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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作者:湛露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22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笑竞有些妖冶。

「我就知道红颜祸水,长得太美也给自己惹祸啊。当初离开施南之时,太子劝我用刀先给自己毁容,我没听他的,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呢。」他的笑容刚隐去,便语气一沉,「却不知郭大捕头到底查出了我什么?」

「你与康种秘密往来,而康种一直是反帝派中态度最激进的一个。」

「这又怎样?康大人也觉得我与他过世的女儿长得很像,所以进京之时找我闲聊几句,这犯了王法?

郭尚旗冷笑道:「与康种闲聊不算犯法,但你串通施南,私自扣钾囚禁两位公主和太子之事,就是罪上加罪了。」

楚澜光将眼睛一瞪,「你在胡说什么?我几时囚禁他们了?公主不是你救回去了?我刚刚在这里找到孝威公主,正要送回宫去,至于太子,难道你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了?」

懒得看他演戏,将手一摆,「请孝感公主出来!」

不过片刻,易微尘便被两名黑衣捕头带出了小院。她起初不知道这两名黑衣人是谁,但已知事情不妙,再看到此刻的景象,不禁脸色都变得苍白了。

「郭捕头……」她含糊地叫了一声,「别冲动,楚大人是救我的好人。」

「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救您还是害您,会由陛下定夺,微臣只是奉皇命接公主回宫。」

郭尚旗对她简单地躬了下腰,算作行礼,但就在他微微弯下腰的这一刊那,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欧阳哗,蓦然像豹子一样敏捷地一跃而起,银光一闪,划伤了他握着弓弩的右腕,那只号弩立刻掉在地上。

同一时刻,楚澜光已化身闪电,出拳飞脚,将扶持着易微尘的两名黑衣人选速放倒。

陡然间,形势逆转。

郭尚旗震惊地瞪着眼前这两名已并肩站到一起的男人,冷笑连连,「好,好,打猎的老鹰倒让兔子叼了眼,你们两人这出戏演得不错。」

楚澜光又露出那懒散的笑容,「这要多亏欧阳哗这块大石头,居然看得懂我的暗示。谢了欧阳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不能现在把脑袋给你。」

他的剑尖已经搭在郭尚旗的脖子前,听到身后的动静,急问道:「你又要千什么去?」

一手抓着易微尘的手,楚澜光勾唇将编贝般皓白的牙击微微露出一条缝隙。

「既然陛下想知道我是谁,我就当面去和他说个明白。是恩是怨、是爱是仇,十八年了,总要做个了断。」

楚澜光带着易微尘回宫的对候,宫中大为震动,因为之前一直盛传她已经随着马车坠崖身亡,却没想到她毫发无伤地手安归来了。

各宫的妃子,包括刚刚脱离险境的岳云霓都赶来想看望,却都被楚澜光轻轻一句。「先向陛下报喜」给档了下来。

他带着易微尘走迸了皇帝的寝宫中。

得到消息的皇帝,却仿佛对于他们的到来显得过于冷静。

岳郁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点点头,「吉人自有天相,微尘,你受了惊,先去梳洗一下,远嫁之事择日再议。」

这是让她离开的意思,易微尘明白,她微微地屈膝,又深深看了眼楚澜光的背影,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寝宫的大门。

「我以为会是郭尚旗和你一起回来。」再度开口对,他神情更加凝重。

楚澜光一笑,「郭捕头累了,我留他在那边先休息休息再回来履命。再说,只要我站在陛下面前,他是否回来已经不重要了。」

皇帝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异常复杂,说不清是怀疑、是恐惧,还是愤怒。

「楚澜光……这是你的真名吗?」

「微臣叫这个名字已经快十八年了,对于微臣来说,这就是真名。」

「十八年……」他感慨道:「你终于说了句实话,先前你和朕说,你二十二岁了。」

「微臣怕陛下嫌微臣太过年轻,不能重用,所以故意将自己年龄说得老些。」他这时关容灿烂,活脱脱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岳郁庭又望着他良久,忽然站起身,烧过书案,踏着青瓷砖,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缓缓的、轻颤着将手抬起,试探地触碰到他的脸颊,喃喃道:「当年,我和韵儿说过,如果生女,就取名岳云静,若生男……就取名岳云龙。云龙,你该为人中之龙啊—」

楚澜光浑身剧震,像被什么污泣的东西碰触到似的,嫌恶地倒退几步,冷冷一笑,「云龙?怎么没听说陛下有这么一个孩子?看来他命中不是什么人中之龙,而是人中之鬼吧?」

岳郁庭挺直着背脊,望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知道,除了韵儿,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生下你这样的孩子。你这张脸、这双眼,都和她一模一样。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恨,但是当年我是有许多无可奈何和身不

由己的。你不该这么恨我……」

「身不由已?」楚澜光的视线有些蒙胧,「真有趣,今天我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词了。是啊,我们活在世上,都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但今天有个人告诉我,身不由已不过是我们给自己找的籍口。是我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条路,等到发现自己不能回头了,就推

说是身不由已……但其实,我们都是大骗子。」

他甩了甩头,似是要把泪水甩去,他努力平复嘴角的颤抖,郑重地问:「关于那一晚,我一直是道听途说来的。真正的实情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娘,一个是你。娘已经不能说话了,或许你可以告诉我,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岳郁庭目光迷离,似是陷入记忆深处,回到十几年前一

「那一晚……是父皇要禅让皇位的大日子的前一晚。幸亏我有心腹偷看到了禅位语书,才让我夺得先机。我一直以为,虽然父皇向来偏心,但我总归是太子,此等大事他必不会有所偏袒。没想到,他竞要将皇位让给我的二哥!」

「所以,你提前调动人马,发动宫变。我娘因为知道你的心思,偷传消息给先帝和二皇子,被你发现,便被杀人天口?」他咬牙质问。

「你娘身为太子妃,一旦我即位便是正宫皇后,她放着大好的荣华言贵不要,竞要和我讲什么父慈子孝、仁义道德,你不觉得可笑?」岳郁庭冷笑一声,「换了谁可以容得下这样的妻子?」

楚澜光忍着心底的抽痛,继续道:「你们也曾有过恩爱之情」,面对结发妻子,难道你就真能下得了手?」他突地想到自己在小屋时易微尘说的话。他们果然是父子啊,都只要最亲近的人顺从自己,但他真不想和这人一样……

「若是换做别人动手,也许她会死得更痛苦,就因是我亲自动手,她只要疼一下就行了。」

岳郁庭说的越是简单,楚澜光心底的嫌恶和痛恨就越是滋生退速。

他不由得大声说道:「拭父兄,夺皇位,杀妻天子,陛下在这个皇位上一坐十八年,您真坐得安稳?午夜梦回之时,就不曾听到冤魂啼哭吗?」

他斥责嘲讽的语气令岳郁庭陷入回忆而皱紧的眉心抖了一下,帝王之心让他在这一刻又变得菜鹜起来,「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想让朕一死给你母亲抵命吗?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康种那老骨头在搞什么鬼。太子是你们绑走的吧?你最好尽快把云飞给我平安无事地送回来,否则康种等人也休想活命!你要想骂我没有人性,可千万别忘了,云飞也是你的亲弟弟!」

这一刻,他不再是个思念妻儿而忏悔的父亲,他只是个自私又暴皮的君主。

楚澜光冷眼旁观他的表情,淡然道:「原本我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看到你,又听到你这一番话,我改变想法了,也忽然明白娘当时为什么宁死也不离开你。」

「因为她爱你,却又无法改变你,留在你身边装作看不见那一切她办不到,而与其心灰意冷地离开,任由自己冷血旁观你的所作所为,不如直接死在你的剑下,一了百了地永远不必再看这一切。」从腰上解下那把他所赠与的长剑,「这把剑就是你当初杀她的那一柄吧?」

岳郁庭紧张地向后退了几步,盯着他,「怎么?你现在要杀父拭君吗?」

他轻蔑地冷笑一声,将长剑重重地丢抑在地上。

「陛下还记得吗?当日您曾亲口许我一个承诺,无论微臣犯下什么样的过错,都可以饶我不死。若陛下还是个守诺的君主,那我只想用此一诺来与陛下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

「换一个人的自由。」

「谁?」

楚澜光扬声道:「微尘,你进来,我知道你一直躲在外面偷听。」

此时,寒寒章窜的衣服摩擦声俏然响起,她从门口祛怯地探进身子来。

他用手一指,「微臣希望以这一诺换取这可怜姑娘的自由之身。」

易微尘和岳郁庭一听全都呆住。

她急奔过去想阻止,可因为跑得太急,却又被长长的裙摆绊倒,摔在地上,她也顾不得疼,连声说道:「陛下,微尘的性命长。草莽蝼蚁一般,不足怜惜,只望陛下放过楚大人的性命!」说着,她连连叩首,因为磕得极为用力,青瓷砖都发出咚咚之声。

楚澜光心疼地将她一把楼住,「做什么?谁让你摇尾乞怜了?我的生死用得着你来求吗?」

岳郁庭看着这一双小儿女彼此关切的真情流露,霍然明白了什么。

他望着已经将额头磕出淤血的易微尘问:「你为了让他活,可以做些什么?」

「易微尘可以去死。」她斩打截铁地回答。

戚慨地看向楚澜光,「你有这样的一个红颜知己如此倾命相随,真的是你的福气。」他惆怅地叹道:「当年你娘也是这样的,可惜我没有珍惜……」

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久,然后跟舱地转身,摆手—

「你们走吧。」

易微尘一时不解,还在追问:「陛下肯饶楚大人一命了?」

楚澜光何其聪明,立刻明白了,赶紧拉起她一语不发地就往外走,足不停歇地一连出了三道禁宫的门后,终于长呼一口气。

「好险……」

「是好险……!易微尘这才明白也呼了口气。

他斜睨着她笑道:「你这女孩子真是不懂刚才到底有多危险。」

知道自己的身分一旦被岳郁庭识破和怀疑,就已经有生命危险了,不仅是自己,还有外祖父康种一族,都有可能遭到牵连。

他冒险入宫,冒险当面见驾,只为了赌一把父子感情对岳郁庭的影响有多少,若岳郁庭心中还有对当年之事的愧疚,或是为人父的柔软温暖,或许他会因一念之仁放过所有人,否则便只有选择玉石俱焚这条路了。

其实,他明白刚才岳郁庭让他们离开,除了是为了那一丝父子之清,也是因为这个丫头那决绝刚烈又织热执着的深情触动了他。

所以,也是托她之福啊,不过一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宫,出宫之后,我还有话要和你说。」他仓卒地丢给她这句话后,就急忙带着她奔出了宫!!!。

不管周围侍卫婢女诧异的眼神,也顾不得所有等待的缤纪皇戚的纷纷议论,楚澜光现在的冲动都只为了一个希望—让手中握紧的这个女孩可以在他的庇护下永远幸福平安!

这,便是现在让他活着的唯一希望。

尾声

三日后。

易微尘和楚澜光已经不在苎萝的国土上了,他们现在来到了施南,这里是苎萝的都国,是楚澜光从小生长的地方。

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夭,太子就被人救回皇宫,这一场惊夭动地的皇嗣被劫事件看似圆满结束,但据说追捕刺客逃犯的行动已俏无声息地大规模进行着。

所以,他们不能懈怠。

今天,他们化装成了一对贩卖柴薪的夫妻,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施南的国境。但离开苎萝的他们并不算是真的安全了,因为楚澜光说,现在施南也已将追捕他视为头等大事。这令易微尘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到这危险的地方来,夭下如此之大,就没有他们的

容身之地吗?

楚澜光却回答得极为轻巧,「我在施南还有许多事没有做个了断,所以一定要回来。」

「你需要了断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每次一听他说到「了断」,她就胆战心惊。因为,这「了断」的背后肯定又是一场惊心动魄。

他笑着一边将她的头巾重新包好,一边说着,「没办法,我是苎萝人,却被施南人养大,我欠施南的实在很多,但人家拜托我的事情,我却一样都没有力好,难道不该回来和人家好好交代一下?」

「那……康大人脱险了吗?」他们离开苎萝京城的那晚,他带着她急急地去敲凤求凰的门。她起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才明白是他托凤求凰的人确定康种是否已经手安离京。

康种是苎萝的三朝元老了,曾做过两任皇帝的丞相,在朝中威信极高。

虽然已经退隐多年,但门下弟子在朝为官的着实不少。

易微尘很疑惑他又怎么会被牵连进楚澜光的这一桩大事里,可楚澜光不知道是故意瞒她,还是不想解释,一直对此讳莫如深。

「康大人已平安返回邓州。那里是他的老家,他暂时不会有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他拉了拉抽绑柴薪的绳子,确保它绑得结实。

他们所走的这条道路并非官道,来往的多是做小本买卖的商人和一些过路的旅客。

此时,他们将车子停在路旁休息,听见一旁约其他商人交换着彼此听到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苎萝的皇帝忽然要迁建皇陵。」

「迁皇陵?迁谁的?」

「他自己的。原本的皇陵已经盖了一半了,现在非要拆了改到京城以西,另碎皇陵。」

「那是为什么啊?」

「你听说过尸圆月之乱」这件事吧?」

「哟,兄弟,小声点,这可是禁谈的话题啊。」

「都十几年了,当年禁谈,但现在不会再像以前管得那么严了,而且这儿是施南又不是苎萝。」

话虽如此,挑起话题寸商人还是小心地四下看了看,只看到漫不经心收拾柴堆的一对小夫妻,便大着胆子道:「据说圆月之乱并非是什么反贼作乱,而先帝和二皇子当年之死也另有蹊跷。

「苎萝皇帝现在年纪大了,想着自己百年之后要埋到地下与自己的父亲、兄长见面,忽然害怕起来,所以决定迁建自己的皇陵,避免去见先人。」

「?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不好说,反正我有一个亲戚是在皇宫守门的,他说最近皇上忽然开始迷信道士丹药什么的,在皇宫的各个角落开始挂起了避邪幡,不知道是在避什么邪?」

另有一人插过来加入话题,「我还听说啊,原先苎萝二皇子的旧部和家人,正在朕合其他皇室遗族,准备向苎萝皇帝讨要当年之事的真相呢。还记得,前些日子他们的那个什么公主突然在远嫁咱们施南之前,被刺客杀死之事吧?据说,就是这群人千的,说要血债血偿

啊……」

几个商人戚慨万分的对话,易微尘听得心惊胆战,她悄悄拉了拉楚澜光的衣角问:「这些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他好像压根没有听见,笑眯眯地说道:「别人的事少管,和你有关吗?」

她想起两人现在境遇特殊,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然而,楚澜光心中有数,苎萝现在传出的种种流言蜚语中有真有假,但都是他和外公康种朕手散播并推波助润的结果。

如今,他虽因暴露身分,不能在岳郁庭身边继续潜伏,他虽放了自己一马,可那自私冷酷的话语,令他的复仇之念并未消亡。

正如他当时对外公所承诺的一样,他要让岳郁庭体会一点点失去的痛苦,让他逐渐失去亲人、失去民心、失去追随的臣子,最终失去江山!

此毒暂回施南,是为了日后能更顺利地达成心愿。他需要帮手,一个足以帮他抗衡苎萝皇权的有才帮手。

虽然要让这个「帮手」答应相助有点麻烦,但是他知道对方的把柄,只要巧加利用,应该不难逼他就范。

「我们来施南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易微尘向四周看了看,「我昨天听一位大婶说,施南的太子被夺去太子头街,二皇子可能要被立为太子。」

「思。」他从鼻翼中哼了一声,「我们就是特意来给二皇子道喜的。」

若只是为了道喜,怎么会需要乔装改扮、小心谨慎地潜入这座城镇?显然是另有所图。

易微尘压根不信他的话,而楚澜光向来话中有话,她就算是费心去想,也不见得能想得明白,素性就不去费那个心思了。

楚澜光见她的眸子里又闪烁起星光点点,忽然笑道:「你总是喜欢东想西想别人的事情,自已的事情怎么不好好想想?」

「自己的事情?什么事情?」她张着嘴有些傻。

他用力捏了下她的鼻子,「还装傻?那天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为什么不回答?」

她的脸陡然红了,嗫嚅了一声,「我都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当你的奴婢了,你还问这个做什么?」

「奴婢?我又不是有钱的公子哥儿,要奴婢做什么?」他态意畅快地笑着,忽然将她才包起,一把扔到高高的柴木堆上,然后挥舞着马鞭,扬着头笑问她,「怕不怕?」

他是问她怕不怕高?还是问她怕不怕此后要面对的风雨?

易微尘微低着头,迎视着他笑吟吟的眉眼,果断而大声地回应,「不怕!」

他的眉目瞬地像是在春风中舒展开了似的,将马鞭挥舞得更高。

楚澜光朗声笑道:「那好,我们就走吧!」

前路漫漫,还有荆棘丛生,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两人的会是怎样的凶险,但是这一刻的他们,面带从容的微笑,胸怀温暖的情意,两人携手同行,共赴难关。

人生在世,有此一人相伴此生,岂不足类?

番外之二篡国终点(一)

七年后,苎萝南阳山。

岳云飞从漫天飞舞的大雪中走回营帐,一身的雪花、通体的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帐内一名身材壮硕、容貌冷唆的蓝衣男子,见到他便站起来躬身道:「殿下回来了。」

「尚旗,有什么吃的可以给我先吃一口?」他边说边靠近大帐中间的火炉。

郭尚旗递过来一块烤红薯。

岳云飞接过笑道:「这个时候吃一口烤红薯,真是比在皇宫之中吃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说着,他就剥开软软的红薯皮,连吃了好几大口。

郭尚旗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忽然停住动作,低叹一声,「尚旗,这样的烤红薯,我们还可以吃几天?」

「殿下还可以吃七夭。」语调波澜不兴,却足以听出极大危机已迫在眉捷。

岳云飞的手垂了下去,「我还可以吃七天,也就是说下面的士兵们已经吃不到七夭了,是吗?」

他沉声道:「若是根食补给退迟不到,我军三日之后可能就要断粮。」

「士兵们知道吗?」

「虽然消息尚未公开,但应该隐瞒不了多久。」郭尚旗建议,「殿下,让我突围出去接应运粮的队伍吧。」

「不行。」岳云飞皱眉拒绝,「他们切断我军粮草,应该不只是为了让我们断粮、困死大军,必定还想将你调虎离山。倘若你走了,我……未必抵档得住敌军的攻势。」

沉默许久后,他又说:「尚旗,或许我们应该与叛军谈列。」

郭尚旗浓眉更起,「殿下,您忘了陛下说的话了吗?宁死也不能向敌军示弱。谈判……陛下必定是不肯的。」

「但对方已经夺取了我们苎萝一半的江山,我们手中没有任何优势,甚至我们还不知道对方的首领是谁,只能被动地一次次由着对手打压我们的军队,令我们疲于奔命,一尚旗,你知道南阳山另一面,被叛军占领的土地上,百姓们最近在唱什么歌谣吗?他们唱着—

「苎萝皇帝心慌慌,龙军如神统四方。一朝乾坤颠倒日,看谁笑坐龙椅上?」」

郭尚旗哼道:「这不过是敌军故意放出的流书蜚语,用来动摇军心。下面的士兵尚不许听信传唱,殿下又何必轻信?」

「我不是轻信,我只是担心。如今这歌谣连我都听到了,还有多少人设听到?苎萝仅存的半壁江山上,还有多少百姓在偷偷传唱?三年啊……不过三年……为何苎萝竟变了这么多?」

三年前,苎萝境内出现了一支神秘的军队,有人说是山贼,也有人说是流寇,而他们自称龙军。

这支军队,从不对百姓进行骚扰掠夺,却一次又一次地袭击驻城守军的粮仓,行动诡异,难觅踪迹。

起初皇帝只当是有盗匪捣乱,但屡次派兵围剿都没有结果,反而惹得国内人心惶惶,更传说是有一支来自幽冥地府的军队与苎萝为敌。

两年前,远在灵川的前二皇子长子,即灵川侯,突然在灵川宣布脱离苎萝朝廷,称王自治。岳郁庭大怒,连发七道圣旨痛斥,更调兵清剿,没想到这一战竞输。

从此朝廷元气大伤,更让四方诸侯蠢蠢欲动,几名原本驻守边疆的老皇室成员纷纷有改旗换帜的心思。

一年前,这支龙军再度现身,连夺四座城镇,并以「圆月」两个字做为领军首将身后大旗的标志,令人纷纷猜侧,到底是说这将军的名字叫「圆月」?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而「圆月」两字对于苎萝百姓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就在二十余年前,宫中曾经发生了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内乱,纵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各种风声却早已被百姓口耳相传,称为「圆月之乱」。

而如今最新的传弃口是,当年身为太子的当今皇帝岳郁庭,因为得知先帝在临终之前欲改立太子,于是起兵谋反,不仅杀死了先帝,还杀死了遗招中指定的皇位继承人一二皇子及几名知情的重臣。

之前灵川侯造反便是为父报仇。

这个传闻更是令龙军添上一抹奇异色彩,大家都想知道如今这「圆月」,与当初那个「圆月」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意思?若是,那这支龙军到底是由谁统帅?它出现的意义又是什么?

岳郁庭听到这些消息后,即神色阴沉她下达旨意—一尽快剿天叛军、活捉叛军首领、平息四起的谣言。

但是一年过去,这三件事一件也设有达成。随着板军的势冷逐渐壮大,掠夺的城池越来越多,原本只能暗中谈论的流言蜚语,已经变成半个国家内可以会开谈论的国家大事。

岳郁庭气恼得忍无可忍要御驾亲征,被太子和一千老臣极力劝阻,而太子要来由自己代父出征,但他不放心,便要新任的兵部尚书郭尚旗随同前往。

郭尚旗在四年前姿了公主岳云霓,说起来也是自家人,可以让他放心。

原仃五万大军要在三个月内手定叛军,收复失地,然而,大军最终却被困在南阳山北面,粮草补给已经成了眼前急需解决的难题。

三夭前,苎萝军粮仓被烧,运送粮草的大军被阻截在三十里外。

三十里的路程本不算多远,却说什么也无法赶到。

眼看大军存粮日益减少,身为主帅的岳云飞忧心仲忡,却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尚旗,今日我巡营对,发现士兵们一个个脸上都没有精神,显然已对此战没有信心。失去信心的部队,如何能得胜?」岳云飞叹口气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撤军吧。往回撤到五十里的方州,那儿地方足够大了,里少可以容纳一、两万的人马。」

「殿下,我今日收到一封加急密函。」郭尚旗将手边那封已经拆开的信函递给他,「方州……只怕已在敌军手中了。」

他大惊失色,「怎么会:方州的守将蔡夭翼不是陛下特封的守天侯?陛下在我出征之前,特意和我说,其他人未必靠得住,但蔡天翼年轻时是一员晓勇猛将,可以一档十,方州在他手中,至少可以再守位一年,这才过了多久……」

「方侯爷是员虎将,但是前夜被人刺杀了。方州群龙无首,所以……」

岳云飞咬着牙根说:「敌军这是连退路都不给我们了。这一趟,只怕是回不去了……」

「殿下不必如此悲观。京城方圆八百里的地方毕竞还在我军手中。我有一条突围之计,若能达成,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

郭尚旗沉声低语的内容,让他眼睛一亮,「真的?」

「此计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殿下请不要声张。」郭尚旗虎目凛凛,「也许两军胜败,就在比一举!」

南阳山的另一侧,苏县。

一个看来五、六岁的男孩子提着一盏红灯笼,瑞瑞跳跳的跑进一间挂着「将军府」匾额的大宅之中,一边跑一边叫道:「娘。你看这盏红灯笼好看吗?」

内院走出一名少妇,容貌清丽,滇怪道:「冉儿,谁准你到外面乱跑了?」

那小男孩笑道:「是欧阳叔叔给我买的。」

少妇一愣,「欧阳哗回来了?他人呢?」

「和爹还在后面,说要等什么人……让娘先和我吃饭。」

少妇叹气道;「你爹心中只有他的大事。」她神色忧愁的伸手拉起儿子,回了内院。

此刻,在将军府的墙头上,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院中的动静,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郭尚旗。

他费尽心思才查出敌将首领在占领苏县之后,将本地的将军府临时改成指挥大营。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替进府内,希望能藉此一搏,抓住敌首,扭转战局。

但在看到刚才那名少妇的时候,他皱紧眉头,似是看到了久违的熟人。

等了好久,四周一片安静,也不见任何人再走进来,于是他翻墙而入,如一只退捷的豹子,悄无声息地逼近后院。

后院内,只见那少妇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拉着小男孩的手,谆谆教侮着,「冉儿,你记住,无论在这世间遭遇了什么坎坷,都不要自暴自弃,无论任何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隆,也都不要怨夭尤人,更不该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一个人既然活在世间,就应该心胸宽大地活着,如果一天到晚只活在仇恨之中……那这几十年岂不是都在为了别人而活?」

小男孩仰着头,专泣地望着她,小声问道:「娘,你是在说爹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说爹?」

「因为爹说,娘最不喜欢他打这场仗……娘一直都不高兴。」

少妇叹了口重重的气,「是啊,但你爹明知我会不高兴,却还是要打。男人如果想做什么事,谁也拦不住。依人姊姊也有和我一样的烦恼。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倏然,院中落下一道人影,少妇惊呼一声,一把拽住男孩的手,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护着。

她质问道:「什么人?」

「故人。」那人沉声说:「孝感公主应该不会已忘了在下吧?」

那少妇正是已经为人母的易微尘,她惊诧地瞪大眼睛,好半天才认出对方来,「郭捕头……哦,不……听说您已经做了兵部尚书了还是公主的驸马。」

「叫我什么都无所谓。不过看到你在这里,我便可以确认反贼之首是谁了。」郭尚旗昂首道:「当日陛下仁慈,放走了楚澜光,为何他今日恩将仇报,将苎萝搅得不得安宁?你也是苎萝人,更是苎萝的百姓,难道你为了攀咐权责就不惜践踏兄弟手足般的同族人吗?」

「别拿大帽子压我家微尘,她胆子小、性子好,但也不是你三两句话就能说动的。否则,我们这几年的夫妻不是白做了?」

他缓缓转身,只见身后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多年不见的楚澜光,另一人是一袭黑衣的瘦高男子,因为站得略微靠后,整个人都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但那人宁静雍容的气度,却是黑暗也无法遮掩的。

郭尚旗心念一动,冲口说:「莫非施南国的陛下也大驾光临了?」

那人缓步向前迈了两步,黑夜中那双堪亮如星的眸子,幽深又锐利。

「苎萝皇帝已无人可用了,所以连你这位兵部尚书都成了刺客?」

现今施南的皇帝朱世弘嘴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歪着头看他,「不过这样也好,如今苎萝国能打仗的没有几个。今日生擒了你,那个无用的太子岳云飞就必死无疑了。」

他哼了声道:「你们不必得意扬扬。我苎萝就算再无人,这里终究也是苎萝的土地。朱世弘,你以一国帝王之尊,亲身犯险,这个消息一旦传扬出去,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施南吗?」

朱世弘朗笑地说:「我到苎萝,只是为了要给楚澜光捧场,看看这场热闹到底如何结局。这苎萝国,我向来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能拦得住我?」

郭尚旗一挥手,一支响静带着烟火冲天而起,火光之下,他冷冷地回道:「现在,我芸萝大军众将士已知道这里是此次战局的关键,很快的大军中的晓勇将士就会倾巢而出。哪怕拚掉上万人马的性命,也要把这里荡平!」

易微尘听了花容失色,但是再看向自己这边的两个男人—怎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朱世弘回头问:「楚澜光,郭尚书出了狠招,你要如何应对?」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他对着郭尚旗做了个鬼脸,「你以为就你会放烟火吗?」他对着儿子说:「冉儿,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上元灯节!」楚澜光的儿子名叫楚冉龙,今年刚五岁,生得可爱,最是聪颗。

他兴奋的跑到父亲的身边,摇晃着父亲的臂膝,「爹爹不是说了要给冉儿看烟火?」

「是啊。刚刚你不是已经看到了?还没看够啊?」

「没有!」楚冉龙扁着嘴指着易微尘道:「其实娘也喜欢看烟火的。」

楚澜光遥望她,微微一笑,「是啊,你娘最喜欢看烟火,今天爹就为你娘送上一次最好看的烟火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烟火筒,放在地上,打着了火摺子后点燃了引线,霎时,如七彩火树一样的烟火从烟火筒中喷射而出。

楚冉龙拍着手笑道:「真好看,真好看!娘,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烟火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对候,将军府外到处燃放翅了盛大的烟火,色彩缤纷、火光斑斓的烟火从将军府开始,纬延燃放至少十几里,仿佛这座小小的苏县城内所有的烟火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郭尚旗恶狠狠地瞪着在面前笑得极为张狂的楚澜光。

他火上浇油地说:「你们大军之内早已有了我们的奸细,所以你的行踪我们都了如指掌。今晚你想出奇兵反攻,可是现在你的人马怎知道哪个烟火是真,哪个烟火是假?」

朱世弘也叹气道:「我就说苎萝皇帝身边没人了嘛。郭尚书还是郭捕头的对候固然寻人破案有一手,但说到行军打仗,一可是要看天赋的,更要在战场上磨练一番。你凭着和公主的裙带关系爬到尚书之位又有何用?还不如多读几本兵书。」

郭尚旗猛然抽出腰刀,换持距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易微尘,大声一喝,「楚澜光!要是不想看到你老婆血溅当场,你就立刻投降!」

楚澜光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笑嘻嘻地说:「郭尚书,你对苎萝的忠诚向来令我敬佩,你追捕犯人的本事也让我挺忌惮的。只是这一而再、冉而三地拿女人做要胁,是不是太丢脸了?真搞不懂,岳云霓当初连我们英明神武的朱二皇子都不肯嫁,到底是为什么居然肯

答应嫁你这样的人?」

易微尘低声说:「郭大人,我和公主虽曾是主仆,但公主待我如姊妹般亲密,她必不乐见你今天这样对我。」她不想郭尚书一时冲动而枉送命,更不想丈夫因自己出事,只盼能动之以情,双方各退一步。

「公主若知道你跟着叛贼一起残害她的国家和父兄,可说不准会不乐见!」

她咬着唇,回道:「那……我就只能对不起她了。」这些年她一直在劝楚澜光,固然是不愿他活在仇恨中,也是不愿辜负别人待她的好,她不只一次思考过万一面对这样的两难,自己该如何是好,最终仍只能痛苦的做这决定,因她绝对不能负了夫君。

郭尚旗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他的印象里,易微尘是个识大体、有原则的人。云霓也时常在他面前说起易微尘的好。

可是,他们两人都看错了,易微尘竞然是这种人……

番外之二篡国终点(二)

转而盯着楚澜光,「好吧,看来你是不在手你老婆的性命了。我在出征之前已经向陛下许诺,若是不能得胜而归,宁可杀身成仁,以命报国!」

他回望着他,「你死不足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带着微尘一起死,你那位拚命保护的太子殿下,又由谁来护卫?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这一刀砍下去,岳云飞的头颅不会晚掉半个对辰!」

郭尚旗咬牙切齿道:「楚澜光,你的身世陛下和我说过了。纵使他当初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别忘了,他终究是你的父亲,太子殿下终究是你的亲弟弟!」

他讶异地瞪大眼睛,「岳郁庭违这么隐私的事情都和你说了?看来他是不想你活着回去了。」随即他又一笑,「这话像他的口气,他好像也曾经这么和我说过。但是他下手杀我和我娘对:心中可没有这样的话。我等了二十多年,为的就是看他失去他处心积虑得到的这一切。」

「郭尚旗,你有过执着吗?如果你有,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一直不肯放手。要我放手,除非他岳郁庭死在我面前。」

郭尚旗瞪着眼,似是知道自己与楚澜光达不成任何结论。他心情沉重地微一失神,忽然手腕一麻,手竟然握不住刀了。

他大惊,又见眼前人影一晃,易微尘已经脱离了他的钳制,被楚澜光笑眯眯地抱在怀中,站在了十几步外。

而耳畔,一个阴侧侧的声音幽山响起,「我若是你,就不会做徒劳的反抗。」

欧阳哗!他怎么如此大意?竟忘了这个死敌!朱世弘身边最厉害的第一高手不在身边,必然是早有算计!

楚澜光拍着胸口长呼一口大气后,哈咯笑道:「欧阳,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亏得你看懂我的手势,也幸亏你有这么一身神鬼难敌的轻功,才让咱们郭尚书又栽了一个大跟头!」

郭尚旗长叹一声,丢下刀,对楚澜光说:「我等着看你后悔的那一天。你即使报了仇,也不会快乐。」

「郭尚书说的对。」这一夜,易微尘在房内小声对躺在自己膝上的楚澜光说:「这么多年了,你心中的执着始终根深蒂固,无论是谁都说不动你。我也认了,你到哪去我便到哪去,可我怕你大仇得报的那一夭,一点都不会快乐。」

「你和我说了七年的道理了,嘴皮子不会疼吗。」他笑味咪地仰着头看她,忽然伸了手将她的头拉低,嘴唇贴在她的唇上。「你不觉得我比岳云飞更适合做皇帝吗?」

「我不知道你们谁更适合,我只知道你在抢属于他的一切。太子殿下也许有地方不及你,但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不该为你们父亲的罪过承担这一切。」

楚澜光伸了个懒腰,「明日两军就要决战,我一会儿得去找朱世弘商议作战计划,等我明日活捉了岳云飞,你再把你的话说给他听,他必定会感动的。」说罢,他站起身,打着呵欠推门出去。

出去之前,他似是听到身后响起了轻微的叹息声。

微尘,这个善良的小女人,永远也不能理解他心中深植了二十多年的恨到底有多刻骨铭心。

复仇,几乎成了他的人生意义和追求。

但是,当他心愿得偿的对候,他真的会心满意足吗?

这个问题,他也问了自已七年……

楚澜光一路沉思着走进前厅,欧阳哗和被俘的郭尚旗都不在这里,只有朱世弘独自一人坐在大厅之中。见他一脸沉思地走进来,一眼便看穿他的心事。

「怎么?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会动摇?」

他哈咯笑道:「谁动摇了?今日抓住郭尚旗,就是踢掉了眼前最大的绊脚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兵临城下了。」说着,他又坏笑道:「郭尚旗和欧阳哗还真是一封冤家。上次欧阳哗抓了他,又放了他,郭尚旗也不说感恩。看欧阳哗待会儿怎么收拾他。」

「郭尚旗既然已经是驸马了,当然不能随便动他。」朱世弘冷笑,「但若是抓住了岳云飞……你有没有想过,要怎样面对他?我看……明日之战你还是别出阵了吧。」

「你怕我下不了手杀他?」楚澜光哼了声,「他这个太子之位本来可是我的,就算我不希罕承袭大统,也容不下他。」

「看你说得恶狠狠的,我还不理解你的心思吗?」朱世弘轻蔑地笑道:「这些年,你的心早就被易微尘软化了。如今再加上个冉龙,我倒要看看,你明日怎么下这个狠手?」

他乌黑的眸子盯着楚澜光,又说:「父皇那么多年的韬光养晦,以只喜风花雪月的形象掩人耳目,就为了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苎萝拜服在施南的脚下。

「而你可知我又为何没有贯彻父皇的遗愿,直接吞并苎萝?便是因为你是个懂得执着又知道何时该清醒的人,而你我为了自己的目的,都可以不择手段,义无反顾。依人不许我和你兄弟反目,所以我愿意与你朕手统治这片夭下,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岳云飞被龙军围困在山谷中,整整一日一夜。

当天色昏暗,夕阳的残辉照进山谷之内时,最初被困时的震惊和恐惧已经渐渐平息下去,他对着前方不断撤退的残余部队苦笑道:「苎萝终究还是要毁在我的手上吗?父皇,儿臣……实在是太无能了。」

他手中紧握的长剑一直在微微颤抖,身边的护卫们不停地劝他,「殿下,先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就这样回去……有何颜面见满朝文武、见京城百姓?」他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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