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昌兄,人家可是说了,咱们西北是文化沙漠。”戴季良笑着将手中的剧本递给了郭司南。“不过你这个创意很不错的。”
何止不错,戴季良差一点就没笑断了腰。这个剧本说的是一个逃荒的年轻人误入了桃花源,一开始还挺和美,结识了里面的女孩子,郎情妾意,正准备谈婚论嫁,可是没有想到桃花源里不太平,有人搞起了革命,先是以扶老携幼为名搞起了平均主义,于是一伙懒人当道,有钱有力的都变成了反革命。不少人纷纷逃走,可是女孩没走,年轻人自然也就留下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最多大家一样出工不出力,最多饿肚子罢了,然而革命者还不放过众人,共产之外还要共妻。而女孩子正好因为未嫁成为了第一批共妻的对象。这下可惹恼了年轻人,于是他联络了一批人起来反对。一场混乱,革命者是被打倒了,可是桃花源也毁了,年轻人只好带着新娶的妻子再度踏上流浪的道路。
当然故事是近似大团圆的结局,其中的讽刺意味也颇为浓郁,而最让戴季良觉得可笑的就是共妻这一段情节,不过这个时代人们对GCD的理解就是这样,也不能奢求人人都懂得什么马克思主义理论,都知道资本论说些什么。
“我看这个片子西北梦工场可以拍,大俗即是大雅嘛。”说到这,戴季良差一点又是一阵狂笑。“不但要拍,还能红到南京、上海。”
“既然钧座喜欢,那卑职就安排人开拍了。”郭司南将剧本放在文件包里,用探询的口气问着戴季良。“女主角就用上次那个丁香怎么样?”当然,无论是具体的拍摄还是梦工场的营运,郭司南根本不会插手,只不过他口中的女人是少数承奉过戴季良两次以上的警务档案局女谍,而这个建议也无非是旁敲侧击的想试探戴季良是否对这几个女子青睐有加而已。“亦或是在宝鸡的那个阿兰?”
“丁香?阿兰?”戴季良想了想,一个妩媚一个羞涩的两张俏脸一一闪现在他的眼前,“两个都不太合适。”戴季良解释着。“你仔细看看剧本,这个剧本里的女孩子一定要单纯,要清纯,要给人一种涉世不深的样子,要像雪原上那淡淡芳香的腊梅。”戴季良兴致勃勃的跟郭司南讨论了半天女主角该是怎么样的形象,却没有注意到郭司南其实已经在木着脸苦笑了。“电影是娱乐百姓、潜移默化的工具,你一定要抓住这个工具,让民众知道在西北,他们是最幸福的。”戴季良最后总结着,郭司南起初还是应景的点点头,可是略一回味,不由得露出一副有所感触的神情来。“好了,我等着看你的新片。”戴季良一看郭司南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话题就转移到正事了。“目前西北有多少家电影院呢?”
“每个特别市少则三五家,多则十余家,各省省会也至少有一二家。”郭司南毕竟不是单管这一件事的,因此只能报出一个大概的数字。“另外在每所大学、专门学校、高等师范都有一家电影院,加起来整个西北大约有一百多家吧。”
“电影院的数目还是太少啊,上海一地就有二十几家电影院,我们也要迎头赶上。”不过这个是急不来的,因此戴季良建议着。“我看应该想办法组织移动电影院,到各县、各市巡回放映。”戴季良的建议当然被郭司南看作是指示,只见他掏出笔在记本上涂写着,戴季良点点头,话锋又是一转。“至于说到学校,秉昌兄,现在警务档案局对学生联合会、教师联合会工作有什么进展吗?”
“目前所有学生联合会里都有咱们的外围人员。”郭司南汇报着。“根据您先前的指示,有些人比较活跃,有些人只是潜伏。学联内部的各种团体咱们基本上是全盘掌握的。”戴季良边听边点头,于是郭司南继续说着。“半数以上教师联合会,咱们也有人在里面。”
“好啊!”戴季良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个时代老师还是很金贵的,再加上所谓的节操,郭司南能埋下这么些钉子实在属于难能可贵了。“对于教授联合会,咱们的宗旨还是放长线钓大鱼,轻易不要暴露了这些人。”
“嘀铃铃!”郭司南刚要应声,突然电话铃响了,戴季良接起来一听,随即挥挥手,郭司南会意的退了出去,不过才出门,他就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交际处处长乐怡站在门外,而戴季良的贴身副官叶奕秋刚刚放下手中的电话,显然乐怡要汇报什么,这才让叶奕秋给戴季良打了电话。“乐处长,又有什么大事了?”
“没什么。”两个人虚情假意的说了几句。“钧座还在里面等着,郭副署长,咱们以后再聊。”说着,乐怡做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然而推门进去的时候,脸上却带着不屑的神色。“钧座,”乐怡的脸变得很快,等见到戴季良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堆笑了。“上海站有一条紧急消息。”戴季良自然乐见两个特务头子之间的不和,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自己在听。“有确切消息表明CP六届四中全会将在上海举行。”
“CP六届四中全会?”戴季良一愣。“知道确切开会地址嘛?”这是废话,要是乐怡知道戴季良反而要怀疑了。“咱们就不要插手了,反正CP现在正跟南京耗上了。”戴季良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南京在鄂豫皖策动的围剿也已经失败,接下去南京会怎么出招,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且看他狗咬狗去。”
民国二十年1月17日,作家柔石、胡也频、殷夫等被国民党特务秘密逮捕和杀害。为此笔名鲁迅的周树人曾写下深情悼念五烈士的《为了忘却的记念》一文。然而任谁都想不到的是,柔石等人的遇害却是自己人出卖的结果。在CP六届四中全会上,这些人仗义执言,反对米夫、王明篡夺CP中央党权,三十余名中共中央委员发起成立了“中共中央非常委员会”,发表了拒绝承认六届四中全会合法性的声明、“告全党同志书”和“致共产国际信”,而这些中央委员们无一例外的被出卖给CC而遭到捕杀亦或是被自己的锄奸队杀害。
“这个罗章龙倒很有意思。”戴季良看着乐抬的报告,不禁若有所思。“第二中央、第二省委、第二区委、第二工会党团,人家是抬头越写越大,他倒是反其道而行之。”戴季良感叹着。“实在人呢,可惜这个世道,实在人可不讨人喜欢呢。”
“钧座说得是,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推荐为CP中央非常委员会书记,同样也不会被赤俄操纵的CP中央开除出党。”乐怡回应着戴季良的话。“不过通过这件事咱们可以发现,CP内部现在整肃得厉害。”
“这有什么奇怪的,CP的老祖宗赤布本来就是个崇尚暴力的政党。”戴季良撇了撇嘴,有朱加什维利这个暴君在,有样学样,不流干民众的血、自己的血,CP是不会接受教训的。“不过这样也好,交际处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点。”戴季良冷笑了一声。“大乱才能大治,人死光了自然不会再闹事了。”
“钧座,还有一件紧要的事。”乐怡掏出一个卷宗,上面可以清晰的看见写着极密两个字。“南京站报告,蒋中正跟胡汉民彻底闹翻了。”一句话把戴季良的注意力立刻吸引了过来。“一开始是为了行政院的归属。”去年9月谭延闿因为中风过世,行政院长就由财政部长宋子文兼代,这也是日欧和北洋时期的惯例,总理不能任事通常由内阁次席的财政部长或再次席的外交部长来暂时兼任这个职位,可是胡汉民却不同意宋子文接手,理由很简单,蒋中正的姻亲已经占了两个部长的位子,要是再占了行政院长这个事实上的政府总理,岂不是成了家天下了嘛?
“接下来就是为了提早召开CC四大确认召开国民会议、颁布宪法日期、制定训政时期适用之约法,准备将国家政权奉还于全体国民的问题上双方又各持己见。”这也是去年9月份就发生的事,酝酿至今已经发酵成熟了。“胡汉民认为军阀还未完全消灭,训政时期只应延长而不能缩短,蒋中正认为国内统一已经暂时宣告达成,制定宪法,以期实现国家化也就势在必行。两人各不相让,据传,蒋中正已经有武力解决的准备了。”
说来说去,蒋中正的目的是给自己弄一点遮羞布,来掩饰一党独裁的真面目。然而胡汉民连这点遮羞布都不要,双方在集权程度上产生了明显的冲突,双方的关系从蜜月直接进入了离婚准备期。
“枪杆子里出政权,胡汉民一介书生,就算广东方面一力支持,我看也是鞭长莫及的。”戴季良冷静的评论着。“这种换汤不换药的争论,跟咱们无关。蒋中正的目的不过麻痹和示好东北、西北两大军事集团而已,然而胡汉民却看不清楚其中的玄秘,利令智昏的程度让人吃惊。“不过交际处要做好准备,胡汉民可是广东的政治代表,随时随地和两广反蒋势力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