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确定杨泉在中国哲学史上的地位,真正说明白他前承扬雄、桓谭、王充,后启何承天、范缜等人这一中间环节的历史意义和学术价值。
研究杨泉思想,常常要受到傅玄思想的干扰。我们前面专门就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作了说明。清人严可均有意不辑《物理论》,而孙星衍所辑《物理论》沿袭"武英殿本"《意林》的错误,是造成当今学者无所适从的症结所在。其实,只要认真追究,傅、杨二人的现存文字材料,归属问题并非混杂难分,而是完全能够区别开的。
傅玄思想与杨泉思想之间,同者少而异者多,二者绝非"一家之学"。
相同的地方也有,例如:唯物主义的认识论,重视工艺技术、发明制造,对玄学的批评立场,对传统儒学的态度,等等。相异的地方更加突出。第一,傅玄作为思想家的特点,体现在他是政论家、伦理学家;杨泉作为思想家的特点,体现在他是哲学家、天文学家。第二,傅玄的代表作《傅子·内篇》是讨论"君人南面之术"的,他的思想属于"杂家";杨泉的代表作《物理论》,核心是"元气生成论",他的思想属于儒家。第三,傅玄急切用世,是司马氏的追随者、拥护者,也是西晋建立后的达官贵人;杨泉不就征辟,是孙吴灭国后人晋的"处士"、"征士"。第四,傅玄思想中有价值的内容成于入晋之前,他批评的是"正始玄学"跟政治有抵触的成分;杨泉的《物理论》成于西晋中后期,他批评的是中朝玄学的"虚无之谈",侧重于本体论的学术意义。第五,傅玄的唯物主义认识,是从现实政治的角度出发,又回归到现实政治上来的;杨泉的唯物主义认识是建立在天体学说和宇宙观的基础上,主体是解释天地万物的物质世界的,对社会、人生的现实问题只是广泛涉及,并非专门探讨。第六,傅玄是位北方学者,杨泉是位由南人北的学者,学术的根基是在南方奠定的;傅玄去世后10 多年,杨泉才从会稽被迫征至洛阳,二人间不存在师承相授的关系。
因此,中国思想史不能将傅玄、杨泉相提并论。傅玄有思想未能以学说名家,杨泉有思想又有学说,二人思想各具特色,界限是清楚的,不能继续视若"一家之学"。杨泉的著作,材料件失严重,从残存的部分无从窥见他的学说思想的全貌,影响了准确评价其学术贡献的意义,这十分可惜。这就是本书的结论。
附录 一、傅玄生平年表
[傅玄,字休奕,郡望北地泥阳(今陕西省耀县东南)人。《晋书》有传。他的祖父是傅曼,《后汉书》有传;父亲是傅幹,史书无传;子傅咸,《晋书》亦有传。
傅燮(约143-187 年),字南容。"少师事太尉刘宽",约在桓帝永寿三年至延熹五年(157-162 年)间,即15 至20 岁之间。灵帝光和六年(183年)底,"再举孝廉。闻所举郡将丧,乃弃官行服"。"所举郡"非本郡北地,很可能是黄中起义之初冀州境内甘陵国(即原先的"清河国"),中平元年(184 年)三月,皇甫嵩、朱儁二人受命组织官军,由洛阳出发,向南讨击豫州颖川郡的黄中军。傅曼入朱儁所统军,任护军司马。他给灵帝上疏,力陈宦官乱政为社稷之忧,甚于黄中起义,建议诛杀宦官。朱儁军出师不利,被黄中军波才打败;皇甫嵩军又被波才围困于颖川郡长社。同年六月,朱儁军会同援军曹操所部共同向长社出击,解了皇甫嵩之围。豫州黄中军转入守势。皇甫嵩受命回师北上,讨击兖州、冀州境内黄中军;傅燮随行,并分别于兖州东郡苍亭与冀州巨鹿郡"斩贼三帅卜巳,张伯、梁仲宁等,功高为封首"。同年底,返回京城洛阳。由于宦官头目赵忠记恨,傅燮有功不被封赏。中平二年(185 年)初,朝廷任命傅燮为安定都尉,"以疾免",未离京城,"后拜议郎";三月间,廷议凉州弃守,司徒崔烈主张弃之,傅燮当场反对,出语"斩司徒,天下乃安"!灵帝诏问本意,傅燮上疏说明理由。中平三年(186 年),朝廷论讨击黄中之功,执金吾甄举为傅燮"有功不侯"打抱不平。宦官头目赵忠派人"致殷勤",傅燮断然拒绝。同年,傅燮被外放为汉阳太守。中平四年(187 年)三月,西羌韩遂由金城东进,占据狄道。凉州刺史耿鄙决定征讨。傅燮致函分析利害,指出"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主张"息军",等待时机。耿鄙不听。四月问,耿鄙率部西进,州兵于狄道城外发生哗变,'叛军与韩遂兵合势,扑向孤城汉阳。叛军中的"北地胡骑"与原酒泉太守黄衍先后劝傅燮放弃汉阳城。傅燮不听,"遂麾左右进兵,临陈战殁",以身殉节。
傅幹(175-219 年?),字彦材(或"彦林")。汉阳失守前,他"年十三,从在官舍",劝父"弃(汉阳)郡而归(北地)"(《后汉书·傅燮传》)。其后,他很可能依附马腾,留在陇右。建安七年(202 年),曹操派钟怒劝说马腾倒戈,共击袁绍,"腾疑未决"。傅幹向马腾陈述袁、曹相争的形势,马腾惧而改变主意,投向曹操一方。建安十三年(208 年),马腾入邺,其子马超统部曲驻槐里。傅幹很可能受命出任扶风太守。建安十八年(213 年),傅幹调离扶风太守,入邺为丞相府参军。他的《肉刑议》文,当为本年底邺城议肉刑时所写。次年五月向丞相掾赵戬分析刘备袭蜀时事,认为刘备能获得成功;七月曹操由邺城南下征孙权之前,傅幹谏阻曹操不听,"军遂无功"。建安二十一至二十四年(216-219 年),傅幹转任丞相仓曹属。他"终于丞相仓曹属",未入魏;死因或与建安二十四年(219 年)九月邺城发生的魏讽谋反案有关。《后汉书·傅燮传》李贤注出《傅幹集》,卷数不清,他处亦无著录。
汉献帝建安二十二年(217 年),生于邺城。1 岁。
《晋书》本传,傅玄卒于西晋咸宁四年(278 年)弘训羊皇后崩后不久,"时年六十二"。上溯可知傅玄生年。他出生时,其父傅幹43 岁,居邺城,任丞相仓曹属。
本年,邺城流行瘟疫。王粲、徐幹、陈琳、应玚、刘桢等染疫病卒。曹丕立为魏国太子,居邺。
汉献帝建奏二十四年(219 年),父傅幹卒(?)。3 岁。
《三国志·魏武帝纪》注引《九州春秋》,傅幹"终于丞相仓曹属",未入曹魏禅汉以后。本年九月,曹操远在汉中征讨,太子曹丕留守邺城;魏讽谋反,"坐死者数十人"(《三国志。魏武帝纪》注引《世语》)。傅幹有可能株连而死,时年45 岁。魏讽案后,刘伟"徙署丞相仓曹属"(《三国志·刘廙传》)。
《晋书》本传曰:"玄少孤贫。"傅玄诗有句:"不借枣自零,念我少弟兄。"又,《傅子》记傅燮"奉寡嫂甚谨,食孤侄如赤子"。说明傅玄幼年丧父,曾有一兄,后早卒。
魏文帝黄初元年(220 年)年底,徒居河内郡。4 岁。
《晋书》本传曰:"玄少时避难于河内。"按,曹操年初病逝洛阳;十月,曹丕禅汉建魏,改元黄初,立都洛阳。同年底,曹丕坚持将"天旱、蝗、民饥"的冀州士卒十万户"徙其半"(《通鉴》卷六九),以充实京畿。傅玄"避难于河内",当在此时。
魏明帝太和五年(231 年),入太学深造。15 岁。
《晋书》本传讲,傅玄少时"专心诵学",未言入太学事。
按,黄初五年(224 年)洛阳大学恢复。文帝、明帝屡下诏兴太学重经学。根据传统,士子入太学的年龄在15 岁。而且,傅玄于太和末、青龙年间,目睹兴造洛阳宫,写过《马钩传》,说明他在洛阳,并未仕,只能是在大学就读。"专心诵学",是在河内母亲督责下自学,在入太学之先。当时大学学风不正,浮华交游甚盛,玄学清谈已经出现。傅玄没有参与其中。次年(232年),明帝下诏黜浮华,罢了诸葛诞、邓飏等一伙的官职。
魏明帝青龙二年(233 年),仍在太学,写成《正都赋》。 17 岁。
《正都赋》写"天子乃反吉服","列大驾于郊畛","然后戒水军,遵川流","将以威天下而御群凶"云云。此与明帝七月间"亲御龙舟东征"(《三国志·明帝纪》)有关。天子亲征,魏明帝以后无他例。
青龙年间,明帝大治宫室。韦诞、何晏、缨袭、刘劭、卞兰等均写有都城赋。傅玄写成《正都赋》,其《魏德颂》亦当同时或先后所成。
魏明帝景初三年(239 年),"州举秀才,除邺中","以时誉选人著作",初仕为中书著作,人东观"撰集《魏书》";写出《马钧传》;子傅咸生。23 岁。
年初,明帝病死,其养子齐王曹芳继位。曹爽、司马懿受遗诏辅政。曹爽将曾被明帝罢黜的浮华分于诸葛诞、邓陋、何晏等人起用,形成集团;又将司马懿明尊太傅,暗夺其辅政事权。
傅玄学有所成,选入东观,参加"撰集《魏书》",与韦诞、应璩、缨施等人同事。
从《马钧传》可知,傅玄于太和末至本年,先后耳闻马钩与高堂隆、秦朗争论,自己与裴秀辩论,与曹羲、曹爽交涉,为马钓的发明制造喝彩,并替他鸣不平。
写成《七漠》,集古今"七"为《七林》,当在此前后。
魏齐王芳正始五年(244 年),仍在东观修史,续娶杜为继室,受到何晏、邓飏一伙玄学家的迫害。 28 岁。
《晋书·列女传·杜有道妻严氏》记载了傅玄当时的处境。傅咸6 岁。
《傅子》中反映傅玄与玄学人物对立的事实是:斥责何晏好服妇人之服是"服妖";正始末,当面挫伤玄学少年王黎、刘陶,指责他俩得意忘形的言行。这是他此前受到何晏、邓飏等迫害的直接原因。傅玄从兄傅嘏于正始中,亦因不与玄学家权贵合作,受到打击迫害,先后为荀、司马懿保护,未遭不测;杜母严宪不顾众议,决定将女儿许给傅玄,也道出司马懿虽不掌实权,仅仅是"兽睡"的事实。其时傅玄已倾向于司马氏。他与京兆大族杜氏联姻,亦值得注意。
正始中,独立撰写《魏书》,评论"三史得失",并写成大量有价值的乐府诗作。
魏齐王芳嘉平元年至高贵乡公正元二年(249-255 年),人司马昭军府任参军。修订所撰《魏书》。 33 岁至39 岁。
正始十年(249 年)正月,高平陵事变发生。司马懿诛杀曹爽集团。四月,改元嘉平。
《晋书》本传曰,傅玄"后参安东、卫军军事",指傅玄入东观修史十年(239-248)不迁后,随着高平陵之变,获得了第一次迁升的机会,进入司马昭军府任参军。嘉平元年(249 年)秋,随安西将军司马昭入关中,途中写出《叙行赋》,并成《华岳铭》。其后跟随司马昭至许昌(250 年),再入关中(253 年),抵洛阳(254 年),并参加平王凌(251 年)、击东吴(252 年)等征战。正元二年(255 年)正月,司马师带病讨淮南丘俭、文钦叛变,死于许昌;司马昭先留镇洛阳,继而奔丧许昌,很快又返回洛阳,往返仅七天时间。司马师死后,傅嘏同年病卒。
傅玄所撰《魏书》,正始间已成;此后修订补充,嘉平未定稿。
魏高贵乡公正元二年至元帝咸熙元年(255-264 年),"转温令,再迁弘农太守,领典农校尉",其间"数上书陈便宜",完成《傅子·内篇》。39 岁至48 岁。
正元二年(255 年)二月,司马昭进位大将军,独揽朝政。傅玄转任温县令,居职约6 年(255-260 年);迁职弘农太守,领典农校尉,当在景元二年(261)初,居职约4 年(261-264 年)。
《傅子·内篇》是傅玄于温县令任期完成的"经纶政体,存重儒教"的政论集。本传载,《内篇》由其子傅咸送达王沈。傅咸年在17 岁至22 岁之间,或在大学就读;王沈于高贵乡公被诛前,任侍中,"典著作",心向司马氏。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 年)七月,受封鹑觚男。返回京城洛阳。48岁。
三月,司马昭由晋公进爵为晋王;七月,封五等爵。傅玄受封鹑觚男。
魏元帝咸熙二年(265 年)八月前后,作文赞何曾、荀事亲尽孝;擢升为晋王司马炎散骑常诗。 49 岁。
《晋书·何曾传》引录傅玄赞扬何曾、荀事亲行孝的文字。何曾尽孝在先,在甘露三年(258 年)前后;荀行孝在后,在咸熙中,即人晋前夕。以何、荀同论,为司马氏"以孝治天下"作宣传。
八月,司马昭病死,于司马炎嗣晋王。《晋书》本传曰:"武帝为晋王,以玄为散骑常侍。"西晋武帝秦始元年(265 年)十二月,进爵为鹑觚子,加驸马都尉;写出《元日朝会赋》。 49 岁。
十二月丙寅(十七)日,司马炎代魏而立,改元泰始。傅玄封爵进为鹑觚子,职为散骑常恃,"加驸马都尉"(本传)。
晋武帝秦始二年(266 年),掌谏职,迁侍中。制礼作乐,上疏吉事。 50 岁。
《正朔服色议》、《五祀议》二文,改造郊庙歌辞22 篇、鼓吹歌曲22篇,《答程晓》诗二首(一为四言,一为五言),作于本年。
九月,"散骑常侍皇甫陶、傅玄领谏官,上书谏净"(《晋书·武帝纪》)。《掌谏职上疏》、《上疏陈要务》二疏先后为晋武帝过目,各下诏称道。"俄迁侍中。"(本传)
普武帝秦始三年(267 年),遭免官。 51 岁。
《晋书》本传曰:"初,玄进皇甫陶,及入而抵。玄以事与陶争言喧哗,为有司所奏,二人竟坐免官。"晋武帝秦始四年(268 年)七月,起用为御史中丞。 52 岁。
七月以前,御史中丞为侯史光。侯史光被派遣循行天下,傅玄补缺继任。晋武帝秦始五年(269 年)秋冬之际,由御史中丞迁太仆。年初,为文《水早上便宜五事疏》;年底,写出鼙舞歌诗5 首、四厢乐歌3 首。53 岁。
二月,始置秦州,胡烈首任刺史。《水旱上便宜五事疏》除言及青、徐、兖三州连遭水灾事外,又涉胡烈为刺史事。
迁太仆的具体时间不明。秋末,朝议"比年不登",傅玄已是太仆身份。
他于年内写过宫廷乐府诗8 首。
晋武帝泰始五年至咸宁元年(269-275 年),任太仆。造宫廷乐府诗,作《辟雍乡饮酒赋》、《相风赋》等。 53 岁至59 岁。
傅玄为太仆后,"常见优容"(本传)。他与荀勋等人制作乐府诗。除前及鼙舞歌诗5 首、四厢乐歌3 首外,泰始九年(273 年)造《晋正德舞歌》、《大豫舞歌》2 首。另外,《宣武舞歌》4 首、《铎舞歌辞》1 首、《藉田歌辞》5 首,写作时间不能确定,大概也是任太仆期间所成。
《辟雍乡饮酒赋》作于泰始六年(270 年)十一月。《晋书·武帝纪》载武帝"幸辟雍"之事。
《相风赋》作于泰始七年(271 年)其后。赋序"中书张令"指中书令张华,他始任时间在泰始七年(271 年),写过《相风赋》。傅玄之赋是在张华赋成后才写的。
晋武帝咸宁元年(275 年)六月,转任司隶校尉。 59 岁。
六月,武帝"以司隶事任峻重",将李胤"转拜侍中"(《晋书·李胤传》)。傅玄接任。
晋武帝咸宁二年(276 年),仍为司隶校尉。作《贺老人星表》。 60岁。
晋武帝大病一场,几乎送命,三四。月间,"及廖,群臣上寿"(《晋书·武帝纪》)。《贺老人星表》作于此际。
晋武帝咸宁四年(278 年)六月,于弘训羊皇后丧礼中骂座,再次被免官。年内病逝。写了乐府诗《龟鹤篇》。 62 岁。
本传记载傅玄骂座遭免官事由甚详。
由鲍照诗《松柏篇·序》知,傅玄死前病重,成《龟鹤篇》。
本传记,免司隶校尉后,"寻卒于家,时年六十二。溢曰刚","其后追封清泉侯"。
傅玄一生"著述不废"。《隋书·经籍志》著录:《傅子》120 卷;《傅玄集》15 卷,梁代有50 卷。
[傅玄死时,独子傅咸40 岁。泰始九年(273 年),傅咸始举孝廉,"以太子洗马兼司徒莅事"(《喜雨赋·序》)。咸宁元年(275 年)正式拜太子洗马。此后历任侍御史、尚书右丞、司徒左长史、车骑司马、尚朽左丞、太子中庶于、御史中丞、议郎长兼司隶校尉等职。卒于晋惠帝元康四年(294年),享年56 岁(239-294)。有三子:傅敷、傅晞、傅纂。《隋书·经籍志》:"晋司隶校尉《傅咸集》十六卷(梁三十卷)。"傅玄继室杜,卒于惠帝永平元年(291 年)。《晋书·傅咸传》记载了杜死后,傅咸"遭继母忧去官",辞去御史中丞并本郡中正职任;"顷之,起以议郎长兼司隶校尉"。
二、重要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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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鹑觚集》五卷[清] 方濬师校集光绪二年(1876 年)广州书局刊印本
《傅子》三卷附"订讹"[清] 叶德辉撰辑光绪壬寅(1902 年)叶氏辑刊本
《傅玄集》三卷[清] 叶德辉辑光绪壬寅(1902 年)叶氏观古堂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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