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是沈探长嘛？”虽然巡捕房里人声嘈杂，但这个声音还是很有穿透力的传到了沈杏山的耳里，他扭头一看，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正温和的对着自己笑了笑。
“请问先生侬是？”沈杏山的确是个流氓，但也是个大流氓，能混到眼下的地位，眼力见识却是绝不会差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是军人，而温文尔雅的表情背后更是一种择人而噬的狰狞，显然手中的血不见得比自己的少。
“这里人多嘴杂，沈探长就想在这谈嘛？”年轻人呲着牙笑了笑，一副样子分明让沈杏山看到了一个刚刚吃饱了的老虎在吐着舌头。“这样吧，我请沈探长吃咖啡，不晓得沈探长愿不愿赏光啊！”
“吃咖啡？”沈杏山一个激灵，不过他身边随时随地有十几个包打听，也不怕对方搞什么名堂，真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十几杆短枪总能杀开条血路出来。“恭敬不如从命呢。”很快两人就在老闸北巡捕房的边上找了间咖啡馆，在年轻人的示意下沈杏山的人包了场子。“请教先生贵姓啊！”
“刚刚忘记说了，我姓项。”年轻人毫不谦虚，一副做惯了老大的派头。“今天冒昧请沈探长出来是谈一笔生意，一笔数目大得惊人的生意。”
“生意？”沈杏山狐疑的看着对方，不过对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自然不能堕了自己的威风。“生意越大越好嘛，就不晓得项先生是做啥生意呃？”沈杏山当然明白，是军人又是找自己做生意，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但是越是这样这个生意越是有暴利。
“法租界的三鑫，沈探长应该不陌生吧？”此言一出，沈杏山的脸顿时变了，原来沈杏山控制的是英租界的地盘，他纠集那帮所谓的“大八股党”与同样从事贩卖鸦片的黄金荣有着极尖锐的矛盾。黄金荣指使杜月笙纠集了所谓的小八股党，和他针锋相对，由于杜月笙精明狡诈的计谋，再加上公共租界迫于舆论，实施禁烟政策，使他的实力急剧下降，而黄金荣的“三鑫公司”却蒸蒸日上，这怎么不使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呢。“不要着急，听我说完。”年轻人一副上位者的嘴脸，暂时压下了沈杏山的怒火。“告诉沈探长知道，这三鑫公司的货有一半以上是我们提供的。” “咣当！”却是沈杏山吃惊的把手中的银勺掉在了地上。
“侬讲啥么？三鑫的货一半是侬提供呃，依没骗我吧？”沈杏山死死的盯住了对方的眼睛，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来。
“骗你？沈探长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项先生不屑的冲着热咖啡吹了口气。“不要看沈探长现在洋人面前得宠，在我们面前不过是狗屁。”他指了指那些怒目圆瞪的便衣巡捕。“一群土鸡瓦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何丰林调一个连过来把你们都做了？”
“项先生！”沈杏山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脸一板。“不管你在华界有多大的势力，这里是租界，是外国人的地界。”话虽如此，他不过也是硬撑，他也明白那些督军、师长要碾死自己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但是他又认为对方是邀请自己过来合作的，不表现得强硬一些，日后岂不是被人牵着鼻子了嘛。
“不愧是沈探长。”果然项先生被他一顶反而笑了起来。“也好，咱们就直接进入话题吧。”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递给沈杏山。“这是我方历年和三鑫交易的清单，沈探长可以看看，确认一下我方的实力。”
“那贵方为什么不继续和三鑫合作了？”沈杏山捏着纸仔细的看了一遍，纸上的数目让他又惊又喜。惊的是能拿出这么大手笔的，看来自己绝对是拿捏不定的，喜的是，只要能达到这张清单的一半或是三成，绝对够自己富甲一方了。不过他还是生了一个心眼，深怕这是对手的诡计和圈套。
“谁说我方和三鑫今后不合作了？”项先生的话让沈杏山又是一惊，不过还没等他愤然起身，项先生接下去的话却让他怦然心动。“咱们的货太多了，三鑫吃不下，自然是要再找一条门路的，就不知道沈探长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货多得连三鑫都吃不下？”这可能吗？不过，沈杏山今天受的惊已经太多了，所以有些麻木了，他思索了一会，忽的哑然失笑。“那项先生能给我多少货呢？”
“大家第一次合作，先试试吧。若是今年做得好，明年自然可以更进一步。” 说着项先生又掏出一张纸。“就这个数，若是沈探长觉得自己可以吃得下，那就及早调些寸头吧，我方可是一向现钱交易的。”
三百箱鸦片，这个小意思，三百箱吗啡，这个有点意思，三百箱海洛因。海洛因，三百箱，沈杏山顿时抬起头看着对方。“三鑫去年搞到的海洛因是你们发的货？”三鑫去年的风光上海滩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是愣是查不出货源出自哪里，以至于虹口的东洋人也开始搞这些高级货了，没有想到，居然是对面这一方搞出来的。
“怎么？沈探长是吃不下？”项先生答非所问的反问了一句，全然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什么时候交货？”沈杏山看着眼前的清单，深深的吸了口气，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他还有些不相信，但是是龙是蛇他总要博上一铺才知道分晓的。
“吗啡和海洛因咱们还有些存货，只要沈探长准备好钱，可以马上给你运过来。至于鸦片嘛，就要等一等了，去年的陈烟咱们已经卖完了，新的还没有收上来。”
“这个没问题。”沈杏山一下子打断了对方的话。“一个月内，我能见到第一批货嘛？”
“一个月不行！”项先生当然知道沈杏山催得这么急显然是想探知这批货的产地距离的远近，进而明白是哪方势力在进行这个勾当，不过，他可不怕露底。“这样吧，沈探长你先准备钱，二个月内，我们在吴淞口交易。
“那就一言为定！”沈杏山站了起来。“请教项先生，我以后怎么联系你？”
“不用你联系我。”项先生随意的往咖啡桌上丢了几张大钞。“有必要我会联系你的。”
“听说现在贵国法西斯运动高涨。”戴季良难得的出现在了俄罗斯总会的某个秘密包厢里。“那么今年墨索里尼先生是不是能成为贵国的首相呢？”
“应该不会吧？”德耶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虽说今年意大利的大选中法西斯党有二十几个人当选为了国会议员，但是要组阁起码要在数百人的国会中拥有半数以上的议席，他一个普通的商人根本不会想到一个简单的向罗马进军就能让意大利的政权易主。“不过战后意大利的政局太混乱了，几乎和贵国有得一比。出现一个强人，对意大利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的确，苏俄是世界一大公害啊！”戴季良点点头，二三十年代世界出现法西斯浪潮不是没有原因的。就是在他前世的时候，新法西斯主义还在西方根深蒂固呢。“要对抗新沙皇，没有一个强权人物是不行的。”不过戴季良找德耶并不是为了和他谈什么意大利的政治，寥寥几句之后，就进入了正题。“德耶先生，我希望阁下能帮我从贵国引进轻金属冶炼的技术和设备，至于需要多少钱，自然是越少越好。”
“将军的要求很空洞啊！”德耶耸耸肩。“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德耶露出一副你知我知大家都知的脸色。“能不能达成或者以什么价格达成，这一点我不能跟将军敲定。”
“没有问题。”戴季良点点头，德耶还算比较诚实的，没有信口开河漫天要价。“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再定购6辆雷诺FT-17，火炮型和机关枪型各一半，德耶先生报个价吧。”
“连同运费80万。”和这位将军做生意，一本万利就别想了，德耶考虑了一会终于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可以接受的底价。“包括备件和改装七九马克沁的改装费。”
“改装就不用了。”戴季良有另外的考量。“你帮我搞两套简易维修的设备和相关的维修手册，备件的数量再多加一半，我一共给你一百万。”
“将军，”德耶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东西我可以给你搞来，但是您不能不让我赚钱吧，这样8辆雷诺FT-17，加上刚才说的设备和备件，一共150万。”
“可以！”戴季良考虑了半天终于点头了。“我希望年前能够到货。”
“先生们，生意谈完了嘛？”罗斯洛托夫伯爵夫人突然从房间外面冒了出来，身边还带着几个花枝招展的交际花。“不要一天到晚的就是生意，来我这应该放松。”说话间她挽住戴季良的手臂，用俄语轻声的说着。“将军也不过来看我，男人真是没有良心。”
“看夫人说的。”戴季良瞅着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德耶，脸上露出苦笑。“我可不比您清闲呢。”说着，戴季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伯爵夫人。“这是感谢您上次的报讯。”伯爵夫人打开盒子，一颗漂亮的猫眼石神秘的向她眨着眼。
“太美了！”伯爵夫人夸张的叫了起来，随即亲了戴季良一口。“甜心，我给你准备了最美丽的处女，等一下，你可要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