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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吴侯之死

作者:腊月青梅子 当前章节:52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0:17

吴城吴侯府。

“父侯,刚刚左尹昭常传来消息,大王将三弟还有族弟季遂全都赐死,二人业已自杀,左尹让我们去收尸。”吴侯太子季幌略有低沉的道。

“收尸,收什么尸?”吴侯季歆瞪圆了眼睛,气愤不已的道:“为父让他们兄弟二人在吴城为楚国效力,再三叮嘱他们不要多事,我季氏一脉地位非常,只需谨守道德家风,便可保住季氏一脉长盛不衰。”

说着,季歆大恨道:“结果他们倒好,竟然私通越王臼的相国吕瑕,私通也就算了,竟然还在楚王来到吴城后,还接受吕瑕的贿赂,带着吕瑕去见公子玉,以致有此之祸。

大王祭祀太伯、季子,这是对我季氏莫大的恩宠,而且还立你们的妹妹为美人,我季氏一脉可谓在楚国之内彻底立足矣。

但是,就是因为这两个逆子,顿时让我季氏一脉失去了大王的恩宠,而且还将波及你妹妹吴美人,让她失去大王的宠爱。如是种种,为父如何能去收尸!”

说罢,季歆恼怒道:“传令,立即将二人的尸首扔入松江喂鱼,如此不肖之子,不可为我季氏子孙,将其二人名字从我季氏族谱上勾去。”

季幌沉默了一下,然后应道:“诺。”

顿了顿,季歆失神落魄的道:“那两个逆子虽然死了,但是大王被刺一簪,还连累宋美人也被一簪被踢一脚,这事还不算完。为了平息大王心中的怒火,为了避免牵连季氏,为父决定以死谢罪,以换取大王的怜悯,让大王心中不至于看我季氏一脉不顺眼。”

“···”季幌闻言,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楚王祭祀太伯、季子,纳季婴为美人,可谓待季氏甚厚,但是,季氏的回报,却是私通越贼,让楚王被刺,险些丧命。

发生这种事,楚王没将季氏灭族,那也是季氏福泽深厚,并且对楚国依然有用。

当然,季幌心中更清楚,若不是大王刚刚才祭祀完太伯跟季子,为了防止打自己的脸,恐怕这次季氏真的是凶多吉少,就算没有被灭族,恐怕也将失去吴侯爵位。

想着,季幌便沉默了下去。

季歆见季幌没有回应,惨然一笑:“为父死后,为父的尸首不必停放五月,只需停放七日,便下葬吧。”

季幌闻言,脸上浮现出一股悲凉。

季歆乃是吴侯,这是诸侯的爵位,按照礼节,天子死棺椁停放七月,以接受各地诸侯前来祭奠,而诸侯死亡之后,尸体需要放在棺椁中五月,以供天子诏赐,以及其他贵族前来观礼,然后才能下葬。

七日而葬,这是庶人的礼节。

以吴侯之尊,享用庶人之礼,这是莫大的耻辱。

想着,季幌心中立即涌现出一股对季逢二人的怨恨,原本因为将他们尸首直接喂鱼还略有怜悯,但现在,一想到父侯如此,恨不得将他们分尸后再拿去喂鱼。

此时,季歆继续道:“为父死后,不要葬入延陵祖地,直接在城外挖一个坑埋了便是,也不要陪葬礼器,日后更不要来祭祀。

若是大王有赐,那就全部接受,并让你二弟以及你的长子去做大王的护卫。若是大王没有恩赐,那就作罢,从今以后,季氏之人不能轻易离开延陵。”

“诺。”季幌声音极为悲切的应道:“孩儿明白,日后除非有大王的诏令,否则定会深居延陵,侍奉祖先。”

“好!”季歆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还有,备上一份重礼,送给宋美人,请求她的谅解,并传讯给吴美人,让她以后以宋美人为尊。”

“诺。”

另一边。

宫中。

正在宫中等候消息的熊槐,见昭常走了进来,立即开口问道:“左尹,吴侯情况如何?吴侯对寡人赐死季逢季遂二人,是何态度?”

昭常拱手道:“回大王,左尹让吴侯去收尸后,吴侯直接派人将季逢二人的尸首扔进城外的松江之中,并扬言季逢二人已经不是季氏的子孙,季氏已经将他们二人除名。”

“嗯!”熊槐闻言点了点头,正想再问一下,却见陈轸快步走进来。

“大王,臣刚刚得到消息,吴侯季歆在府中自杀,吴侯府邸已经挂出白幡。”陈轸一走进来,不等楚王询问,立即拱手道。

“吴侯死了?”熊槐一怔,吴侯在楚军大开杀戒的时候自杀,这时机很微妙。

是心中不满,以死相抗,还是心中羞愤,以死谢罪。

想着,熊槐迟疑的看向陈轸,问道:“可曾知道吴侯是为何而死?”

陈轸拱手道:“臣未在吴侯府上听到有怨恨之言。”

熊槐点了点头。

此时,一个侍卫进殿禀报道:“大王,吴侯太子身穿素衣在宫外长拜不起,另,吴侯太子递上吴侯的上书。”

“嗯?”熊槐一听,立即应道:“请吴侯太子进来,另,将吴侯的上书呈上来。”

接着,熊槐拿到吴侯的最后一封上书,大略一观后,见昭常与陈轸全都紧张的看过来,长叹道:“吴侯自言羞愧而死,并请求去除吴侯封号。”

昭常闻言立即开口道:“大王,吴侯封号不能去除。”

熊槐点了点头。

原本他是打算用怀荣手段安抚江东,但是,现在经过这一番杀戮,吴侯的安抚作用大减。而且,章义父子身死之后,吴侯也失去了牵制章义的作用,再加上这次行刺案季逢季遂牵扯其中,吴侯的自杀,不仅没有让熊槐赶到遗憾,反而还让熊槐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为了安抚吴地剩下的那些贵族,吴侯的爵位依然需要保留,以安抚吴地百姓之心。

更何况,吴侯请求去封,这未尝不是试探之举。试试他这个楚王,究竟是因为遇刺后恼怒而大开杀戒,还是这次来江东,本来就是前来杀人的。

真情还是假意,在贵族大量被杀,而且他这个吴侯也死亡之后,已经不必隐藏了。

不久,吴侯太子季幌进入殿中后,熊槐先好言安慰了一番,然后下诏道:“

“传诏,吴侯之死,寡人心中甚痛。故,寡人决定厚葬吴侯,其赐吴侯礼器。”

说着熊槐看向一旁的陈轸道:“刺史令,稍后贤卿代寡人前去送祭奠吴侯。”

“唯。”陈轸点头应着。

而后,熊槐看着季幌道:“诏令,立吴侯太子季幌为吴侯,即日即位。”

季幌听着楚王诏令,见楚王安抚之情切切,顿时送了一口气,等楚王说完,立即长拜道:“谢大王!”

越地风潮

随着吴侯季歆的死亡,吴城的杀戮便停了下来,但是,吴地的杀戮却并没有停止。

吴地之外,还有一小半被抓捕的贵族,昭雎按照楚王给自己的名录,随机挑选了一半,抓捕他们满门后,直接在当地将他们满门处死。

随着楚军的屠刀在整个吴地挥舞,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从吴城扩散到整个吴地。

直到楚军杀人灭族后返回吴城,直到半月后楚军依然没有对其他被抓捕的贵族举起屠刀,直到楚军依然没有再次抓人,半月之后,吴城乃至吴地的恐怖气氛这才有所缓解。

这半月来,熊槐虽然深居宫中,并没有到吴城各处巡视,但是依然也感到了弥漫在整个吴城的紧张恐惧气息。

当然,这种情况依然在熊槐的预料之中。

而熊槐担心的是,是否有人趁机在吴地散步恐怖言论,煽动百姓对楚军对持。另外,还有那些被释放的贵族名士,他们是否暗中动作。

故而,在楚军杀戮之后,熊槐便让陈轸严密监视吴地各处,严查心怀不轨之人。

此时半月过去,前往各地杀人的楚军陆续返回吴城后,楚国君臣再次齐聚吴城宫中。

君臣相对,昭雎率先拱手道:“大王,关于此次谋刺案,臣一共抓捕了三十三家贵族,其中越人二十二家,吴人十一家。而与吕氏兄弟以及公子玉有牵连的共有二十一家,大多是吴地的越人,臣已经将他们全部灭族,其余没有牵连谋刺案的,臣也已经让水师将他们运往洞庭垦荒。”

昭常接着道:“大王,臣已经奉命传讯洞庭各地,让各地县尹准备接收这群囚犯。”

熊槐点了点头,这三十三家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了,其中二十六家是之前没有表现出亲近楚国之意,是这次要出江东的对象。而其他七家是表面上投靠楚国,实则心口不一,在这次谋刺案中,跟吕氏兄弟有牵连的人。

如果没有谋刺案,那也就罢了,但是谋刺案发生后,他们这些人又暴露了出来,熊槐自然是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且,卷入谋刺楚王的大案中,这些人死有余辜。

想着,熊槐开口道:“好,经过此次杀戮,吴地贵族折损近半,已然怨气大伤。此刻就算还有越国叛逆隐匿其中,也已经势单力薄了。”

说着,熊槐看向陈轸道:“陈卿,如今距离寡人下令诛杀吴地叛逆已经过去半月,不知吴地百姓对此是何态度?”

陈轸拱手应道:“回大王,半月前楚军诛杀叛逆之时,吴地百姓一片失声,唯恐触怒大王,牵连到他们。但是,近日来,普通百姓见楚军所杀之人俱是贵族,而没有一个普通百姓,他们这才安定下来。

大王让季幌继承吴侯之位,并赐给吴侯季歆礼器之后,吴地的贵族已经不再感到恐慌。同样,那些从宫中放归的贵族官员名士,见大王这半月来并没有再次抓人,也没有再行杀伐,他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说到这,陈轸脸上有了一些迟疑:“臣奉命在地监察,这半月来整个吴地全都风平浪静,并且出现有人刻意散步谣言的事情。”

昭雎淡定的道:“这是正常的,吴地的贵族现在还都聚集在吴城,而且江东偏远,与各国难以沟通。所以,吴地贵族在这风口浪尖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而其他国家的探子,恐怕现在还没有接到各自国家的指令,自然也不会贸然出头。”

熊槐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柱国说的有理,所以,寡人现在还得继续在坐镇吴城一段时间,以震慑吴地。”

“大王英明。”

熊槐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投向南方的越地。

在那里,唐昧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

他这个楚王,现在还应该留在吴城,只等越地被清洗之后,才好动身前往越地,以安抚越地百姓。

昭雎等人见楚王突然将目光投向南方,心中了然,跟着将目光投向南方。

越地,公子玉在楚王设宴之时行刺楚王的消息传到越地,整个越地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与吴地百姓的惊恐茫然怨恨不同,越地百姓大都心中窃喜,叹恨公子玉准备不足,最后没能杀掉楚王。

在心中惋惜的同时,同样也在心中暗暗为公子玉叫好。

越地上虞城,一处府邸中。

此时越国遗民夏珏向吕瑕拱手拜伏道:“相国高明,略施小计,便借楚王之手,将背主求荣的季歆章义等人,乃至卑鄙无耻的昭滑全都除掉了。”

说着,夏珏叹恨道:“只可惜公子玉行刺未成,否则楚王一死,楚国必定大乱,到时各国来袭,那就是我越国的复国之机啊!”

吕瑕摇头道:“失策了,在下去激起公子玉的决死之心,本想是以此触怒楚王,以破坏楚王的收买人心之举。不曾想,公子玉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差一点就将楚王刺杀了。早知如此,当日在下就应该给公子玉带去毒药,若是那刺客的发簪上沾满毒药,楚王岂有幸理。”

夏珏点头道:“的确可惜了。还有,在下不久前听到相国的计策,见公子玉迟迟没有动手,还以为公子玉贪生怕死,不敢向楚王动手,不想,公子玉却还有这种手段,不愧是先王的子嗣!”

此时,吕琅见吕瑕与夏珏全都叹恨楚王逃过一劫,遗憾公子玉大事不成,不由语气冷漠的道:“兄长,虽然公子玉刺杀未成,但是,在下可是听说了,那公子玉的刺客,原本不是以楚王为目标的,而是打算行刺先王的。

这等乱臣贼子,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我越国一千五百年的基业,就此断送公子玉之手。”

夏珏一怔,接着想起公子玉的所作所为,脸色微微一冷。

吕瑕闻言,摇头笑道:“贤弟此言差矣,公子玉虽然是亡国祸首,但是,如今我越国已亡,实力大不如前,正是应该团结所有力量的时候。所以,即便是公子玉这个所有越人痛恨的人,只要他能为复立越国出力,那也是我越国的英雄豪杰。

公子玉差点刺死楚王,就凭这一点,他就值得我等敬仰,在所有越人中大力宣传。”

“这···”吕琅面上仍有不岔。

吕瑕笑道:“贤弟,试问,连公子玉这个亡国祸首,在行刺楚王后,都能获得越人的谅解,成为越人的英雄。如此,所有的越人听说后,别说那些被迫投靠楚国的人,就是那些望风而降,主动迎降的越人,也会心中大安。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在越国复国之时,能为越国出一把力,就会获得国人的谅解,成为越国的英雄,而不是遭到事后清算。如此,若是时机成熟,所有越人都能为复立越国行动,我越国岂不是复国有日矣。”

吕琅一怔,悻然道:“兄长说的是。”

夏珏亦开口叹道:“可惜啊,当日大王在会稽即位,若是当时钱腹不强取相国之位,大王若是能任命相国做相国,而不是钱腹那个志大才疏的废物做相国,我越国岂能如此快的灭亡。”

吕瑕闻言,想起会稽城中的种种,顿时长长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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