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骥德是徐渭的门生。他在《曲律》中强调以绍兴为主的浙江戏曲自成一派。从元末杨维桢的散曲追溯到春秋时的歌谣《鄂君》、《乌鸢》。当代则盛赞同郡徐渭、叶宪祖、谢谠(海门)、钱直之(海屋)、史槃(叔考)、王澹(澹翁)。这个说法是否可取是另一问题,他不愿作吴江派的附庸则由此而自明。
真可和尚由杭州乘上水船来到龙游县,然后翻山越岭,不辞艰险,徒步进入遂昌。他驻锡在济川桥头的妙智禅堂。和尚把西山云峰寺读到汤显祖题壁诗的那次"神遇"作为初次相见,这是他们第三次相见了。真可在离城六十里的赤津岭题了有诗:"汤遂昌,汤遂昌,不住平川住山乡。赚我千岩万壑来,几回热汗沾衣裳。"真可的大志要超度汤显祖出家。为一个不见得能实现的渺茫的目标而执着地追求不止,这是宗教家的超凡入圣处。真可也许对汤显祖的入世苦心已有足够认识,一个"赚"字道出他的悔意。也许他对汤显祖所处的逆境估计过分,误以为时机成熟而又本能地有所怀疑,这个"赚"字表述他的进退踟蹰。无论如何,汤显祖对这次意外的奇遇感到满足。他的思想感情深处的某个角落会在真可那里得到同情的共呜。他们之间也许还有友好的交锋。遂昌离城十五里有著名的唐山寺。唐末禅月大师贯休曾在这里静修十四年。据说他梦见异人叫他临摹十八罗汉的画像。画到最后一位时,异人不再指点,却叫他临摹池水中所见的影象。这就暗示贯休,罗汉是他的前身。山头一轮明月,影子映入水面。金鱼看错了,以为那是食饵。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变的还是那月亮,月影却在千万次吐纳之后变成金丹,终于鱼化为龙,得成正果。真可把这则富于想象力的宗教传说讲给汤显祖听。正巧,贯休出家前本和汤显祖同姓。告别之后,真可又一次经过赤津岭,他留下四句诗:"踏入千峰去复来,唐山古道足苍苔。红鱼早晚迟龙藏,须信汤休愿不灰。"①汤休指的就是他的主人。汤显祖回答了一首七律:"前身那拟是汤休,紫月唐山得再游。"他可不敢以旧地重来的汤休自居,他的谦虚未免使真可感到失望,然而他并不因此而沮丧。
① 见《紫柏老人诗集》卷二《还度赤津岭怀汤义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