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越君，我记得大约是在八年前吧，当时决定蒋记国民政府命运的归德大战，最先突破的应该就是南线的亳县战场吧。”远方天际的炮声显然传不到已经属于后方的小村，但两角业作大佐的脸上依旧写着感慨二字。
“大佐阁下好记性，的确是南线的崩坏，牵动了阎冯联军的阵脚，最终导致了张学良、戴季良站到南京的立场上。”步兵第六十五联队现任参谋岘越十五郎少佐显然知道自家联队长现在是什么想法，于是不露痕迹的恭维着。“我支队也一定能在大佐阁下的率领下，率先夺取亳县，进而包抄归德支那军的后路，从而为第十三师团、为华中派遣军赢得应有的荣光。”
“恐怕没有岘越君想的那么容易啊！”两角故作谦逊的摇了摇头。“虽说之前李汉章部战斗意志薄弱，一击即溃，但战场上可没有一定作准的事情，万一支那高层注意起战场形势，派出一支有力部队在亳县死守不退，恐怕我等要获得相应的武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长官，”正说着，电讯科的特务军官在门外大声报告。“旅团长急电。”
两角业作不以为然的接过电文，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混蛋！”
“大佐，这是？”岘越十五郎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到两角将电文交给自己的意思，于是不明所以的问着，当然因为涉及到两位长官之间的斗争，他自然对于刚才两角的骂句做了选择性的遗忘，至于边上听到的准尉更不敢涉及到如此级别的矛盾中去。
“南线支那军杨虎城所部正对淮南及津浦路沿线实施反击，山田旅团长因为兵力不足被迫退守宿县、固镇、蚌埠等要点，因此命令我们立刻抽出一个大队的兵力回转支援宿县，以期重新打通津浦路交通线。”
“这样的话，我支队岂不是只剩下不足4000人了吗？”岘越脸色也发生了变化，没错，尽管两角支队加强了山炮兵第十九联队的3个75公厘山炮中队，并且还有骑兵第十七大队、工兵第十三联队、辎重兵第十三联队等部以及野战重炮兵第十三联队一个小队2门150公厘榴弹炮的支援，但作为主力的战斗兵只有步兵第六十五联队的3个大队以及步兵第104联队的1个大队又2个中队，现而今又要抽调走1个大队的力量，万一中国方面真的不肯放弃亳县的话，恐怕就要被两角业作刚才的话说中了。
“执行命令吧。”两角犹豫了半天，不过作为一名大佐，他自然知道派遣军现在正在进行淮南作战，根本无力支援作为孤军的一零三旅团，而指望华北方面支援恐怕也会致使整个华中派遣军蒙羞，再加上日军野战部队中基本上不存在下克上的可能，因此尽管他对旅团长山田二少将的决断甚为不满，但却不得不咬着牙忍痛割肉着……
硝烟弥漫在阴郁的空气中，黯淡的天色中孕育着水汽，显而易见一场大雨将不期而至。但交战的双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为了争夺一墙半屋的避雨场所，双方的战斗愈发的激烈起来，伤亡数字也愈发的触目惊心。
“轰！”手榴弹在巷口瞬间爆开，刚刚冲入村内的三、四名日军几秒钟内被飞舞的破片打倒。但掷出手榴弹的东北军也没有躲开提枪防备的日军老兵的狙杀，手榴弹刚刚出手，人就在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的作用下，倒在了篱笆墙下。
“嗒嗒！嗒嗒！”不停扫射的机关枪的枪管也已经轮换过三根，撞针在剧烈的往复运动中积蓄了太多的能量，随时随地可能变软，但更让人担心的是射手身边的还有子弹的弹匣已所剩无几，再以这样的速度发射下去，恐怕也只能再坚持几分钟的了。
“轰！”又是一声爆炸声，但这是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在机枪阵位上空的轰鸣，在日军炮击中幸存的火力点立刻哑壳了，被炸得遍体鳞伤的射手再也不用考虑弹药和温度什么的了，就连他至死紧握的轻机枪此时也断成了几截。
“跟小鬼子拼了。”面对蜂拥而来的日军，守军连长不顾自己头上还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带着仅有的十余名同袍奋不顾身的迎了上去，但不是拼刺刀，而是抱着成捆的手榴弹充当人肉炸弹，于是在此起彼伏的爆炸中，胆气为之所夺的日军不得不再一次败退下去。
“第124师上报，第1241团自陈团长以下2300余官兵悉数殉国，郑祠堂和前陈庄之线失守。第113师上报，城外第1132团仅余一营，除火车站外所有阵地悉数失守，日军已经逼近北关。第151师报告，在黄庄、董瓦店、三里庄一线的第1513团及该师炮兵连已经失去联系。预备第18师报告，日军已占保庄、新安庄，迫近东店子，且日军重炮兵已经对东关和南关实施炮击。”一名参谋报告着，另一名参谋动手用象征日军的小太阳旗替换象征中方的小蓝旗，一时间大地图上触目惊心的展示着归德守军陷入重重包围的战场景象。
“日本人准备牛刀杀鸡了。”刘孝同的目光死死的盯在地图上。“北关、西关一线是第一零九师团的万余人，东关方向是第16师团的近万兵马，南关方向也发现了第5师团一个联队的番号，还真看得起咱们呢。”
“形势确实严峻呢。”这些天的忧思忧虑之下，于学忠明显瘦了许多，两颊上曾经的丰满现在也看不见了。“这还是第8军团在民权城下死死顶住了第11师团，否则的话，恐怕咱们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刘孝同点点头，若不是孙桐萱和刘茂恩两部在民权城下以杀敌一千自伤三千的代价，死死拖住了第十一师团的步伐，恐怕外援断绝的归德就是一座孤城、死城了。但谁又能知道在如此的交换比例下，北面的友军又能坚持多久呢？再说了，一旦包围归德的日军用富裕的兵力夹击北线的话，恐怕形势就要大变了。
“是不是电请战区立刻展开亳、永战役，以牵制日军呢？”刘忠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意思告知了于学忠，虽说他明白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归德守军自己的坚持，但能多一个肩膀分担日军的压力，对已经损兵折将的归德守军来说总归是好的。
“这样的话，恐怕就达不到折损日军一翼的目的了。”于学忠当然明白如此一来，日军外围兵力必定因此而调动，但刘孝同的建议治标不治本，一旦日军驱散了亳县守军，接下来压力依旧会回到归德守军的头上的。
“日军一个旅团是这么好消灭的吗？”刘忠干摇摇头，这不是在河北日军骄狂冒进的时候了，安阳战役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8个西北军的主力师外加十几万的旁系部队支应配合，不也没有克尽全功吗？再说了，豫东一马平川的地形，让机械化程度较高的日军如虎添翼，北线的日军最多两天就能从归德城下突进到亳县，而虎口拔牙复制安阳之战，刘忠干认为单凭邓宝珊还没有这么好的牙口。“不要画虎不成反类犬呢。”
“话是这么说，但马长官那边恐怕不是那么好疏通的。”于学忠也想舒困，但日军的兵力实在过于雄厚，而西北方面善财难舍，没有大兵力改善战局的话，恐怕就算提早发动亳、永战役也无法挽回归德的局面。“而且，徐州失败让副总司令那边无法向国人交代，打光第51军，好歹也能挽回舆论一二。”
“是啊，是啊！”一想到刚刚就任西北国防政府副主席并接替王树常担任西北抗日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的张学良的处境，刘忠干的脸上就是一片颓色，张学良不是不想保存他最完备的一个军，但形势比人强，为此第51军注定要作为弃子的，当然顺便捎带上刘文辉的两个军也是为了扫清西北彻底控制四川的障碍。
“总司令，参谋长。”情报参谋闯了进来，当即打断了两位大佬间的交流。“战区转发孙军团急报，日军第十一师团一部约7000人突破黄蔡河、转向兰考，守军预备第3师2团力不能支，被迫向民权转移，现兰考已经落入日军之手。”
两人顿时面色如土，兰考失陷意味着自归德至开封沿线的中国军队已经被截断为三截，若冀鲁豫战区再无强力的反击，恐怕这三部中国军队迟早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而归德的最后希望也将彻底被葬送。
“总司令、参谋长。”惊人的消息还没有消化，另一位电讯参谋又闯了进来。“战区急电。”
“念！”于学忠也无心再看，于是就让参谋直接读了出来。
“兰考失守，动摇战局，然战区既定方案未变，第1集 团军务必坚持归德作战，轻言突围、投降者当以军法从事。”马康的手笔还是如此的杀气腾腾。“另，战区已经下令南线立刻围歼第一零三旅团所部，归德守军当借此机会，整顿、恢复防区，充实兵力，以期长久作战。”
“总司令，怎么办？”刘忠干双眼焦虑的看向于学忠。
“还能怎么办？”于学忠在指挥室里疾走几步，咬了咬牙。“既然马康担心咱们放弃归德，那咱们就哪都不去，就一起死在归德吧。”说到这，于学忠补充着。“恢复防区是乱命，咱们将在外不用理会，但一嗣日军攻击变缓，参谋长，你立刻协调补充各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