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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孙武的哲学思想.2

作者:杨善群 当前章节:11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31

件下相互转化,矛盾的一面转化为另一面。孙武在论述治乱、勇怯、强弱、

生死、存亡、胜败、留去、快劳的转化关系时说:

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

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势篇》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九地篇》

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

——《谋攻篇》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

之必败,去之。

——《计篇》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虚实篇》

不难明白,“治”而不严,无组织指挥之“数”术,则必造成“乱”;

“勇”而无谋,失去各方面的优“势”,没有胜利的希望,则必变成“怯”;

“强”而无道,众叛亲离,实力大损,军“形”萎靡不振,则变得“弱”;

投到“亡”地,大家浴血苦战,杀开一条活路,则能幸“存”;陷入“死”

地,众人奋力拼搏,击溃敌人围攻,则可“生”还,如此等等。这里,矛盾

的对立面。因“数”、“势”、“形”、“辅”、“听计”、“先处”、“后

处”等一定的条件而互相转化,孙武看得十分清楚。

对立面的转化,不能消极等待,袖手旁观。孙子主张,

在战争中应积极创造条件,促成对立面的转化。他说:“敌

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虚实篇》)如何能使敌人的佚

变成劳,饱变成饥,安变成动,孙武提出用两种方法,即“利之”和“害之”;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同上)用“利”

诱和“害”逼的手段调动敌人,就能把敌人的有利因素转化为不利因素。他

又说:“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后人

发,先人至,此知迂直之计者也。”(《军争篇》)孙武告诉人们,在两军

相争时,要故意走迂回曲折的路,并用小利去诱惑敌人;出发在人之后而迅

速行动,兼程倍进,在人之先到达目的地。这样,敌人困判断失误而受牵制,

我军又出其不意地占据了有利地形。施用如此的计策,便能使“迂”转化为”

直”,“患”转化为“利”了。

春秋末年,由于社会的动荡,事物的变迁,矛盾的对立面可以互相转化

的辩证法思想已传播很广。如老子就说:“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交,

高下相倾”;”正复为奇,善复为妖。”(《老子》二、五十八章)老子虽

然懂得矛盾对立面的相互依存及其转化,但是对待这种现象的办法是消极

的。他提出:“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

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三十六章)上

述方法,如果是作为一种弱者战胜强者的策略,当然是可以的。而老子把”

柔弱胜刚强”作为一种必然的普遍的规律,使自己经常处于弱者的地位,那

就不足取

了。他极力宣传:”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

“知其荣,守其辱”;“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二十八、

六十四章)老子为了防止对立面的转化,主张不求进取,守

在屈辱的一面,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事实上,老子以“守

雌”、“守弱”、“无为”、“无执”的消极办法来防止对立面的转化,

其愿望难以实现;而孙子用“利之”、“害之”、“劳之”、“动之”的积

极办法来促匣对立面的转化,其计划是切实可行的。

(二)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

人的活动要达到预定的目的,必须依靠客观物质条件。掌握和利用客观

事物的规律性;但在同样的客观物质条件和事物规律性的支配下,如果人的

主观能动性发挥得好,活动的效果也会大不一样。人的主观能动性不能超越

客观物质条件,不能违反事物的规律性,可是能够在客观条件和规律性许可

的范围内获得最佳的结果。孙武在其兵法著作中,一方面强调战争要依靠丰

富的物资、强众的军队、天时、地利等客观条件,掌握军事上的各种规律(已

见前述);一方面又强调,战争中用兵者要机智灵活,善于攻守,运用谋略,

勇敢无畏,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如他说: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地之

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形篇》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

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放不知其所守:善守者,

敌不知其所攻。

——《虚实篇》

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

——同上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

——《军争篇》

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

相侍,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离而下集,兵

合而不齐。

——《九地篇)

以上论述指明,用兵者利用客观给予的条件,主观上又努力奋斗,就能

演出许多威武雄壮的战争场面,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使敌人无法招架,溃

不成军,达到“自保而全胜”的目的。在要不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这一问

题上,老子的学说又与孙子的思想成为鲜明的对照。老子强调:“绝圣弃智”、

“绝仁弃义”、“绝巧弃利”、“绝学无忧”(《老子》十九、二十章)。

他排斥一切智慧、道德、技巧、学习,教人清静无为。老子又提出:“夫唯

不争,故无尤”;“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老子》八、二十

章)他要求人们放弃一切斗争,以为这样就能没有烦恼,天下也就太平无事。

辩证法的本质是能动的、变革现实的。老子主张废止人的一切主观努力、能

动作用,这样就把活生生的辩证法窒息了。因此,老子的辩证法思想是不彻

底的。孙子主张,在客观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要尽量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

才能取得对敌战争的出色效果。在这一点上,孙子的辩证法又要比老子高明、

进步得多。

(三)学会全面地看问题

事物总有正反两个方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有利的一面,也有害的一面。特别是在战争中,情况更会这样。因此,

看问题必须全面,才能对情况作出正确的判断,制定合理的行动部署。孙武

在观察战争中的事物时,经常强调要权衡利弊,摸清正反两方面的情况。如

他说:“军争为利,军争为危。”(《军争篇》)这里的“为”,作“有”

解。孙武明确指出,两军相争,可以得利,也有危险。“利”可以占领敌国

的土地,夺取敌军的武器、粮食,俘虏敌军的人员等;“危”则自己人员有

伤亡,财物受损失,甚至全军覆没。在战争时,对这两种后果必须有充分的

估计。孙子又说:“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作

战篇》)用兵不能只想到“利”的一面,也必须想到其“害”的一面:比如

劳民伤财。货殚力屈、覆军杀将、祸国殃民等等。对“害”的一面“不尽知”,

看问题带有片面性,这样,对“利”的一面也就“不能尽知”。孙武总结观

察问题的方法道:“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昏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

而患可解也。”(《九变篇》)它告诉人们看问题“杂于利害”的好处:看

到有“利”的一面,可以对前途充满”信”心;看到有“害”的一面,则可

以防备和“解”除“患”难。

看问题必须考虑正反两方面因素的辩证法思想,在中国

哲学史上是有其好的传统的。与孙武同时的老子,就曾说过“祸兮福之

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五十八章)的名句,把祸可能带来福、福

中可能有祸的关系分析得相当全面。战国后期的荀况,在论述“欲恶取舍之

权(衡量)”时说:”见其可欲也,则必前后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

则必前后虑其可害也者,而兼权之,孰(熟)计之,然后定其欲恶取舍,如

是则常不失陷矣。”(《荀子·不苟》)这里,把欲与恶、利与害、取与舍

必须全面考虑,以及这样做的好处,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明代大政治家张居

正也说:“享无全利,亦无全害,要在权利害之多寡。”(《张文忠公全集·陈

六事琉》)毛泽东指出:“我们必须学会全面地看问题,不但要看到事物的

正面,也要看到它的反面。在一定的条件下,坏的东西可以引出好的结果,

好的东西也可以引出坏的结果。”(《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第397 页)上述

许多论断,与孙子“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的思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的。

孙武在春秋末年,已有关于考虑问题必须全因的总结性议论,实在是难能可

贵的。

(四)不同憎况用不同的方法对付

世界上的事物千变万化,战争中的情况更是这样。对于不同的情况,只

有采取不同的对付方法,才能顺利地解决矛盾,克敌制胜,达到预期的目的。

这是孙武的辩证法教给人们的又一哲理。

孙武把战争时的地形分为九类,指出每种地形的处置方法:“是故散地,

吾将一其志;轻地,吾将使之属;争地,吾将趋其后:交地,吾将谨其守;

衢地,吾将固其结;重地,吾将继其食;记地,吾将进其涂(途);围地,

吾将塞其阙;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九地篇》)散地指本乡本土,

士卒危急时容易逃散,因此最重要的是坚定其意志;轻地是指进

入敌境不深的地区,士卒恐惧易于轻返,故此时应使部队互

相连属;争地为兵家必争的有利地势,为防止敌人来攻取。

应分出一部兵力,进趋到争地背后,以资保护;交地为交通

方便的地区,应谨慎守卫;衢地指与几个诸侯国接界的地区。

应巩固与诸侯国的结盟;重地指深入敌后的地区,处于重地

的军队最主要的是继续其粮食的供给;圮地为道路难行的地

区,处于此地应迅速行进,不得停留;围地是进退路狭,敌

能以少击我众者,处于围地应堵塞缺口,使士兵奋力拼博:

死地是“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的地块,处于死地应对士卒

“示之以不活”,以激发其战斗意志。

对于战争中敌我兵力的各种情况,孙武也有一套相应的

处置办法。他说:“故用兵之法,斗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

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谋攻篇》)

他把敌我兵力的情况,分为“十”(十倍于敌)、“五”(五倍于

敌)、“倍”(二倍于敌)、“敌”(与敌相当)、“少”(明显少于

军)、“不若”(不如敌军之众)等数类,认为兵力十倍可以围困

敌人,五倍则可猛烈进攻,二倍于敌可以分进合击,兵力与敌

相当可对阵而战,明显少于敌人则应退逃,不如敌军之人多势

众则应避让。孙武还制订了一个根据兵力情况决定攻守的大

体方案:”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形篇》)曹操注:“吾所以

守者,力不足也;所以攻者,力有余也。”这就是说,在兵力不

足的情况下可采取守势,在兵力有余的情况下可采取攻势。①总之,用

什么方法对付敌人,要根据兵力的具体情况而定。

火攻也有各种各样的情况,“必因五人之变而应之”。孙子指出:“火

发于内,则早应之于外;火发兵静者,待而勿攻,极其人力,可从而从之,

不可从而止;火可发于外.无待于内,以时发之;火发上风,无攻下风。”(《火

攻篇》)这里,孙武列举了“火发于内”、“火发兵静”、“火发于外”、

“火发上风”等各种不同情况,提出了不同的应付方法。对于武器的运用也

应根据不同的情况:”远则用弓,近则用兵,兵弩相解也。”(《通典》引

孙子语,见毕以《孙子叙录》)远处不能用兵器,近处不能用弓弩,兵、弩

两者各用于不同的场合,可以互为解救。关于如何造”势”,孙子指出:“势

者,因利而制权也。”(《计篇》)即根据如何对我方有利而制定相应的措

施,没有千篇一律的、一成不变的方法。他在谈到用兵应取何种态势时又说:”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

者,谓之神。”(《虚实篇》)孙武认为,用兵也没有经常的、固定不变的

态势,必须因敌情的变化而灵活应变,这样才能制胜敌人。

孙武观察到世界上的事物充满着矛盾,到处是一个个互相矛盾而又互相

依存、可以转化的对立面;孙武又看到世界上的情况千变万化,不同的情况

只能用不同的方法去对付,决不能固定不变、千篇一律。这里孙武已经隐约

地猜测到了矛盾的普遍性,又认识到各种矛盾都有其特殊性;处理不同的矛

盾,应采用不同的方法;矛盾的状况改变了,解决的方法必须随之改变。不

过,孙武这些思维的表达方式,还没有上升到理论的高度。由此更可以看出,

孙子辩证法思想的朴素、直观,而又丰富、生动的特点。

四、孙武哲学思想的局限

马克思主义以前的哲学思想,由于生产力水平的低下,科学知识的肤浅,

以及剥削阶级的偏见,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许多缺陷。孙武的军事哲学当然也

不能例外。这里,略举其主要之点分析如下。

(一)过分旁大贤君良将的作用

历史的发展主要由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个别的英明杰出或

昏庸残暴的人物,固然可以加速或延缓历史的进程,但是推动历史发展的主

要力量是广大的物质资料生产者——人民群众。在孙武当时,限于生产规模

的狭小.历史发展的脉络还不清楚,加之剥削阶级立场。观点的作祟。因而他

在论述国家兴衰、社会变迁时,总是突出君主将帅的作用。他说“知兵之将,

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作战篇》)“夫将者,国之辅也。辅

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谋攻篇》)他强调,战争的成功,国家

的强盛,只要“明主虑之,良将修之”;“明君慎之,良将警之,此安国全

军之道也。”(《火攻篇》)他在分析殷周朝代更迭的历史时说:“昔殷之

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故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力问者,

必成大功。”(《用间篇》)对于殷、周两个朝代的兴替,他也归因于“明

君贤将”的“以上智为间”。归因于伊尹、吕尚等个别杰出人物的活动。

应当指出,孙武强调个别明君贤将在国家兴衰、人民存亡中的作用,是

有其历史的原因的。在当时,有些明君贤将确实在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

上作出了卓越的贡献,而有些昏君庸将对国家和人民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

失。如春秋初年的齐桓公,任用管仲改革,使国势蒸蒸日上,“一战帅服三

十一国”(《国语·齐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论语·宪问》);

晋文公也任用狐偃等人进行“利民”、“教民”的改革,在城濮与楚“一战

而霸”(《左传·僖公二十七年》)。战国时期的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

同样使“兵革大强,诸侯畏惧”(《战国策·秦一》),奠定了秦国统一六

国的基础;而赵孝成王听信秦的反间计,以赵括代廉颇为将,致使赵军大败,

数十万之众降秦而被活埋。“赵前后所亡凡四十五万”(《史记·廉颇蔺相

如列传》),国家濒临覆灭的边缘。历史唯物主义并不否认个人在历史上的

作用,从这个角度来讲,孙武的上述言论,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他过分夸

大个人的力量,把“知兵之将”,说成”生民之司命’和“国家安危之主”;

把殷周的兴起,说成是由于个别“为间者”之“成大功”,而不从经济、政

治、军事和人心向背等方面去分析,这不能不是失之偏颇的。

(二)贬低人民群众的创造力

在夸大明君贤将个别英雄在历史上作用的同时,孙武又极力贬低人民群

众的创造力。他主张将军指挥作战,要“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易其

事,革其谋,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九地篇》)。

在这里,将军是独断一切的英雄,军中无论什么“事”、“谋”,“居”于

何地,路经何“途”,都由他来决定;而军中的士卒(实际上是人民群众),

只是一群“无知”、“无识”、”不得虑”的愚氓,听凭将军的摆布。孙武

并把士卒比作“群羊”,认为将军指挥士卒,“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

莫知所之”(同上)。“群羊”当然是没有任何创造才能,只能听人驱使的

动物。孙子还把士卒比做“木石”。他说:“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

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故善战人之势。

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势篇》)孙子认为,把士卒

象木石一样,放在适当的位置,就能造成对敌人的“势”:借

助这股“势”而“转木石”,就能克敌制胜。这里士卒又成了任

人安置转动的、没有任何思想意向的物品。

不过,由于历史经验和战争实践的教训,孙武在一定程

度上也能看到人民群众的力量。他列举战争中应当通晓和熟

悉的“五事”,其中第一件就是“道”。他解释说:“道者,令

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下畏危。”(《计篇》)

民众与国君意愿一致,同心同德,生死与共,就能

产生巨大的物质力量,保证战争赢得胜利。孙武又曾指出“上下同欲者

胜。”(《谋攻篇》)这也是阐明同样的道理:下层的民众和上层的君主、

将帅,和衷共济,同仇敌忾,是战争取胜的保证。孙武还告诉将帅,必须爱

护士卒:“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地形篇》)显然,将帅对士卒态度的好坏,决定了士卒在交战中能否出

力拼搏。这对战争的胜负关系极大,在谈到晋国六将军谁先灭亡、谁能成功

时,孙武指出:赵氏制田宽,税敛薄。这样。“公家贫,其置士少,主敛臣

收,以御富民,故曰固国,晋国归焉”(银雀山汉墓竹简《孙子兵法·吴问》)。

他把经济上 给民众以好处从而获得民众的拥护,作为国家强固、政权归属、

兼并成功的关键。

这里孙武已经朦胧地看到,人民群众在战争和社会变化的过程中有着不

可小视的力量。孙武的历史观在看待帝王将相和人民群众在历史上的作用这

个问题上,显然是存在着矛盾的:剥削阶级的偏见,使他过分夸大明君贤将

的作用和贬低人民群众的创造力:而历史的经验和战争的实践,又使他认识

到人民群众力量的强大。在矛盾着的这两方面中,应该说,前者是其主要方

面。在孙子那里,明百贤将是历史的主宰,而人民群众则处于被利用的地位。

(三)处理问题有时绝对化

辩证法要求,观察问题考虑到多方面的联系和各种各样的可能,避免片

面性和绝对化。孙武的辩证法思想是朴素的、直观的,他不能自觉地贯彻始

终,因而在论述某些问题时,又表现出片面性和绝对化的倾向。

例一,在速和久的问题上,孙武强调速胜,反对持久。他说:“其用战

也(贵速)胜。久则钝兵挫锐”;“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兵

贵(速)胜,不贵久。”(《作战篇》)战争中贵速胜,还是贵持久,要看

具体情况而定。如果一个强大的国家去攻击一个弱小的国家,那当然是贵速

胜;但是,如果一个大而弱的国家去对付一个小而强的国家,这就无法速胜

而只能采取持久战的方针。更确切地说,应该在战役上取速胜,而在战略上

取持久。只有积小胜为大胜,坚持长期作战,才能制胜强敌。孙武认为:“夫

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实在是片面之见。

例二,用单纯的数量来判断战争的胜负。孙武说:”兵法:一曰度,二

曰量,三曰数,四日称,五曰胜。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

胜。”(《形篇》)军队的数量,只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一个条件。决定战争

胜负的,还有其他许多条件,比如士兵的素质、将帅的才能、战术的巧拙、

人心的向背等等。历史上有过大量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因此,简

单地用“数”、“量”来推断胜负的做法,是缺乏辩证的观念的。

例三,作战方法总结得过于机械、绝对。战争中采用何种作战方法,要

根据各方面的具体条件而定。孙武总结的用兵“八戒”,如“归师勿遏,围

师遗阙,穷寇勿迫”(《军争篇》),不问时间、地点、条件、敌我双方的

情况,机械地规定一个死板的公式,这就违背了辩证法的原则。在春秋时代,

已经有不少狙击归师、围师不缺。追迫穷寇而取胜的例子。因此,孙武所列

举的这一类“用兵之法”的公式,只能是以偏盖全,把局部经验当成普遍规

律的东西。

上述片面性和绝对化的弊病,主要是由于当时战争的规模还比较小,时

间也比较短促,武器又甚为原始,作战的方法也不够多样,战争实践还处于

低级阶段限制了孙武的视野;同时,孙武在思想方法上也存在着缺陷,他判

断事物往往喜欢用全称的、必然的形式,在有些场合显得不够全面和细致。

他虽然指出“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但对这一原则并不能贯彻始终。

(四)杂有某些不科学的成分

由于当时科学水平的限制,迷信思想的盛行,在孙武论述军事的著作中,

也杂有一些违反科学的成分和属于迷信思想的东西。例如《孙子·火攻篇》

中谈到“发火有时,起火有日”。对于起火之日,孙武阐述说:”日者,月

在箕、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原来中国古代的天文学,

把天球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配以七个星座。其具体配置

是:东方为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为斗、牛、女、虚、危、室、

壁;西方为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为井、鬼、柳、星、张、翼、

轸。上述二十八个星座,即称为“二十八宿”。据古代传说,在这二十八个

星宿中,有司雨之星、司风之星、司战之星等等。如果月亮在司雨之星宿,

那末世界上就多雨;在司风之星宿,世界上就起风;在司战之星宿,则会爆

发战争。孙武所说的“箕、壁、翼、轸”,传说都是司风之星,其中尤以箕

星为最。故风神有“箕伯”之称。张衡《思玄赋》云:“属箕伯以函风矣。”

(《文选》卷十五)应劭《风俗通义·祀典·风伯》条曰:“风师者,箕星

也。箕主簸扬,能致风气。”《书·洪范》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

《史记·宋世家·集解》引马融曰:“箕星好风。毕星好雨。”可见这种说

法流传之深广。但是,箕星等四宿好风,是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的;月在这四

宿就是“风起之日”,更属无稽之谈。

再如,汉简《孙子兵法·黄帝伐赤帝》篇论述黄帝伐赤帝、黑帝、白帝,

汤伐桀,武王伐纣,皆用“右阴、顺术、倍(背)冲”的方法取得胜利,“大

灭有之”。接着,便称赞“一帝二王皆得天之道”。孙子所谓“右阴、顺术、

倍(背)冲”,是古代流行的在战争中讲究左右、阴阳、逆顺、向背等所处

方位的迷信思想。这种讲究方位的迷信思想,同样是没有科学根据的,在战

国时代受到尉缭、韩非等唯物主义思想家的批判。尉缭在分析黄帝所以能百

战百胜的原因时说:“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

黄帝者,人事而已矣。”(《尉缭子·天官》)韩非在阐述战争取胜的条件

时指出:“龟策鬼神不足举胜,左右背乡(向)不足以专战。然而恃之,愚

莫大焉。”(《韩非子·饰邪》)尉缭把“阴阳向背”与“人事”对立起来,

韩非又把”左右背向”与“龟策鬼神”相提并论,认为”恃之愚莫大焉”,

可见讲究方位上的阴阳、左右、向背,带有神秘的色彩,它与作战应占据有

利地形的战术无夫。孙子把月在“四宿”会起风之类的没有科学根据的传说。

以及”右阴、顺术、背冲”会取胜之类的迷信思想,掺进了他的军事学著作,

结果在他唯物主义无神论的世界观中蒙上一丝神秘主义的阴影。

孙武的哲学思想虽然是朴素的、直观的,且存在着上述一些局限和缺点,

但是由于它与战争这种最活跃的实践活动结合在一起,因此就显得相当丰

富、深刻。这里同样闪烁着孙武智慧的火花,凝结着他孜孜探索的思维成果。

他的“不可取于鬼神”的朴素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作之而知动静之理”的

从实践出真知的认识论,“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智者之

虑,必杂于利害”等观察处理问题的辩证方法,不仅在当时的哲学界处于领

先地位,而在整个中国哲学发展史上也是卓有建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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