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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郦道元《水经注》的贡献  一 总述.2

作者:陈桥驿 当前章节:15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水经注》也记载了许多险要的道路,例如卷二十七《沔水》经"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注中描述的秦、蜀间的栈道。注云:(褒)水西北出衙岭山,东南迳大石门,历故栈道下谷,俗谓干梁无柱也。诸葛亮《与兄瑾书》云:前赵子龙退军,烧毁赤崖以北阁道。缘谷百余里,其阁梁一头入山腹,其一头立柱于大水中,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此其穷极,不可强也。

注文还描述了我国西南多山地区的十分险峻的山道。卷三十六《若水》经"又东北至键为朱提县西,为沪江水"注云:(朱提)郡西南二百里得所绾堂琅县,西北行,上高山,羊肠绳屈八十余里,或攀木而升,或绳索相幸而上,缘陟者若将阶天。故袁休明《巴蜀志》云:高山嵯峨,岩石磊落,倾侧萦迴,下临峭壑,行者扳缘,牵援绳索。三蜀之人,及南中诸郡,以为至险。

在同一条经文之下,还描述了从来提到僰道之间水陆交通的艰难。注云:自朱提至僰道有水步道,水道有黑水、羊官水,至险难,三津之阻,行者苦之。故俗为之语曰:楢溪赤水,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看都■泚,住柱呼伊,■降贾子,左担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颊坂,其艰险如此也。

这里所说的"■降贾子,左担七里",这样的道路,古代称为左担道。

■降是当时的建宁郡治,约在今云南省曲靖县附近。从■降到那里去的商贩,由于山道险窄,有时在连续七里的行程中,只能用左肩挑担,不得换肩,其险峻可以想见。

由于大量的水陆道路在注文中出现,这就必然要牵涉到水陆道路的交错地点,于是注文中同时也出现了大量的桥梁和津渡。全书记载的桥梁、津渡近二百处。

《水经注》记载的桥梁,包括石拱桥、木桥、木石混合桥、索桥、浮桥等等,其中有的桥梁十分宏大,例如卷十九《渭水》经"又东过长安县北"注中记载的秦渭桥。注云:秦始皇作离宫于渭水南北, 南有长乐宫,北有咸阳宫,欲通二宫之间,故造此桥,广六丈,南北三百八十步,六十八间,七百五十柱,百二十二梁。

"南北三百八十步"。按秦制一步为六尺(一尺合今23.1 厘米),周制一尺约为二十一厘米,汉制一尺约为二十三厘米则全长约合今五百米。即使从今天的眼光来看,也不失为一座大桥。记载中还有一些建筑讲究的石拱桥,卷十六《穀水》经"又东过河南县北,东南入于洛"注中的旅人桥即是其例,注(旅人)桥去洛阳宫六、七里,下圆以通水,可受大舫过也。

"可受大舫过也",说明这是一座净空很大的石拱桥。于此也可见古代桥梁建筑的技术风格于一斑。

在《水经注》记载的津渡之中,有不少历史上著名渡口。例如卷四《河水》经"又东过河东北屈县西"注中的孟门津和采桑津,卷五《河水》经"又东过平县北,湛水从北来往之"注中的孟津,卷十《浊漳水》经"又东出山,过邺县西"注中的薄落津,卷二十二《渠》经"渠出荥阳北河,东南过中牟县之北"注中的官渡,卷三十二《施水》经"施水亦从广阳乡肥水别,东南入于湖"注中的逍遥津等等。像官渡和逍遥津,在历史上都曾发生过著名的战役。

在《水经注》全书记载的津渡中,也记及一处海渡,卷三十六《温水》经"东北入于郁"注:王氏《交广春秋》曰:朱崖、儋耳二郡,与交州俱开,皆汉武帝所置。

大海中南极之外,对合浦徐闻县。 从徐闻对渡,北风举帆,一日一夜而至。

上文所记的徐闻、朱崖渡,即今日的琼州海峡,朱崖州就是海南岛。

农业地理、工业地理和交通运输业地理,是经济地理学最主要的三个分支,从以上所列举的《水经注》在这些方面的大量记载中,可见《水经注》在经济地理学领域中的丰富资料,对于我们研究历史经济地理学,郦注确实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除了经济地理学以外,人文地理学的另一重要分支学科是城市地理学。

《水经注》在这方面的记载也称得上丰富多采。全书记载的县级城市和其他城邑共二千八百余座,古都一百八十余座。其中对某些古都的记载特别详细,例如卷十九《渭水》经"又东过长安县北"注中记载的秦、汉故都长安,举凡城门、城郭、街衢、宫殿、园苑等,无不一一记载。卷十六《穀水》经"又东过河南县北,东南入于洛"注中记载的洛阳,是郦道元目击的北魏当代的首都,他竟用七千多字的篇幅,详细地描述了这座都城。在全部《水经》的每一句经文以后,这是最长一篇注文。此外,如卷十二《■水》经"■水出雁门阴馆县,东北过代郡桑干县南"注中记载的平城,是北魏的旧都,描述也非常详细。又如卷十《浊漳水》经"又东出山,过邺县西"注中记载了所谓五都:"魏因汉祚,复都洛阳,以谯为先人本国,许昌为汉之所居,长安为西京之遗迹,邺为王业之本基,故号五都也。"卷三十三《江水》经"又东过江阳县南,洛水从三危山,东过广魏洛县南,东南注之"注中记载了所谓三都:"洛水又南迳新都县,蜀有三都,谓成都、广都,此其一焉。"所有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历史城市地理资料。

《水经注》不仅记载了国内的城市,并且还记载了部分国外城市。例如卷一《河水》经"屈从其东南流,入渤海"注中,记载了许多今印度河、恒河流域的古代国都,如波罗奈城、巴连弗邑、王舍新城、瞻婆国城等,其中有的都城具有很大的规模。卷三十六《温水》经"东北入于郁"注中,记载了古代林邑国的重要都城,包括军事要地区粟城和国都典冲城,均位于今越南中部沿海地带,注文把这两座城市的地理位置、山川形势、城垣建筑、城市规模等,描述得细致无遗。郦道元对这两个域外城市的长篇记载,是从《林邑记》抄录的,现在《林邑记》早已亡佚,因此,《水经注》的记载,已经成为孤本,是今天我们研究这两个中南半岛古代城市的唯一文字资料,所以极为宝贵。

除了古都、城邑等以外,小于城邑的聚落,包括镇、乡、亭、里、聚、村、墟、戍、坞、堡等十类,《水经注》也有大量记载,总数约有一千处。这些当然都是较小的聚落,其中有不少现在已经消失,但是它们在我们的某些研究工作中,有时能起很大的作用,作为历史聚落地理研究的对象,这些古代聚落,仍然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人口与民族地理方面,《水经注》也有不少重要的资料。郦道元的时代,正是国家战乱,人口流动频繁的时代,《水经注》反映了许多当时人口迁徙的情况。卷三十五《江水》经"湘水从南来注之"注云:"(涂水)西北流经汝南侨郡故城南,咸和中,寇难南逼,户口南渡,因置斯郡,治于涂口"。这段注文,实际上就是我提出的"地理大交流"的过程。东晋咸和(326-334 年)确实是"地理大交流"的全盛时代,南迁的汉人,常常在南方建立与他们原籍同名的郡县,这就是这一时期侨郡、县大量出现的原因,注文所说的汝南侨郡即是其中之一。汝南郡治原在上蔡(今河南省上蔡县西南),辖境在今河南省境内的颍河与淮河之间,则当时在涂口(今武昌西南的长江南岸)建立的汝南侨郡,其居民主要来自今河南上蔡一带。

《水经注》提供了许多有关少数民族的资料,注文中记及的少数民族有匈奴、犬戎、羯、于越、骆越、五溪蛮、三苗、马流、雕题、文狼等,不胜枚举。《水经注》不仅记载了他们的分布和活动,有时还记载了他们的语言和风俗习惯,包括他们与汉族之间的关系,这些也都是非常可贵的资料。在人文地理学各分支中,《水经注》的记载还涉及大量军事地理资料,这中间的一个方面,是把曾经在战场起过重要作用的自然地理要素和人文地理要素如河川、山岳、关隘、桥梁、津渡、道路、聚落、仓库等,在军事上进行评价。例如卷二十《漾水》经"又东南至广魏白水县西,又东南至葭萌县,东北与羌水合"注中描述的剑阁。注云:(清水)又东南迳小剑戍北,西去大剑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通衢,故谓之剑阁也。张载《铭》曰:一人守险,万夫趑趄,信然。故李特至剑阁而叹曰:刘氏有如此地而面缚于人,岂不奴才也。

又如卷三《河水》经"屈从县北东流"注中描述的高阙。注云:《史记》,赵武灵王既袭胡服,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山下有长城,连山刺天。其山中断,两岸双阙,善能云举,望若阙焉。即状表目,故有高阙之名焉。自阙北出荒中,阙口有城,跨山结局,谓之高阙戌,自古迄今,常置重捍,以防塞道。

除了上述对这些地理事物从军事上作评价以外,《水经注》有关军事地理记载的另一个方面,就是描述历史上的重要战争。前面已经提及,《水经注》记载了历史上发生的许多战争。对于有些战役,注文描述得十分详细。而且常常与战场的山川地形相联系,所以具有重要的军事地理价值。卷十七《渭水》经"又东过陈仓县西"注中,记载了诸葛亮对陈仓城的进攻和失利过程。注云:(陈仓)县有陈仓山, 魏明帝遣将军太原郝昭筑陈仓城,成。诸葛亮围之。亮使昭乡人靳祥说之,不下。亮以数万攻昭千余人,以云梯、冲车,地道逼射昭,昭以火射连石拒之。亮不利而还。

在明人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描写了许多诸葛亮与司马懿在战场上斗智的故事,在罗贯中的笔下,诸葛无疑胜过司马。《水经注》中也记载了多次诸葛与司马的战争,诸葛其实常常失利。所以我在拙著《读水经注札记之四》中指出:"从《水经注》的记载评论此二人,司马或许高诸葛一筹。说得稳妥一点,也只是棋逢敌手。"①例如在上述注文记载的陈仓城战役中,魏方实际上也是司马懿指挥的。由于陈仓城建立在形势险要的陈仓山上,守御甚为有利,诸葛亮以数十倍的兵力,使用了云梯、冲车等当时的先进武器,并且挖掘了地道,但仍然无法攻下这座城堡。对于蜀方进攻所以失利的原因,注文中引用诸葛亮致其兄弟诸葛瑾的信中说:"山崖绝险,溪水纵横,难用行军"。诸葛亮的这话,其实就是军事地理的分析,看来是正确的。

卷三十四《江水》经"又东迳巫县南,盐水从县东南流注之"注,记载了一次发生于长江三峡地区蜀刘备与吴陆逊之间的战役,也描写得有声有色。注云:江水又东迳石门滩,滩北岸有山,山上合下开,洞达东西,缘江步路所由。刘备为陆逊所破,走径此门。追者甚急,备乃烧铠断道。孙桓为逊前驱,奋不顾命,斩上夔道,截其要径。备逾山越险,仅乃得免。

这段记载把发生于这个险要地区的敌我双方的殊死战斗,写得淋漓尽致。败者固然施尽一切阻敌的自保的手段,如"烧铠断道","逾山越险",而胜者也尽其一切可能,"奋不顾命,斩上夔道,截其要径"。战斗的激烈,宛如亲睹。而整段战役的记载又和石门滩北岸的这种险峻万状的山川形势紧密结合,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历史军事地理资料。

最后,在现代人文地理学领域中,旅游地理学是一门新兴的学科,但一千四百多年前写成的《水经注》,却已为我们积累了大量旅游地理的资料。前面已经论述了关于郦道元的"中国的自然之爱"。他在注文中对祖国各地的河山风景,作了大量生动的描写。此外,他又对各地的名胜古迹,宫殿楼阁,祠庙寺院,塔台园苑等,作了详尽的记载。所以《水经注》不仅是我国古代游记的典范,而且在开发现代旅游资源,复原古代名胜古迹等方面,也都具有重要价值。

① 载《明报月刊》1990 年11 月号。

三 地名学

 地名学是一门研究地名的学科,它研究地名的形成、发展和变迁,以及地方命名的原则和得名的渊源。在我国,早在西汉成书的《穀梁传》①中,就提出了为后世广泛使用的地方命名原则之一:"水北为阳,山南为阳"。这就是说,聚落(或城邑)位于山岳以南或河流北岸者,命名为阳,如衡阳、浏阳等;位于山岳以北或河流南岸者,命名为阴,如华阴、淮阴等。另一本成书于先秦而到后汉重加整理的《越绝书》①中,也提出了"因事名之"②的地方命名原则。例如卷四十《渐江水》经"北过余杭,东入于海"注中的"秦望山",注云:"秦始皇登之,以望南海"。又如卷十九《渭水》经"又东过霸陵县北,霸水从县西北流注之"注中的"霸水",注云:"古曰滋水矣,秦穆公霸世,更名滋水为霸水,以显霸功。"所有这些例子,都说明地名研究在我国发轫甚早。

在人类活动的早期,由于生产力水平很低,人口不多,人的流动性也很小,因此地名是很少的。但以后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加,人们的活动范围扩大,地名也就不断增加。

成书于战国时代的《禹贡》,前面已经介绍,是我国古代的一部虚构派地理名著。《禹贡》的虚构在于时代,书中的地名却是实有的,不过全书地名为数很少,不过一百三十处。《山海经》的成书年代比较复杂,其中《五藏山经》的成书,可能早于《禹贡》,但另外的部分如《海内经》和《大荒经》都是秦以后到汉的作品。所以涉及地名就达一千三百余处。此后最重要的地理著作是《汉书·地理志》,记有地名四千五百多处,但所有这些古地理书,与《水经注》相比,在地名数量上都是望尘莫及。《水经注》记载的各类地名,为数约在二万处上下。作为一部地理书,拥有如此大量地名,确是前所未有的。《水经注》记载的大量地名,成为后世地名学研究的重要资料。

《水经注》是一部以叙述河流为主的地理著作,因此,河流地名是各类地名中数量最大的。前面已经提到《唐六典》所谓《水经》所引天下之水百三十七,而《水经注》引其支流一千二百五十二。但《水经注》记载的河流地名,实际上比《唐六典》大得多,约占全书所载地名的百分之二十。

我们知道,凡是一个地名,往往由专名和通名两部分构成。例如北京市、昌平县、太行山、永定河,这里的北京、昌平、太行、永定都是专名,而市、县、山、河则是通名。在《水经注》记载的河流地名中,单单通名就有河、水、江、川、渎、津、溪、涧、沟、流、究等多种。而各种通名,往往有它们的地域习惯。例如"河"在古代是黄河的专名,"江"在古代是长江的专名。这些专名后来都被作为通名使用。所以北方河流多称"河",而南方河流多称"江"。西南山区的河流多称"究",人工开凿的河流多称"渠"等等。这些都是从《水经注》研究地名学首光必须具备的知识。

上面说到,《水经注》记载的全部河流,包括干支流在内,总数为一千多条,但全书河流地名的总数竟达四千左右。主要原因是,每一条河流往往① 《榖梁传》僖公二十八年。

① 参见拙作《关于越绝书及其作者》,《杭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79 年第4 期。② 《越绝书》卷八。

有许多旁名别称,在地名学上称一地多名。《水经注》记载了许多河流的旁名别称,从地名学研究的角度来说,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资料。以黄河为例,这条北方大河,按不同习惯、地区和段落,在《水经注》中就有河水、河、大河、黄河、浊河、逢留河、上河、孟津河等许多不同名称。当然,黄河是一条全国性的大河,这样的大河有一些旁名别称是难免的。但较小的河流也常常有许多别名,卷二十六《巨洋水》经:"巨洋水出朱虚县泰山,北过其县西"注中列举了巨洋水的别名:"巨洋水,即《国语》所谓具水矣,袁宏谓之巨昧,王韶之以为巨蔑,亦或曰朐■,皆一水也"。像这样一条小河,却也有巨洋水、具水、巨昧、巨蔑、朐■五个名称,河流地名中的一地多名现象,于此可见。

在地名学的研究中,除了一地多名以外,还有一种异地同名的现象,而《水经注》在这方面也提供了大量资料。从河流地名来说,这种现象就叫异河同名。通过《水经注》进行研究,可知河流地名中最容易发生异河同名现象的是方位词命名的河流。如南水、北水、上河、下河等等。以卷二十《漾水注》一篇为例,在此一篇中,共有冠以方位词"南"的河流二条,冠以方位词"西"的河流六条,冠以方位词"东"和"北"的河流各六条,造成了大量异地同名的现象。另一种容易造成异河同名现象的是以色泽命名的河流,如黄水、白水、清河、浊河等等。以卷一《河水注》到卷五《河水注》的五篇为例,五篇之中,共有以"黑"为名的河流五条,以"白"为名的河流四条,以"赤"或"丹"为名的河流四条,以"黄"为名的河流三条。

以上所举的一河多名和异河同名现象,只是一地多名和异地同名现象在河流地名中的表现。在其它地名中也是一样。例如,在山岳地名中,同样存在一山多名和异山同名的现象,而泉水地名中也同样存在一泉多名和异泉同名的现象。《水经注》中众多的地名,为地名学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前面已经提到中国古籍中所记载的一些地方命名原则,这实际上就是我国早期的地名学研究。地方命名的原则,直接关系到地名渊源的解释,而传统的中国地名学,主要的内容就是地名解释。我国古籍中最旱涉及地方命名原则的,是上面已经提到的《谷梁传》和《越绝书》等。但上述二书在这方面的阐述都比较简单。到了《水经注》,对地方命名的原则,就开始全面化和系统化。卷二《河水》经"又东入塞,过敦煌、酒泉、张掖郡南"注云:应劭《地理风俗记》曰:敦煌(殿本在此下案云:此当有脱文)、酒泉,其水甘若酒味故也;张掖,言张国臂掖,以威羌狄。 《汉官》曰:秦用李斯议,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凡郡,或以列国,陈、鲁、齐、吴是也;或以旧邑,长沙、丹阳是也;或以山陵,太山、山阳是也;或以川原,西河、河东是也;或以所出,金城城下得金,酒泉泉味如酒,豫章樟树生庭,雁门雁之所育是也;或以号令,禹合诸侯,大计东冶之山,因名会稽是也。

以上列举的,特别引《汉官》的一段,所说其实就是我国郡名的命名原则。虽然秦按这个原则为郡命名时,郡数只有三十六,而到了汉代,郡国之数就超过一百。到了南北朝,刘宋的郡国超过三百,萧齐的郡国更超过四百,而郦道元所在的北魏,郡国竟超过六百。数量虽然大为增加,但命名的原则却并无变化。

地方命名的原则当然重要,但是到底还是一个总的原则,不可能代替具体的地名解释。因此,以后的不少地理书,开始负担起解释地名的任务。在我国古籍中,最早解释地名的是《越绝书》和《汉书·地理志》。对于前者,我在拙撰《点校本越绝书序》①中曾经提出:"我国的传统地名学以地名渊源的解释为主流。《汉书·地理志》有四十余处地名解释,曾被认为是我国地名学研究的嚆矢。其实,《越绝书》成书早于《汉志》,而其中地名渊源解释超过三十处,前面已经提及的练塘②、朱余①等条均是其例,所以此书在地名学研究中的意义,并不下于《汉书·地理志》。"至于《汉书·地理志》它所作的地名渊源解释,如在京兆尹下解释华阴:"太华山在南"。这就是《谷梁传》"水北为阳,山南为阳"的命名原则,又如在敦煌县下解释瓜州:"地生美爪"。这就是《越绝书》"因事名之"的命名原则。《汉书·地理志》以后,不少地理书都增加了解释地名的内容。到了晋代,京相璠编纂的《春秋土地名》一书,其实就是《春秋》一书的地名词典,可惜早已亡佚。在所有这些解释地名的古代地理书中,解释地名数量最大的无疑是《水经注》,它所解释的地名共有二千四百多处,是它以前的一切地理书所不可比拟的。

《水经注》的地名解释,不仅数量大,而且内容丰富多采。把它所解释的二千四百多处地名,按其性质归纳整理一下,大概可以分成二十四类。现在把这二十四类地名列成一表,每类举几个地名,并选出其中一个,写出《水经注》所解释的内容。全表如下:地名类别地名举例地名解释举例人物地名项羽堆(《济水注》)、白起台(《沁水注》)、石勒城(《汾水注》)、子胥渎(《沔水注》)

卷七〈济水〉经"与河合流,又东过成■县北,又东过荥阳县北,又东至砾溪南,东出过荥泽北"注:"羽还广武,不高坛,置太公其上,曰:汉不下。吾烹之。

高祖不听,将害之。项伯曰:为天下者不顾家,但益怨耳。羽从之。今名其坛曰项羽堆"。

① 点校本《越绝书》,乐祖谋点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版。

② 《越绝书》卷八:"练塘者,句践时,采锡山为炭,称炭聚,从炭渎至练塘,各因事名之"。① 《越绝书》卷八:"朱余者,越盐官也,越人谓盐曰余"。

地名类别地名举例地 名 解 释 举 例史迹地名黄巾固(《济水注》)、薄落津(《浊漳水注》)、磨笄山(《■水注》)、万人散(《渠注》)。

卷二十二《渠》经"又屈南至扶沟县北"注:"王莽之篡也,东郡太守翟义兴兵讨莽,莽遣奋威将军孙建击之于圉北,义师大败,尸积万数,血流溢道,号其处为万人散。"故国地名胡城(《颍水注》)、上庸郡;(《沔水注》、■聚(《淯水注》)、叶榆县(《叶榆河注》)。

卷二十二《颍水》经"又东南至新阳县北、蒗■渠水从西北来注之"注:"颍水又迳胡城东,故胡子国也。"部族地名倭城(《大辽水注》)、平曩县(《渭水注》)、僰道县(《江水注》)、文狼究(《温水注》)。

卷三十三《江水》经"又东南过僰道县北,若水、淹水合从西来注之;又东,渚水北流注之"注:"(僰道)县,本僰人居之。"方言及外来语地名半达钵愁(《河水注》)、唐述山(《河水注》)、五满怀(《渐江水注》)、阿步干鲜卑山(《河水注》)。

卷一《河水》经"屈从其东南流,入渤海"注:"菩萨于瓶沙随楼那果园中住一日,日暮便去半达钵愁宿。半达,晋言白也;钵愁,晋言山也。"地名类别地名举例地 名 解 释 举 例动物地名雁门(《河水注》)、神蛇戍(《漾水注》)、猪兰桥(《沔水注》)、弔鸟山(《叶榆河注》)。

卷三十七《叶榆河》经"益州叶榆河,出其县北界,屈从县东北流"注:"众鸟千百为群,其会鸣呼啁哳,每七八月至,十六七日则止,一岁六至。 俗言凤凰死于此山,故众鸟来弔。

植物地名榆林塞(《河水注》)、藂桑河(《■水注》)、香陉山(《鲍丘水注》)、菊水(《湍水注》)。

卷二十九《湍水》经"湍水出郦县北芬山,南流过其县东,又南过冠军县东"注:"(菊)水出西北石涧山芳菊溪, 源旁悉生菊草,潭涧滋液,极成甘美。"矿物地名仓谷(《清水注》)、玉石山(《圣水注》)、北井县(《江水注》)、锡方(《湘水注》)。

卷三十八《湘水》经"又东北过泉陵县西"注:"其山多锡,亦谓之锡方矣。"地形地名平原郡(《河水注》)、平皋城(《济水注》)、一合坞(《洛水注》)、高平山(《泗水注》)。

卷五《河水》经"又东北过杨虚县东,商河出焉"注:"《地理风俗记》曰:原,博平也,故曰平原矣。"土壤地名沙州(《河水注》)、斥漳(《浊漳水注》)。

卷十《浊漳水》经"又东北过斥漳县南"注:"应劭曰:其国斥卤,故曰斥漳。"地名类别地名举例地 名 解 释 举 例天候地名风山(《河水注》)、风穴(《■水注》)、伏凌山(《鲍丘水注》)、风井山(《夷水注》)。

卷十四《鲍丘水》经"鲍丘水从塞外来,南过渔阳县东"注:"山高峻,岩障寒深,阴崖积雪,凝冰夏结,事同《离骚》峨峨之咏,世人因以名山也。"色泽地名白水(《漾水注》)、墨山(《丹水注》)、白盐崖(《江水注》)、赤濑(《渐江水注》)。

卷二十《漾水》经"又东南至广魏白水县西,又东南至葭萌县,东北与羌水合"注"白水两北出于临洮县西南西倾山,水色白浊。"音响地名骉骉水(《沁水注》)、岚谷(《沔水注》)、石钟山( 《水经注佚文》)

卷九《沁水》经"南过穀远县东,又南过陭氏县东"注:"(沁水)又南与骉骉水合,水出东北巨骏。山,乘高泻浪,触石流响,世人因声以纳称。"方位地名河北县(《河水注》)、南■(《洛水注》)、丙穴(《沔水注》)、北井(《江水注》)。

卷二十七《沔水》经"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注:"褒水又东南得丙水口,水上承丙穴,穴出嘉鱼,常以三月出,十月入。 穴口向丙,故曰丙穴。"阴阳地名淇阳城(《淇水注》)、蒙阴水(《沂水注》)、朝阳县(《白水注》)、朝阳县(《白水注》)、卷三十八《湘水》经"又东北过泉陵县西"注:"营水又东北迳营浦县南,营阳郡治也。 在营水营阳县(《湘水注》)。之阳,故以名郡矣。"地名类别地名举例地 名 解 释 举 例形象地名灵鹫山(《河水注》)、鸡翘洪(《洹水注》)、明月池(《沔水注》)、石匮山(《渐江水注》)。

卷二十七《沔水》经"又东过成固县南,又东过魏兴安县南,涔水出自旱山北注之"注:"(壻水)北有七女池,池东有明月池,状如偃月。"比喻地名剑阁(《漾水注》)、黄金戍(《沔水注》)、铁城(《沔水注》)、腾沸山(《淯水注》)。

卷二十《漾水》经"又东南至广魏白水县西,又东南至葭萌县,东北东羌水合"注:"连山绝险,飞阁通衢,故谓之剑阁。"相关地名金城河(《沔水注》)、安民亭(《济水注》)、马溺水(《寇水注》)、春陵乡(《湘水注》)。

卷二《河水》经"又东过金城允吾县北"注:"河至金城县,谓之金城河,随地为名也。"对称地名北舆县(《河水注》)、内黄县(《淇水注》)、小成固(《沔水注》)、南新市(《涢水注》)。

卷三《河水》经"又东过金城允吾县南,又东过沙南县北,从县东屈南,过沙陵县西"注:"(武泉)水南流又西屈,迳北舆县故城南,按《地理志》,五原有南舆县王莽之南利也,故此加北。"地名类别地名举例地 名 解 释 举 例数字地名四渎(《河水注》)、十二崿(《淇水注》)、九渡水(《澧水注》)、五岭(《湘水注》)。

卷三十七《澧水》经"又东过零阳县之北"注:"澧水又东,九渡水注之。?水自下历溪,曲折逶迤倾注,行者间关,每所褰泝,山水之号,亦因此事生也。"词义地名景山(《济水注》)、鲸滩(《沔水注》)、栋山(《渐江水注》)、敦煌(《水经注佚文》)。

《水经注佚文》:"应劭《地理风俗记》曰:敦煌,敦,大也;煌,盛也。"复合地名郏鄏(《穀水注》)、牂柯水(《温水注》)、赣县(《赣水注》)。

卷三十六《温水》经"东北入于郁"注:"牂柯,亦江中两山名也。"神话地名马邑(《■水注》)、陈宝鸡鸣祠(《渭水注》)、逃石(《溱水注》)、怪山(《渐江水注》)。

卷四十《渐江水》经"北过余杭,东入于海"注:"本琅邪郡之东武海中山也,飞来徙此,压杀数百家。《吴越春秋》称,怪山者,东武海中山也,一名自来山,百姓怪之,号曰怪山。"传讹地名寒号城(《圣水注》)、树亭川(《渭水注》)、寡妇水(《汝水注》)、千令洲(《江水注》)。

卷二十一《汝水》经"又东南过颍川郏县南"注:"迳贾复城北复南,击郾所筑也。俗语讹谬,谓之寡妇城,水曰寡妇水。

《水经注》以后,地名渊源的研究,几乎成为我国一切地理书中的必有项目,而且常引用《水经注》的成果。经过长期的积累,我们在地名渊源的解释中,已经拥有了大量的资料。而《水经注》在这方面贡献是特别卓著的。

四 语言学和文学

 《水经注》当然是一部学术著作,而并不是一部文学著作。但是郦道元撰写此书,除了占有大量资料,使此书具有十分丰富的学术内容外,也同时重视语言文字的运用,使全书写得生动活泼,趣味盎然,在语言学和文学上也有很高价值。

郦道元撰写《水经注》,他所运用的语言是十分丰富的。在我国历史上,郦氏历来被称为描写风景的能手。他描写风景的特点之一,就是语言新颖,不用前人的套语滥调。例如,按《水经注》的内容,必然要描写河流上源的许多清澈的溪泉。关于这方面,郦道元的描写手法就显得高人一筹。他在卷二十二《洧水》经"又东南过长社县北"注中描写■泉的清澈:"俯视游鱼,类若空悬矣"。卷三十七《澧水》经"澧水出武陵充县西,历山东过其县南"注中描写茹水的清澈:"水色清澈,漏石分沙。"前面已经提及明末清初学者张岱所说的:"太上郦道元,其次柳子厚"的话。柳宗元在其著名的《永州八记》中有一篇《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这里也描写了潭水的清澈:"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而无所依。""皆若空游而无所依",实在就是从郦氏的"鱼若空悬"一语中得来的。我曾经评论过郦、柳之间这一掌故。我说:当然,前代的学问和经验,总是由后代继承而不断发展的。柳宗元在写景技巧上吸取郦道元之长,是很自然的事。张岱所说的"太上"和"其次",看来并无不当之处。①《水经注》在语言运用上的另一个特点是多变。因为尽管是十分生动的语言,但在经过多次使用以后,也会使人感到枯燥刻板,因此,郦道元经常注意语言的变化。即使同一性质的事物,他在描写时也努力做到语言上的推陈出新。使读者有新鲜生动之感。例如瀑布,这是《水经注》经常描写的事物,但郦道元并不一成不变地使用瀑布这个词汇。在全书中,他所使目的,作为瀑布同义词的词汇,还有"泷"、"洪"、"悬流"、"悬水"。"悬涛"、"悬泉"、"悬涧"、"悬波"、"颓彼"、"飞清"等等,语言变比,真是层出不穷。

《水经注》语言所以特别生动丰富,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郦道元善于吸取群众的语言。郦道元用这样的语言来充实自己的著作,真是事半功倍。例如,郦道元是坚决反对和谴责秦始皇的暴政的。前面已经引述了卷三《河水》经"屈东过九原县南"注中杨泉《物理论》所引的一段民歌:"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铺,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拄"。郦道元在这段民歌以后,用自己的语言只说了一句:"其冤痛如此矣。"因为他懂得,要揭露这个大暴君的残酷无道,利用上述民歌,比写多少声讨的文章都能感人心弦。

《水经注》经常要描写各种河川航道,在这方面,郦道元往往利用当地的渔歌和船谣,这就使他的著作生色不少。在卷三十四《江水》经"又东过夷陵县南"注中,在描写长江三峡中礁石参差,河道曲折的河段时,他写道:江水又东迳黄牛山下,有滩名曰黄牛滩,南岸重岭迭起,最外高崖间有石,色如人负刀牵牛,人黑牛黄,成就分明。既人迹所绝,莫得究焉。此岩既高,加以江湍纡迴,虽途经信宿,犹望见此物。故行者谣曰:① 《读水经注札记之四》,《明报月刊》,1990 年11 月号。

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言水路纡深,迴望如一矣。如上文,黄牛一谣,虽然短短四句,但以之描写山高江曲,真是绝妙好文,千古不移。在卷三十八《湘水》经"又东北过重安县东,又东北过酃县西,承水从东南来注之"注中,运用渔歌描写了湘水的曲折。注云:自长沙至北,江湘七百里中,有九向九背。故渔者歌曰:帆随湘转,望衡九面。

当然,不管江道曲折到何种程度,要看到衡山的九面,总是不可能的。

但渔歌是一种民间文学,这是民间文学所采用的夸张手法,也是民间文学的语言精华。郦道元吸取了这样的语言精华,丰富了他的著作。在《水经注》全书中,郦道元吸取的这种民间语言是很多的。例如卷十八《渭水》经"又东过武功县北"注中,为了描写秦岭之高,注文采用了俗谚:"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又如卷十九《渭水》经"又东,丰水从南来注之"注中,注文又利用老百姓的歌谣,鞭挞祸国殃民的王氏五侯。注云:前汉之末,王氏五侯大治地宅,引泬水入长妄城。故百姓歌之曰:五侯初起,曲阳最怒,坏决高都,竟连五杜,土山渐台,像西白虎。

像上述这许多歌谣谚语的运用,大大丰富了《水经注》的语言,增加了注文的感染力,使此书倍增光彩。

《水经注》的语言运用,还有一个重要的特色,就是郦道元不回避外来语言。例如卷二《河水》经"又东过金城允吾县北"注中记及的阿步于鲜卑山,就是一个鲜卑语地名。前面提到北魏国君拓跋宏曾下令禁止在朝廷中说鲜卑语。在这一点上,郦道元的看法或许和拓跋宏不同,在他撰写的《水经注》中,不仅保留了鲜卑语,而且也保留其他许多少数民族的语言。上述阿步于鲜卑山这个地名,清初郦学家全祖望曾在他的《七校水经注》中作了考证。他说:阿步干,鲜卑语也。慕容廆思其兄吐谷浑,因作阿干之歌,盖胡俗称其兄曰阿步干。阿干,阿步干之省也。令兰州阿干山谷、阿干河、阿干城、阿干堡、金人置阿干县,皆以阿干之歌得名。

由此可知,阿步干在鲜卑语中是"兄"的意思。这类外来语在《水经注》中很多,卷三《河水》经"又北过北地富平县西"注中的薄骨律镇也是一例。注云:河水又北,薄骨律镇城在河渚上,赫连果城也,桑果余林,仍列洲上,但语出戎方,不究城名。

这里所说的"语出戎方",指的是赫连勃勃,即十六国时期的夏的建立者,他属于匈奴的铁弗部。因此,薄骨律镇可能是一种匈奴语系的地名。郦道元所在的时代,正是"地理大交流"的时代,从北方草原进入华北的许多操不同语言的民族,他们有的把自己原有的地名带到新领地,这情况与华北汉人到江南建立侨郡、侨县一样;有的则以自己的语言在新领地命名地名。由于民族复杂,语言复杂,所以地名也很复杂。在北魏当代,这些地名已经难以解释,郦道元只好把这些无法解释的地名,笼统地称为"北俗谓之"。郦氏自己世居华北,他所说的"北俗",当然指的华北以北。郦道元把这些地名记录下来,也就是把许多民族的语言保存了下来。真是功德不浅。仅在卷三《河水》经"又南过赤城东,又南过定襄桐过县西"这样一条经文之下,主要在今山西省境内,注文用"北俗谓之"一语记录的民族语言地名就有很多,如下表所列:山岳河川城邑其它大浴真山敢贷山乌伏真山吐文山大浴真水敢贷水可不埿水吐文水太罗水灾豆浑水大谷北水诰升袁水树颓水北右突城可不埿城昆新城故槃迴城太罗城契吴亭仓鹤陉大谷北堆《水经注》在卷二《河水注》一篇中,记载了古代西域这个民族众多、语言纷岐的地区,郦注记载的这些地名,现在成为这个民族和语言历史博物馆的见证。凡是研究古代西域,都必须研究《水经注》记载的西域地名。正如我在新疆大学苏北海教授所撰《西域历史地理》①一书序中所指出的:"我从《西域历史地理》一书中又一次看到了地名学与历史地理学之间的密切关系,在此书不少专题的讨论中,地名学好像是一把钥匙,它能解决其中的许多关键问题。"在古代西域包括甘肃一带,历来流行的语言有佉卢语、维吾尔语、粟特语、吐火罗语(包括焉耆语和龟兹语)、梵语、波斯语等。例如佉卢语(Kharasthi),原来是一种印度俗语(Prakrid),流行于古代印度西北部。但它在公元三--四世纪,即印度的贵霜王朝时期,曾在今新疆塔里木盆地流行,斯坦因(M.A.Stein)曾在南疆尼雅遗址(今民丰县境)获得大量佉卢文书。卷二《河水》经"其一源出于阗国南山,北流与葱岭所出河合,又东注蒲昌海"注中记载的地名如精绝(Cad'ota)、子合(Cukupa)等,就都是佉卢语。而至今仍然存在的疏勒一名,维吾尔语作Qasgar,但一说来自佉卢语的Kharostra,-说来自粟特语的Sogdag,犹待进一步研究。但是《水经注》所记载的这个地区的另外一些外来语地名,却是十分容易找到语言根据的,例如在前面有关地名解释的列表中"方言及外来语地名"中的半达钵愁。《水经注》对这个地名的解释:"半达,晋言白也;钵愁,晋言山也"。完全正确,因为它实在就是梵语白山(Punda Vasu)一词的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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